第71章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连着失踪几天不见人,大概率是出事了。
小艾又是个长得有点清秀的女人。
对于女人来说,从来没有哪个时代是绝对安全的。
王桂娥也倾向于这种可能性,她有些不忍地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可怜孩子。
“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家里那爷儿几个做饭。”
应照一脸不忍,抬头看了眼小叔一脸漠然十分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又去看云朵,她眼尾低垂,露出悲悯的眼神。
至于应良和应辉年纪还小,正在没心没肺地打打闹闹。
应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小叔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这算不得什么。
应征出差回家,刚好云朵快到预产期,她就跟应征说要去医院生孩子。
她自己不缺钱,肯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去医院住几天当然也住得起。
应征有事脱不开身,不能连着几天离开333厂。
云朵选了个良辰吉时,带上应照坐上进城的车。
为何将她出发那天定为良辰吉时呢,是因为那一天应月高考结束,云朵想给她打个电话,叮嘱她关于填志愿的事情。
又不想电话被人监听,就想着早两天去县医院,找个地方给应月打电话。
应征原本想让吕劲秋开车送他们,云朵觉得没必要,跟大家一起就行。
云朵原本以为大家是坐着客车进城,等看到面前的军绿色卡车,她愣住了。
她小声问应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应照比云朵还看中她的肚子,他背上扛着个巨大的待产包,能用的不能用的都带上了。
就连云朵娘家让他捎的人参,也一并被他装进了包里。
“明天再去吧,让小叔派辆车送你去。”
坐在卡车后面,估计没等到医院,孩子提前出来了。
他俩还没等离开,就被热心肠的大姐推上了车。
作为快要生产的人且又是领导的老婆,云朵得以坐在驾驶室中的副驾驶。
应照作为她的同行者,也跟着一起挤在副驾驶。
应照把待产包放在脚下,让云朵绑好安全带。
等到发车时间,司机从另一侧上车,云朵和应照发现,这竟然还是熟人。
正是不久前丢了媳妇的老陈,“老陈,怎么是你开车?”
老陈以前负责运送厂里的产品,这次是特意跟同事换了班。
老陈苦涩地笑了下,“这趟线经过我媳妇娘家,我想着万一能遇见呢。”
谁也不知道小艾到底是跟人跑了,还是遭遇到了不测。
老陈去报案的时候,公安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意思就是可能找不回来了,可老陈还是不死心,想着万一呢。
他儿子才两个月,不能没妈啊。
应照转头跟云朵互相对视,云朵安慰他道,“肯定会找到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老陈开车很稳,云朵和应照坐在副驾驶没感到颠簸。
他是老司机了,在厂司机班开了十多年的车,运送的货物最怕磕着碰着,他们运货的司机技术比运人的好。
毕竟人磕碰两下不要紧,货物要是有磕碰就糟了。
并非一路直接开到县城,会绕路经过周边的公社,在各个生产队的车站边上都会停下车。
大多数人在半路就下了车,车子一路走走停停。
天气热,车子开动起来通过窗户吹进来的都是热风,闷得很。
许是现在的车子有问题,云朵坐在车子上闻到一股子机油味,很刺鼻,云朵头昏脑涨有些晕车。
老陈确实是做足了找人的架势,每次中途遇到车站,他都会下车拿着媳妇的照片跟当地人询问有没有见过。
车上乘客看他丢了媳妇可怜,没有人指责他不该停车。
只是在车子后面议论他,说他媳妇肯定是跟人跑了。
在老陈将车子开到了宝来公社放下一批人后,他进了车站对面的公安局跟人沟通。
云朵看见车站就在供销社前,她也跟着下了车,要去买根雪糕吃。
应照虽然不赞成她吃雪糕,但见云朵嘴唇苍白,无精打采,于是说道,“只能吃半根,吃多了小心坏肚子半路找厕所。”
这真是一句恶毒的赌咒,云朵龇了龇牙。
供销社也不知道卖什么,里面挤满了人,应照不敢叫云朵进去,只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
应照刚进去,老陈就从对面的公安局里出来了。
云朵跟他说明原因,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买根雪糕也用不上太长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
跟云朵又是邻居,老陈当然不会说不行。
跟半生不熟的人一起站在树下,这有点子尴尬,云朵试图挑起话题问道,“你刚才进去打听,公安都怎么说?”
老陈手里握着小艾的照片,灰白着脸庞摇摇头,“说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但是会帮我留意。”
云朵又干巴巴安慰了他两句肯定能找到之类的话,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
云朵看着供销社门口发呆,心想大侄子你赶紧出来啊。
有女同志陆陆续续从供销社内走去,皆不是应照。
女同志们手挽着手,脸上笑意盈盈,手上拎着布料。
原来是公社的供销社来了新料子,女同志们来抢购布料。
云朵竖着耳朵听她们讨论刚才买到的布料,诸如你这料子软,我这料子艳之类的话。
但她们讨论的话题不止有料子,还有公社过几天放电影,以及公社医院来了个大城市的厉害医生,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赶紧去看,再过两天那医生就走了。
云朵正听着她们讲话出神,忽然听见老陈叫了一声小艾,她回过神来,看到老陈顺着马路向西跑过去。
她远远地看着,虽然发型变了,但的确是小艾。
搞不懂她为什么在消失了几天后,出现在这个地方,据云朵所知,这里离小艾娘家可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两条腿得走上半天。
小艾又为什么会换了现在的发型。
你要说她被拐来的,她没有失去自由。
云朵是真的非常好奇,她挺想过去看看。
云朵可惜命,她现在行动不便,比正常人跑得慢,要是运气不好摔上一跤,那更是要了命。
怎么可能上前去凑热闹,就是眼前死人了她也绝对不去。
所以在老陈大喊着小艾的名字,并向着她奔过去的时候,云朵只站在远处不动。
人倒霉的时候,那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你不找事,架不住事儿找你。
应照好容易在一群买布料的女同志之中杀出重围,买到一根雪糕,就听见云朵尖叫着喊他的名字。
也不要售货员给他找零了,应照赶紧从人群中挤出去。
看见外面的一幕,极有教养的小少年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那个柔柔弱弱的邻居正一脸狰狞,手里正握着一把枪,枪口正指着云朵,送他们过来的邻居正捂着受伤的腹部,他的指缝中流出鲜红的血液。
应照这时在恍然,刚才在供销社外,听到的声响原来不是鞭炮,是枪响。
枪响之后,街上行人散得干干净净。
黑洞洞的冰凉铁制管状物抵着脑袋,云朵大气都不敢喘,“你冷静一点,我承认你不是小艾,是这个男的发癫乱认老婆,什么错都是他的错,你要撒气找他好了。”
应照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他非常想让云朵闭嘴,就不能安静一点别激怒她了。
下一秒,云朵就被小艾吼了,“闭嘴,安静一点。”
小艾对面正站着俩同样拿枪的男人,这两人打扮得灰扑扑,都不知道这俩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应照双手上举做投降姿态,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你好,你有什么想要的,这边都可以尽量满足。”
在对方思考时,应照缓缓靠近,“或者用我来换她,她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带着她会影响你的脚步。”
尽管应照身上没有太强的男性特征,还是令小艾从心底生出了不安之感。
“站住,别靠近。”
小艾用手里的枪对准应照,警告道。
应照心道这是个枪都拿不稳的半吊子,从小跟着长辈下连队不是闹着玩的,他的身手非常不错,夺枪的速度很快。
应照按照脑内预想的那样,先是夺枪,然后护住云朵。
实际行动也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在云朵被推倒之前,他换了个姿势,护住云朵的肚子,垫在云朵的身下
不知道是谁已经开了枪,小艾上半身中弹,应照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中弹位置,没救了。
应照不去关注她,转头去看云朵。
“你没事吧?”
云朵没有受伤,刚刚她及时地护住了肚子,只是身体有擦伤。
但是,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我好像要生了。”
军代表处,吕劲秋接到了一通电话,匆匆到门口挂着安全联络员牌子的办公室。
应征正在看着桌上的地图出神。
应良和应辉在小叔的黑脸之下不敢嬉闹,坐在木制小茶几旁安静得不像话。
吕劲秋在门口敲了两下,听到一声低沉的“进”,他正要推门而入,却见门被从内打开。
领导亲自给开门,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看清楚全貌,他才愣了愣,门口站着个半人高的小豆丁给他开门。
将门打开后,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等着他说谢谢。
吕劲秋方才想起上班时同事们说,领导今天上班带了孩子来。
没人知道原因,大抵是家里没人照顾。
他有事急着汇报,快步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停下。
没等到这人道谢,应辉瘪瘪嘴坐回桌子前跟弟弟继续剥花生。
应照担心剩这爷三个在家,应良和应辉一时耍浑惹怒了小叔,最后自讨苦吃。
买了一麻袋的花生核桃,让他们没事干的时候就剥花生。
“有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您先听哪一个?”说完不敢去看应征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韩志华的那块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应征闻言拧起眉,这两人是被派出去监视跟踪小艾的。
他出差之前,能大致确定小艾有问题。
在这种敏感的情况下,他其实不应该去出差,尤其是两家是邻居,他的一点点小动作,都会被对方误会,打草惊蛇。
可打草惊蛇在某些时候,也是一条好策略。
按照小艾的年龄,她必然是后续被发展而利用的,他们想要用小艾钓出背后那个人。
他跟保卫科的黄科长商量了一阵,最后做出决定。
如果连续监控一段时间,她还是没有去联系那个人,就会对她实行抓捕,试着从她口中获得情报。
做过最坏的打算是,在监控跟踪之下,一个刚生产完没两个月的女人甩掉了他们的人。
应征在看地图,就是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好抓捕行动。
“怎么死的,现场封锁了吗,有没有把伤害监视对象的可疑人员给控制起来。”
电话那头讲得不甚清楚,吕劲秋也说不清具体情况,只含糊说道,“他们看见小艾手里有枪,一时慌张。”
“没用的东西。”
吕劲秋不敢说话,领导虽然整天冷着脸,却极少发脾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领导发火。
他们在那头接了电话,都不敢去送信,而吕劲秋作为应征的‘亲信’,便被迫承担这项重任。
说起来,他更机灵,监视跟踪这活儿差点落在他头上。
却因吕劲秋经常出入应征和云朵家中,怕小艾对他这张脸有印象。
他和李浩然都是因为一样的原因落选,不过李浩然比他还多一条体力太差,连老婆都打不过,难保跟踪的时候会不会把人给跟丢。
应征脸色难看,他深吸了两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问,“坏消息是什么?”
吕劲秋头都不敢抬,盯着鞋尖说,“更坏的消息是,嫂子当时也在现场,听说大出血了。”
第72章 “大出血”
办公室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吕劲酒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应征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
吕劲秋下意识要跟上,看了眼正在乖巧扒花生的俩孩子。
他要是跟着一起去了,就没人管这俩孩子了。
吕劲秋心里叹了一口气,“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应辉正是能听懂话的年龄,他盯着吕劲秋问,“是小婶出事了吗?”
吕劲秋喉头哽住,他揉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小婶跟弟弟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哥说小婶怀的是妹妹。”
应照没白在应良面前耳提面命,听见有人说小婶生弟弟,他就立刻反驳说是妹妹。
“对是妹妹,妹妹也会平平安安的。”
另一边,应照听见云朵说自己要生了,当即手脚发慌,全然看不出刚才冷静夺枪的样子。
刚才上前查看小艾情况时,小艾的血染在了他衣服上。
应照抱住云朵,紧张而不像话,“怎么办?”
