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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岱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洗澡


    老何这话可把外面的厂领导们给吓个够呛,纷纷看向彼此。


    厂里出了个间谍这已经是他们的失职,若是队伍里还有隐藏的间谍。


    最好的结果是收拾东西回家种地,最差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要么治他们个失职,要是应征急着结案,随便拉出个人来顶罪……


    毕竟做了这许多年的干部,还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攀咬的丑事来。


    众人暂时压下心头纷乱的念头,安心听里面人的对话。


    “他指使你做事?”


    老何点头,“我听他安排。”


    应征对这个老何口中的上游是否存在,表示怀疑。


    老何虽然嘴上配合调查,问他什么问题都认真回答,但看他的答话很有技巧,他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他内心深处是个好人。


    刚才被应征抓住时,他手里有枪,明明可以殊死一搏,却束手就擒。


    老何的殊死一搏只会有一个结果,若是运气好,死的时候带着几个普通人一起下去。


    要是运气不好,刚拿出枪就被应征以拒捕为由当场击毙。


    不管是拉几个人死,还是自己死,都比落于敌手,将来有可能有意无意地吐露秘密要强。


    他选择束手就擒,还不是因为他想活,他不想死。


    应征一手放在桌面上,另一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你在等待着有人来救你吗?”


    说完后,他认真观察对方的神色。


    “救你出去则意味着他要放弃目前所有,对方潜伏这么多年取得的成功,他会为了你放弃吗?怕你吐露秘密,这对他来说也简单,只要让你永远闭嘴就好了。”


    “你想活下去吧,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我会尽量争取宽大处理。”应征说,“我不想追究你过去都犯了什么错,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如果你能帮助我方抓住333潜藏的间谍,这就是你的立功行为。”


    老何听见应征的话,眼神动了动。


    他对原本的组织没有什么忠诚度,他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只为了活着。


    无论是十几岁的时候强征入伍,他在战场上为了保命杀人。


    还是作为何大山活着的时候,一旦有人怀疑他,他立刻动手。


    不再追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吗?


    “从你进入这间审讯室开始,你与他们就已经不是同盟。外面的人想要不暴露,他们想活着,你就必须死。”


    老何苦笑,“长官,我是真的没撒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他都是通过书信跟我交流。”


    他跟一旁的小伙子要了根烟,就着烟将十多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他刚成为何大山的时候,身上还有许多原先队伍里留下来的习惯,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他自己更没有意识到。


    但是就有一类人非常擅长闻到同类的味道,他被人发现了,那人趁着夜深人静将纸条塞进他家,跟他约在某个地方见面。


    老何那时候只想要过安生的日子,他并不想着什么过去、什么荣耀、什么反攻。


    他只当没看见。


    不曾想,这人非常执着。


    三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张纸条,一改上次温和的语气,这次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从被利用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是采用书信往来。


    老何弹了弹烟灰,“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知道他是谁,我可能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这是真心话。


    没人喜欢被人要挟,更没人希望自己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凡阻挡他过平凡生活的人,一律都只能死。


    “他通过什么方式给你传信,你想要找他的时候,怎样能联系到对方。”


    老何摇摇头,“他知道我不可信任,从来都是他单向联络我。”


    他环视这间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大概他那时就已经预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


    问了小半天,他是一句有用的都没说,除了这段时间,只知道除了他以外,厂里还有个间谍存在。


    “他上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让你向外传递了什么消息。”


    老何有些难以启齿,“是一个地点。”


    对上应征那双幽深的眸子,老何没办法装作人老不记事儿,他报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点。


    门外的厂领导们均心中大骇,是试验场的地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地址不算是秘密,甚至技术人员和某些工人们也知道。


    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尤其是对面的。


    接下来,应征又反复问了老何许多问题,老何在野外奔波了一整天,早就体力不支。


    他就像是被熬的鹰,在还算舒适的环境里,面前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温水,困得忍不住想要睡觉,可对方就是不许他睡。


    他本来就想要回答应征的问题,给自己争取出一条活路。


    只是他身上有许多东西不能为人所知,他的顾虑太多,敢告诉对方的又太少。


    到最后,老何已经困得精神恍惚,几乎应征怎样问,他就怎么回答,少了很多他精心美化过的内容。


    跟外界联络的几种方法,对方通过什么跟他传递消息……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应征才示意身旁的小同志可以关闭收录机。


    厂领导们好吃好喝地坐在外间,每个人看起来比应征这个两天没睡,还要连轴转审间谍的人还要憔悴。


    许科长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在应征一进房间时,他立刻表明,“十几年前我刚进保卫科,还只是个小科员,没有那么大本事。”


    他在不久之前刚得罪了应征,许科长害怕应征把事情扯到他身上,赶紧撇开关系。


    在座的其他人纷纷鄙夷看向他。


    在座的所有中层领导们,在当时都只是个小科员,年龄摆在那里,大家那时候不少人刚毕业就被分到333厂,还有不少年轻干事是从地方上被抽调来的。


    大家来处不一。


    孙副厂长说道,“那时候宋书记是车间主任,是咱们中间为数不多在当时还是领导的人。”


    孙副厂长和宋书记不和,当初他和李厂长竞争厂长职位的时候,宋书记认为孙副厂长私德有缺,投出了自己关键性的一票。


    孙副厂长就这么记恨上了宋书记,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添点乱。


    李厂长,“你不要公报私仇,书记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他绝对不可能是间谍。”


    孙副厂长可是听说了宋、李二人前天夜里丢的人,他冷笑说,“话别说得太死,某些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老何绝对不可能是间谍呢。”


    信誓旦旦这么说的人是许主任,他使劲瞪了孙副厂长一眼,就你记性好。


    宋书记摆摆手,让大家不要先自乱阵脚,“老孙没错,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只是怀疑也要有依据。不然今天我能被怀疑,明天你也能被怀疑,这样可不利于工作的推进。”


    这两天这件事闹得,他老了十岁不止。


    他马上就能退休了,却在临要退休的时候,在档案上多了这么一笔。


    “咱们慢慢回忆当初老何进厂前后,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领导班子都换过好几届,早就记不清当初是谁提出的将老何搞到厂里来。


    至于异常?脑中没有相关的印象。


    应征跟老何的观念恰恰相反,试验场的坐标对于厂里领导来说并非秘密,老何直到去年才把消息传出去。


    恰恰证明,那个人远离权力中心,甚至是厂里的边缘人物。


    这人在厂里混了十多年,才误打误撞地接触到这一条信息。


    至于说把老何弄进厂里,这在当时不是难事。


    老何的名声、经历什么的都是加分项。


    “保卫科和军代表处各派出两个人,轮流看管老何。”


    许科长连忙摆手,“军代表处负责就行,我们放心。”


    万一在他手里出了事,那他就完了。


    被李厂长狠狠瞪了一眼,他才搓着手,“我们保卫科全是一群窝囊废,怕干不好给您拖后腿。”


    应征点头,“那就散了吧,谁手里有线索都可以来找我。”


    应征回家,吕劲秋殷勤地跟在他后面。


    “你跟过来干什么?”


    吕劲秋讨好地笑,“哥,您在外累了一天,我帮您打打下手啥的。”


    应征单枪匹马把何大山给带回来,吕劲秋这下是真的服了他。


    原本他讨好应征,是出于讨好领导的心理,这领导又是个很有背景的二世祖,跟在他后头吃不上肉,喝两口汤也行啊。


    从前天晚上到刚才,他彻底被应征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应征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我自己能行。”


    “您还没吃饭吧,现在食堂也买不到饭,我给您做吧。”


    他哪会做饭啊,以前不是吃食堂就是他妈做饭。想来想去还是煮面条吧,反正领导是个男人,肯定不挑食。


    在家里找了一通,没找到面条,“领导,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云朵不爱面条,家里就没有准备过。


    在野外两天没洗澡,虽说不上太脏,可他还记得年前回家时,云朵刚看见他就干呕不止。


    已经五月份,男人洗澡用不着烧热水,直接用凉水擦身。


    与此同时,云朵正拎着一兜子干红枣,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跟着同事去大礼堂收拾前一天的残局,有不少道具能留到下次继续用。


    能用的收回库房,不能用的就扔掉。


    一起干活的时候,云朵不小心碰到了手,可把其他人给吓得够呛。


    赶紧催她回家。


    能不上班当然是好事啊,她立马拎上红枣,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第42章 嘿嘿


    云朵回到家,看见大门敞开,知道是应征在家。


    猜到他应该是忙完手上的活儿,回来歇一歇。


    她进入院子时就看见窗户上被窗帘挡住,云朵没当回事,这人一直没回家,在外面工作没睡好。


    拉上窗帘补觉,这也是合情合理。


    她怕吵醒在睡觉的应征,轻手轻脚地进家,然后打开房门。


    屋内窗帘拉得死紧,光线昏暗。空气里全是潮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男人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的倒三角,水珠顺着身体的沟壑向下流淌。


    应征正在用毛巾擦头,听见开门声回头,他只怔住一瞬间,迅速抓住毛巾裹在关键部位。


    云朵不由张大嘴巴,今天这手砸得可真是时候啊。


    她嘴上说的却是,“你在家怎么不穿衣服,太没有公德心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要转过头,或者闭上眼睛的意思。


    甚至视线忍不住向下瞄去,欲盖弥彰,更明显了……


    应征声音发沉,抓住毛巾的手紧了紧,他掩饰性地说,“怎么是……”


    你。


    应征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为是吕劲秋去而复返,他知道这小子虽然行事跳脱却有章法,断不会随意进出别人家的卧室。


    他显然没有想到回来的会是云朵,她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


    他想自己是两天没睡觉,大脑比较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这个小流氓眼睛老往哪儿看呢。


    应征皱了皱眉,低声问,“看够了吗?”


    应征才洗的凉水澡,却快要压不住浑身的躁意。


    显然是没有看够啊。


    每天一大早起来锻炼的人身材就是好,跟吃蛋白粉养出来的肌肉完全不同。


    刀削斧凿般的结实线条,每一块都在彰显力量感。


    云朵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必然不能承认一直在看他,云朵刻意转移话题,“等等,你说清楚,你以为是谁?我不能看,别人就能看。”


    她捂住肚子,一副被气得狠了的样子。


    不过一整天没见,应征疑心云朵的肚子又大了。


    她瘦胳膊瘦腿,挺着那样大的肚子,看着让人心惊。


    看云朵做出难受的样子,他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云朵的腰,“哪里难受?”


    非常不合时宜的,孩子在肚子里舒展拳脚,肚子上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


    可能是被当妈的心情影响,这孩子今天格外亢奋。


    云朵原本在看自己肚子,看着看着视线忍不住向别的地方飘。


    存在感强烈。


    这不能怪她。


    为了不被当成变态,云朵小声说道,“要不,你把衣服穿上?”


    应征闭了闭眼睛,咬牙说,“早晚被你给气死。”


    他背过身去穿衣服,云朵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所以你以为是谁会来?”云朵刨根问底,她是真的好奇。


    什么人会在对方洗澡的时候过来,这关系明显不正常啊。


    她刚问完就听见堂屋的门被从外推开,不知道是谁来了。


    也许是应征一直在等待的那人。


    云朵赶紧把卧室门给拉上,她今天才第一次见,要是让别人看到了,那她就亏大了。


    她闭紧嘴巴,认真思考要真进来个女的她应该怎么办?


    吕劲秋刚才在院子里明显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推门进来时,院子中听到的女人声音消失不见。


    他才二十啷当岁,不可能老眼昏花。


    已知云朵在工会上班,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可能出现在家里。


    那刚才他听到的女人声音是谁?


    瞬间,吕劲秋脑中出现了云朵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才建立的世界观瞬间崩塌,应征在几个小时前刚成为他心中最敬佩的人。


    虽然因为他的能力而崇拜他,但是人品也是非常重要的。


    能力强、却人品差,这种人最可怕了。


    但是,他要去戳穿领导的丑事吗?


