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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海岱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不能随便扒男人裤子


    不是腰带不结实,只是扣子被崩开了。


    云朵的笑声很大,应征怀疑隔壁都能听见。


    她还特别善良地帮应征满地找衣扣,庆幸说道:“还好没掉到锅里。”


    “以后还是别图省事,多系一条腰带。”云朵‘好心’地提醒,“这次得亏是我,要是遇见哪个觊觎你肉体的女同志、嗯或者男同志,那你的清白就可能保不住了。”


    好心提醒完,她再也憋不住,抱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应征愤愤然地进了里屋,将门重重地关上,也把云朵一起关在门外。


    片刻后,他换了一条新裤子出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


    云朵哪能让他如愿,“你的衣扣。”


    “来让我看看这条裤子结实不?”


    她伸手就要看,应征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发现了,云朵她是没有半点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更不会不好意思。


    应征动了下手腕,原本在云朵手里的扣子换到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一指卧室,“我要做饭,请你不要打扰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疏离。


    云朵虽然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却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


    她也来了脾气,当她爱跟他聊八卦似的。


    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跟他讲八卦获得不到半点反馈,只会让她注意安全。


    云朵踢踢踏踏地回了屋。


    接下来的晚饭,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就连饭后散步的时候,云朵也是蔫耷耷的,不主动跟他讲话。


    陡然安静的气氛,让应征有些欲言又止。


    应征反省了一下,难道真是他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可她都能干出扒男人裤子的事情了,事后全无悔改之心,现在不管,以后那还了得。


    遛弯回家,云朵脱掉外套,立刻没有形象地瘫在炕上。


    应征让云朵坐正,他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不愿意听他讲话,故意坐得歪歪扭扭,也不去看应征,大有你爱说不说的架势。


    “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在云朵身上,应征感觉到了养女儿的麻烦之处。


    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讲道理,偏偏云朵满嘴的歪理邪说。


    应征的下颚线绷得死紧,质问道:“你怎么能随便扒男人的裤子。”


    云朵烦死了,就一件小事,至于翻来覆去地讲吗?


    云之扬都没有他啰嗦。


    “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赶我走,我想要站起来,你又不扶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小心拽住了你的裤子。”云朵越说越有理,“我还没说你的裤子质量太差,把我吓一跳呢?”


    应征心里哼了哼,她刚才笑的那个样子,可不像是被吓到了。


    云朵的语气硬邦邦,“再说了,我又不是傻,不是什么人的裤子都会拽,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这还差不多。


    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下,他的声音依旧严肃,“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犯,知道吗?”


    应征想,这次其实他也有很大的问题,不能怪云朵。


    他却听云朵又说,“我怎么可能扒他们裤子,他们长得都丑,我扒他们裤子是他们占便宜,我吃亏的事情。”


    应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是长得好看还是难看的问题吗?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有别吗!


    应征为他和云朵女儿的教育问题深深担忧着,他想一定不能让云朵带女儿,别把女儿带成跟她一样的小流氓。


    肚子的存在感变强,云朵还不能很好适应它的存在,经常睡着睡着压到肚子,她在半梦半醒间想起不能压到宝贝女儿,于是被吓醒,赶紧翻身换了个姿势。


    应征一直没睡,他听见一旁的翻身声音,以前云朵的睡眠情况很好,难道是他刚才说话时语气太重了。


    孕妇睡不好觉是大事,可让他跟云朵低头,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屋顶,终于在云朵那边又传来翻身的声音时,他开口道,“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也有错,不能怪你。”


    在经历了无数次被责任叫醒之后,云朵把一半棉被垫在肚子下面,想着这样就不会压到肚子,总算能够睡个好觉,突然听到身边已经睡熟了的应征讲话。


    云朵:什么鬼?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是说梦话了,还是怎么着?