本来说好了要去医院生,现在孩子被提前吓出来了,也不知道周围哪还有医院。
卡车后车厢里还有几个去县城的女同志,刚才枪响之后她们吓得躲了起来。
如今又冒了出来,“这就要生了?快把她扶到车上去,我们给她接生。”
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孩子,这也太难看了,云朵握住应照的手,“我不要,我要去医院。”
应照不相信这几个女人,她们又不是医生,他支持云朵去医院,“行,咱们去医院生。”
其中有个眼睛最大的女同志让她别矫情了,“你都快生了,哪里还经得住颠簸啊。”
再说了,唯一那个会开车的身受重伤,喘气都费劲,就更别说开车了。
她们说着就要把云朵扶上卡车的后车厢,云朵坚决不肯动,“其实我觉得我没那么快要生。”
这几个大姐都是热心肠来的,急得够呛大喊,“你别啰嗦了,你都见红了,你不赶紧生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见红了?
云朵低头看去,裤子上是有血,但不是她的,是应照抱她的时候,蹭上来的。
她们争执之间,公安局里出来了一群人,收殓尸体的收殓尸体,伤员就近送到公社医院。
刘小曼此刻正在宝来公社医院给社员看诊,她到了这地方之后发现,
赤脚大夫的水平极差,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不需要她值班的时候,她就跑到下面去义诊。
除了少部分医院觉得她狗拿耗子,大部分医院都蛮欢迎她的到来。
毕竟她医术好,又分文不收,能给大家解决不少问题。
刘小曼坐在临时办公室内,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过。
“应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云朵,她要生了。”
刘小曼看到应照身上的血,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如今活蹦乱跳,这血显然不是他的,结合他口中云朵要生了,刘小曼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刘小曼来不及安慰他两句,就赶紧过去了解情况。
在她离开后不久,院方来找她去给枪伤的病人取子弹。
他们的医生并非不能取子弹,害怕承担责任不敢动手。
没什么比刘小曼更适合去取子弹的医生了,毕竟她不是本医院的医生。
就算是追责也追不到她头上去。
一问才知道,她已经进了产房。
应征赶到的时候,应照正蹲在产房门口的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的手上有血,应照也说不清这是小艾的血,还是云朵的血。
他恍然间想起了多年之前,那是个非常冷的冬天,他妈身上穿着非常厚实的棉裤,不知道她到底流了多少血,那血染红了他的手。
见小叔来了,他的眼眶泛红。
远远能见到应照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应征深吸了一口气,细看之下会发现他刚才走过来时,竟然同手同脚。
黄科长在楼下扶着车吐了一会,刚才来的路上,应征把车开得跟个飞机似的,饶是已经握住把手,他还是感觉自己差点从副驾驶的车窗里飞出去。
他吐完问了护士刚才送来的产妇在哪里,才在标着手术室的产房门口看见沉默的叔侄俩。
黄科长在楼梯前驻足了片刻,没去打扰应征,转头去善后去了。
去问问那俩没用的东西,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就能到把人当场击毙的程度。
产房内十分安静,没有正常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正因为此,才更让人不安。
叔侄二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黄科长上楼看了他两三遍,见他们依旧呆立原地,见状摇了摇头原路返回。
这两人都是五感极为敏锐之人,隐约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婴孩啼哭声,应照立刻抬起头看向小叔。
应照握紧拳头,他也听见了。
大概十分钟后,木制的产房大门被从内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刘小曼从内走出,她缓缓摘下挂在耳后的口罩。
在她身后,两个护士把病床一起推了出来。
看到双眼紧闭,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云朵,应征只觉眼前发黑,他轻声问了句,“她没事吧。”
刘小曼也是一言难尽,啃了半根人参,云朵生完还有力气,但她说不想走,于是就只能把她和病床一起推了出来。
“云朵很好,身体非常健康。”
看着柔柔弱弱,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她刚进产房,看见云朵裤子上的血,还以为是她是大出血,当时魂下去一半。
问接生的医生护士是什么情况,她们也说不清楚,就只说送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刘小曼看见云朵胳膊腿上发紫的擦伤,眼中顿时蓄满眼泪,是什么能这般狠心,虐待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
刘小曼自从第一次接生之后,就经常去向医院中的产科圣手询问临床经验。
多学、多问、多看,她又是个顶顶聪明的,除了没有应对特殊情况的能力,可以说她已经能够独立给产妇接生了。
摸了摸云朵肚子了解当前宫缩,又看她流出的羊水清澈,没有血,心里安稳了大半。
云朵年轻底子好,虽然人娇气,不代表身体不好。
生产得比较顺利,刘小曼听一旁的护士说,比好些二胎三胎生得还要快些。
听刘小曼说云朵很好,应照才关心不久前出生的那个小的,“她生的是女孩还是妹妹?”
这两个不都是一样的吗,刘小曼被他逗笑了,“恭喜你们梦想成真,是个非常漂亮的妹妹。”
应照激动地原地跳了个高,虽然他总是口上念叨着肯定是妹妹,心里却没特别肯定。
毕竟生男生女的概率一样多,谁也不能保证生的一定是女孩。
他刚才甚至在想,哪怕云朵生个弟弟也行,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妹妹的话,要操心的事情可就多了,应照担心有人会偷走他妹妹,他恨不得能不眨眼地盯着,赶忙问道,“妹妹呢?”
云朵母女平安,刘小曼放松得很,“护士正在给妹妹洗身体,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来。”
“我想去看看妹妹。”
刘小曼一想,反正产房里也没有别人,就带着他进去了。
在应照询问是弟弟还是妹妹时,应照悄悄伸手握住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
他的手异常冰冷,云朵的手却柔软且温暖,这是非常健康的表现。
应征这时候才感觉心回到了胸腔里。
云朵压根没睡,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她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没能挣开。
于是她突然睁开眼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这样的惊喜和意外以后还是少来一点罢。
看着俩人的互动,一旁推床的俩护士看着都脸红。
要说她们也都结婚许久,孩子都生了好几年,看着人家小年轻感情好,还挺羡慕的。
不过他们现在谈情说爱,有点碍事了,年纪稍大那位护士板着脸教育道,“有什么话等回到病房再说,走廊人来人往,产妇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应征同她们致歉,然后把云朵的手塞进被子里。
云朵感觉他可能脑子有问题,现在可是七月份,她都恨不得把身上的被子掀开。
但是刘小曼不许,坐月子不能见风,容易得产后风,等老了以后病痛就会找上门。
俩护士走后,云朵立刻坐起来,“我厉害吧,我生了个人,还是女儿。刘小曼说她长得特别漂亮,像我。”
“厉害。”
应征心里叹气,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应征想问她,好端端地怎么会遇见小艾,都发生了什么事,又担心云朵想起死人的场景害怕。
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不提,等应照回来再问。
应照和刘小曼一起进来,刘小曼怀中抱着孩子。
这不是刘小曼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她却喜爱极了这个孩子。
大概在这孩子刚出生时,云朵就在一旁说,让她多抱抱这个孩子,叫孩子以后也像她一样聪明。
刘小曼把孩子抱给云朵和应征看,“我们宝贝长得很漂亮呢。”
刘小曼一直夸她好看,将云朵心中的期待值提得很高。
看见她像是只没毛的猴子,云朵简直震惊了,“怎么这么丑呀。”
应照跟一脸温柔地看着妹妹,笑得像个二傻子。
云朵转头看向应照求证,“你确定这是你妹妹吗,确定没有被人调包?”
这么丑,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啊。
第73章 我的孩子不能是丑八怪
应照不乐意听这话,不仅是自己的能力被怀疑,他就在一旁看着,怎么可能会被换。
再有是好容易盼来的妹妹,颜值被质疑。
要不是这是亲妈,他真的会翻脸。
“我们妹妹很漂亮的,你看她眼睛大,皮肤白,以后保准比妈妈还好看。”
云朵有点佩服他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没睁眼呢,哪里就能看出来她眼睛大。
再说了,这皮肤也是真的不白,黄不溜秋的。
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头发很浓密。
“不会的,今天医院就只有你一个孕妇。”刘小曼用事实来说话,“你生产的时候我就在身边,全程看着,这就是你生的。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再长两天就好了。”
是闺女就好,长得难看一点也没什么。
云朵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孩子不能是随了她爸了吧。”
应照在他小叔脸上扫了一圈,实在不能想象香香软软的妹妹脸上长了那样一张脸。
他把小叔推开,“你离妹妹远一点,别让她按照你的脸长了。”
应征忍住没把这小子给从窗上扔出去。
刚出生这能看出来什么呢。
刘小曼安慰道,“总比随了爷爷强。”
说到底,应征随沈护士长的地方多一些。
沈护士长年轻时候,那也是个风华绝代的佳人,像她也没什么不好的。
云朵脑海中出现了应父那张脸,都是血亲,像爷爷的可能性也不小,“谢谢,并没有被安慰道。”
几个人都是第一次照看这么小的孩子,围在她床边盯了半天,见她哼哼唧唧,“是不是尿了。”
掀开包被,既没有尿,也没有屎。
应照在柔软的小被子上摸了一把,“难道是嫌被子太硬,磨到了皮肤。”
刚出生的小婴儿皮肤嫩得不像话,他都不敢用力去捏。
婴儿的包被衣物,一应用品全是云朵大嫂和奶奶准备的。
也就是云朵心大,也知道应照是过度关心孩子,否则一定会多想,觉得是不是瞧不起自己娘家云云。
这时候进来个有经验的老护士,看了眼哼哼唧唧的小婴儿,说,“这是饿了。”
说完她伸手在云朵胸前捏了一把,“让孩子给你吸一吸。”
老护士的动作太过突然,云朵反应过来立刻护住胸,“我不要。”
一大一小两个男同志都被她的动作弄了个大红脸,不过应征长得黑面皮厚,压根看不出来。
应照一下子从脖子红到额头,他赶紧看向窗外,这棵树可真大啊。
刘晓曼是女同志,又是医生,更加大尺度的画面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动作而害羞。
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老护士知道她是刚当妈脸皮薄,就说,“你不给她喂奶,她刚出生就得饿肚子,你舍得吗?”
应照赶紧举起手,“我带了奶粉,给她泡点奶粉,这行吧。”
老护士在几人的身上扫了一眼,都穿着没打补丁的衣服,应当家境十分不错。
也是,普通人家谁能舍得给刚出生的孩子喝奶粉的。
她嘟囔了一句,“浪费那钱干啥。”
另一头,黄科长在第无数次上楼后,终于没在产房门口看到那叔侄二人,知道这应该是生出来。
跟护士打听了在哪个病房,就一路找了个过来。
按理说,人家刚喜得爱女,他不应该不识趣的过去打扰,可这头还有一堆烂摊子等待处理。
“应联络员,听护士说母女平安,恭喜你了。”黄科长搓搓手,“弟妹刚生完孩子得歇一歇,不如你先跟我出来。”
应征麻烦刘小曼帮忙照顾云朵。
他出去之间,扫了应照一眼,把他给一起拎了出去。
这小子也算是目击证人。
在他们离开之后,刘小曼好奇地询问云朵遇到了何事,她身上的血是哪来的。
云朵也是一言难尽,她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搞懂,只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刘小曼。
云朵衣服上的血还有一半是老陈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艾是刘小曼接生的第一个产妇,她印象很深,闻言十分不可思议,“她跟老陈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是老陈虐待她了吗?”
云朵也很无语于她这脑回路,现在已经不是小艾是不是有苦衷的问题,是她身上到底哪来的枪啊。
还不是那种自制的土枪,是一把手枪。
啥好人身上能随便带枪。
医院的停尸房内,对着尸体和放在一旁的手枪,发出了跟云朵一样的疑问。
见应征把个十来岁的孩子给带到这种地方,黄科长想说点什么,但一想人家是血亲,应征都觉得没问题,他就别在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应征戴着手套,拿起沾满血迹的枪仔细观察。
黄科长在一旁补充,“m国造的,型号很老了。”
最令人费解的是,弹匣是空的,也就是说当时这把枪中只有一颗子弹,是击中老陈的那颗。
“你怎么看?”