    要么被领导打击报复,要么领导怕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而给他不少的好处作为封口费。


    那云朵她怎么办呢?


    要告诉她吗,她都大着肚子快生了,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会崩溃。


    可是被蒙在鼓里也很可怜。


    在这两人沉默的间隙,应征已经快速地穿好衣服。


    堂屋里的人一直没动静,云朵怕这人意识到不对劲跑路,她打开一道门缝,向外望去,“谁啊,怎么进门不说话啊?”


    是云朵的声音。


    不久前崩塌的世界观又重塑。


    他赶紧认领道:“是我,小吕。”


    见到熟人,云朵缓缓从房间里走出来,“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我哥他这几天在外面奔波,我以为您不在家,就想过来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


    吕劲秋恨自己眼神太好使,一眼看到云朵腰部有个湿手印,这么大的手,很明显不可能是云朵自己留下的手印。


    他不敢想人家两口子都在房间里干什么。


    人家媳妇在这儿,轮不着他留下献殷勤。


    吕劲秋懂眼色地立刻要走,“嫂子,我哥两天没吃饭,我去买了面条,你给他弄点饭吃。”


    两天没吃饭,那是很辛苦了。


    云朵眼睛刚吃饱饭心情好,“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云朵懒得煮花样复杂的面条,就煮了一大碗简单的阳春面。


    把面条在开水里煮熟,汤碗里加入酱油、猪油、盐、白糖还有一点点的紫菜虾皮,倒入热汤,加入煮熟的面条,最后撒上葱花香菜。


    云朵喊他去放桌子,“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能吃上我煮的面条。”


    应征头发还没干,云朵刚才去堂屋跟吕劲秋讲话时,他听着两人的对话,仰躺着睡着了。


    睡梦中听见吩咐,条件反射地去拿炕桌。


    他即便发困依旧腰背挺直坐在炕桌边上,看见云朵端着面汤进来,他显然没想到云朵竟然会做饭给他吃。


    云朵手捧着脸,就差把快夸我写在脸上。


    她双眼亮晶晶的,应征不敢跟她对视,只埋头一个劲儿地吃面。


    等不到这个傻子开窍,云朵只能主动开口问道,“好吃吗?”


    当然是好吃的,汤底清淡,咸淡合适,正适合他这种两天没吃东西的人。


    应征矜持地开口,“不错。”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说好吃,是会死人吗?


    应征的吃饭速度是从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他几筷子下去,一海碗的面条都被他给吃光。


    云朵罕见得很贴心,主动说道,“你先睡吧。”


    她端起空碗筷时,应征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紫,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伤的?”


    “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


    云朵说的是刚才上班的时候,应征却以为是刚才做饭的时候。


    这估计是大小姐第一次做饭,面相不错,味道竟然也出奇的好。


    应征将之归结于大小姐脑子聪明,做事一通百通。


    应征的手掌宽而热,粗糙的老茧硌得她指尖一颤。


    云朵想要挣开,他握得却很紧。


    下一秒,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好疼,你疯了吗?”云朵使劲踹了他一脚质问道。


    “要把瘀血给揉开,你不能用活血的药油。”他扫了眼云朵的肚子,“所以忍着点吧。”


    知道云朵娇气,应征都没有用力,饶是如此云朵还是疼得眼冒泪花。


    应征不去看她的眼睛,“既然不能干活,就不要逞强。”


    云朵以为是说她上班受伤的事情,“意外嘛,谁都不想的。”


    她的声音很柔软。


    要是知道应征以为她是给他做饭才受的伤,他却用训孙子的语气教育她,云朵能把空碗扣到他脸上去。


    按理说两天没睡觉,他刚才又困得直接睡过去,现在吃饱喝足正应该好好睡一觉。


    应征不急着补觉。


    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云朵非常有倾诉欲同他聊天。


    “老何失踪,我们节目少了个演员,我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临时改剧本,还好最后有惊无险,顺利完成任务。”云朵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老何真的有问题吗?”


    云朵帮他确认了老何的问题,就算不说她也能猜到,有些时候最怕聪明人想太多,还不如直接告诉她,“确认有问题,已经控制起来了,还有一些后续的问题要处理。对外暂时只说老何身体出了问题,被送到大医院去养身体。”


    老何曾经是工人们崇拜的英雄,一朝之间,变成了敌特,工人们势必不能接受真相,容易被煽动引发动乱。


    再说还有个老何称呼‘青锋’的间谍,还潜藏在厂里,也许能暂时瞒住她,不让他知道老何已经暴露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怎么还会在外面奔波两天,老何很难搞吗?”


    老何看着老实淳朴,真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个卧底。


    应征轻描淡写地说,“保卫科那边拖着不肯去抓人,出了一点小问题,最后有惊无险。”


    “哦。”


    云朵躺在炕上,忍不住又想起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你刚才到底在等谁啊?”


    刚才他在洗澡,又用那种语气,显然是不正常的关系。


    她善解人意地说,“要是你有相好的了,就直接跟我讲。现在抓男女关系很严,万一被人抓到了,你俩就完蛋了。”


    虽然原著中应照说他小叔叔洁身自好,那毕竟是他亲人,有美化过的成分在。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毕竟对于他们的开始,应征并不是自愿的。


    在这段婚姻中,云朵又获益很多。


    他要真搞出点什么来,她是可以理解,但肯定要离婚了。


    可惜了,身材这么好,以后就看不见了。


    人品被质疑、云朵误会他在外有别人还平静地愿意分开,应征甚至不知道该为了哪一种而更加愤怒。


    是说不上来的心头发闷,“没谁,是吕劲秋。”


    “哎?”


    应征掀了掀眼皮,眼神凌厉,“你很失望?”


    云朵故作唉声叹气道,“你竟然是这种人,平时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特殊癖好。


    应征太阳穴直跳,越说越没谱了,“别胡说。”


    明明他是那个两天没有睡觉的人,云朵的声音却在聊天的时候越来越小。


    应征转头看去,她的双眼已经合上,头枕在被子上,双手捧着肚子,打起盹来。


    睡觉都不知道要盖被子。


    云朵再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她身上压了一层厚被子,害得她一直睡不醒。


    应征对着煤油灯,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稿纸上写字。


    很少看他动笔写字,云朵哑着嗓子问:“你写什么啊?”


    应征扯了扯唇角,“工作汇报。”


    这两天受了委屈,也得跟他的直属领导汇报一下333厂长、书记以及保卫科长,在这次行动中的‘优秀’表现。


    第43章 升职


    应征过两天出差,亲自押送老何去军区,军区会有更加优秀的审讯专家。


    至于当面跟领导告状什么的,难免有报复对方的嫌疑,不如书面上的效果好。


    云朵不得不感慨这人的精力充沛,两天没合眼,只是睡了一觉就恢复精神抖擞,第二天还能早起晨练。


    有应征在家就是方便很多,至少做饭不用她动手,云朵洗漱完就能吃上早饭。


    昨天碰到手的时候,同事让她回家休养,还特意交代她让多在家休养几天,就怕云朵白天来上班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他们没办法跟应征交代。


    云朵一点没客气,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忙碌了整一个月时间,她确实累坏了。


    辛苦的劳动节过去之后,工会将会有一段时间非常清闲的时间,她去了也就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听八卦,还不如在家躺两天。


    吃完早饭以后,她又躺下睡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慢慢扶着肚子走出去。


    像她一样的动作的还有隔壁王桂娥的婆婆,她手里抱着个婴儿。


    应该是正在哄孩子,听见外面的声音就出来看热闹了。


    王桂娥婆婆没忘云朵骂她的话,看见她重重哼了一声。


    是小艾家里闹了起来,云朵大着肚子也不靠近,生怕有人推她一下,或者是在人群中挤着肚子。


    小艾月份大了,平时不太出门。


    云朵又忙着准备节目,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小艾了。


    小艾看着比前段时间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肚子也比上次见面时大了不少。


    小艾正跟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女人拉拉扯扯,她使劲把女人往外推,“你给我走,谁让你来我家的。”


    有个男人正不远不近地站在花衣服女人身边。


    已经有人把小艾丈夫喊回来了,他差点出车去了,临时跟同事调了班回来。


    小艾丈夫匆匆赶回来,就看见身怀六甲的妻子正跟丈母娘拉拉扯扯,他将两人分开,“妈,你这是干什么?”


    小艾妈,“你不如问问你媳妇想干什么,我好心想来伺候她坐月子,才刚进门她就把我往外推。”


    云朵不知道这人是小艾的亲生母亲,她刚才这话的语气倒更像是跟儿媳妇关系不好的婆婆。


    云朵奇道,“不是说老陈他妈瘫在炕上了吗,什么时候能下地走路了。”


    年龄也对不上啊,这人看着比老陈还要年轻。


    王桂娥婆婆听见云朵的嘟囔,嫌弃地说:“真是个棒槌,这都看不明白,那是小艾妈。”


    每次家里断顿,她就来儿子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等临走的时候再背个几十斤粮食回去。


    她上次来的时候,正赶上小艾结婚,看过小艾妈和她当时的丈夫,那时候她身边还不是这个男人呢。


    自己爹妈瘫在炕上,小艾丈夫当然希望丈母娘能过来照顾小艾,可问题是丈母娘还把她现在的丈夫一起带来了。


    实在是没有继女坐月子,养父也一起住过来的道理。


    尤其是这养父的年纪比女婿还要小。


    小艾丈夫委婉地说,“您来伺候小艾坐月子,我肯定欢迎,只是我们家房子小,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


    小艾冷着一张俏脸,“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伺候我坐月子。”


    “好啊你郑小草,有了出息以后就不要亲娘,真是个白眼狼,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了。”


    王桂娥跟小艾关系好,王桂娥坐月子时没少跟婆婆说周围邻居家的八卦,王桂娥婆婆听着都觉得小艾可怜,摊上这种给儿女拖后腿的妈。


    王桂娥婆婆是个混不吝,讲话荤素不忌,“人家都不欢迎还赖在这里不走,别是有啥目的,总不会看上女婿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长得那么丑,哪个能看上他啊。”


    她这话音刚落,周围人立刻指指点点起来。


    老陈长得确实不算英俊,跟她的小白脸比起来更差了很多,可是毕竟你是女婿,你作为丈母娘,这样讲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小艾丈夫作为女婿又不能跟丈母娘动手,虽然这个丈母娘并没有比他大上几岁。


    另一边又是怀孕即将临产的妻子,他站在边上左右为难。


    他一把年纪要面子,围了这么多邻居看热闹,他总不好把长辈给赶出去,只能劝小艾把人留下。


    让人在家先住上两天,再让她回家,这样说出去也好听。


    一方妥协,事态立刻平息。


    没热闹可看,云朵就回家了。


    她孕中觉多,从前非常能熬夜的一个人,现在刚吃完饭就开始犯困得睡觉。


    被应征拉出去遛完弯,她脱掉外衣外裤立刻躺在炕上,刚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外面有尖锐的叫声。


    云朵立刻睁开眼,“怎么了?”


    应征在煤油灯前写材料,立刻放下钢笔,“你先睡,我出去看一眼。”


    她迷迷糊糊睡着,过了一段时间后,应征回来她才睁开眼,“咋的了?”


    应征把门关上,“没什么事,老陈家打起来了。”


    老陈家,那不就是小艾家。


    白天的时候,他们家刚闹了一通。


    云朵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指望应征能把现场转述得活灵活现,这明显是做梦。


    应征把生动抓马的场景描述得干巴无趣,“老陈的岳母跟他母亲打在一起。”


    云朵眼巴巴看着他等待下文,应征却闭紧嘴巴不再说了。


    “就这?”