    老人好像说过,遇见梦游和讲梦话都不能打断。


    云朵一动不动,怕把他给吵醒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应征人生中第一次承认错误,还是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


    他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完之后,他一直侧着耳朵听云朵的反应。


    不管是说个‘我也有错’还是说‘没关系’,都可以。


    结果等了半天,没听见任何动静。


    不管怎么着,得给他一个反应啊。


    不过从那以后,云朵就没有翻身了,呼吸变得匀称悠长,这是睡着了。


    她应该听进去了。


    还真是气性大。


    非得给她道歉才能睡着觉。


    第二天起床,云朵再看应征时,有些欲言又止。


    好像没有关于说梦话不能叫正主知道这个说法,于是云朵一咬牙跟他说,“我跟你说件事哈。”


    应征暗道,女人还真是小心眼,非得跟她道完歉,才愿意主动跟他开口。


    云朵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你的战友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有说梦话的习惯。”


    应征:???


    云朵还怕应征觉得她在故意搞恶作剧,指天发誓,“真的,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好像说什么有错没错的。”


    云朵睡着之前,还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他说的话,第二天转达给他,才睡了一觉,她就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


    应征被气笑了,合着云朵是把他昨晚的道歉当成是讲梦话。


    云朵说完之后,便一直小心观察应征的神色,就看他时不时冷笑一声。


    这表情挺不正常的,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脑子。”


    见应征没说话,她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听说挺多当兵的都会有战后心理综合症。”


    她这话跟捅了马蜂窝没差,简直罪加一等。


    应征体会到了小时候他爸说被他气得头顶冒烟的感觉,他在屋里大步踱来踱去,咬牙切齿地说,“早晚被你给气死。”


    这人太不讲道理了吧,他讲梦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朵坐在炕上,双手搭在膝头,数不清应征在转了多少圈,她都看得眼晕了。


    终于,云朵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做饭吗?”


    习惯了吃早饭,突然哪一天不吃,还真有点不习惯。


    云朵已经做好了今天吃不到早饭的准备。


    不过她办公桌里有桃酥,等上班之后,吃两块桃酥垫垫肚子。


    她都不长心的吗,脑子里只有吃。


    应征按了按眉心,本来想要放狠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做!”不能把他闺女饿着。


    应征快速用小锅煎了两个鸡蛋,将煎好的鸡蛋放到一个盘子里,又按照云朵的习惯,从泡菜坛子里夹出两块酸萝卜。


    装着煎鸡蛋的盘子被端到云朵面前。


    云朵看见两个煎蛋都给了她,问道,“你不吃吗?”


    应征揉了揉眉心,“我不饿,被你气饱了。”


    云朵的肚子不是白长的,食量大又饿得快,每天早上她都能吃完两个鸡蛋。


    这两个对她来说是正常饭量,只是不好让应征看着她吃。


    云朵忍痛分给他一个鸡蛋,“不管再生气,都要吃饭。”


    倒是还有点良心。


    应征的火气散了大半,唇角微动,“你吃吧,我不饿。”


    云朵原本就是跟他客气一下,他既然说不吃,那就别怪她了。


    早上的小变故并未能影响云朵上班热情,她把改了几天的稿子给车成兰过目。


    车成兰扫了一遍,点评道,“比第一版的内容充实了很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整个表演的时长问题,工人的注意力有限,会随着表演的推进,而变得没有耐心。”


    云朵懂了,就是剧本太长,要删减。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说,“不然我还是去帮大川画宣传画吧。”


    画画是她的老本行了,画展现工农兵力量的绘画,应该不会触及某些敏感的地方。


    车成兰最瞧不上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改稿子太难你放弃,难道画画就简单了。不然你还是留在工会安生当个关系户,大家看在应联络员的份上,不会小瞧你,你也会过得不错。”


    云朵叹口气,“其实也不是不行。”


    车成兰本意是用激将法激励她,结果这人一点志气都没有,被人瞧不起,也不说积极采取办法,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气地摆手,让云朵赶紧走。


    云朵嘴上这么说,却偷偷把稿子拿回去改,好歹写了,总要有个结果。


    她在工会其实挺忙的,改改稿子,帮着给宣传画上色,再不动声色地展露自己在绘画一图上的天赋。


    抽空还要教宋红伟识字。


    宋红伟是个又笨脾气还大的学生,给她一个人上课,比从前给一个班的学生上课还要累。


    通过二审的工人要在每周二、周五的下午来工会集中练习,独唱的部分不需要跟其他人配合,需要联系团队协作的是合唱。


    钱秀梅虽然是独唱,每周都准时来工会报到,甚至练完了也不走。


    她打着云朵好朋友的旗号,在办公室跟其他干事相处得十分自然。


    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问有没有需要跑腿的活儿需要她帮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虽然对钱秀梅没有好感,却也没有赶她离开。


    毕竟她是孙副厂长的爱人,万一她回家以后跟孙副厂长吹枕头风告黑状怎么办?