应照在枪械上的经验,可比那几个半吊子多。
“我当时有种感觉,她不会用枪。”
他出去的时候,老陈已经中弹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应照从病房外回来时,云朵已经吃上了刘小曼为她买的晚饭。
“你吃了吗?”刘小曼让他先坐,“不确定你跟应团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给你们打饭。”
“没关系,我不饿。”应照没有坐,他拿了肥皂去水房洗了两遍手才回来。
确实是不饿,多看两眼小妹妹比吃饭还管饱。
他凑到跟前去捏妹妹的小手手,小婴儿哼唧了两声,应照站起来要去泡奶粉。
“她是不是饿了。”
云朵吃完饭又躺了回去,她懒洋洋地说,“或许是嫌你打扰到了她睡觉。”
然后她鼻子动了动,精准闻到一股臭味,云朵立刻捂住鼻子,“她是不是拉了,臭死了,快把窗户打开。”
刘小曼不让她开窗,“不行的,你现在坐月子不能见风。”
云朵忍不住干呕,“那快把她抱走,臭死了。”
“那是你亲女儿。”
应照麻溜去背包里翻出尿布,将干净的垫在她身下,又把她屁股擦干净,刚出生的小婴儿浑身都是软的,比他
“好了,这下干净了。”
也是奇了,换上干净的尿布后,她立刻不哼唧了。
因着云朵一直嚷嚷着臭,应照不敢歇着,拿上尿布就要出去洗。
开门正撞见应征回来,应征嫌弃地说,“干什么去,你身上什么味啊?”
这都什么爹妈啊,他这个做哥哥的就不嫌弃妹妹臭,“你闺女拉了。”
应征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呆滞,然后他拿过应照手里的尿布,“我去吧。”
应照跟在他身后一路追到水房,应征皱皱眉,“不用你洗。”
这不是谁来洗的问题,问题是我刚才换尿布,我的手脏了,需要洗手。
这俩人洗完尿布回来,刘小曼已经去外面给他俩买完了饭菜。
刘小曼把这俩人叫到门外,“我明天要上班,等会儿要回去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外面的护士。”
“别总让云朵一直在床上躺着,也让她多下地活动活动。”
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
把刘小曼送到楼下,刚回到病房里,应照就接收到了小叔的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叫他督促云朵下床运动。
他瞬间明白了刘小曼为什么临要回去了,才告诉他们要让云朵多运动,她在病房里这么长时间,讲一句话的时间不至于没有。
合着跟他小叔是一样的原因。
应照差点气笑了,你们俩不愿意做坏人,就让我来呗。
他心道这俩大人都不行,还得靠他一个小孩子。
他在心里打了半天腹稿,才走到云朵的病床前,笑得像个太监,“你想不想去上厕所?”
“不想去。”
“在床上躺了这么长时间,不想下地活动一下吗?”
“不想。”
应照差点甩手离开,真难伺候,他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他这边陷入僵局,
应征想起云朵惜命的特征,决定一试,“刘医生说适当下地走两步,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云朵一听立马说,“那还等什么,快扶我下去。”
应照:……你有办法,还让我先去送死。
他这时候想起了,小时候他妈说小叔最为奸诈。
他从前还不以为然,小叔长得那么正派,又怎么会奸诈呢。
这就说明一件事,妈妈说的话一定要听。
黄科长榜外就回了厂里,虽然这边事情都没结束,有应征在这边,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应征完全忘记了应良和应辉这俩侄子,应照有了妹妹就忘了弟弟。
吕劲秋把应辉和应良带到他们值班的办公室,给他们买饭,带着一块玩。
下班以后没地方去,还不知道应征什么时候能回来,最后没办法带回了宿舍里。
最后竟然是云朵最先想起来这小哥俩,
“你不在家,应良和应辉怎么办?你找了谁帮忙带他们。”
应征顿了顿,目光漂移。
云朵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听说这边出事,就直接过来,没有托人帮忙带他们。”
应征没说话,继续沉默。
应照能理解小叔当时急切的心情,主动帮他讲话,“他是我们的亲叔叔,他还能害了自己的亲侄儿不成?他们那么大的人了,在厂子里又不会丢。”
叔慈子孝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晚上,怎么睡又成了个难题,这间病房是刘小曼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特意给云朵安排的,环境更加安静,距离医生护士办公室也更近。
唯一的问题是,这间病房比较小,只有三张床。
云朵和孩子各占了一张床,剩下谁留下,谁出去住就成了问题。
在这种时候,应征并没有什么孔融让梨的精神,“我们一家三口,你在这不觉得多余吗?”
应照冷笑一声,卸磨杀驴都没你这么快。
“你确定以后不用我做饭带孩子吗?”
那必须是用的啊,云朵和她的小厨师一刻也不能分离。
云朵先认怂了,“别别别,这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应照得意看向小叔,人要清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应征平静地问,“不是担心孩子晚上被偷?你确定你在晚上睡着之后还有很强的戒备心?”
戒备心他肯定是有的,就是没有小叔的戒备心强。
应照指着门锁说,“我会在睡前把门窗锁好。”
然后这两人同时看向云朵,让她给评评理。
哪个都不好得罪,云朵只好说,“你们俩去跟护士再去申请一个病房。”这一整层没几个人在住院,病房都是空着的。
“你俩带着孩子出去住。”
正好万一孩子半夜哭闹,要喝奶或者是要换尿布,都会吵到她睡觉。
一起出去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第74章 二婶没了(章末补)
第二天,应征在给他们买完早饭后就不见踪影。
云朵让应照出去打听,哪里能够打电话。
应照不解,“厂里有打电话的地方,很急吗?不能回厂里再说?”
背着人打电话,这让应照不由心生警惕,怀疑她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云朵直接说了,“不急,但是厂里电话有人监听,我觉得这样子很没有隐私。”
应照舔了舔唇,她能说出不想被人监听,内心或许坦荡,毕竟想做坏事的人不会直接说自己要做坏事了。
不过她在讲电话的时候,他一定要留下偷听,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得第一时间告诉小叔。
应照去向护士询问了医院哪里能够打电话,得知要下楼,云朵直接放弃。
云朵写了张纸条,把她想要跟应月说的话写在纸上,让应照打电话的时候照着念。
应照自来厌恶应月,在家都不跟她讲话,所以在云朵叫他给应月打电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等我回家的时候,把纸条带给她,她看见你写的信,一定会更加感动。”
那当然不行,应照大概率在这边待到暑假结束。等他回去的时候,应月早就已经报完志愿了,或是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或是高考滑档,失去了珍贵的机会。
“快去吧,小姑姑刚高考完,马上就要报考了,等你回去再看见这内容就晚了。”
应照这下知道云朵为什么非要在昨天去医院,感情是都是为了应月。
他对应月本就心有成见,不免在心里想,要不是为了这通电话,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小艾,害得她早产。
妹妹没有足月出生,长得瘦瘦小小。
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应月他就是个祸害。”
他妈一胎两命是因为应月的妈,小叔的孩子差点早产,也跟应月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朵知道这姑侄二人感情不好,但怎么就莫名其妙要骂应月是祸害。
不合逻辑啊。
她伸手拍了下应照的后脑勺,“没礼貌,那是小姑姑,她妈做的错事跟她没关系。”
见他还是一脸不服气,云朵问她,“我也做错过事情,那你是不是要连着我女儿一起仇视。”
这哪有可比性,应照立即反驳道,“妹妹跟她不一样。”
他说妹妹跟应月不一样,这并不是因为喜欢妹妹而偏心。
应月母亲害了他家两条命,云朵只是影响了小叔的前程,两两相比当然是应月妈那件事的仇更深。
应照讥讽道,“你无论怎么讨好,她都不会跟你和解的。”
应照在家时,虽然嘴上说着是云朵和应月合谋害了他小叔,实际上只是他故意挑事指责应月罢了。
他清楚得很,应月当初是被云朵给算计了。
应月固然值得讨厌,但她跟她妈不一样,她不是坏人。
他以己度人,如果自己像应月一样被算计,是绝对不会被云朵的小恩小惠所打动。
所以应照直接告诉云朵,她现在就是在白费功夫。
云朵让他赶紧去,“我不是为了让她原谅我,只是作为她曾经的老师,希望学生能有个好前程。”
应照很难不被这种高大上的理由所打动,他一把从云朵手里夺过纸条,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刚走出去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检查妹妹有没有拉了或者尿了。
他口中碎碎念道,“你那个妈是个没良心的,肯定不会给你换尿布。”
云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
无论应照怎样不放心,还是只能让妹妹和这个不靠谱的妈待在一起。
在他出去之后,云朵还在想,应月更抗拒她,让应照去说,或许效果更好。
应照出门的时候精神抖擞,回来时却有些垂头丧气。
他检查妹妹没拉也没尿,在云朵的病床前默默坐下。
过了许久他才说,“二婶没了。”
云朵想起了家里那两个孩子,一下子攥紧被角,“什么时候的事?”
“应月说是上周。”
云朵叫了一声天啊,“应良和应辉怎么办。”
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当初应该让你奶把他们带过去的。”好歹能见到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
病房里一共三个人,也只有刚出生的妹妹有妈。
云朵两辈子都没有妈,最能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
从前管孩子失去母亲叫失恃,失去父亲叫失怙。
恃有依赖之意,古人认为父亲能够为孩子提供经济依靠,而母亲能为孩子提供精神上的依赖。
云朵始终觉得,孩子可以没有父亲提供的经济条件,却不能失去母亲这个情感的港湾。
到了中午,其他人都去吃饭,应征终于有空去楼上看看老婆孩子。
一推开病房,云朵和应照都没午饭,且两人都眼眶红红的。
吓得应征赶紧跑到女儿的襁褓边上探了探鼻息,确认一切都好,才用眼神询问大侄子怎么了。
应照眉眼低垂,“二婶上周没了。”
应征也一下子想到了家里那俩孩子,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怎么说这都是个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
他内心叹口气,看了病床上这两只红眼睛的兔子,“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打饭。”
云朵在医院住了五天,其他女同志可能生了孩子就回家了,条件好点的住到第二天才回家。
但云朵不行,她惜命,重视自己的身体。
家里也确实不缺住院的钱,就由着她在医院住下去了。
最后还是她吃够了这边的饭菜,才主动提出要回家。
老陈身上的伤比较严重,她回去的时候,老陈还在医院观察。
枪伤,还打中了腹部,要是没治好容易死人。
云朵被应照扶着下床活动的时候,走到了老陈病房去探望他,他正在打吊针,他手上扎着的针,像是给猪打针用的针。
那一瞬间她告诉自己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生病。
她去的时候老陈正睡着了,当初监控小艾的那俩卧龙凤雏被发配来陪床。
一方面是,老陈没有亲人能过来照顾病人,他伤得这样严重,不能没人陪床。
另一方面,将老陈给控制起来,以免他有问题,趁着养伤无人注意的时候跑掉。
陪床这两人对老陈的意见很大,在云朵过来探望的时候,要把睡着的老陈叫醒,是云朵伸手拦了,让他好生养伤。
他俩觉得都怪老陈当初横插一脚,害得他们任务失败,这么多天的努力化为乌有,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得在这伺候病号。
小艾在宝来公社搞到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估计马上就要离开,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她上车时将人扣下。
所有人多日的努力,就这么化为乌有。
抱着孩子回家,云朵先给应征下了命令,让他赶紧把应辉和应良接回来。
这段时间麻烦了谁,该给钱给钱,该给东西给东西,不能让人家吃亏。
应照一推开家门,想起院子里还有鸡和羊,这几天怕不是要被饿死了。
家畜和人不一样,人饿了可以到处找东西,家畜被关在这里,没食吃就只能等死。
是他妹妹还得指望羊奶和鸡蛋长高个呢。
他赶紧去羊圈和鸡圈去看,羊和鸡都活得好好的,地上还有没吃完的草。
这都是宋红伟干的,她听见隔壁的羊一直在叫,看他家大门紧锁没人进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羊一直叫,这肯定是饿了,她去地里拔了两捆的草,从两家共用的那堵墙跳到隔壁,每天两捆草。肯定没有应照喂的精心,但能让它们不被饿死。
应照把孩子放下,就赶紧去打扫鸡圈羊圈。
干到一半,应征抱着应辉和应良回家了。
他俩一左一右被应征一路抱着回家,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懂事一些的应辉还以为小叔这是为着把他们丢下,而良心发现在这忏悔。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就从应征口中知道云朵生了个漂亮的妹妹。
回家一看,炕上果真躺着个漂亮的小不点。
五天时间,丑丫头长开了一点,能睁眼了,红皮肤蜕变得白白嫩嫩。
总算不丑了,云朵看她觉得顺眼许多,能在她脸上找到许多像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小妹妹吗?”