    他点点头。


    云朵非常遗憾刚才没跟应征一起出去。


    真实情况比应征口中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恶心。


    小艾婆婆腿不能动,嘴巴却正常讲话。别看老陈比小艾大十多岁,还有一对瘫在炕上的父母,小艾婆婆还是觉得自己儿子娶了小艾很委屈。


    小艾每天在忙前忙后伺候他们,他们非但没有一点感激,还总是埋怨小艾伺候得不够周到。


    如今见到小艾的母亲住进了自己儿子家里,吃她儿子喝她儿子,还带着个野男人住进来。


    她讲话不干不净,小艾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绝对做不出人在屋檐下,所以要低头。


    小艾婆婆腿脚不便,几乎是被压着打,但她也有法宝,她常年瘫痪,没办法自己去上厕所,拉尿全在炕上,她直接扯出来糊在小艾妈的脸上。


    云朵听到的那一声尖叫,就是小艾妈在这种时刻发出的。


    云朵有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333厂进出要通行证,没有通行证的话需要家属去领,既然小艾不欢迎她妈过来,那她为什么还要把人给领过来呢?”


    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她也不是真的等着应征回答,说完以后就又睡着了。


    在家躺了一天,云朵第二天没有偷懒准备去上班。


    早上出了家门,看见小艾家门口有不少人在停留,定睛一看,他家竟然摆起灵堂。


    云朵拍了拍应征的手臂,“你看见了吗?”


    正巧有位还算熟悉的女同志从陈家出来,她曾经提醒过云朵怀孕不要去产妇家里,会冲喜。


    云朵冲着她摆摆手,“嫂子嫂子。”


    等她走近,云朵才小声地问,“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啊,是谁去世了?”


    李美花一脸不忍地摇摇头,“老陈他爸。”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她们打架,把他给吓着了。”


    除此之外,云朵再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李美花说不是,“据说是半夜的时候小艾妈跟老陈的妈又打起来了,这俩人失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砸到了老陈爸的头,当场人就没气了。”


    “保卫科已经把小艾妈给带走了。”这人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能享到儿媳妇的福了,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这也太……”


    云朵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上班路上,应征跟她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去老陈家看热闹,离他们家远一点。”


    他等下直接去出差,会有几天不在家。


    云朵明显是个爱凑热闹的,他真怕不在家的这几天云朵会去老陈家看后续。


    “你肚子大,行动不便,别人打架容易被误伤,实在想知道后续发展,不如事后听人转述。”


    他很少耐着性子叮嘱别人,只是冷着脸的样子,少了几分温情,更像是教导主任在训斥学生。


    云朵不耐心去听,却没必要在他走了的时候吵架。


    刚好已经到了楼下,云朵冲他摆摆手,“我知道的,你注意安全。”


    应征微微嗫嚅唇角,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堵在喉间。


    应征不在家,云朵非常自由,不用强制性地饭后遛弯,她不想出门就不出门。


    她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也就是老陈爸出殡那天,就从四邻的口中听说了老陈妈和小艾妈当晚的壮举,有人就说老陈爸是被俩女人给恶心死的。


    云朵也是佩服应征,那么壮观的场面,他是怎么能只轻飘飘地说两人打起来了。


    没错,云朵还是出来看了,不过她没跟着上山,只站在门口跟邻居聊了两句。


    听说大家帮忙给穿寿衣的时候,陈家屋子里还一股子味儿。


    这时候云朵又庆幸,当初没过去凑热闹,用那种东西打架,房间里得是啥样啊。


    小艾的妈因为过失杀人,已经被保卫科移交到公安机关,具体怎么判还不知道。


    结果老陈爸这边刚抬上山,老陈妈也一起没了,灵堂还没来记得收起来,就这么又续上了。


    三天时间,连着死了爹和妈。


    云朵自诩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被他家死人的速度给惊到了。


    应征说得没错,他家确实有点邪门。


    工会又恢复了轻松的日常,上班就是聊聊八卦喝喝茶。


    最近的热门话题当属老陈家里的两件丧事,大家上班的时候难免聊上一聊,分析一下小艾妈要判多少年,老陈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突然被打断,是工会主席带着宋红伟进来了。


    宋红伟在劳动节的活动结束后,就跟当初一起被借调到工会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回到原来的部门,继续原来的状态。


    钱秀梅因为宋红伟不在,不用继续教蠢猪学认字,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来工会报到。


    “大家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停,书记体谅咱们每次活动的时候人员不足,特意给咱分了个干将下来,以后大家的工作就能轻松些了。”工会主席拍了两下手,“还是大家的熟人,宋红伟同志大家不久之前一起合作过,对她的工作能力和人品都有目共睹,以后大家一起共事,要好好相处。”


    对上目瞪口呆的下属们,工会主席自如地吩咐道,“小周,你等下去后勤领一套桌椅,就放在云朵同志旁边的位置。”


    这下,宋红伟和魏红星要面对面地坐着,魏红星老大不乐意地嘟着嘴。


    工会主席继续说,“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书记说云朵同志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得非常好,要重视有能力的工人,她就是咱们工会的宣传委员了,以后咱们的黑板报、宣传栏就全部交给她负责了。”


    云朵才来不到半年,就升职了。


    虽然工会不是关键部门,宣传委员算不得大官,但她这速度也着实是太快了。


    听见他这话,大家脸上的表情比听到宋红伟来工会更错愕。


    云朵虽说前段时间表现得不差,但也没到能直接升职的程度。


    说白了,她才来工会几天啊。


    现在的女工委员和文体委员,哪个当上委员的时候不比她年龄大有资历。


    不说在办公室待了三五年还没升职的干事有意见,就是熬资历当上了委员的老工人,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作为当事人的云朵也惊了,这是搞啥嘞。


    第44章 发落


    云朵并不想升职加薪或者施展雄心壮志,就是找个班上,打发一下时间。


    一下给她升职,让别的同事怎么想?


    还能彼此友好地聊八卦吗?


    原来云朵跟同事的关系比较和谐,大家看在她是孕妇,对她很照顾。


    云朵在外又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性格,工作时间安安分分,谁也不会讨厌这样的同事。


    现在好了,大家都干活,她干得最少,却最先升职。


    有句老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刚参加工作就找升职了。


    谁看了能好受?


    当上宣传委员,听工会主席那意思,以后外面挂着的黑板报就全要她负责了。


    她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闲鱼,不想升职,更不想多干活。


    这话还不能说,说出来有凡尔赛的嫌疑,更加招人记恨了。


    别人苦求不得,你却这般嫌弃。


    小周被唤着去后勤搬桌椅,他还没来得及去,听到了这消息,他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应征同志还有弟弟吗,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结婚。”


    大家都知道应征的背景深,第一天送云朵上班时,给工会主席散的香烟牌子可见一斑。


    将应征和云朵如今的一切归咎于会投胎。


    “他是家里老小,没有弟弟,倒是有个刚上初中的侄子,这孩子很有出息,要是不介意可以让你妹妹等他几年。”


    就是可能将来要跟女主竞争了。


    小周干笑两声说那还是算了吧,他本来就是想要阴阳一下云朵是靠丈夫,没有让妹妹攀高枝的想法。


    他家就是普通家庭,可不敢奢望妹妹能跟那样的人家结亲。


    在场所有人听完都心情复杂,但心情最复杂的当属编外人员钱秀梅。


    钱秀梅虽然不是工会的干事,但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可比正经的工人还要认真。


    她还想着将来趁着云朵怀孕生子取而代之,结果这人还没生孩子,先升职了。


    她凭什么啊?


    靠有个好丈夫吗,其他厂领导的太太也没有像云朵一样坐上火箭般的升职速度。


    宋厂长的爱人还在一线,只是个普通的小组长呢。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相比之下,宋红伟进入工会这件事,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她毕竟是宋书记的侄女,宋书记走后门给侄女安排个正式工作,大家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清楚最终会将她安排到哪个部门。


    搅屎棍花落自家的震惊,很快被云朵她凭什么这种心理所取代。


    云朵将同事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是谁给她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她有话就问,并不打算私底下问工会主席,“是谁提出让我做宣传委员啊。”


    工会主席心想,难道他刚才给的暗示还不够吗?


    但是云朵没听明白,他只能明确说道,“当然是咱们的宋书记,除了他还有谁能这般慧眼识珠。”


    云朵心中暗自思索,难道是应征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他没办法针对应征,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应征这趟出差的时间不短,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宋红伟调进工会,然后她跟对象见了家长,预计过两天就结婚。


    宋红伟的对象是吕劲秋的同事,曾经小情侣吵架的时候,吕劲秋还受过无妄之灾,也是在那一次云朵听说了宋红伟这一号人。


    再彪悍的姑娘在置办结婚的物件时,都是兴奋又激动。


    “我大伯说我俩年纪都不小了,想结婚得赶紧点。”


    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是说:什么时候把那小伙子带到他面前看看。


    李浩然一直以能嫁进书记家为目标,一听宋书记要见他,差点说出了我愿意。


    年纪不小了?


    才刚成年,哪里就年龄不小了?


    不过这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某些地区刚成年的女孩甚至早已结婚有俩娃了。


    云朵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宋书记前脚刚给她安排了工作,后脚就让她结婚。


    在结婚这件事上,只要情侣中有一方非常积极,而另一方没有反对,两人就会很快结婚。


    云朵作为同事,作为跟宋红伟关系不错的同事,见证了她简单的全部备婚过程。


    说是简单,可比云朵和应征当初结婚的流程多得多。


    婚期定在五月二十三号,云朵觉得这婚结得太匆忙,其他人都觉得蛮正常,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节省时间干革命嘛。


    前脚相亲看对眼,后脚就去领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应征是五月二十二号回家的,出去了将近半个月,回家见到云朵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怎么穿得这么少?”


    穿得少当然是因为热了。


    然后便皱起眉毛质问道,“你自己把箱子拿下来的?”


    为节省空间,他把皮箱堆放在衣柜上。


    衣柜比云朵略高,她想把皮箱搬下来虽然用不着踩在凳子上,却也很危险。


    万一云朵在拿箱子的时候没拿稳,砸到身上去,她还是一个人在家,后果不堪设想。


    应征气得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


    他这次没有收着力气,云朵立刻捂住脑门,“哎,疼。”


    应征冷哼一声,“疼才好,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云朵当然知道危险,她有点心虚,迅速转移话题,“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情,他们送老陈爸上山,回来发现老太太也死了,灵堂都没撤,开始了第二场。”


    虽然老陈三天之内失去双亲,这对小艾来说是个解脱。


    否则她大着肚子还得照顾两个瘫在炕上的病人,将来甚至有可能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得闲。


    应征眯了眯眼,上下扫视她,“你没去看热闹吧。”


    云朵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当然没去,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站在自家门口看两眼,就不算了。


    应征看她信誓旦旦,甚至都拍着胸脯保证,不像说谎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听话的。


    他赶了两天路,不急着先吃饭休息,先烧了一大盆水,摆手叫云朵过来,“这几天洗头了吗?”


    云朵非常委屈,“当然没洗。”


    应征不回来,她弯不下腰,没办法洗头,只能任由头发油着,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习惯了。


    应征把脸盆架和小板凳搬到院子里。


    外面太阳很大,坐在院子里洗头发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


    让云朵在小板凳上坐好,头放进红底的搪瓷盆里。


    尽管已经给云朵洗了很多次头发,应征还是不习惯被她盯着看。


    每次都先让她闭上眼睛。


    云朵已经习惯了。


    “对了,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


    这就得问是哪件事了。


    从前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从抓老何那件事开始,他跟333厂领导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就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他欺负你了?”


    “对呀。”甜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羽毛在人心尖尖上蹭,“你刚走没几天,他把宋红伟安排到工会里,把我升做宣传委员。”


    应征都不知道云朵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正常人遇到升职,不应该是高兴吗?