    魏红星搞不懂钱秀梅打的是什么算盘,给云朵使眼色,让她小心一点。


    云朵笑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只用了几页的空本子,“我的好朋友,你刚才说怕我怀孕辛苦,你愿意帮我分担工作,是这样的吗?”


    钱秀梅微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太好了。


    云朵把本子给她,“我知道你念过书识字,我这边实在忙不来,可是我又答应了宋同志教她认字,这几天要请你帮我分担一下。”


    “这些是今天要学会的字,麻烦你啦。”云朵笑意盈盈地说,“听说你前些天丢了工作,你好好教会宋同志念书识字,说不定宋书记因此意外发现了你的教书才能,安排你进子弟学校上课呢。”


    第32章 要摸吗?


    没有人在给笨蛋上课的时候可以保持镇定。


    钱秀梅也不例外。


    她原先上学时候,能够被称得上是成绩优异。


    在云朵把教宋红伟识字,当作任务教给她的时候,她原本还没太当回事。


    以为云朵这是认可她的表现。


    虽然云朵说出口的话并不算友好。


    钱秀梅并没有把这当回事,毕竟谁会把工作交给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呢。


    她一直瞧不上宋红伟的粗鲁和愚蠢,如果是她处在宋红伟的位置上,她一定会做得更好。


    而不是像宋红伟这样,无论是哪个工人提起,都十分嫌弃。


    教她识字,又不是将她培养成大学生,应该没有难度。


    她教宋红伟识字,宋红伟还得喊她一声钱老师嘞。


    说不得因为她教学能力强,宋书记看她有天赋,破格让她去学校教书。


    虽然当老师比不得工会清闲,但有寒暑假,也还不错。


    赤裸裸地被嫌弃,令宋红伟十分不爽,她视线落在云朵两只手护着的肚子上。


    云朵双手抱着肚子,双眼水润地看着她,你换个人祸害几天,别可着我一只羊薅。


    行吧,看在她怀孕的份上。


    钱秀梅想到宋红伟不聪明,但她没想过宋红伟简直蠢到家了。


    她就是教一头猪,猪应该也学会了。


    才过了十分钟,她就忍不住骂脏话:“你怎么这么蠢啊。”


    宋红伟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容许钱秀梅骂自己。


    她能答应让钱秀梅教她识字,还是看在云朵孩子的份上,就是云朵都没有这个面子。


    宋红伟刚一拍桌子,就听见云朵在一旁悠悠开口道。


    “好朋友,你现在是个老师,怎么能无缘无故地骂学生呢,你这可不像是一个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没有师德。”


    说完还失望地摇摇头。


    钱秀梅:……我忍


    她不想在工会众人面前,留下脾气大的印象。


    事实上,她整日来工会这边都是有原因的。


    钱秀梅失去了在大礼堂上课的这份工作,她还是想再找一份工作。


    有工作不仅有私房钱,在家也更有话语权。


    是她敢跟孙副厂长硬刚的底气。


    找工作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钱秀梅在云朵身上尝到过甜头之后,再遇到同样的问题,会首先想到云朵。


    要说云朵这小贱人真是命好,她男人给安排的工作都是个顶个的清闲体面。


    上次在大礼堂授课如此,这次的工会干事亦然。


    上一次的成功经验不可复制,而且总是用一样的套路,很容易被识破。


    她想到这次可以智取。


    云朵她大着肚子将要生产,估计只上班到九个月的时候,就会回家休产假,产假会从产前一直休到孩子满月以后。


    届时云朵会有两个多月不在岗的情况下,那这两个月她原本的工作怎么办,还得要人来做。


    她先一点点跟工会的干事们熟识起来,大家处好关系,等云朵休产假去了,她再丝滑的融入进工会这个团体之中,将云朵彻底顶替掉。


    就不信,等云朵休完产假回来,其他人还能狠心赶她离开?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云朵忙着照顾孩子,反而不会再回来上班。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众人面前,留下聪明善良的好印象,所以她不能对着宋红伟发火。