才五天就能看出这小孩儿的脾气好,不同于爹妈的暴脾气,她很少哭闹,难受了也只是哼唧两下,好伺候得很,除了吃就是睡。
小哥俩脑袋凑在一块,捏捏小妹妹的手,又捏捏妹妹的小脚,“她的手好小。”
再戳戳妹妹的小脸蛋,“软软的。”
像是遇见一个会喘气的大娃娃。
作为小哥哥,应良大气地表示,“把我的糖都给妹妹吃。”
一句话给云朵吓得精神了,“妹妹没有长牙不能吃糖,她现在只能喝奶,千万不要偷偷给妹妹喂东西吃,会把她噎死的。小婶知道你们是好哥哥,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妹妹,可是妹妹现在太小了。如果看见妹妹饿了,应良和应辉去叫小叔小婶还有大哥,我们会给她准备她能吃的,好不好?”
小哥俩立刻应了一声好。
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夸道,“真乖。”
这边云朵家门开了,邻居知道她生孩子回来,不管带不带礼物,都应该过来看一眼。
云朵只是生了个孩子,全家失踪了好几天,大家都怀疑她是难产。
难产的话,就更应该上门探望了。
两家紧挨着,王桂娥是最先上门的邻居。
她出门抱着的是老陈的大儿子,关于这孩子,她有很多话想跟云朵吐槽。
关于老陈去找老婆,结果自己也失踪了,她找不到老陈两口子,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宽裕,现在还得搭粮照顾这孩子。
云朵还没来记得问应征,小艾和老陈是怎么回事,她不好在官方还没下结论之前,传播这件事。
她只能茫然地问是吗,然后给她打气,说老陈出手大方,将来一定会补偿你。
最后在王桂娥要走的时候,让应照给王桂娥捡几个鸡蛋带回去。
奶粉和羊奶都得留给自家孩子喝,鸡蛋是给大人吃的,大人少吃几个没关系。
在不影响到自家的情况下,她愿意搭把手。
不过云朵还是小瞧了应照的抠门程度,原本大方把自己羊奶送人的他,在王桂娥走后指责云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鸡蛋能给妹妹蒸鸡羹吃。”
“蛋羹得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你妹妹现在还不能吃呢。”
应照还是一脸心疼地说,“留给我妹妹五个月以后吃。”
就是不愿意给小艾的孩子,这小子记仇得很,陈功父母是害她妹妹早产的罪魁祸首,他没有多余的善心对他。
下一拨客人上门时,应照又恢复了从前的形象。
宋红伟拿了一筐鸡蛋,一进门就嚷嚷,“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哇?”
李母跟在宋红伟身后,非常心疼那一筐鸡蛋。
她们上门时,应照正在给妹妹冲奶粉,这小丫头特别能吃,也特别能拉。
宋红伟听应照说是女孩,闻言便道,“小宝贝长得像妈妈肯定俊。”
她还想去抱妹妹,应照可不敢让宋红伟去抱,就怕她笨手笨脚把他妹妹摔了。
“她才刚吃完奶,别呛着她。”
李母在听说生了个女孩后,便没忍住撇了撇嘴,原来生个赔钱货。
不过她也借机催儿媳妇怀孕,“你们跟浩然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老三了,你得抓点紧了,哪怕你生不出男娃,生个女娃也行啊。”
应照闻言皱起眉毛,什么叫生个女娃也行。
第75章 手下是硬邦邦的肌肉
宋红伟不愧是333厂第一巴图鲁,不仅能打,还能吵。
当即反问婆婆道,“你在我这个年纪,还跟家后面卖油的老头跑了三个月,这个我也要学吗。”
应照和云朵一瞬间瞪大眼睛,这么刺激,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母。
在外人面前被提起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情,李母面子上挂不住,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也是巧了,门外有几个跟云朵半生不熟的邻居结伴而来,刚好听见了这话。
李母干咽了一口唾沫,对上这几人诧异的目光,她连忙摆手,“真的不是我,我没做。”
几个邻居象征性地夸了两句小婴儿漂亮,就等着宋红伟说她婆婆年轻时候的事情。
然而宋红伟点到为止不再开口,其他几人正好奇着呢。
就有郑姓嫂子一脸正色地说,“我说小宋,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能瞎讲,你婆婆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这轻飘飘一句话说出去,让她晚节不保了。”
“就是,说出来让我们来评评理。”
看似是站在李母那头,实际上就等着看热闹呢。
李母哪里会看不明白,她掐着腰说,“你们也别在这起哄架秧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嘻嘻哈哈的,“你看你,误会了不成,你要是心里坦荡,还怕叫别人知道?”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李母气得摔门而出,这个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本以为来儿子家里享福,不用干活还能好吃好喝地伺候她,结果来了这里洗衣服做饭一样都没落下,时不时还要跟儿媳妇干一仗。
最憋屈的是,她打不过儿媳妇,还害得儿子被打。
浩然好几次被打都埋怨她不会讲话。
李母走后,大家纷纷去问宋红伟是真是假,她只笑笑没说话。
反正李浩然一直怀疑他家老三跟他不是一个爹,要不是她婆婆提起老三催生,她还想不起这回事儿呢。
看着襁褓里的漂亮娃娃,大家都稀罕得很,也只是略坐坐就回去了。
唯独宋红伟一直坐着不肯走,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跟云朵说起,“钱秀宝和他媳妇也要搬到咱们这块了,你们不在家不知道,这几天已经有人过来粉刷屋子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装修得那叫一个气派,立柜上面有一大面镜子。”
云朵回来的时候看见宋红伟家隔壁的大门开了,原来是钱秀宝跟李雪要搬进去了。
钱秀宝还不知道他媳妇并非领导女儿吗?
宋红伟摇摇头,“也是这小子好命,让他吃上了软饭。不过娶个领导家闺女也不容易,跟娶回个公主娘娘似的。”
说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她当初也算是领导家的闺女,李浩然这个狗东西娶她的时候可没人家上心。
不行,这种事不能想,越想越生气,想回去抽他一顿。
“这几天你不在办公室,不知道钱秀梅多嚣张,到处炫耀她弟妹是领导家的孩子,说他弟以后就不在咱厂里干了,要被调进大机关单位。”
宋红伟跟钱秀梅不对付,钱秀梅过得好,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云朵让她别生气,“哪有那么简单,她还跟孙副厂长结婚了呢,难道钱家人都跟着一块鸡犬升天了不成?”
宋红伟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钱秀梅弟弟的工作还是她这个姐姐让出去的,“还是得听你说话心里头舒坦。”
她又伸手去逗弄襁褓里的小婴儿,应照的视线跟随她手而移动,就怕宋红伟突然去捏妹妹。
宋红伟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被应照盯得心里发虚,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儿啊?”
叫什么?
叫宝宝、妹妹……
至于为什么是这些名字,当然是她无能的爹妈还没想到个好听的名字。
今天宋红伟问起小孩的名字,云朵便在饭后旧事重提。
让应征取名字,他翻了好几天的字典,都没想到合适的名字。
“你要是想不到合适的,就跟我姓,我都想好了,叫云南,或者云彩、云霞。”
谁给孩子取的名字,孩子跟谁的姓氏,这都是其次,能取到个好听的名儿才是关键。
爹妈奶姥,随谁能取到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就随谁的姓。
应征想起了云朵兄弟姐妹们的名字,都极其有文采,怎么到了她给孩子取名字,就都很一把。
就是他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几个名字好听,这几个名字都要跟着他女儿一辈子。
应照觉得这些名字中透露着浓浓的敷衍,全部用云组词造句,“你觉得好听吗,这跟姓黄的给孩子取名黄帝,姓沈给孩子取名沈阳一样。”
沈是孩子奶奶的姓氏,而黄是云朵妈的姓。
云朵挠着头,“我觉得还行啊,大道至简。”一下子就能被人给记住。
应照讥讽道,“按照你这个逻辑,叫应该也不是不行了?”
“应该这有点难听不太行。”
“云这么好听的姓,怎么就想不到个好听的名字。”应照气得抓狂,“你到底是不是孩子亲妈。”
这几天,应照每次被云朵气得崩溃时都要说这句话,她耳朵都快要起老茧了。
“我是不是亲妈,这要问你了,如果你当时在产房看得认真,她没有被换,我就是亲妈。”
应照本来只是想指责她做妈妈不负责任,却没想到矛头直指向自己,他悻悻闭上嘴。
云朵耸肩,“要怪只能怪我爸和我爷爷,把这世界上好听的名儿都用完了。”
听云朵说到爷爷,应照想了想从来时的包里翻出一本毛选,“出发之前,我爷爷给孩子取了个名字。”
这么多天过去,他差点给忘记了。
一张白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云朵缓缓读出,“应鸣。”
应征看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晦气。
云朵以为是因为这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应征觉得亲爹咒他生个男孩出来。
应照作为亲儿子,更了解老爷子的想法,老爷子给儿孙取名不分男女,只谈期望。
像他的名字比较好懂,希望他参军入伍。到了应照这些小一辈身上,则希望他们光明磊落。
应鸣而死,不默而生。
为什么给孙女取这样的名字,大概是他如今太过憋屈,想要借名字抒发愤懑。
云朵干笑两声,“那这么说,还挺有意义的。”
老头子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干嘛指望他闺女做,又是这样不吉利的期望。
云朵想了想,拿过一旁应良使用的铅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应抒意。
她得意地给这叔侄二人看,“怎么样?”
应照矜持点了点他高贵的头,“这个名字可以,好听。”
云朵一下子扬眉吐气,扬着下巴等应征夸,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应征唇角翘了翘,“好听。”
应辉和应良也闹着要看,“叫什么?叫什么?”