    她怎么会认为这是宋书记在报复他,谁家领导给讨厌的人穿小鞋会采取升职这种手段。


    云朵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眨动,“这就是著名的计谋,二桃杀三士,利用一个非常不重要的职位,调拨我跟同事间的和谐关系,还光明正大地让我不得不多干活。”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容易想太多,过度解读别人的想法。


    应征给她洗了几次头发,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笨手笨脚,应云朵的要求打了两遍泡沫,最后用清水将泡沫都洗干净。


    “好了。”


    云朵闻言缓缓坐起来,应征用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


    “宋书记要是知道,自己的精心讨好,在你眼里竟然会成为针对,估计要气得心脏病发作。”应征冷笑了一声,“那可是个老狐狸。”


    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头发干得更快,不过云朵更想从应征这里知道答案,她跟在他身后回了屋。


    应征翻出两块干巴的饼干啃,云朵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怎么说?”


    “他要辞职,在这跟你托孤呢。”


    “啥?”


    宋书记心知自己管辖的厂里出了间谍,在他作为一把手的时候被爆出,这是他的失职。


    他又在应征要求抓人的时候,没有起到正确的领导作用。


    与其等上面给他处分再让他滚蛋,还不如自己请辞,不至于在档案上留下一笔,面子上也好看。


    所以才一反常态地给宋红伟安排工作,已经要退休的人了,也不必顾忌太多。


    至于让宋红伟进工会,也是知道她跟云朵的关系好。


    这地方轻松,就是犯错误也不会是大错。


    云朵又是应征的老婆,给云朵破例升职,是在向应征卖好,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来能够略微照顾一下宋红伟。


    宋书记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云朵认为这是在报复他俩。


    听完应征的分析,云朵觉得自己要长出脑袋了,“宋书记急着让侄女结婚,也是同样的考量?”


    应征平静地说,“大概是觉得,李浩然是她侄女能抓到的条件最好的男青年。”


    云朵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可他也不想想,李浩然是因为有个当书记的大伯,才愿意跟宋红伟结婚。等结了婚发现大伯退休了,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现呢。”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我还以为宋书记想要报复你,然后用给我升职给他侄女做挡箭牌,这样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考量在。”宋书记既想要施恩,又想要利用云朵挡枪。或许他认为,在升职面前,小小的利用也算不得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云朵根本不在乎升职,甚至将之当作负担。


    “不过你回来得很巧,李浩然和宋红伟明天中午在食堂举办婚礼,你回来能赶上吃席。”


    她前两天跟工会的同事们合伙买了一对搪瓷盆,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宋红伟。


    在第二天中午的婚礼上,云朵第一次看到只占用大家吃饭时间的婚礼。


    云朵很早之前就见过李浩然了,这小伙子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


    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经常来工会主动接宋红伟下班。


    能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李浩然很有本事。


    给侄女主持完婚礼的第二周,宋书记就提前退休了。


    普通工人不知道他为啥退休,只知道原来的谢副书记变成了书记。


    在宋书记在的时候,谢副书记被压着,非常没有存在感。


    而原来谢副书记的位置并不是宋厂长顺理成章地接任,分管生产科研的蒋副厂长越过宋厂长当上副书记。


    空降了一位据说是从京城调来的专家,顶替了蒋副厂长的位置。


    这次的任免很能说明一些问题,谁本可以上去,却没有上去,而谁又被破格提拔了。


    作为宋书记的重点培养对象,李厂长他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任命调整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孙副厂长虽然也原地不动,但看死对头吃瘪,可比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在厂长书记的大换血中,保卫科许科长被撤职这种小事,似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其他人或是原地不动,或是退休享福,他直接被撤职。


    作为本次事件中损失最大的人,最后才得到了大家的关注。


    大家都在背地里嘀咕,也不知道老许是干了啥事竟然沦落到被撤职的后果。


    第45章 故人来


    来了一位刚从部队退伍的黄科长,成为了新的保卫科科长。


    宋书记既然已经退休,就没道理再住在厂家属楼里。


    虽然谢书记在家属楼里有了房子,但即将空降而来的刘副厂长据说是拖家带口来。


    李浩然在书记家的两居室里住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被迫搬出来。


    李浩然不是厂里子弟,不能带新媳妇回家住,就只有夫妻俩分开住在单身宿舍,或者是两人住进老旧的平房里。


    宋红伟跟厂里女工们关系不好,她不愿意住宿舍,宋书记也支持她去平房里住。


    云朵和应征就住在平房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她跟云朵即是邻居又是同事的处着,还愁将来遇到难题没人拉拔吗?


    他原先把宋红伟从老家带过来,把她安排进车间里,就想让宋红伟走自己的老路,他当初就是从车间一路干到车间主任,一步步升到现在的位置,只是这孩子一直不争气,在车间当学徒的时候跟人打架,有他的面子在,不至于被送进公安局,但是想在车间继续干下去是不能了。


    他一直为侄女的未来而发愁,眼瞅着她最近做事靠谱,他想着给侄女安排个好去处。


    在他还能干的这几年,再向上推她一把,结果老何这件事一出,别说安排侄女了,就是他自己能不能安稳落地都难说。


    老何供词里说间谍隐藏在厂领导之中,作为十几年前就在厂里做中层领导的人,应该已经成为了怀疑对象。


    这次抓捕老何的行动之中,他的表现也非常不好,难免有人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再说了,厂里出现了间谍,势必要进行内部清洗,上头肯定会派人下来,这人要能配合军代表抓捕间谍。


    与其等上面为了腾位置,把他安排到条件更艰苦的地方去,倒不如就这么辞职回老家。


    宋书记是人老成精,把上面人的心理都摸透了,才下了这么一步棋。


    仓促之下,对宋红伟的安排难以尽善尽美,只能说让她尽量过得好一点。


    安排了清闲不会出错的工作,同时把她送到了靠山身边。


    为了让云朵记得他的好,从而略微照拂宋红伟一二,还破例给云朵升职。


    至于说被云朵认为是针对,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宋红伟是在结婚一周之后,搬出家属楼,正好搬进了云朵家左边的院子。


    李浩然老大不乐意,以为自己命好成功娶到书记的侄女,已经做好升职加薪的准备,谁承想宋书记他不是书记了,他们也要搬出二居室的楼房,住进哪哪都不方便的土坯房。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结婚。


    宋红伟长得不好看,脾气也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个好大伯。


    从楼房搬进土坯房,宋红伟倒是适应良好,她在住进大伯家之前,就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甚至还没有现在的条件好,她那时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块,现在只有小两口,居住空间更大了。


    宋红伟不屑跟其他邻居交往,她在搬进来时,就只来云朵家里打了招呼。


    应征也是李浩然的顶头上司,去领导家打招呼,他非常愿意。


    寒暄几句之后,李浩然十分知情识趣地说,“家里还得再收拾收拾,就不打扰二位了。”


    云朵把他俩送到门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宋红伟指着院子两旁的土地有些可惜地说,“这么大一块地,能种好些菜呢,就这么放着怪可惜的。”


    李浩然恨不得捂住她的嘴,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都当上了工人,还惦记着种地的事儿。


    也不看看这位领导家的媳妇双手白嫩,一看就是从来都没干过活儿的。


    “种菜?”


    宋红伟心想还真是城里来的,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她说对呀,“屋前屋后种点菜,想吃的时候就不用买了,直接去摘一把菜,很方便。不过现在种菜是有点晚了,你三四月份就能种了。”现在都快六月了。


    云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自己家种的不打农药,吃起来也更放心。


    云朵是肯定不会下地干活的,她看向应征,“你会种菜吗?”


    应征那也是大少爷出身,不过应父应母会过日子,喜欢在院子里种点菜,不是为了省钱,就是单纯地忆苦思甜。


    他看过父母种地,也帮他们打下手过,应征便回答,“会,我明天去买种子。”


    宋红伟就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买了好些种子,反正也用不完,匀你们一把。”


    李浩然前一秒还在嫌弃宋红伟上不得台面,后一秒立刻见缝插针说,“我等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临要分开之前,宋红伟突然叫住云朵,“既然咱们现在成了邻居,以后一起上下班,不用让你男人再来绕路接你。”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通情达理的话。


    宋红伟可没忘她大伯曾经交代过她,让她抱好云朵的大腿。


    她在为人处世上是有一些欠缺的,所以宋书记详细告诉她具体应该怎么办,包括且不限于:多跟云朵一起相处、主动帮云朵跑腿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拎个包、倒个水……


    她想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一起上下班,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李浩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宋红伟跟云朵一个部门,她俩一起上下班。


    他跟领导也是一个部门,那他以后也能跟应征一起上下班了。


    多点相处,多点进步。


    云朵一想也行,这样就不用等应征,或者应征在楼下等她,毕竟两个人并不总能同时下班,有些时候就很不方便,“好啊。”


    “不行。”


    三人齐齐向应征看去,他轻咳了一声,“不太方便。”


    具体怎么个不太方便,等到两人回家以后应征才说,“宋书记的侄女做事冒冒失失,经常跟人起冲突,跟她一起上下班很不安全,如果有人寻仇,你作为同行之人难免受到迁怒。”


    她有多看中自己肚子里的崽子,应征看在眼里。


    云朵果然点头,“也是吼。”


    男人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那等她来送种子的时候,你跟她讲。”


    不久之后,是李浩然来送的种子,他主动说道,“您要是什么时候种地,隔着院墙招呼一声,我俩就过来了。”


    应征看了云朵一眼,云朵接收到他的信号,不得不开口,“李同志,麻烦你帮忙给你爱人带句话,”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回去跟她说。”李浩然摆摆手,“您别放在心上,她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心是好的,就是有点一根筋。”


    云朵也说对啊,红伟是个热心肠,“只不过时间上,我跟应征一起上下班更加方便。”


    李浩然找到由头,回去立刻指责宋红伟,“人家两口子好得蜜里调油,干嘛要跟你一起上下班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真以为你大伯是厂里的书记,人人都要巴结你。”


    他以前是绝对不敢跟宋红伟大声讲话,这不是宋书记不在位置上了,李浩然也不再赔小心,暴露了本来面目。


    最后一句更是吐露了心声。


    宋红伟从前嚣张是性格使然,不存在因为大伯是书记的时候嚣张,等大伯不是书记了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她是绝对不受窝囊气的性格,立刻抡圆胳膊扇过去,“给你两天好脸色看,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东西院的邻居,就是这一点不好,能把隔壁打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云朵和应征在听见动手声时,同时看向彼此。


    云朵笑了一下,“得,以后家里要热闹了。”


    第二天云朵上班时看见宋红伟毫发无损,还以为这两人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吵得凶,根本没打起来。


    直到回家后,她看见了李浩然那张脸。


    怎么说呢,跟被鲁智深暴打过的郑提辖似的,脸上开了颜料铺子一般。


    云朵回家以后没忍住拉着应征说,“你看见李浩然那张脸了吗?”