    钱秀梅夹着嗓子,温柔地跟宋红伟说,“刚才是老师不对,是老师急切希望你能进步。”


    宋红伟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恶心。


    钱秀梅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忍住掀桌子的冲动。


    她耐着性子讲了半小时,问学会了吗,宋红伟点头点得可坚定了。


    钱秀梅心想,教学生也没那么难,宋红伟这种蠢货她都能教会。


    须臾之间,她已经想到,宋书记如果请她入职子弟学校,她是去教数学还是教语文。


    钱秀梅的自信心爆棚,心想也得让工会这些人看看她的教学成果,让他们知道她比云朵要优秀得多。


    没错,跟云朵比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并非出于想要顶替云朵在工会的工作,所以才要证明她比云朵出色。


    而是当初她在云朵之后,去大礼堂给工人们上课。


    有人拿她跟云朵比,说她哪哪都比不上云朵。


    这让一直争强好胜的钱秀梅,心里头一直憋着口气。


    她自信满满地开口,“你学得非常好,让我们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魏红星不相信宋红伟这个笨蛋这么快能学会,她放下手头的杂书,凑到这对师生的身边见证奇迹。


    结果也是非常不出魏红星所料,宋红伟只学会了一个字,剩下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魏红星看热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钱秀梅顿时觉得丢人极了。


    钱秀梅怀疑宋红伟是故意在整她,人怎么可以蠢成这个样子。


    她一怒之下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魏红星抱着手臂凉飕飕地说,“那是你的能力问题,云朵同志教的效果就很好。”


    宋红伟很乐意让钱秀梅难堪,她配合地说,“你教得不好。”


    她教得还不好?


    钱秀梅深吸两口气,忍不住掰着手指头跟她们掰扯,她在学校时候的成绩好,她在车间几次评优。


    至于宋红伟是因为什么都学不会,最终被车间开除。


    由此可见,不是她能力不足,是宋红伟太蠢。


    “我觉得能力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态度。”云朵在一旁补刀,“老师对待学生应该有耐心,不应该因为教不好学生,就攻击学生的智商。”


    教她的时候,云朵当然也生气,她每过一段时间就得去走廊散散心,不然就得吃速效救心丸。


    教宋红伟一下午,赶上云朵从前一个礼拜的运动量了。


    她那时候心里就一个想法,希望她以后的女儿别跟宋红伟一样蠢,在写作业的时候折磨她。


    还有就是,劳动节赶紧来,五一晚会结束之后,就能把宋红伟给送回去了。


    现在多了个愿意帮她分担的钱秀梅,不能把她起跑,以后她不来了,还得云朵一个人承担。


    于是云朵又说道,“钱老师应该是第一次当老师,还没适应老师的身份。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同志,我相信你只要再耐心一点,一定可以做好的。”


    钱秀梅是真的不想干了,可是如果跟云朵说她干不了,就相当于跟她认怂。


    这是钱秀梅不愿意的。


    “好,我干,下午两点钟来工会给宋同志上课吗?”


    钱秀梅也有自己的算计,正愁没有借口能天天来工会。


    打着教宋红伟的旗号合情合理,这是在变相地讨好宋书记,要是让她家老孙知道,肯定会夸她。


    云朵:“当然可以!”