但三个字里有两个字不认识,只认识个应字,还因为那是他们名字的一部分,才会认识这个字。
云朵伸出食指在纸上点着,给他们介绍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念抒意,有抒发真实想法的意思。”
其实跟老爷子给起的名字含义差不多,不过那个名字太悲壮了些。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云朵不喂奶,抒意早晚喝羊奶,中间几顿都是吃的奶粉。
吃奶粉有一点好,当妈的解放,半夜孩子醒了要喝奶,她不用起夜喂奶。
晚上小抒意就躺在应征那一侧,她饿了都是应征起来泡奶粉喂她。
应照挺不放心把妹妹交给亲生父母,前几天晚上恨不得睡在西屋打地铺,就怕这不靠谱的父母俩睡死过去饿着他妹妹。
云朵不管谁喂孩子,只要别让她半夜起来喂,也别饿着她闺女就行。
不管黑猫白猫,能喂孩子的就是好猫。
云朵觉得应征睡相不好,担心孩子跟他们睡在一起被压着,让去木匠那里加急做了个婴儿睡的小床。
晚上小抒意睡在应征一侧的摇篮里,每过两三个小时,应征起来给喂一次奶。
云朵除了生孩子遭罪,伺候孩子就几乎没动过手。
白天有应照,晚上有应征,她闲着没事跟孩子互动一下,摇摇拨浪鼓。
应征下班回家,先把他闺女刚拉的尿布洗干净,再伸手要扶着云朵带她在屋里走一走。
云朵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你刚洗过尿布,还是算了吧。”
应照照顾孩子精细,只要尿了就一定换尿布,然后等着他小叔回家来洗。
也得亏云朵大嫂当初给准备了不少的尿布,现在又是在夏天,洗完了放在外面晾上一会儿就干了。
应征还没说什么,在堂屋做饭的应照跳了出来,“我们抒意拉得臭臭是香的。”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都叫它臭臭了,怎么可能香啊。
到底丑不丑,洗的人最有发言权,应征没说话,只把他线条优美的小臂递到云朵面前。
云朵没有犹豫的,把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处于发力状态,手下肌肉硬邦邦的。
云朵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悄悄、幅度极轻微地捏了两下。
作为被捏的对象,哪怕动作再小,应征又怎能察觉不到,他心头发哂,真是个小色鬼。
应征扶着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怕她吹到风,不肯让她上院子里去遛弯。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极小,不能出门就只靠宋红伟来串门的时候,为她提供一些打发时间的八卦。
宋红伟在众位邻居们面前说她婆婆从前的事情后,第二天李母就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没过两天,李浩然的妹妹就来家里住下。
是个柔弱的、长得有几分颜色的女同志,李浩然说是妹子到了婚嫁的年龄,要在厂里找个对象。
第76章 一个令人心生怜惜的女孩子
宋红伟不是对婆家人有意见,要不是婆婆刚来就蛮不讲理的推了应良,她也不会在婆婆刚来的时候就不给个好脸子。
像她看似脾气不好,实则怜老惜弱,最为心疼弱小。
当初看中李浩然做对象,也是因为李浩然长得清秀,让她生出了保护欲。
李浩然的妹妹叫李美燕,跟哥哥有几分相似,都是能令宋红伟生出保护欲的长相。
来了以后也不作妖,懂事地干活做饭下地。
宋红伟又是个讲理的人,看她这样乖巧,主动去问李美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她可以帮忙张罗。
工会上次举办的联谊会,只有一部分男工脱单。
工会这边有不少男工的资料,宋红伟托同事去帮忙给小姑子找个对象,这并不是难事。
李美燕真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在被问到未来对象这个问题时,她羞涩地表示都听宋红伟的。
她的一切反应都特别能满足宋红伟的大女子主义,当即大包大揽道就交给我吧。
宋红伟之所以来跟云朵说小姑子的事儿,是想要让云朵从中牵线搭桥,把吕劲秋介绍给吕燕红。
吕劲秋这男同志总是进出他们家,俨然一副应征亲信的模样。
能被应征当作亲信,这小伙儿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能吃苦、肯上进、人还顶顶机灵,长得也不丑,宋红伟觉得吕劲秋配她小姑子正正好。
李浩然跟吕劲秋是同事,宋红伟最初是想让李浩然这个作大哥帮忙介绍,结果李浩然是个势利眼儿,嫌弃吕劲秋父母只是厂里的普通工人,配不上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宋红伟也觉得李美燕不错,但她比李浩然更有自知之明一点,你妹妹再好她没有工作还是农村户口。
吕劲秋人家父母都是双职工,小伙子人上进,说不定奋斗几年就是个小领导,美燕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这样的都不要,你还想要个什么样的。
宋红伟一直知道李浩然是个势利眼,否则也不会找了她这个长得丑的书记侄女。
但她相信李美燕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像她哥哥那样只想着攀龙附凤。
李浩然不愿意介绍,她就想到了云朵。
吕劲秋跟云朵家关系不错,有这样一个中间人,成功的几率也能高一些。
云朵听宋红伟说明来意,有些犹豫,人都说买猪要看圈,李母和李浩然都不是好东西的前提下,李浩然妹妹人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可不想害了人家小伙子。
可宋红伟的面子不能不给,前几天给她家喂鸡喂羊,她生孩子对方拿来了一筐鸡蛋。
“这个,我得问问吕劲秋有没有对象,万一他在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了对象或者心上人,那咱这不是得罪人吗。”
宋红伟赶紧说,这是应该的。
应征上班前,云朵让他去给吕劲秋带个话,让他问问吕劲秋愿意不。
结果当天晚上,应征把吕劲秋带到家里去了。
这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笑着说,“哥说家里侄子做饭好吃,让我来尝尝。”
“刚好我来看看大侄女。”他哎呦了一声,“这小丫头长得真俊。”
应照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上门的客人夸妹妹,见他如此上道,晚饭又多切了两块肉。
吕劲秋嘴巴特别甜,“长得不管想哥还是嫂子,大侄女以后绝对好看了。”
云朵利索接道,“那还是像我吧。”
跟云朵打过招呼后,他作为男人也不好多在人家月子房久待,主动把应良给抱起来,“叔叔带你出去玩。”
吕劲秋照顾了应良和应辉两天,跟他们混得很熟了,他俩手上的木制小汽车就是吕劲秋给做的。
他走了以后,云朵瞪向应征,“你还没跟他说呢。”
应征也有自己的顾虑,“我是他领导,从我说出口给介绍的女同志,就算他再是不情愿,也得去试试。”
这也有道理,云朵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别是一孕傻三年了吧。”
应征轻轻推动摇篮,认真回答,“应该不能,都是被宋红伟给带的。”
应征现在越来越有给熊孩子做家长的经验,自家的孩子绝对没错,有错都是被别人给带坏的。
吃过晚饭,云朵跟吕劲秋提起这件事,“小吕同志,你缺对象不缺?”
吕劲秋听见云朵要给他介绍对象,想到某种可能性,立刻心如擂鼓,赶紧表决心道,“那肯定缺啊,嫂子给介绍肯定是好的。”
云朵连忙摆摆手,“其实我对那女同志不太了解,是那女同志的家人看中了你,所以想让我来做媒。”
听云朵的前半句话,吕劲秋满腹疑惑。
不应该啊,心上人跟云朵很熟,嫂子怎么会不了解她的为人。
“那姑娘的哥哥说起来还是你的熟人。”
吕劲秋喜欢的姑娘没有哥哥,他心头沉了沉。
想了一圈跟他关系好还有妹妹,想不到究竟是谁。
他急切地问,“嫂子,您赶紧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吧。”
云朵不再卖关子,直接把姑娘身份告诉他,“是李浩然的妹妹。”
吕劲秋脸上是难掩的惊讶,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他解释了下,“他还有妹妹呢,以前都没听他说过。”
“是啊,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是他要给妹妹找对象,宋红伟觉得你这个男同志不错,想让我帮忙介绍。但是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也得来问问你的意愿,听说那是个乖巧羞涩的姑娘,你要是不愿意,下次宋红伟来我们家时,我跟她说一声。”
吕劲秋听到这话也松了一口气,“嫂子,不瞒你说,我其实喜欢性格大方的女孩子。”
李浩然那个性格他是真不喜欢,就是他妹子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他也不想那样的大舅哥。
“性格大方?”
吕劲秋点头,“最好还唱歌好听。”
云朵感觉他这个描述怎么那么耳熟呢,她斜睨过去,“最好还是厂长的外甥女?”
吕劲秋摸着头嘿嘿笑了,“是不是厂长亲戚都是其次,我主要喜欢她这个人。”
这小子眼光还怪好的呢,云朵摆摆手叫他赶紧走,“我有空跟红星说说。”
他反客为主道,“嫂子,那你稍微抓点紧啊。”
可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知道了。”
吕劲秋笑着把应辉和应良扛在肩头,这视野高的能看清楚房梁上的灰,把这哥俩逗得哈哈直笑。
跟耍杂技一样的动作,云朵看着十分担心,“你别把他俩给摔了。”
他刚说完不能,应良就差点撞在了门框上,“走,叔叔带你们出去玩。”
这几天应照不出门,可把俩小的在家给憋坏了。
云朵向外大喊叮嘱,“不许让吕叔叔给你们买东西,他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知道了。”
吕劲秋说,“没事儿嫂子。”
这一大两小离开后,应照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应辉和应良的妈。”
他这话说完,屋内三人同时陷入沉默,都是想到了应辉和应良亲妈的缘故。
至今还没告诉小哥俩,他们母亲不久前去世了。
仿佛只要不说,他们的妈就还活着。
云朵在屋里吼的那一嗓子,隔壁的邻居也都听见了。
宋红伟立刻意识到,这是跟吕劲秋说的。
她赶紧拉着李美燕去院里站着,等吕劲秋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叫她小妹先看一看人。
吕劲秋从门口经过不过几秒钟,却也足够看清楚他的脸了。
等他走了,宋红伟带着李美燕回屋,“怎么样,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吧,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又跟领导家关系好,前途不可限量。”
李美燕只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讷讷说道,“嫂子介绍给我的,肯定都是好的,只是我感觉他性格有点太跳脱,怕降伏不住他。”
宋红伟不懂,性格活泼有啥不好,这样在单位才吃得开啊。
像她哥那样八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在单位整个一透明人,要不是长了那张脸,都不一定有人记得他。
宋红伟把道理掰开揉碎跟她讲,想要让她改变主意。
然而别看李美燕柔柔弱弱的,主意可一点不小。
说服不了她,宋红伟只能问,“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李美燕不住扣着手指,“想要个稳重一点的。”
性格稳重,宋红伟在自己认识的年轻小伙子中想了一圈,好像没有哪个能称得上是性格稳重。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哪有几个稳重的。
等年龄上来了,三四十岁的人,或许能跟稳重沾边。
“行吧,那我去想想办法。”
李浩然切了个西瓜,先递给妹妹再给了媳妇,“你明天带美燕去隔壁,去跟云朵说说,告诉她美燕跟吕劲秋不合适,让她先别介绍了。”
李浩然埋怨道,“早就跟你说了,别白费功夫,姓吕的不合适,他啥身份啊,还想娶我妹子。”
宋红伟烦得要死,自己这边请云朵帮忙介绍,结果她又要上门去说先别介绍了,我们家妹子没看中那人。
但见李美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一脸乞求的神色。
她生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貌,再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宋红伟顿时心软。
心道,这样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却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母亲和哥哥都是个靠不上的。我这个做嫂子的要是都不愿意帮她,真不知道有谁还能帮她。她这样的品貌,嫁给乡下男人实在可惜,我还是尽量帮一帮她。
第77章 柔软的触感令人有片刻的意乱神迷
李浩然宋红伟带小姑子去隔壁串门,宋红伟心想也行,小姑子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给她介绍两个朋友也好。
宋红伟在厂里,也就跟云朵关系最好,两家又是邻居。
她大伯当初还让她跟这对两口子多相处,可见跟他们处的好了,将来好处大大的有。
宋红伟白天要上班,就只有傍晚下班后有闲暇时间能带她去隔壁。
她回家以后叫李美燕去地里摘一篮青菜,托人办事不空手上门这是礼数。
往常很勤快的小姑子,这次半天不肯动弹,宋红伟仔细观察,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一件葱绿翻领半袖。
她看着赞了一声,“这件衣服好看,以前没看你穿过,是新衣服吧,不过年不过节怎么舍得把新衣服拿出来穿了。”
宋红伟也不叫她去地里摘菜了,“还是我去吧,别把你的新衣服给蹭脏了。”
她去院子里,每种菜都摘了两样,把菜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舀了一盆清水洗手,洗完手的水浇到菜地里。
宋红伟这人是有点好色在身上的,喜欢各种美人,她咬死不肯跟李浩然离婚是因为李浩然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另一方面是离了的话以她的名声再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了。
当初愿意听云朵的话,任由她差遣,除了因为云朵主动教她认字,还因为云朵那张脸。
看着李美燕的背影,她伸出手搂住小姑子的腰,“你这小腰可真细。”
原本李美燕就长了个美腰,这件衣服处理过腰身,显得腰格外细,腰细就会凸显的胸部格外饱满。
“哎呀嫂子,你别这样我怕痒。”
这姑嫂二人一路嬉笑进了隔壁院子,她俩来的时候,应照正在堂屋切个西瓜。
夏天不吃西瓜,就感觉夏天白过了。
云朵拿着小板凳坐在菜板前,叮嘱应照一定要多洗两遍菜刀,她不想西瓜上沾着葱姜香菜味。
这不用她说,应照做事很认真,将墨绿色的西瓜一分为二又一分为二,咔咔咔切下几瓣。
云朵看着红壤黑籽的果肉直流口水,应照却不许她吃,说西瓜太凉,坐月子期间要吃温补之物,不能吃西瓜。
有没有在冰箱里放过,怎么能说西瓜是凉的呢。
但他是大厨,他不给云朵吃,云朵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应征拿起一块西瓜,云朵的视线随着他手上的西瓜移动。
应征看着好笑,她这样子像是眼馋吃肉的小奶狗。
趁着应照去给院子里疯玩的那俩递西瓜时,应征拿着西瓜在云朵眼前晃了晃。
云朵气得想锤他,这是跟她炫耀吗?