    那是他下属,应征怎么可能没看见。


    “我早上看见宋红伟,还以为他俩没打起来,原来是她能力比较强,没有受伤。”


    应征面上带上两分忍俊不禁。


    “不过你下属不太行啊,被媳妇摁在地上打,就这样还是警卫班的呢。”


    应征无奈说,“总比打媳妇要好吧。”


    打媳妇和被媳妇打,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事,后者至少比前者好一点。


    李浩然白天上班没少被同事挤兑,第二天周末不上班,以为可以在家躲一躲养伤。


    宋红伟硬拉着他出来种地,不干不行啊,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上次的伤还没好。


    他藏起来养伤的计划行不通,路过的邻居们看到了这张五颜六色的脸,难免要站定调侃两句。


    有人故意问,“是不是保卫厂里财产安全的时候,被小偷给打的。”


    李浩然没好气让对方滚。


    还有人比较善良,“伤得这么严重,得去医院看看。”


    看见云朵站在院里,一起招呼她说,“厂里来了个水平很高的医生,什么病都能看,比原来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云干事你也让那位医生看看孩子怎么样。”


    原来厂医院的医生都是职工家属,读了两年医专护校就能直接看病了,更有甚者只是给赤脚大夫打过下手。


    333厂的职工和家属对医院医护人员意见很大,毕竟又不是自己家亲戚,还什么病都看不了。


    小病得自己扛,大病要进城看。


    一次产检都没做过,云朵这心里也没底。上次经历过那个半吊子医生之后,云朵就再没去过医院。


    隔天,她上午画完黑板报,就请了个假去医院。


    工作日,来医院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


    云朵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伍,才轮到她。


    走进医生办公室,一位低马尾的女医生在垂首写病历。


    她抬起头时,云朵看到一张温柔恬静的脸,竟然是刘小曼。


    第46章 看人真准


    “刘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云朵,刘小曼也同样意外,“你跟应团竟然在这里。”


    她是后来去应家拜访时,方才知道云朵随应征去驻地了,具体哪里应家没说,只说是去西北了。


    她跟父母来到333厂时,还想过不知道能否在这边遇见应征。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很快被她给否了,毕竟西北这么大,想要遇见谈何容易。


    缘分的确是一件神奇的东西,如此渺茫的机会,竟被她赶上了。


    原来刘小曼的父亲正是空降来的那位刘副厂长,刘小曼随着父母一起离开京城,她被调到县医院做医生。


    由于手续没有办齐,过渡的这段时间,她跟着父亲住在厂里,闲着没事干,就来厂里的医院替工人们看看病。


    大毛病看不了,小问题她还能够应对。


    刘小曼温柔地请云朵伸出手,“是来看孩子健不健康吗?”


    云朵伸出一截莹白玉润的手腕,“对,麻烦你了。”


    刘小曼垂眸打量云朵的手,依旧是干干净净没干过活的模样,跟她半年前见到时一样,看来即便是离开京城的婆婆,她依旧过得很好。


    也是,厂里有食堂,她又是个孕妇,没什么一定要她干活的地方。


    “不用担心,孩子长得很好。”


    她虽不是专业的产科医生,上次给云朵诊脉以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回到家里便认真地翻看医书。


    闲暇时间总是跑到产科去咨询老大夫。


    医生这个行当,最喜欢认真好学的孩子,见她态度端正,起来惜才的心,有问必答,把自己的经验传授与她。


    是以虽不是产科医生,专业的知识她都了解,唯一的问题大概只是实践太少,没见过几个病人。


    云朵把手放在肚子上,“就是遇见好几个生过孩子的大姐,都说我肚子太小。”


    刘小曼温声安慰道,“不要紧的,我老师说过孩子小一点当妈的不受罪,这个你放心。”


    难得见到熟人,虽然以前她跟刘小曼只见过两次,关系也算不上亲密,但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非常不赖。


    云朵看她觉得十分亲切,忍不住想要多聊两句,“刘医生,你能摸出来是男是女吗?”


    刘小曼想应家并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可云朵这样的成分嫁给应征算是高嫁,怕也是想要生个男孩出来稳住地位。


    “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孩也是父母的掌中宝,我这几个月见到过几次沈护士长,她对孙女也很喜欢的。”


    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内容,听刘小曼通篇都在讲生下个女儿也挺好。


    云朵眼睛一亮,“这么说是女孩吗?”


    刘小曼苦笑了一下,“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云朵失望地哦了一声。


    刘小曼看着觉得好笑,“其实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很好,我就是女孩,我爸妈没有因为我是女孩就觉得低人一等,我也不觉得我比男孩子差。”


    “对了,我怎样能知道自己的预产期,我想提前几天住进医院。”


    她是头胎,还是去医院更能让她安心。


    哪怕这个时代医院的医疗水平并没有很高,也比在家里生要好。


    刘小曼抽出一张纸,准备替她计算,“这个简单,需要知道你末次月经时间。”


    云朵不是原主,哪里记得自己末次月经的时间。


    “如果我确定哪一天怀孕,能否通过这个确定我的预产期。”


    刘小曼顿时面色羞红,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她不好意思知道人家哪一天怀孕的,低下头飞快在纸上写下计算方法递给云朵。


    后面还有病人在排队,两人不方便一直聊天,刘小曼就说,“有空来家里吃饭,我爸妈如果见到你和应团一定很高兴。”


    吃饭?


    云朵眼前一亮又一亮,她想起刘小曼曾经带到家里来的特产腊肉,立刻握住刘小曼放在桌上的右手,“阿姨是否跟我婆婆一样做饭好吃。”


    刘小曼被她的热情给唬了一跳,她持续用微笑掩饰脸上的不自然,“沈护士长做饭好吃,我妈做饭也不差。”


    太好了。


    她能这么说,那味道一定不差。


    应征做饭不难吃,却也称不上好吃。


    小锅饭比大锅饭精细,吃起来比食堂的味道稍好,却也没办法跟应母比。


    云朵做梦都想吃应母做的饭。


    “贸然登门,这会不会太冒犯了。”


    “不会不会。”


    “那我和应征今晚去蹭饭。”


    “……好”


    刘小曼头一次遇见这么不客气的人。


    云朵下班见到应征,迫不及待跟他分享,“你知道吗,原来新来的刘副厂长,竟然是刘小曼同志的爸爸。我今天在医院遇见刘医生,她邀请我去家里吃饭,我答应了她,你今晚可以不用做饭了。”


    应征当然知道新来的刘副厂长是熟人,开会的时候见到过,刘副厂长还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是诚挚的邀请,还是只是客套一下,应征能辨别出来,于是他礼貌地拒绝了刘副厂长的邀约。


    他想刘小曼应当跟其父一样,只是客套一下,却不想遇见了个实心眼。


    云朵:并非实心眼,只是厚脸皮。


    两人在去刘家拜访之前,先到供销社买了两瓶白酒。


    小地方,即便是价格最贵的酒也只是中等价位。


    带着东西上门,总比空手拜访要好。


    刘小曼惦记着云朵和应征要来家里吃饭,她早早结束了今天的门诊,回家准备待客的饭菜。


    刘母在研讨室工作,她才刚来,正在熟悉工作的状态,是以每天能够准点下班。


    听说家里要来客人,来的还是应征两口子,她赶紧把家里带来的一些吃食拿出来。


    她边准备边埋怨丈夫,“应征在这边工作,你也不告诉我们,这太失礼了,咱家当初没少麻烦应老。还得是小曼懂事,请人来家里吃饭,要不咱成什么人了。就是这次小曼说离开是非之地,咱们能离开得那么快,还多亏了应老。”


    刘副厂长被数落得一声不吭,等妻子都说完了,他才说,“我让应征来家里吃饭,是他自己说不来的。”


    父母吵架,刘小曼赶紧从中调解,“是这样,我爸请的是应征,我今天遇见的是他媳妇,请的人不一样,所以最终的结果不同。”


    刘副厂长知道闺女喜欢应家那小子,所以才一直没告诉妻女应征也在厂里。


    他媳妇一心科研不关心杂事,他闺女过几天会常驻县里的医院,只要他不主动说,这娘俩就不会知道。


    “你们先别吵了,等下应征和他媳妇过来,看见你俩在吵架,这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夫妻二人齐齐闭嘴。


    一个出了门,一个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刘小曼跟在母亲的身后,在走廊的公共厨房打下手。


    刘小曼才出去,刘副厂长就在她身后嚷嚷,“你不许下厨,他们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吃你做的饭。”


    刘母都搞不懂了,丈夫明明是做行政工作的,怎么脾气就那么倔。


    门还开着呢,周围不少邻居都在走廊里炒菜,他这一句走廊里都听见了。


    刘小曼吓得赶紧把门给关上了,所幸大家并不知道自己爸口中的‘他’是指应征。


    过了大约半小时,应征手里捧着两瓶白酒,云朵跟在他身后,照着刘小曼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刘母这是第一次看见云朵,当下便觉眼前一亮。


    “你就是应征媳妇吧,哎呀,长得真水灵。”刘母打开门叫他俩赶紧进去,“快进去,饭菜马上就好。”


    刘副厂长坐在客厅里,已经听见了自己媳妇的讲话声,原本应当站起来欢迎客人,想了想他继续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来啦,坐吧,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谨。”


    他看见云朵不由心里一嗤,他还当应征多正人君子呢,原也只是个好色之徒。


    应征把白酒放在沙发旁的餐桌上。


    这两瓶白酒不贵,但是看见它,刘副厂长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谁家也不缺这点东西,重要的是这份心。


    刘副厂长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们来这边适应吗,过得还好吧?”


    应征本不是多话的性格,只简单回答,“还好。”


    然后气氛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云朵实在憋不住,让她不说话,这比要了她命还难,“刘叔叔,您是京城过来的,你们来之前,应征他爸妈还好吗?”


    刘副厂长本不欲回答,对于这个抢了自己女儿心上人的女同志,他是不愿意给对方好脸色的,可应征就在一旁看着他,似乎是等他的回答。


    刘副厂长只好说道,“他们都挺好的,想不到你还知道关心公婆。”


    云朵眨眨眼,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目带询问看向应征,应征也不确定,这位刘叔叔一直以不会讲话著称,经常得罪人,他搞不清楚刚才那句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云朵就当他不是故意的。


    刘副厂长作为新来的领导,对厂里的人事关系很是陌生。


    他原本在高校任职,高校和厂里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应征比他早来厂里几个月,他便跟应征打听起厂里的人员关系,还有各项流程。


    应征刚来厂里的时候,部队跟厂里更是两种模式,对一切都很陌生。


    他告诉刘副厂长的内容,全是他这段时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不是爱做慈善的好心人,只是作为老乡,刘副厂长又是上面特意派下来的。


    刘副厂长快速适应厂里节奏,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有利于他工作的开展。


    他俩讲话的时候,云朵就坐在一旁听。


    清闲单位的好处就在这里,大家闲着天天讲八卦,厂里没什么事她不知道,没什么人她不认识。


    刘副厂长见云朵听得认真,自己闺女却在外面叮铃咣当地炒菜,他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突然话锋一转到了云朵身上,“小云啊,你婶子和小曼都在外面做饭,你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反正你在屋里坐不住,我们男人之间讲话你又听不懂。”


    云朵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是在叫我吗?


    应征挽起袖子,“她身体不方便,还是我去吧。”


    刘副厂长哪能让应征去干活,他赶紧拉住应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别太娇惯自己媳妇了,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谁家媳妇不怀孕啊。”


    看云朵打扮得光鲜亮丽,忍不住说教,“你说你也是,都已经嫁人了,也不知道体谅男人,怪不得大家都说资本家的大小姐娇气,只想着不劳而获。”


    第47章 质地亲肤的料子紧贴身体


    刘母就怕自己丈夫胡说八道,家门没敢关紧,就听见这个蠢货要求客人去做饭,气得打开门大骂,“你瞎说什么呢。”


    转头安抚云朵和应征,“不用管他,他老糊涂了。”


    她去抓了点花生瓜子放在果盘里,“饭菜马上就好,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刘副厂长不敢跟媳妇对着干,又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


    云朵确实是不打算去打下手,且不说她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要是两家混熟了以后,她去厨房里帮忙打下手倒也无可厚非。


    再说,她这个人比较叛逆,别人越是让她做的事情,她越是不愿意做。


    所以她就像是屁股上沾了胶水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笑着跟刘母道谢,“谢谢婶子。”


    刘副厂长被云朵这副嚣张的模样气得够呛,“应征,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也忒差了。”


    眼前的女同志既不勤快,又不长眼色,比他女儿差多了,应征怎么会看上她的。


    刘母就差把饭勺扣在这老东西头上,他在说什么啊。


    应征面无表情站起身,“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离开是他对刘副厂长的话表达不满,给出体面的理由,算是全了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应征已经站起来了,云朵的屁股还粘在沙发上。


    应征伸手把她拎起来。


    可云朵还不想走,她都闻到走廊传来的香味了。


    云朵握住应征的衣袖,“我……”