    云朵也没想到,钱秀梅这么好忽悠,只是夸她两句,就愿意继续教宋红伟,这可是个要命的活儿。


    钱秀梅同志可真是个好人啊。


    如果应征也能像她一样好忽悠就好了。


    第一天上课,钱秀梅一直坚持到其他人下班才离开。


    宋红伟作为被上课的对象,她也很痛苦。


    用她大伯宋书记的话来讲,就是:腚上长刺坐不住。


    她能坚持在凳子上坐一下午,这已经不是单单地上课识字,可以进化到修身养性的地步。


    钱秀梅打扮得光鲜亮丽进入工会,下班铃响她灰头土脸走出工会,像是被吸去全部的精气。


    感谢钱秀梅和宋红伟在下午授课时的表现,为云朵提供了一些小创意。


    云朵将曾经看过的一个小故事,加到白雪十几岁时的经历中,白雪愚笨学习东西很慢,而她的‘好姐妹’红梅则非常聪明。


    红梅眼馋白雪父亲在镇上给她买的围脖,半夜溜进白家想偷,正遇见白雪预习第二天的功课,红梅在门外等她睡着好动手,白雪磕磕绊绊半天没能背熟,红梅这个在外面等着做贼的却背熟了,第二天上课时她当着同学们的面秀了一把。


    然而红梅虽然聪明,却喜欢投机取巧。而白雪的脑袋虽然笨,却一步一个脚印,成绩稳定在前排,并顺利通过工厂的招工考试,将红梅甩在后面。


    由此可见,踏实勤奋的重要性。


    云朵把删改完的故事拿给车成兰去看,得到了她的夸奖。


    车成兰夸奖的不仅是她的进步,还有云朵坚持钻研的精神。


    就像她故事中的白雪,有天赋的确让人羡慕,但确实埋头肯干、踏实做事的人更加令人敬佩。


    “你写的第一版虽然能称作是个故事,人物太过死板,通过这个小的开头,一下子让白雪和红梅都有了灵魂。”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今天下班得比平常晚。


    应征在楼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云朵跟车成兰并肩下楼。


    云朵与车成兰道别之后,跟应征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云朵说:“也是奇了,车大姐明明挺和蔼,职位也不高,我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能让云朵产生敬畏之心的人并不多。


    这丫头还真是鬼灵精,打眼就知道什么样的不能得罪,


    那位车大姐可是老革命了,早年参加过妇救会,算是建厂的元老,因为她个人原因,没能升到厂领导,被分配到工会,现在属于半退休的状态。


    云朵听得张大嘴巴,“原来车大姐这么厉害。”


    “要尊敬老前辈。”


    云朵横了应征一眼,她又不傻。


    刚到家门口,云朵突然‘哎’了一声。


    应征起初并未在意,他习惯了云朵的一惊一乍。


    半天没等到下文,转头发现云朵皱着眉,手放在肚子上。


    “哪里不舒服?”


    云朵抬头看他,“这崽子刚才好像踢我了。”


    感受到应征一直盯着她肚子,云朵顺口问道:“你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借用的故事来自于《颜氏家训》,民间故事里将这个故事称之为梁上听书


    第33章 很乖


    这段时间,好几个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她肚子想摸。


    她这样问话,都成为了习惯。


    应征像是怕她反悔一般,快速伸出手,放在云朵的肚子上。


    他的掌心刚贴上,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了他一下。


    应征神情发怔,半晌才抬起头,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她知道我是谁。”


    云朵觉得应该是到了孩子的运动时间,她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比较活跃。


    具体时间段不确定,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她白天上班的时候。


    今天刚好赶在回家的路上。


    在这孩子活跃的这段时间,不管是谁的手伸过来,她都会互动。


    不过嘴上却说着,“她整天听你说话,当然知道你是谁了。”


    应征的唇角克制地微微上扬着,“很乖,是女儿。”


    王桂娥听见隔壁门口有说话的声音,想要跟人打好关系的第一步那一定是经常聊天。


    她急匆匆地出门,一出去却看见应征的手放在云朵的肚子上,她心里不会出现诸如,哎呀小两口之间的氛围好温馨之类的感想。


    只不理解这两人站在外面干啥呢。


    王桂娥十分煞风景地问,“下班回来啦!”