下一秒,西瓜停在她面前,她一张嘴就能吃到西瓜果肉。
云朵立刻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默默跟应征进行一场不说话的交易。
她赶紧在西瓜尖尖上咬了一口,这西瓜是真甜啊。
笑眯了眼,安静冲着应征直点头,意思是这西瓜真好吃,你也是个好人。
应征勾了勾唇角,这丫头是真好哄。
应照感觉不对劲,立刻转回头,回头看时小叔正在埋头啃西瓜。
应征吃得很快,片刻时间,只剩下块瓜皮。
“别给她吃啊喂。”
瓜皮被应征在空中扔出一道华丽的抛物线,最后落进垃圾桶里,“不给她吃。”
应照无语的极了,“你先让她把脸擦干净再说呢。”
云朵愣住,她吃得很快,完全没意识到西瓜的汁水竟然蹭到脸上去了。
应征反应极快,他立刻伸出拇指,粗砺的指腹在她唇畔擦过,柔软的触感令人有片刻的意乱神迷。
然后指鹿为马道,“她没吃。”
云朵也认真点了点头,“我没吃。”
应照气得想邦邦给这俩人两拳。
宋红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小姑子上门的。
她俩在院子里时,就看到了应征给云朵擦嘴的场景。
宋红伟暗道来得不是时候,人家一家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她们的到来就有点多余了。
可已经走到门口了,又不能中途回去,她笑着说,“你们院里没种菜,怕你们菜不够吃,给你们带一点。”
云朵看见宋红伟身后跟着的姑娘,立刻知道这位应当就是李浩然的妹妹了,怪不得她总夸,确实长得不赖。
应照接过宋红伟带来的菜篮子,在心中琢磨了下今晚要做什么菜。
云朵让应照拿来两个凳子,请她们在堂屋坐下。
卧室是私人空间,如果可以的话,云朵不希望外人进入。
李美燕进门后,便暗暗打量屋里的几人。
应征每天上下班都在她家门口经过,又是哥哥的领导,每天都能看到,这男人生了一副薅羊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气度不凡,只要见他一面,就不会再忘记。
在板凳旁边坐着的女同志应当就是他爱人了,这女人白皙丰腴,五官明艳,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球,因家常的缘故,头发没有扎起来,只随意的披散在脑后。
她一直觉得自己生得不差,从小到大一直有男孩子讨好她,她十五六岁后十里八村来提亲的媒人快要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破。
其中还有大队长家的儿子,她妈一个也没同意,警告她也不许动旁的心思,他们兄弟姐妹都长得高,合该嫁娶大干部家的儿女。
她一直以自己这张脸而骄傲,看到这位女同志,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视线落到云朵的腰上,这令她找到了一些优越感。
一旁这个高瘦的少年,从称呼上看不出他是云朵还是应征那头的亲戚,他跟两人说话的时候,话里没有加称呼。
刚才一直在管着云朵的吃喝,跟她很亲近的样子,明显是云朵的侄子。
宋美燕心中鄙夷,这少年是长得不赖,可惜没有礼貌。
由此可见,云朵娘家都是什么样的人,没什么底蕴的家庭,凭着一张脸高嫁。
从菜篮子里翻出一把豇豆,应照想着刚才云朵没吃上西瓜,炒菜的时候尽量顾及她的口味,便问,“给你炒个肉末豆角?”
“吃,多放点辣。”
应照不想满足云朵的要求时,都不会明摆着直说,等他做出来微辣版本的,云朵就是不高兴也不能把它打回去重新做。
这两人的互动,越发加深了李美燕心中关于姑侄的猜测。
云朵把盘子里的西瓜递给她俩,“尝尝,这西瓜很甜。”
应照在锅台边上冷嗤一声,不是说没偷吃吗?
没偷吃还能知道西瓜是甜的。
李美燕怕西瓜的汁水弄脏了她的新衣服,摆摆手说,“谢谢不用了。”
宋红伟自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拿起西瓜就啃,“这西瓜可真甜,比李浩然前两天买的甜。”
“喜欢就多吃两块。”
云朵以为这姑嫂二人是来催她牵线搭桥,她正思考要怎样解释吕劲秋那边不乐意。
其实当媒人不是一个好活儿,夫妻二人婚后要是处得好还罢了,要是处得不好,媒人头一个要被骂。
宋红伟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昨天不是让你帮忙跟吕劲秋说说,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她哥不乐意,说是跟同事做连襟怪别扭的,怨我自作主张,万一将来小两口处得不好,还影响他们同事的关系。”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锅都扣到李浩然头上。
宋红伟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是她让云朵介绍,又是她来找云朵说小姑子没看上吕劲秋,这像是捉弄人玩似的。
没办法实话实说,就只能让李浩然去当那个坏人,反正李浩然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这怎么不能说是意外之喜呢,云朵相当高兴,“婚姻大事,不能强求,不合适就算了。”
不管宋红伟给出个怎样离谱的理由,她都会欣然接受。
过程不重要,不用去解释对她来说更重要。
她递给宋红伟一牙西瓜,“多吃点。”
何以解忧,唯有劝她多吃。
宋红伟吃相豪迈,啃西瓜时吃得汁水四溅。
李美燕怕西瓜汁溅到她的新衣服上,眉头幅度极小地皱了皱,云朵看在眼里,脸上依旧带着笑。
应征在家里来了生人之后,就回西屋看女儿了。
其实他女儿除了吃饭的时候睁眼睛,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李美燕看了眼那个身影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问云朵道,“我能去看看小宝宝吗?”
云朵刚想说孩子在睡觉可能不方便,这孩子就非常不给她妈面子的哼唧两声。
应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动静就知道孩子是饿了还是拉了,他手上正在切菜忙不过来,指使正在西屋的应征,“快给她换尿布。”
他最近暴躁了许多,但作为家务的主要承担者,云朵和应征被他骂上两句都不敢回嘴。
李美燕看应照这样没礼貌地让应征干活,心里给他打上了没有家教的标签。
在她眼里,顶顶没有本事的男人都不会下厨做饭,在他们队上就是入赘的男人都不会下厨,由此她断定应照不仅现在没出息,以后也肯定是个没有出息的。
其实不用应照说,应征已经打开女儿的襁褓,要拿出一片干净的尿布换上。
李美燕在问云朵能不能去看宝宝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往西屋去了。
作为新生儿的家,每天好几波客人都是来看望孩子的。
李美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又做出一副对宝宝极有兴趣的模样,谁也没当回事。
看见应征真的在默默给孩子换尿布,她赶紧上前两步,“应大哥,还是让我来干吧,你是男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第78章 心机男人
应征没看她伸过来的手,只冷淡地说了一句,“不用。”
不说客人上门该不该让对方干活,应征不放心外人来给他女儿换尿布,这女的看着不太灵性,万一换的不好,他女儿不舒服怎么办。
换尿布嘛,那味儿肯定是不好闻的。
李美燕对小抒意又没有亲情滤镜在身上,就是云朵这个亲妈都嫌她臭,更何况她这个没关系的外人。
应征一打开襁褓,李美燕就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离得太近,刺激性的气体比较大。
应征等了半天,这女的还不总,应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一直在这站着吗?”