    应征转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敢为了口吃的丢人现眼,以后就顿顿吃大肥肉。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云朵蔫耷耷地低下头。


    刘母赶紧挡住,不让这俩人走,要是这次让应征走了,两家多年的感情也就毁于一旦。


    “你刘叔这么多年嘴巴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千万别跟他计较。跟他计较有生不完的气,我跟他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多少次想跟他离婚,最后还是看在这人心眼不坏的份上,跟他就这么凑合过到了现在。”


    刘母想要捶死这个老东西,人家媳妇是好是坏关你什么事啊,人家爹妈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在这摆长辈的谱。


    云朵晃了晃他的袖子,“刘副厂长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刘婶都准备了咱俩的饭菜,就这么回去了他们吃不完岂不是要浪费,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应征快要被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气死,他这都是为了谁。


    现在倒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刘母感激地看了眼云朵,应征这孩子打小就不受管教,她还真怕应征脾气上来拂袖而去,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刘母半强硬地把丈夫从沙发上拉起来,“你出来给我打打下手。”


    刘副厂长自觉在云朵面前失了面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下厨,再说了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刘母心道你不招待,客人反而还好些。


    刘母将女儿推进屋,“小曼,你进去跟应征和云朵聊聊天。”


    刘小曼也觉得尴尬,她爸说了那种话,她实在没脸面对云朵。


    可又不能放任气氛冷下去,她能有什么话跟这两口子说呢,能聊的话题需得是双方都认识的人,那就只有应家人了。


    刘小曼说起她这几个月去应家拜访时,听到的看到的。


    应月马上要参加高考了,应照的成绩依旧不错,应辉应良小哥俩依旧淘气。


    应母还是总往医院跑,应父反而一直在家里。


    总算等到刘母把饭菜端上桌,刘小曼心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云朵总是笑脸相迎很好相处,应征却一直板着一张脸,哪怕只是坐在一起,都让她倍感压力。


    气场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得到。


    为了招待这夫妻二人,刘母特特准备了四菜一汤。


    云朵好久没看见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了,她只吃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婶子,你的厨艺一点都不比我婆婆差,太好吃了。”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应征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青菜,真是个骗子。


    刘母给她夹了一块腊肉,笑眯眯地说,“喜欢就多吃一点。”


    云朵刨饭刨得飞起,最后还不忘喝碗汤溜缝。


    她吃得心满意足,最后拍拍有些发胀的胃,“婶子,你不去做厨师真是可惜了,堪称厨师界的一大损失。不过优秀的人做什么都手拿把掐,即便你没有做厨师,搞科研也比别人更加优秀。”


    应征心中冷笑,巧得很,一模一样的话云朵也曾对他说过。


    应征对自己的厨艺有数,跟刘母显然不是一个水平。


    所以当时就是在忽悠他了,他这个蠢货竟然还当真了。


    刘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这算什么,你以后要是想吃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你们两个小年轻,举目无亲来到这边,也是不容易。”


    虽然她跟丈夫也到了这边,可他们是带着女儿一起的,一家三口互相有个依靠。


    云朵一点都不客气地说,“太好了,谢谢婶子,您还真是人美心善,刘叔能娶你做老婆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气。”


    刘副厂长: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怎么回事。


    饭后,刘小曼把云朵和应征给送下楼,她为自己父亲的无礼言行而道歉,“我爸他有口无心,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日后我跟母亲也会提醒他注意言行。”


    云朵摆摆手,“没事的,不必在意,这些都是小事。”


    这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呢,果不其然,应征听到了云朵口中的大事,“咱妈做的饭很好吃,替我跟咱妈说声谢谢。”


    云朵非常热情地握住刘小曼的手,“日后你去县里上班也不用担心家里,我俩会经常过来帮你照看父母。”


    刘小曼心想,我十天半个月就会回家一趟,其实没有很担心,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她为值班方便,住在医生宿舍里,也是差不多的频率回家。


    不过有人常来家里看望爸妈,这也是一件好事,刘小曼谢过云朵的好意,“那就麻烦你了。”


    为了吃的,怎么会麻烦呢。


    云朵和应征从家属楼出来,绕了一大圈路才回家。


    饭桌上云朵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吃得比往常多得多,吃完饭还一直在揉肚子。应征料想这应该是吃多了,就带着云朵在外面多走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刚刚消失在地平面上,天空还未完全黑去,浅浅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朵感受着晚风,又想睡觉了。


    这么好的环境下,云朵突听一旁的男人问,“不做厨师真是可惜了?”


    云朵点点头,这位刘婶做饭真好吃。


    然后应征又问,“即便没做厨师,当兵也比旁人更加优秀?”


    云朵正想说他记错了,刘小曼她妈是搞科研的,工作类型搞错了。


    不对,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她跟谁好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还能是谁,必然是一样的话夸过应征,应征听见她用一样的话夸刘婶,觉得她在骗他?


    云朵心虚地笑看向他,“其实我没有撒谎,你做的饭也很好吃。”


    应征冷哼道,“别想再忽悠我,我知道我做的饭菜味道不如她。”


    云朵正色,“不不不,味道上你确实不如她,但你是初学者,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我能看出你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刘婶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饭,而你才学会做饭不过两个多月,这个没有办法比,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长为比他更优秀的厨师!”


    一个考九十分的人,再成长也就是十分的成长空间。


    考六十分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有四十分的成长空间。


    可惜应征没能听出云朵在内涵他。


    应征面容稍霁,似乎接受了云朵的说法。


    “而且,做饭最重要的不是手艺,而是情感。我能感觉到你在做饭时投入的感情,而刘婶做的饭菜虽然美味,她在做饭时没有投入感情,这种美味是浮于表面的,唯有真情方能打动人心。”


    云朵得意忘形之下,越说越远了,偏离实际。


    应征又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云朵又是在忽悠他,饭菜里怎么能吃出情感,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狗屁的情感。


    应征低声骂道,“骗子。”


    云朵让他放尊重一点,“我是专业的美食点评家,你不懂厨艺,就不要乱说话。”


    应征险些被云朵给唬住,可饭量是不会骗人的。


    他做饭的时候,云朵只能吃一碗。今天在刘家的时候,云朵可是吃了整整两碗饭、一碗汤。


    云朵嘿嘿笑道,“那是因为我是个俗人,不能还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


    应征伸手揉揉眉心,“胡言乱语。”


    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挑。


    回家后,两人如同往常一般洗漱睡觉。


    夜半,云朵睡得正沉,来自小腿的钝痛感将她从睡梦中拉出,肌肉猛地抽紧,她闷哼一声。


    听到云朵急促的呼吸声,应征立刻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坐起身,向着云朵所在的位置摸过去,感受到她脸上已被冷汗覆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朵疼得直吸气,“腿、腿抽筋了。”


    应征点亮放在窗台上的煤油灯,掀开云朵身上的薄被。


    云朵畏热,先周围人一步入夏,身上也是穿着轻薄的睡裙,质地亲肤的料子紧贴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应征看见云朵的小腿绷起,大腿因为疼痛在微微发抖。


    她的睡裙堪堪遮住膝盖,伶仃的小腿白得晃眼,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下,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下手。


    云朵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了,应征狠了狠心,将手按下去。


    第48章 放松,别抖


    应征的手才碰到她的小腿,还没用力。


    云朵就“啊”了一声,声儿发颤,直叫的人心跟着发抖。


    “你你轻点。”


    都没用力呢,怎么就要轻一点。


    应征顺着她的小腿一寸寸地向下揉,他的手落在云朵的腿上,跟她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云朵的睡裙就不长,被应征按住揉腿筋的时候,因为太疼条件反射地挣扎。


    在挣扎中,裙摆向上蹭到大腿,露出更多白腻的雪肤。


    应征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裙摆向下拽了拽,按住她乱蹬的腿,沉着声音,“放松,别抖。”


    怎么能忍住不抖,这酸爽的滋味难以用语言描述。


    云朵的呼吸乱成一片,“放不松……”


    应征青春期长个子的那段时间,有过因为长得太快,半夜腿抽筋的经历,不过他躺在床上缓一会儿就好了,可不像云朵这样娇气。


    云朵鼻头发红,额发凌乱,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应征心头叹气,“明天去买块骨头,给你熬骨头汤喝。”


    腿会抽筋也是因为缺钙,是他没把大小姐养好。


    若是在京城,在他妈和她嫂子身边,应当不会这样。


    应征正想问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已经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可真有出息,就这么睡着了。


    能睡着证明已经不疼了,应征收回手,把薄被又重新盖回云朵身上。


    第二天应征去供销社买骨头,想要给云朵煮骨头汤,结果压根没买到,售货员见是他,主动说再有骨头来了帮他留下。


    应征道过谢,留些肉票和钱。


    根据墨菲定律,越是想买肉骨头的时候,越是买不到肉骨头、


    售货员颇不好意思地跟他说抱歉,“今天没来骨头,给您留了一条最好的五花肉。”


    虽说是想买肉骨头给云朵补钙,但是买不到骨头,五花肉也能凑合,回去给云朵炒回锅肉。


    云朵也从这一日开始,被要求每天中午太阳光充足的时候,晒半个小时的太阳。


    因为老人家常说,多晒太阳长骨气。


    正常走路的时候,云朵都恨不得打一把伞把头脸给遮住,更遑论在日头最足的时候特意晒太阳,她是疯了吗。


    事儿多又娇气,比祖宗还难伺候,应征虎着脸,“你还想半夜腿抽筋吗?”


    吵架的时候输人不输阵,云朵立刻说,“那是意外。”


    人不能随便立旗子。


    当天晚上,云朵还没睡着呢,腿就开始抽筋。


    应征听见声音,也不等她叫,就轻车熟路地点燃煤油灯,掀起被子替她揉腿。


    云朵是个要强的人,本来是想要忍着自己揉一揉,压根没打算叫应征毕竟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不会疼。


    混乱的呼吸声暴露了她,应征听见她的呼吸声不对劲,半晌没等到下文,点亮煤油灯,就见这人正努力地想要自己揉腿,却因为肚子碍事,小腿又在抽筋,努力了半天,指尖都没碰到小腿。


    攒了一下午的气,看见这一幕顿时烟消云散。


    云朵倒也争气得很,别管他多使劲儿,一声都没吭,可不像前两天那样,又是嚷疼,又是让他轻一点,只是抖得不停的大腿暴露了她此刻的感受。


    应征是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最后还是放轻了力道。


    云朵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中午老大不乐意地乖乖去晒太阳补钙了。


    又过了两天,应征带回来一只还在产羊奶的母羊,每天早晚都喝一碗羊奶,让她喝奶补钙。


    云朵本以为每天喝羊奶就不用晒太阳了,但是应征还是押着她中午一起坐在外面晒太阳。


    云朵觉得他有毛病,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再补钙我就要肾结石了。”


    应征皱了皱眉,“别胡说。”


    自从有了这只小羊以后,应征每天早晚多了放羊的任务,他早起晨练多了个搭子一起。


    有了羊以后,在院子里种菜的计划彻底搁浅,云朵嫌弃羊有味儿,应征只得找人在院子里盖了个简易的羊圈,每天打扫。


    有了小羊以后,云朵每日的早晨从两个煎鸡蛋变成一碗热羊奶和一个煎蛋。


    这是一只非常争气的小羊,它每天产的奶足够云朵和应征每天两顿。


    王桂娥生了双胞胎,奶水上紧紧巴巴,王桂娥婆婆在看见隔壁家的母羊之后,便动了心思,拿了个碗来要帮帮忙。


    在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应征给她分了一碗羊奶应急,并且告诉她母羊是在哪里买的,她想要可以去买一只。


    王桂娥婆婆怎么可能花掉儿子半个月的工资,就为了买一只羊,明明厚着脸皮伸手就能要到的东西。


    她是认准了年轻人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


    在第二天她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应征只说,“今天的羊奶只够云朵喝,没有多余的了。”


    第一次给你是救急,也告诉了你哪里能买到产奶的母羊。


    你第二天又来,这明显是想要占便宜。


    “那让她少喝点啊,挺大个人,怎么跟孩子抢饭吃呢?”