    听见外人的动静,应征立刻抽回手,像以前一样,自然垂直身侧。


    他轻轻捻了下指腹,还有残存的温度。


    应征没出声,只淡淡抬了下眼。


    有股郁气积在心口,久久难以散去。


    王桂娥十分热情地说,“我给你做了双鞋,一直想送给你,没找到机会,你等我回家拿给你。”


    王桂娥的肚子比她的还大,云朵怎么好意思看她跑前跑后,她跟在王桂娥的身后一起进了隔壁。


    她的肚子大得吓人,云朵一想到自己肚子也会这么大,就觉得心惊肉跳。


    王桂娥家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家,他们兄弟三人跟王桂娥共用一张脸。


    两个上了学的孩子已经有了美丑观念,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阿姨。


    云朵兜里一直都会揣两块糖,不是为了散给小孩,是她怕自己突然低血糖。


    她把兜里的糖分给三个孩子,王桂娥已经将布鞋翻出来。


    “我比照你的鞋样子做大了一点,想着你现在会脚肿,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脚。”


    云朵坐在炕沿边上,把布鞋换上,尺码略大,穿在脚上有点松。


    云朵换上自己原来的鞋子,“现在穿有点大,估计下个月再穿大小就差不多了。”


    王桂娥从簸箩里拿出针线,在鞋子后面缝了两下,“这下好了,等你哪天觉得顶脚,再来找我改回去。”


    别看她月份比云朵大,动作上却比云朵灵活许多。


    云朵跟她道过谢,拎着布鞋回家了。


    应征他没在厨房忙碌,而是坐在炕上,见她回来问道:“她找你什么事?”


    云朵把手上的鞋子拿给他看,“很贴心,根据我现在脚的大小做了一双布鞋。”


    应征抿抿唇,这是双非常朴素的黑布鞋,跟云朵的气场完全不搭。


    云朵的手在鞋子里摸了摸,针脚细密,明显是用了心的。


    这鞋子长得不符合她的审美,“丑是丑了点,鞋底非常软。”


    应征仔细打量鞋底,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鞋底防滑吗?”


    云朵换上鞋子,做出滑冰的姿势,在地上用力摩擦。


    她这突然的动作,令应征以为她想不开,


    应征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将云朵扶正,呵斥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鞋底防不防滑吗,我试试。”


    见误会了云朵,应征讪讪收回手,他轻咳一声,“以后不要做危险的动作,尤其你月份大,行动不便。”


    第二天,云朵穿了新布鞋去上班。


    她现在已经跟这个时代的人没区别了,梳着千篇一律的发型,穿着蓝绿色的长衣长裤,就连脚上也是土到爆的黑布鞋。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披麻袋出街都是好看的。


    外人看来,她虽然穿着朴素,却觉得她身上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云朵写的剧本《白雪红梅》基本可以定稿。


    车成兰发话道,“接下来可以找演员排练了。”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将每个角色需要的演员性别、年龄、特征列出来,先在工会内部看有没有人合适。


    车成兰有点可惜地看着云朵说,“你要是肚子没显怀,挺适合演白雪。”


    年轻漂亮有朝气,很适合演女一号。


    云朵嘴上遗憾,心里想着这种风头还是让给别人出吧。


    钱秀梅爱出风头好炫耀,一听云朵不能上台,她立刻来到车成兰面前自荐。


    她在车成兰面前转了两圈,“车大姐,你看我行不行?”


    车成兰上下打量她两遍,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地说,“你不行,设定中的白雪只有十五岁。”


    钱秀梅险些气得嘴歪眼斜。


    这是嘛意思,嫌弃她年纪大呗。


    云朵也不止十五岁,怎么她就能去演。


    车成兰在大脑中过了一下现有的角色,从剧本中找到了一个更贴近钱秀梅的角色。


    钱秀梅看了下台词,一共只有五句话,她嫌弃戏份少,不想干。


    “还有更适合我的角色吗?”


    车成兰再翻了一下,剩下都是女性长辈角色和男同志,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角色。


    “没有。”


    钱秀梅还不死心,将本子从车成兰手中抽过来,从上到下检查。


    车成兰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审视,“所以这个角色你能干吗?”


    “干。”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工会选角不是广撒网,着重去找演过舞台剧经验,且形象符合的工人。


    有几个角色工会内部人员能顶上,剩下几个角色比较有特点。


    白雪的父亲需要面容沧桑的老头去演,工会这边的男同志年纪不合适,看着也不像苦出身。


    魏红星提议道,“周老头来,他演过杨白劳。”


    按照以往的经验,把人找齐。


    车成兰跟云朵说,“既然剧本是你写的,剩下就由你来筹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车成兰想要知道,云朵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是她对云朵的考验。


    云朵:“我?”