李美燕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她扬起笑脸,“没关系的,我不嫌有味儿。”
她以为应征一直没打开襁褓是怕熏到她。
真实原因是,云朵说过,小宝宝也有隐私,不能让外人看见光屁股。
应征觉得这女的有毛病,什么叫你不嫌弃有味,这本来就没有味。
刚才做出一副难以忍受这味道的样子,叫她走又不走,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宋红伟大大咧咧惯了,正围在锅边看应照做饭,没有注意到西屋的动静。
云朵多么敏锐一个人,她没忍住往西屋多看了两眼,这好像不太对劲啊。
正常人都知道避嫌,不会总往已经结婚的异性身边去凑。
“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应征话少,说话难听又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缺点,不给人留情面可不管对方的性别身份。
这已经相当于赶她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那也太丢人了,李美燕继续面带笑意地说,“哎呀,应大哥你也太狠心了,宝宝可爱,我还想多看她两眼呢,你怎么这就赶我走呢。”
“爱看别人换尿布,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李美燕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不过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理由,“我没有给孩子换过尿布,想要学一学,以后结婚生了孩子也能用得上。不过应大哥可真是个好男人,在外辛苦了一天,回家还得给孩子换尿布。云朵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男人。我可得好好学学,等以后是结婚了,肯定不让我的丈夫回家还干这种腌臢的活儿。”
云朵听得眼前一暗又一暗,不是你想要撬墙脚我能理解,说我坏话的时候好歹背着点我啊。
咱俩一墙之隔,就连门都没关,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讲我的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呢。
这女人连着说了几次他闺女的尿布脏,应征耐着性子没把她给丢出去。
要不是应照那小子忙着做饭,这样的活儿还轮不到他呢。
应征沉声说,“她跟你不一样。”
李美燕听得心头狂喜,就听应征又说,“她的手精细,用不着干这种粗活。”
李美燕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抒意随了妈妈是个娇气鬼,贴身物品必须保持柔软干燥,等了半天没等到爸爸给换尿布,哼哼唧唧委屈地哭了出来。
应照在堂屋把锅铲舞的飞起,却不影响他听见妹妹的哭声。
他化身愤怒的母亲,“该死,你到底在干嘛,跟女人讲闲话就那么高兴吗,以至于忘记给自己闺女换尿布。”
要不是云朵不能接受他刚换过尿布就去做饭,应照怎么可能让他小叔那个笨手笨脚地去。
他小叔也就能干洗尿布这种粗活。
李美燕立刻羞红了脸,仿佛真是因为她,应征才忘记了给女儿换尿布。
云朵只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疼闺女,她立刻坐不住了,看向宋红伟委婉地赶她们离开道,“红伟,你家李浩然同志还等着你们回去吃饭呢,我们就不留你俩了。”
李美燕没脸没皮听不懂人话,还是得跟能听懂人话的沟通。
宋红伟一想也是,饭点一直留着不走,有不要脸想要蹭饭之嫌。
不过她这心里有那么点不舒服,以前她来隔壁串门的时候,哪怕家里还没开始做饭,云朵都会主动留她在家里吃饭。
宋红伟也不是那等会跟人客气的,云朵留她吃饭,她就跟着一起吃。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弄饭了。”
可算是把这个没眼力见的给送走,应征小心抱着小抒意用水盆洗了洗屁股,轻轻擦干皮肤表面的水分后,将她放在干净的尿布上。
云朵把洗屁股的水倒在屋后的桃子树下,回来把宝宝专用的搪瓷盆单独放在角落。
她虽然不干活,却处于个指挥的位置,把个孩子养得特别精细,大人身上的细菌多,小抒意的东西都只能孩子用。
她以前没养过孩子,不知道正确的养娃方法。
养孩子时用心一点肯定没错。
云朵回去时,应征已经把女儿的襁褓包好。
正值七月,小宝宝她也怕热,因此就只包了薄薄的一层。
云朵伸手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小丫头就这样握住了她的大拇指。
云朵炫耀给应征看,应征看着眼馋也想去试试,正好做完一道菜的应照不放心这对爹妈,探头去看,“小叔,你的手那么糙,抒意的皮肤那么嫩,别磨破了她的小手。”
一切以女儿为先,应征便收回了蠢蠢欲动的食指。
在跟抒意有关的事情上,应照就是家里一言九鼎的王母娘娘,就是云朵也不敢反驳。
她握住应征收回的手,冲他眨了眨眼。
等门口巡视的走了,她示意应征拿出手,让他伸出食指往抒意的手里放。
太软了,应征也怕手上的老茧会刮破女儿的皮肤,他不敢用力。
应征的手指比不得云朵的纤细,抒意的手小小,只能说看起来像是被握住。
他的视线很快被另一张脸吸引,云朵的笑脸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碰到。
等听到应照抡锅铲的声音停下,云朵和应征同时若无其事地离开摇篮。
李美燕在跟嫂子回家后,立刻换下了新衣服。
宋红伟奇道,“怎么换下了,穿着挺好看的啊。”
李美燕心里冷笑,当然是害怕做饭的时候沾到了油。
这件衣服的料子可贵了,她缠了妈好几个月,要不是这次要来二哥这边做客,她妈想让她抓住机会找个当领导的好丈夫,才不会斥巨资给她做这件衣服。
要不是刚才要去邻居家做客,她才舍不得穿这件衣服。
想到等下还得做饭,她就觉得十分烦躁,她在家从来不做饭,在家有母亲大嫂做饭,可二哥二嫂家情况不同。
想要在哥嫂家待下去,先得讨好这个粗鲁的嫂子。
首先要表现得乖巧勤快,家里的活儿抢着干。
然后就是投其所好,嫂子喜欢柔弱的女孩,不喜欢太过心机深沉的。
李美燕没有回答嫂子,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宋红伟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糊弄,想起在隔壁闻到肉末豆角的香味,家里没有肉,“那就用土豆和豇豆一起炒一下,多放点猪油。”
没有猪肉能吃,多放点猪油也是一样的。
李美燕笑着说好的,心里却想着她可真能吃啊,都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了。
她妈说男人都喜欢瘦的,她又想起了隔壁女人那腰。
她让宋红伟替她掐豆角,李美燕在一旁用玻璃碎片削土豆皮,干到一半,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隔壁他们家可真是疼媳妇,云朵姐生了个孩子啥活儿也不用干,让孩子做饭,让男人给换尿布,咱大嫂坐月子的时候还照样做一大家子的饭,要说城里的女人就是娇气。”
宋红伟讲话素来直言不讳,“人和人命不一样,嫁到你们家去,你大嫂那能是多好命的人?”
宋红伟心疼李美燕,同时瞧不上婆婆和丈夫,这并不冲突。
李美燕被她噎了一下,她对自己家有着极强的认同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家的坏话。
但她比娘和哥聪明的地方,在于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她干笑两声没搭腔,宋红伟却不依不饶,“啥好人家能让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做饭,又不是所有人都死绝了,非让她去干活。”
本来是想拉个同盟,让宋红伟跟她一起数落云朵,结果这人不仅纯苯,而且是非不明,刚生了孩子有什么了不起,怎么就不能干活了。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现在去提,李美燕决定过两天再说,于是她被迫听着宋红伟吐槽了半天的她妈。
隔壁好命的云朵在吃过晚饭后,在屋里遛了两圈,带着应辉应良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就准备上炕睡觉了。
现在晚饭后不用出去遛弯,少了这一个活动,一下子感觉夜又长了许多。
云朵生完孩子还在喝羊奶,现在虽然多了个小抒意,她刚出生胃口小,现在这时候奉行的是少食多餐。
他们四个人每人少喝一点,就够抒意晚上这一顿的。
云朵矫情得很,应征每次洗完尿布,都得用香皂再认真洗两遍手。
他回家后,把手放到云朵面前,表示自己认真洗过。
云朵正在擦脸,闻言大方从蛤蜊油里挖出一块涂到他手上,“经常用肥皂洗衣服容易手糙,多涂点润肤油,以后你闺女就不会嫌你手糙了。”
应征从来不擦这些东西,不过毕竟是云朵好意,他笨拙地举着手问,“怎么用?”
“很简单的。”云朵挖了一小块放在手心,用手掌把它搓开,然后在手背上涂匀。
非常简单的动作,应征挺聪明一人,却怎么都学不会。
云朵看着着急,干脆直接上手帮他。
第79章 腿踩在他的膝盖上
云朵握着他的手,像是给自己擦护手霜一样,胡乱在他掌心掌背一通揉搓。
她的手又小又软,刚涂过护手霜的缘故,滑溜溜的。
云朵的力度时轻时重,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随着她的指尖突然划过他手背上的贯穿疤痕,应征一把握住云朵的手,“够了,我学会了。”
云朵甩了甩手,学会就学会了呗,使那么大劲儿干什么。
云朵一直盯着他的手等着验收成果,应征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胡乱搓了两下手。
正在这时,应照在门外敲了两下门,等着进屋看妹妹,他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进屋看一眼妹妹。
按照他的想法,别人不管谁照看孩子他都不放心,最好晚上也是他来照看。
可他跟应辉、应良那两个危险源的睡在一起,他还怕应良晚上睡着的时候把妹妹的摇篮踹到地上去。
男孩子是非常危险的一种生物,偏偏那铺炕上睡着两个危险源。
相比之下,应征和云朵这对爹妈虽然不靠谱了一点,但孩子跟他们睡在一起至少不会有危险。
就知道应照大概这时候要来了,应征把门打开,
应照现在被迫学会了进屋要敲门,每次西屋关门的情况下,他想要进去都会先敲敲门,等有人给他开门他才进。
应照一进门就闻到女性护肤品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怎么好像在小叔身上闻到了这种味道,不应该啊。
难道是偷擦了云朵的擦脸油?
再抬头看应征脸上清清爽爽,不像是擦过护肤品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应征,在视线落在他手上时忽然顿住。
不是吧,他小叔竟然用女人用的玩意,还不是擦在脸上,是用在手上。
好像是发现了应征的秘密,应照故意在应征身上闻来闻去,“你身上这都什么味啊。”
这是还没忘应征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找到机会便回敬给他。
能有什么味,那肯定是蛤蜊油的味道。
应征抬眼看过去,不见丝毫的窘迫,“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就是想借机取笑你一下,“没想到大老爷们也会涂这个,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事情因云朵而起,她不能光看着应征被大侄子取消,
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按住大侄子的手,云朵飞速挖出一大团蛤蜊油,擦在应照手上。
应征看不得云朵给大侄子擦手,用遍布老茧的掌心替他将蛤蜊油均匀涂在手上。
云朵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下好了,你这个小老爷们也涂了。”
应照如同失了清白一般,躺在炕上生无可恋,“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差骂他俩是贼公贼婆了。
云朵哈哈大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排列整齐的牙齿,笑得特别灿烂。
应照看见小叔一直盯着云朵看,那个不值钱的样子,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不乐意看这俩人腻歪,还是看他的宝贝妹妹去,转过头发现小抒意正透过摇篮的缝隙看他。
这小丫头越长越喜人,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默默看着他们,应照心快要软成一汪水。
“宝宝,叫哥哥。”
云朵靠近应征身边小声问,“你大侄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还没满月的小宝宝要是真的会叫哥哥了,那得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去医院了。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说有可能,“我大哥一直怀疑产房抱错了来着。”
应照不愿意搭理这对幼稚的夫妻,真的很无聊。
一直跟那个静静看他的小婴儿说,“我是哥哥,要记得我。”
想想就觉得很忧伤,他八月下旬就要带着应良和应辉回京城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小抒意可能不记得他了。
要是能把小抒意一起带回京城就好了。
他自认为能够很好地照顾抒意,问题是如何在小叔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给偷走。
小叔的鼻子比军犬还灵,把孩子成功偷走的可能性三七开。
小叔打他三拳,他过头七。
很难,所以就只有另辟蹊径。
应照转头询问云朵,“你想不想你哥嫂侄女还有你奶,其实你婆婆在京城很想你。”
他想得很好,云朵要是跟他们一起回京城,应征肯定照顾不好抒意这个彼时刚满月的孩子,孩子肯定要跟着妈妈,尽管云朵这个妈妈是个甩手掌柜。
抒意就会自然而然地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这可比偷孩子更安全,成功率也更高。
应征的额头跳了跳,拎着应照的衣领,把他扔到门外,在关上门之前恶狠狠说了句,“滚。”
应照理了理被小叔握皱了的衣领,心中感慨小叔真是不讲理。
于是他又想到个主意,扒着门框向里面喊话,“这个男同志这么粗鲁,脾气也不稳定,他生起气来会打人的,你怎么敢跟他过日子,跟我回京城吧,你婆婆做的饭特别好吃,你不想她吗?”
一下戳到了云朵软肋,来到这个鬼地方以后,她最想念的就是婆婆做的饭。
应征眼见云朵目光闪动,这是心动的表现,他打开门,让应照赶紧滚蛋。
这次用上了赶紧,足以见得他是真的要恼了。
在东屋的应良和应辉听见他刚才闹出来的动静,打开东屋的门问他,“大哥,你们在玩什么啊?”
应照不敢再去激怒应征,他把俩弟弟扛在肩膀回了屋,“大哥在跟小叔小婶商量,等咱们回家的时候,小婶跟咱们一起回去。”
应辉和应良还不知道自己大哥的险恶用心。
小孩子嘛,都喜欢热闹,跟小婶处得又不错,抛去云朵每天下午给他们上课这一点不好,小婶是个非常好的小婶。
陪他们一起玩,是个有趣的大人。
应照在这个家里寻找同盟,摇篮里那个还不会讲话。
就只剩下应辉和应良了,应照循循善诱道,“你们想让小婶跟咱们一起回去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想!”