    王桂娥婆婆总来找应征,是觉得他毕竟是男同志又是领导,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这个老婆子。


    终于隔壁家的女人,长了一张妖妖娆娆的脸,讲话也跟机关枪一般,明显不是个好惹的。


    作为老江湖,谁更好讲话一目了然。


    云朵扶着腰,缓缓说道,“当然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爹,不是你孙子的爹,所有都得先紧着我。”


    王桂娥婆婆看见云朵身上的气势,下意识退缩,随即又觉得自己没错,“你可是干部家属,先人后己的思想觉悟都不懂吗?”


    云朵捂住唇轻轻笑了,“天啊,要你怎么说,普通工人是不是可以随便去书记、厂长家里拿东西了,毕竟他们可是干部,应该先人后己,把自家的东西贡献出来。”


    宋红伟此刻就在自家听,她都有点敬佩云朵那张嘴了。这女人战斗力这么强,她以前吵不过云朵也是人之常情。


    她立刻从房间里蹿出来,“这么说的话,我今晚收拾收拾行李,搬去谢书记家住。”


    宋红伟的嗓门可大,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王桂娥男人也没法在屋里继续躺尸,“妈,你别闹了,丢不丢人啊。”


    啥玩意没得着,还挨了一顿呲,王桂娥婆婆只得拿着空碗回了家。


    宋红伟这人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兴致勃勃地跟云朵说,“下次跟人吵架,记得叫我一起。”


    一个云朵就够让他头疼的了,这又来了个裹乱的宋红伟。


    应征把云朵拎回家,“少跟他们来往。”


    这都什么邻居啊,想着占孕妇便宜的大娘,还有撺掇孕妇跟人干仗的暴力狂。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孟母三迁的意义。


    又过了两日,应征的晨练搭子在野外流连忘返,他强制性把搭子带回家的时候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云朵却还在呼呼大睡。


    他把人叫醒,云朵匆匆忙忙洗漱吃早饭,还没出家门呢,就已经迟到了。


    两人走出家门时,正赶上小艾丈夫老陈在前面跑,刘小曼狼狈地跟在他身后跑。


    这咋回事啊。


    刘小曼来不及跟熟人寒暄,“这位同志的爱人要生了,要我过去看看。”


    这不是胡闹吗,孕妇生孩子,叫刘小曼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内科医生去干啥啊。


    “你会接生吗?”


    “我在书上学过。”


    哎妈呀,真愁人。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云朵让老陈去找王桂娥婆婆,“王嫂子就是她婆婆给接生的,找个有经验的人跟你一起。”


    老陈是不太明白书本和临床的区别,只是听大家说这位京城来的刘医生很厉害,所以在媳妇破水之后,赶紧飞奔到医院把她给请了过来。


    听着云朵这话,王桂娥婆婆接生过不少孩子,叫她一起确实更稳妥一些。


    王桂娥婆婆不愿意踏足陈家,她觉得隔壁一个月内连着死了两个人,比较晦气。


    还是王桂娥跟小艾的关系好,让婆婆别磨叽了赶紧去。


    老陈从家里捡了十个鸡蛋过来,算是酬劳,这原本是他提前淘换来的,未小艾坐月子时准备补充营养的。


    现在也别管坐月子的时候补充营养了,先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再说其他。


    看在鸡蛋的份上,王桂娥婆婆才愿意走这一趟。


    云朵可是孕妇,不方便进产妇家里,看着王桂娥婆婆和刘小曼一起进了陈家,她和应征才去上班。


    工会没啥要忙的东西,迟到了也没人说她,云朵解释了两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邻居要生孩子,她男人做事很没章法,找了个没生过孩子的内科医生,我一看赶紧让他去找给儿媳妇接生过的,那个大娘嫌他们家晦气,不愿意登门,给了十多个鸡蛋,她才愿意去帮忙。”


    她这一说晦气,大家就知道是哪一家了,“三天之内死了公公和婆婆的那个?她这么快就要生了?”


    云朵和应征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不知道小艾生完了没有。


    刘小曼第一次给人接生,就遇见了难产。


    她也不知道这叫不叫难产,反正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她身边据说很有经验的大娘一直念叨着,这房子不干净,里面有脏东西。


    最后还是顺利地生下来了,孩子健健康康,产妇也没啥大事,甚至坚强的她那个想要请假照顾她坐月子的丈夫说,“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为了我影响工作。”


    刘小曼听了觉着心酸,说是别耽误工作,实际上是怕她丈夫跟人换班影响赚钱。


    这对夫妻穿着简朴,打眼望去家里无甚贵重物品,很显然他们的家庭情况并不富裕,以至于妻子为了丈夫多赚些钱,宁可坐月子期间委屈自己。


    她又不免想到了同样是孕妇的云朵,再过段时间,她也要生产了。


    云朵也没有长辈在身边,仅有应征。


    眼前的夫妻虽为了生计发愁,至少这男人憨厚老实会伺候。


    看应征那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也不知道等云朵坐月子的时候要怎么办。


    刘小曼出来了整一天,她浑身力气全无,交代了这对夫妻照顾产妇和婴儿的注意事项,婉拒了他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坚决要回家。


    刚从陈家出来没走两步,她就看见刚在心中腹诽不食人间烟火的应征,他手里正牵着一只羊,至于云朵正干干净净地跟他隔着老远,有些嫌弃的捂住鼻子,不愿意同行。


    第49章 揉腿


    刘小曼微笑上前,同两人打招呼,“应团,云朵同志。”


    “刘医生,是才接生完吗?”云朵看了眼她过来的方向问道。


    “是,产妇是头胎,骨盆比较小,生产的时候比较艰难,一直生到现在。”


    “呀,那你还没吃饭吧。”


    确实没吃饭,孩子没生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产妇和孩子,小艾丈夫也没想起给她们准备吃的。


    孩子傍晚才生出来,她那时候早就饿过劲了,也感觉不到饿。


    刘小曼含糊答了一句,“还行,不饿。”


    她又看向应征和云朵要去的方向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朵离应征更远了,跟刘小曼并排一块走,“我们刚才吃完饭出来遛弯,然后他顺便牵着羊出来吃草。”


    刘小曼一眼看出这是正在产奶的母羊,“这是提前给孩子准备的羊妈妈吗?”


    “不是,我这段时间总是腿抽筋,书上说喝奶补钙,就搞了一只奶羊回来,这段时间我喝,过段时间让闺女喝。”


    刘小曼点头给予了来自专业人士的认可,“腿抽筋,是应该多喝奶,不过羊奶牛奶都应该经过高温杀菌方可饮用。”


    云朵说就是这么喝的。


    刘小曼看她走路费劲,一手扶在她腰后,想要帮她减轻负担,却突然感觉手上火辣辣的,一旁认真牵羊的应征正盯着她的手。


    刘小曼不明所以,却感觉有些进退两难。


    刘小曼想这俩人都没有长辈在身边,又是第一次生孩子,可能很多东西不懂,她虽然没有经验,但她看了不少的书,书上说的总归是没有错的,“孕晚期是应该少吃、多运动,这有益于将来发动。”


    “孕晚期母体钙流失,腿抽筋是正常反应,可以多吃芝麻、菠菜、豆腐、虾皮……”


    她报出几种这边随处就能买到的补钙圣品。


    “抽筋的时候不要硬扛,让应团给你按一按。”她想了想又说,“不抽筋的时候也可以多按一按,你现在腿脚肿胀,一直胀着很不舒服,应该多用热水泡脚,泡热水和多按摩都可以让血液循环。”


    云朵感受到了她释放出来的好意,“谢谢你。”


    刘小曼摇摇头说太客气了,“是我应该跟你说谢谢才是,我是听了你的建议,才会带着父母离开京市,我爸那张嘴确实不应该留在京市,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看到了几个通家之好的长辈因为那张嘴坏了事,即便如此,他们家也一直没有想过要离开,还是云朵的话点醒了她。


    云朵挠挠头,“我就是随便一说。”


    没有经历过苦口婆心地劝谏,也没有给她多好的意见,告诉她应该去哪里,只说可以考虑一下离开京市和高校这种环境。


    彼此的关系在这里,刘小曼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互相深情道谢,这让云朵有些难为情,她故意岔开话题,“小艾她怎么样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刘小曼在今天接生的时候知道今天的产妇叫小艾,她回答道,“生了一个男孩子,母子平安。”


    云朵故作认真地点点头,“那就好。”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家属楼附近。


    云朵和应征以前是不往这边散步,这边太远,跟他们住的地方在厂区的两个对角线上。


    不过今晚身边还跟着个刘小曼,她是要回家的,他俩就改变了以前的遛弯计划,往家属院所在的方向散步。


    正是晚饭过后,不少小孩子扎堆在楼下玩耍。


    五六岁的孩子打小就在厂里长大,没有见过活着的小羊,而且这只小羊毛发雪白,干干净净的。


    一下子吸引了不少正在玩闹的小孩子凑过来摸羊,应征拉住拴在羊脖子上的绳子,防止它挣开绳子用头撞这些小孩子。


    有个小女孩还没有他大腿高,头上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她是跟着家里的哥哥一起出来玩。


    哥哥嫌弃她是拖油瓶,不愿意带着她一起,她就坐在这边等哥哥一起回家。


    大眼睛深眼窝的小丫头也好奇地伸手来摸,应征看她可爱,从兜里掏出两块糖给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辫子。


    应征口袋里一直备着糖,防止云朵突然低血糖。


    刘小曼看见这温馨的一幕,赶紧让云朵去看,“应团很喜欢小孩子呢。”


    云朵转过头去,据说喜欢小孩的应团,正在用手扒拉开几个凑过来的男孩子,没看出来哪里他到底喜欢小孩子。


    其他几个正在摸羊的小男孩看见糖果,就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一股脑蜂拥过来。


    丝毫不顾前面还有个小妹妹,要强硬地将人给挤开。


    还有个品德低劣的小男孩,要直接从小女孩手里抢糖。


    应征看得直皱眉,这些父母是怎么教的孩子。


    刘小曼哈哈笑了两声,“应团还挺有童心,跟小孩子一起玩。”


    将她和云朵刚才见到的一幕解读为有童心。


    两人走近后,便将应征的讲话声尽收耳中,“他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从你手里抢东西,你应该怎么办……不,你应该打他,他哪只手抢你的东西,你就打他那只手……”


    刘小曼想起这位混世魔王小时候的壮举,有点怜悯地看了眼云朵,这是个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哪里能经得住应征辣手摧花,她语重心长地说,“应老和沈护士长都是明事理的人,如果应团他欺负了你,你就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啊?”其实云朵没搞明白刘小曼为什么突然这样讲,不过要是不关心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谢谢你,我知道了。”


    “不客气,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家里找我,过段时间我就要去县上的医院上班了,你找我妈也是一样的。”


    云朵点头说好。


    目送刘小曼上楼之后,云朵站在原处静静看着应征教小女孩如何反抗。


    一直站着累腰,她找了个看着干净的台阶坐下,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等人吗?”


    这男同志十分自来熟地搭话,像是认识她似的,云朵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的人,一律当成是来搭讪的,云朵故意伸了个懒腰,把肚子露出来。


    表明自己已经结婚了,“对,在等我丈夫。”


    这男同志在看见她怀孕的肚子,以及听见云朵口中等丈夫的话后,并未因此离去,接话说道,“我也在等人,在等我表妹。”


    云朵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表妹?”


    这位男同志看向应征所在的方向,伸手一指,“那个就是我表妹。”


    他们坐在这里,还能隐约听见应征在教小丫头怎样跟男孩子打架。


    当着家里人的面教坏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云朵干笑两声,“真是太巧了。”


    还没等她找机会叫应征回家,不久前正在带坏小丫头的应征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应征问:“回家吗?”