应照满意地点点头,小哥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晚上,怎样叫云朵跟他们一起回去。
应征之所以恼羞成怒,因为云朵她真的会因为饭菜被诱惑回京。
他现在算是比较了解云朵里,这丫头又馋又色。
等过段时间,暑假结束,应照带着俩弟弟回去,只有他给做饭。
云朵又不喜欢他做饭的口味,都是将就着吃的,说不得真的为了那一口吃的要回去。
腿长在她身上,云朵想回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的小宝宝最好玩了,除了拉尿麻烦一点外,她就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看你。
像是个会喘气的漂亮大娃娃,可爱极了。
云朵跟宝宝互动了一阵子,她有点累了准备睡觉。
转头时发现应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上衣,光着上半身。
朦胧的煤油灯光下,蜜色的肌肉偾张,裤腰低得要命,露出极为明显的人鱼线。
她不由张大嘴巴,应征转过身来时,便看到她这样不争气的模样。
云朵下意识想要指责他维护自己的形象,却不想应征先一步道歉道,“抱歉,我看你在跟宝宝玩,以为你们还要再玩一会,想趁你们玩的时候换衣服,省得你还得特意出去,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结束。”
云朵:“哦,没关系。”
“不是故意的。”
他解释了很多,仿佛是怕云朵误会他在耍流氓。
云朵心想,这可真是个老古板,光个膀子算得了啥,她安慰道,“真的不要紧,是换衣服又不是脱裤子。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孩子都有了,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应征点头,“哦,好的。”
炕上多了张婴儿床,害得本就不大的炕上空间少了一部分,云朵和应征睡得更挤了。
属于是随便翻个身都容易跑到对方被窝里的程度。
应征又是个非常的正人君子,睡觉前都紧贴着摇篮,跟云朵之间隔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
云朵知道他是不想发生之前那次的乌龙,怕睡着睡着两人睡在了一起。
虽然这算是划清界限的表现,云朵倒没有觉得心里难受,毕竟那样的场景确实挺尴尬。
云朵看他这样都觉得难受,于是提议道,“不如把摇篮放在咱两人中间,这样你就不用睡得那么憋屈了。”
应征正在吹灯的动作一顿,“放在我们中间,我晚上给宝宝换尿布和喂奶,灯光会晃到你,发出的声响也会吵醒你,你确定吗?”
她不确定,云朵可不想睡了一会被吵醒,这种睡眠很累人。
云朵犹豫极了,“那……”
应征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更艰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睡过,我担心这炕太小,我会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冒犯你。”
应征的人品在线,不想跟她纠缠的心就差写在脸上了,云朵不会认为他不愿将摇篮放在两人中间有别的原因。
只当他是人好,怕打扰她睡觉。
毕竟他晚上从来不让云朵喂奶或者换尿布,他半夜喂奶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云朵半夜自然醒来。
他在一旁蹑手蹑脚地给宝宝换尿布,听见云朵翻身,还以为是他把她给吵醒的。
既然应征这个受苦的都觉得没必要了,云朵当然没话说了。
“你要是什么时候觉得这样睡着不方便,就跟我说,咱把摇篮放在中间。”
应征说好。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不是很方便。
应征规矩地躺在摇篮边,她的腿不仅过线,还正踩在他的膝盖上。
第80章 美人皮下吃人鬼
应征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缩在摇篮边上,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云朵一个人霸占了大部分位置。
难不成应征他每天睡前躺在摇篮边上,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还不等云朵心虚地收回脚,应征已经睁开了眼。
云朵讨好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
应征好脾气地说没关系,起身穿衣服,准备叫上东屋那三个一起去晨练。
“我平时睡相挺好的,刚才那只是意外。”云朵趴在枕头上,跟他解释刚才的行为。
应征要换裤子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云朵立刻闭上了眼,为了表示自己心无杂念,她转了个身面壁思过。
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然还是把摇篮放在咱俩中间吧。”
应征已经换好衣服,他转回头时只能见到云朵的后脑勺。
她不仅没有偷看,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应征边系腰带边说,“你也说了是意外,还是不要再折腾。”
云朵还要再说,他已经出了屋子,去隔壁催那兄弟三个搞快点。
许是云朵本人没有太强烈的愧疚之心,没有严重的后果让她长记性。
云朵当天晚上睡觉前虽然保证一定会安分守己,但是有时候并不事与愿违。
她不仅没有改好,而且还变本加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云朵发现自己占了应征的大半。
要说这也不能怪她,都是孩子的摇篮太大,占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让本就不大的炕更小了。
她跟应征晚上只能挤挤巴巴地睡。
晚上随便翻个身,就容易翻到另一个人被窝里。
应征现在身下被褥铺着的地方,原来有一半都是云朵的底盘。
可是苦什么不能苦孩子,在爹妈能力范围内,让宝宝用上大摇篮,这又有什么错。
彼时应征已经带着兄弟三人出去跑操,还好不用跟他一起面对这尴尬的处境。
云朵就是怕,自己这本就不高的道德底线,晚上不自觉做了什么轻薄应征的事情。
本来应征防她就跟防色魔似的,这以后还不得往裤腰带上锁。
多想无益,就算应征往给腰带上锁,也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这么一想,云朵也就释然了。
她爬回自己的位置上睡觉,应征回来没跟她提这件事,云朵就当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几天应照和应良兄弟三人都有点奇怪,两小只乖得不像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云朵还偷偷去问应征,是不是把他们母亲去世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小孩子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的改变。
应征心中冷笑,应照那臭小子,一撅腚他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要真让他把云朵给忽悠回京城,算他白多活十四年。
诋毁起自己侄子来,他毫不心虚,“还没有,一直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突然这么乖,多半是惹了祸。你知道的,八岁九岁讨狗嫌,他们这年纪惹祸很正常。”
说完还不忘夸一夸自己女儿,“我们女儿肯定不会这样。”
他这踩一捧一太过明显,云朵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还亲叔叔呢,哪有这么说自己侄子的。”
应征心想,应照还是亲侄子呢。
云朵让他先别把话说得太死,“万一你姑娘比男孩子还淘。”
某人立刻说,“小孩子活泼点是好事,证明不会被欺负。”
说着还跟云朵举例子,“孙副厂长家的亲戚娃娃,那小丫头乖,总是被男娃欺负,应照遇见好几次,带着应良把欺负她的那群小混蛋给打跑了。”
云朵奇道,“她家里人都不管的吗?”
应征漫不经心地说,“那谁知道?她不是寄住在亲戚家,她表哥这时候应该去警告那几个男娃,一点都不称职。”
云朵没察觉到某人的险恶用心,也跟着说道,“真是不称职。”
实在是不愿意看娃娃别欺负,她皱着眉,“不行,下次孙玉梅或者魏红星来家里的时候,我得跟他们说说。”
她没等太久,魏红星便上门了。
云朵生完孩子回家的第二天,魏红星等几个同志就一起过来探望过她和孩子,还集体凑钱给她买了个上海塑胶厂生产的红色热水袋,特别厚实。
魏红星这次上门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跟吕劲秋一起来的,她脸上还带着少见的羞答答的表情。
云朵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吕劲秋让她介绍,她还没发力呢,怎么就成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吕劲秋还是称呼她为媒人,说等他俩结婚了,一定给她送一双谢媒鞋。
魏红星捅了捅吕劲秋,让他解释。
吕劲秋这小伙子是很厚脸皮的,他呲个大牙说,“那天不是让嫂子帮忙牵线搭桥,我一想魏红星同志这么优秀,万一有人跟我眼光一样好,等您休完产假回去,说不定魏红星同志都跟人领证结婚了,等那时候我哭都不知道往哪儿流眼泪,我这心一横就去向她表明心意去。”
听他一张嘴,云朵算是知道,魏红星为啥愿意跟他处对象了。
吕劲秋这张嘴是真甜,没有哪个年轻小姑娘能够抵挡住。
魏红星在他身上锤了一把,“别胡说八道。”
云朵满脸姨母笑,连说了几声真好。
这两人都是好同志,吕劲秋聪明上进,魏红星天真善良。
她没有拉郎配的习惯,没想过这样性格相似的男女竟然能成。
不过云朵也劝他们,不急着结婚,趁着年轻多相处相处。
万一哪里不合适,婚前发现总比婚后后悔要好。
魏红星红着脸表示,“我俩就是这样想的。”
应征家的欢声笑语,就这样传到了隔壁。
魏红星和宋红伟是同事,这些天吕劲秋天天来接送魏红星上下班,如今又一起去云朵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红伟觉得特别惋惜,为着小姑子李美燕错过了这么好的小伙子。
魏红星跟个人精似的,她选中的对象,那还能有差?
宋红伟心里这样想的,就没忍住多说了她和李浩然两句。
李浩然看不上吕劲秋双职工家庭,说吕劲秋配不上他妹妹。
他总这样做不切实际的美梦,想着攀龙附凤,啥样的家庭能配得上他妹妹啊。
宋红伟没忍住骂道,“魏红星可是厂长媳妇的外甥女,你觉得咱家条件比她家还好吗?”
人家都没觉得吕家条件差,你倒是嫌弃上了。
宋红伟讲话的时候向来不过脑子,压根没注意到刚才无意间说的话,伤害到了李美燕脆弱的心灵。
李美燕咬了咬唇,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外,始终盯着院外的方向。
吕劲秋和魏红星留下吃完饭后,就带着应辉应良兄弟三人出去玩。
应照原本不想去的,云朵看他这段时间做家务辛苦,他又任劳任怨,转了性一般从不抱怨。
云朵这个没什么良心的人都不好意思了,催着他出去玩玩。
应照在这个地方没什么同学,他又能跟谁玩。
而且他着实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云朵,只是出去玩两小时,就是云朵不靠谱,家里还有应征呢。
云朵有点怀疑他得了产后焦虑症,可不敢把他拘在家里,一直催着他多出去玩一玩。
最后是用怕应良应辉打扰小情侣处对象的理由,叫他过去跟着。
作为俩弟弟目前的第一监护人,应照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李美燕坐在院子里,看见吕劲秋从门口经过,隔壁家的孩子们好像跟他处得很好,一直叫着小吕叔叔,他身边跟着一个圆脸姑娘,不算漂亮的长相,只是眼睛很大很亮也很有神。
跟她比差远了。
吕劲秋和魏红星带着三小只在外面绕了一圈,提前感受到了为人父母的辛苦。
七八岁的孩子是真费爹妈。
一行人回来时,手上都拿了一根雪糕。
经过李家门口时,吕劲秋无意间跟院里晾衣服的姑娘四目相对,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李浩然的妹妹,也是云朵想要介绍给他的那个姑娘。
确实挺好看,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一想到娶了她,将来会面对怎样的大舅哥,顿时觉得美人皮下是吃人的恶鬼。
再说了,长得再漂亮,不是他喜欢的性格也没用
吕劲秋没跟云朵说假话,他确实更喜欢魏红星这种大大方方的女同志。
李浩然这位妹子一看就是个腼腆的,他心中庆幸多亏早就跟云朵摊牌,现在更是跟红星已经确定了关系。
要是他跟李浩然妹子见了面,再说没看上人家,不说云朵会不会面子上过不去,就李浩然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肯定记仇一辈子。
姑娘家的直觉敏锐,魏红星看他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气得捶了他一拳,“看什么呢你?”
吕劲秋心想这肯定是误会了,又不敢跟她说曾经有人想把这姑娘介绍给他,笑嘻嘻说,“我看她身上的绿褂子,要是你穿肯定更好看,咱下次也找个裁缝去做一身。”
李美燕听到魏红星的质问,顿觉得有些得意,却不想下一秒听见吕浩然说是看身上的衣服,要给对方去做一身新的。
李美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宋红伟正向门外看行人,收回视线时,正好看见李美燕脸上的表情,不似从前的委婉。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叫了一声李美燕的名字,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时,就见到对方冲着她柔柔地笑了。
宋红伟摇了摇有些迷糊的脑袋,果然是她眼花看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