    问出这话的同时,他已经伸出手,要把云朵拉起来。


    云朵靠自己站起来有点费劲,她握住应征的手,男人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稳稳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冲着还坐在地上的孙刚点点头,一手环在云朵的身后,带着她一起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应征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他还好意思说,云朵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应征当然知道,孙副厂长家的大儿子。


    不过云朵跟孙副厂长家的女儿关系还可以,那个女同志还摸过云朵的肚子,她跟妹妹关系好,认识她哥也是正常。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刚才那个小丫头的哥哥,你当着人家哥哥的面教妹妹怎么打架。”


    应征啧了一声,“那还真巧。”


    在原地的孙明招了招手喊小表妹过来,他看着那对逐渐走远的夫妻,这两人讲话时并未避着旁人,他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


    从身后去看,能看到很多正常情况下看不到的内容。


    男人的大手虚虚扶在女人的腰后。


    等听不见那两人的对话,他才问小丫头,“你哥呢?”


    小表妹嘴巴里还含着应征给的糖,“跟好几个哥哥一起去玩了。”


    孙明把小表妹给扛到肩上,“又把你扔下自己去玩,等他回来我抽他去。”


    应征心里还记着刘小曼方才交代过的话,在云朵喝完热羊奶之后,他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泡泡脚。


    将脚伸进热水之中,云朵舒服地喟叹一声,“不过,今天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跟孙玉梅有点像,坐在我身边的那个男同志有一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应征勾了勾唇,看来云朵是真的对孙明没印象。


    云朵抬头,见他脸上表情有点诡异,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


    等应征把洗脚水倒掉,锁上大门回来时,云朵已经躺在被窝里对着煤油灯看书。


    应征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伤眼睛。”


    然后让她把腿伸出来。


    云朵睁大眼睛,“啊?”


    他脸上的表情坦然,语气平静,像是在执行任务,“不是说腿胀,给你按腿。”


    原来是这样,倒衬得她反应过度。


    云朵乖乖伸出双腿,“谢谢啦,这几天确实腿胀得很难受。”


    应征抿了抿唇,用她的枕巾盖住那一双又白又直的小腿。


    隔着一层枕巾,他方才能够正常动作。


    云朵在娘家的吃用无一不精,枕巾的料子轻薄,即便隔了一层,仍然能感觉到布料下柔软的肌肤。


    最严酷的刑罚也不过如此,应征的额头上逐渐沁出汗珠。


    第50章 裤衩子飞飞


    枕巾稍微向下滑落,应征又下意识地拉上去。


    云朵舒服地直哼哼,“向下一点,对……就是这里,可以用力一点。”


    她是舒服了,应征像是正在遭受巨大折磨一般。


    明明没有用力,却肩膀紧绷,手指关节发白。


    每一秒都令他倍感煎熬,应征无数次抬手看表,在分针走过四分之一圈后。


    他终于轻嘘出一口气,声音微哑,“行了。”


    应征后退两步,膝行下地,伸手抹掉头上的汗。


    云朵把盖在小腿上的枕巾放回原处,向着应征伸出大拇指,“应征同志,你按摩的手艺真好。”


    应征面无表情,却跟她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不当按摩师傅真是可惜了。”


    夸人都不知道走心一点。


    云朵嘿嘿笑了两声,看来夸人的词库应该进行更新,竟然被应征给提前预判了。


    她为自己开脱道,“你看你多优秀,就没有你不擅长的事情,以至于我浩如烟海的词库在遇到你的时候变得十分贫瘠,相同的话对着你说了一遍又一遍。”


    应征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云朵吐了吐舌头,谁让你爱听呢。


    她不止腿胀,脚也水肿,鞋子上缝进去的那一截放出来大小刚好。


    王桂娥的孩子满月之后,王桂娥的婆婆就回了老家,回去之前还想要把邻居同事送来的鸡蛋给带走,为了俩吃奶的儿子,王桂娥跟婆婆干了一仗。


    这次她婆婆什么都没有带回去,转头就把二儿子家的大孙子给送了过来,美其名曰让大儿子给大孙子找条出路。


    说是找出路,实际上就是扔过来吃饭的。


    六七月份乡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王桂娥婆婆没能带粮食回老家,就得想其他办法解决家里吃不上饭的问题。


    王桂娥家里五个儿子,还有俩奶娃娃,如今又多了个正是能吃的半大小伙子,只有王桂娥男人一个人赚钱养家,日子非常不好过。


    这个大孙子比王桂娥家的大儿子还大五岁,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已经跟成年女性一样高,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在家吃得不错,营养很好。


    家里来了抢饭的,其他人能吃到的饭菜就少了,王桂娥还要奶俩孩子,原本就不富裕的奶水变得更少了。


    她只得厚着脸皮来跟云朵要匀点羊奶。


    云朵脚上的鞋子还是对方给做的,就给她匀了一碗让她应急


    王桂娥感激地谢过,回家以后没少给丈夫甩脸子,当着侄子的面儿也没有好脸色。


    最终目的是想要逼这小子回老家,她丈夫虽然是吃产品粮的,可一大家子都得他养活,日子真没老家想象得那么宽裕。


    可大国这小子许是在离家前受到了父母点拨,在没有工作之前,绝对不肯回家。


    别管伯娘给了多少的难堪,这孩子绝对不肯回家。


    王桂娥不总来云朵这里要羊奶,小艾那边刚生了孩子有奶水,她孩子还小,喝不了太多的奶,王桂娥总是抱着孩子去蹭。


    邻居同事们送来的鸡蛋早就被她跟云朵换成了粮票,云朵家鸡蛋消耗大,属于有多少就能要多少,而王桂娥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云朵和应征家里就俩人,也不用养孩子,不管在哪个时代,不养孩子都比较省钱。


    这天,应征看云朵在搓完小衣服后,将之挂在堂屋里的椅背后面。


    应征心道难不成这人今天是转性了,“你不是说衣服要在太阳下暴晒杀菌。”


    云朵瘪瘪嘴,“宋红伟今天跟我说,她的贴身衣物挂在院子里晾的时候丢了好几件。”


    当然宋红伟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咱这条街出了个小偷,让云朵以后小心一点。


    “我连着丢了三条裤衩子,都快要没裤衩子穿了。”


    当时办公室的大川立刻接话道,“你丢了三条还能有的穿,我拢共就一条,丢了就要光屁股了。”


    根本不敢问,他要是洗裤衩子的时候要怎么办。


    宋红伟还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我觉得就是你家西边那家偷的,你想想以前咱这条街从来没丢过东西,怎么就他来了以后,就开始丢东西了。”


    要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可无凭无据也不好冤枉人家孩子。


    再说了他一孩子,干啥要偷你的内衣裤。


    宋红伟给出了非常充足的理由,“他是来我家里偷粮食,顺便来偷内裤假装变态掩人耳目,想不到这小贼还挺聪明。”


    真是了不得,她现在都会用成语了。


    钱秀梅同志的教学初见成效,没人知道要教会这个蠢蛋,钱秀梅气出来多少结节。


    “我家粮食下去得特别快,我跟李浩然就晚上才回家吃饭,偶尔还不在家吃饭。”


    要说谁家最缺粮食,这条街上非王桂娥家莫属,宋红伟理所应当往大国身上去想。


    云朵也被恶心得够呛,不敢往外面晾晒衣服了。


    贴身衣物被偷恶心人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云朵的小衣服都是丢了再买不到的。


    应征的视线在云朵那张娇艳的小脸上扫过,他怀疑那个小偷是冲着云朵来的,却摸错了地方,误打误撞偷到了宋红伟家。


    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让云朵知道了。


    “你正常晾晒,有人翻墙进来我会知道,不要因噎废食。”应征说,“我明天去跟保卫科说一声,让他们晚间巡逻多往这边走走。”


    云朵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你能行吗,我这些衣服丢了都再买不到了。”


    那怎么能说不行,应征让她往外晾晒,放在外面一晚上就能风干,早上再给收回来,晚上他在家不担心会进贼。


    应征把话说得很满,却担心会在阴沟里翻船,在睡觉前他又把晾衣绳上的衣物调整了下位置。


    把云朵的湿衣服挂在靠近窗户这边的晾衣绳,至于他的则被挂在了外面。


    他像是那个做贼的,巴掌大的布料,像是端着炸药一般,小心翼翼将云朵的小衣服挪过去。


    干完这一切,应征站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风,等脸上的温度都降下去他才回了房间。


    彼时,云朵没心没肺地睡着。


    这天晚上,院里没有动静。


    晚上晾晒的衣服也没有少,将晒干的衣服都收回家。


    怕进贼,云朵在上班之前连着叮嘱了应征两遍要锁好门。


    其实应征的防盗意识比她强,从来没有过忘记锁门的情况。


    宋红伟连着几天没有再嚷过丢裤衩子,或者是家里粮食减少,她怀疑或许是小贼察觉到她做好防范,所以不敢再来偷。


    云朵却觉得是夜间频繁来巡逻的保卫科,让小贼不敢来作案。


    日子还得照常过,总不能为了个小贼影响日常生活。


    工会主席开会回来,跟大家说来活了,说是厂里年轻工人单身的太多,要跟其他的单位一起组织个相亲会,解决一下工人们的个人问题。


    333厂里男工人较多,单身男性太多就容易出现社会问题。


    要工会和妇联去联系一下女性职工多的单位,搞一个相亲会。


    这要出去跑外联,也不敢叫云朵个快生了的去。


    其实云朵还挺想去的,连着几个月没出过厂。


    大家都不让云朵去,不敢让她去,也不想让她去。


    大家的想法跟云朵类似,都挺想去出厂逛逛。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让她在厂里好好养胎。


    接着同事们出厂搞外联,云朵顺势跟应征提起,她生孩子要去医院。


    “你又不会接生小孩,我也没有生过小孩,我才不要在家里生,这么大一个厂区,连个会接生的医生都没有。”


    去县上的医院生小孩,这倒不是难事。


    应征有些迟疑地问,“在破水之后在车上颠簸半小时才能到医院,会不会很危险。”


    那当然不能像应征说的那样,临要生了才往医院跑,说不定在路上把孩子给颠了出来,“我算好了预产期,预产期提前三天住进医院里。”


    其实应征也不懂生小孩,他只嗯了一声,“你决定就好。”


    云朵当然要自己决定了,事关她自己小命的大事,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光是出去联络各个单位,就花了一周时间,大家轮流出去跑外勤,每个人回来都是大包小包收获颇丰。


    云朵没机会出去,只好拜托出门的人帮带一些东西,一些厂供销社买不到的日用品。


    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的,乐意帮她这个小忙。


    也有一两个讲酸话,说让她家应征想办法。


    宋红伟也连着出去了两天,家里只剩下一条裤衩子,她得去买点细棉布再做两条新的。


    厂供销社的细棉布脱销,她总是买不到。


    连着十天风平浪静,家里的粮食没少,她最后一条内裤也没丢。


    宋红伟还以为那贼改过自新了,才这么想没两天,她就丢了一条内裤。


    她这次再没声张,白天上班时补觉,晚上就趴在墙上听外面的动静。


    “你这个变态,总算让我抓到你了。”她一边打一边大喊,“快来抓贼啊,来抓偷裤衩子的变态。”


    宋红伟的声音着实不小,直接把云朵给吓醒了。


    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应征已经套好了衣服,“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云朵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我也要去。”


    应征站在院子里等云朵穿衣服,在宋红伟的怒吼之后,不少人家麻溜地开门出来看热闹。


    他耳朵灵,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之中,有道陌生的声音崩溃地问,“怎么是你?”


    应征眯了眯眼,他的猜测果真没错,不是冲着宋红伟去的,是冲着他屋里那个。


    这样的话也不急着去隔壁了,让那人先被宋红伟打一会儿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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