    车成兰点头,“对,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


    钱秀梅挤到车成兰面前,“车大姐,云朵同志怀孕了,就别让她忙前忙后了,怪危险的,还是让我来吧。”


    这是个在工会立足的好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车成兰淡淡扫她一眼,“怀孕怎么就不能干了,乡下妇女怀孕的时候要在地里一直干到生,只是筹备,也不需要上台表演。”


    她反问云朵,“你不能干吗?”


    云朵不愿意动弹,同时她又对这位大姐十分发怵,不敢拒绝她,“我、我能干。”


    钱秀梅不死心,“您看云朵月份不小了,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如让我给云朵做个副手。”


    工会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碌,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一大摊子的事儿。


    车成兰想着钱秀梅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却是个脑子活泛的,让她给云朵当副手,跑跑腿传达个指令,这也不是不行。


    “你听云朵安排。”


    钱秀梅点头,“那肯定的。”


    魏红星小圆脸扭曲,“这不好吧。”


    这俩人一起干活,那不得打起来。


    她要主持晚会串词,还会客串节目,实在是忙不开。


    魏红星人微言轻,没人在意她的看法,车成兰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就连工会主席都不敢质疑。


    钱秀梅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跟云朵感情很好,柔声跟她说,“云朵,你要是有吩咐就直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云朵微笑点头,“那当然。”


    云朵作为导演,现阶段的工作就是安排排练。


    饰演白雪爸的老周头五十多岁,长得像是六十岁。


    剧本中白雪父母在五十岁的时候,生下的独女。


    老周头在后勤烧锅炉,王桂娥男人工作相同。


    参加排练就可以偷懒不用工作,还能在全厂人面前露脸,工人们听说被选上以后,都比较积极地过来排练。


    老周是个老光棍。


    但凡一把年纪还没娶到媳妇的人,都是在性格上有问题。


    云朵在认识老周以后,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前两次来排练的时候,他还算老实听话。


    后来可能看云朵只是个小姑娘,车成兰这些能给她撑腰的人都不在,就想要让云朵向他低头。


    这大概也是单身多年老头子的变态心理吧。


    周老头跟‘白雪妈’对戏到一半,突然卡壳,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云朵,“你这台词太长了,俺记不住,就不能简单点。”


    在塑造白雪爸这个角色时,考虑到这是个庄稼汉,压根没给他安排拮倔傲牙的台词。


    他长得像是七十岁,云朵在对待他的态度难免受到外貌影响,比较尊重:“白雪父亲这个角色出场机会只有两幕,您稍微克服一下困难,读熟了就不觉得难。”


    云朵服软,他反而越发来劲了,“是不是故意为难俺,因为俺没文化。”


    他没文化他有理。


    云朵就站在不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吐沫星子都喷到对面‘白雪妈’的脸上。


    ‘白雪妈’嫌恶地侧了侧脸。


    “你躲什么,是嫌俺脏吗?”


    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云朵柔声安抚受到无妄之灾的“白雪妈”,让她先去一旁歇着。


    云朵冷声说:“是觉得台词太难,还是什么其他问题,咱们可以好好说,攻击其他工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周本来想压一压年轻女同志的威风,没想到这不是个好欺负的。


    终于闹起来了。


    钱秀梅出声装模作样地训斥道,“你别仗着自己资历老就想耍横,咱们这位云朵同志虽然年轻,她男人可是军代表,你得罪得起吗?”


    表面维护云朵,实则在拱火。


    老周事先确实没有了解过云朵的背景,要是早知道他男人这么有本事,他也不敢唱反调。


    可现在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要是就此低头,岂不是认怂,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老子八辈贫农,家里根正苗红,军代表还能把我抓起来,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朵轻声笑了下,“我从来没提过我丈夫怎么样,倒是你们俩挺在乎她的,提得比我还多。”


    钱秀梅浑身一凛,她不敢再说了,怕云朵发现她目的不单纯,也怕云朵又说她看中应征。


    老周可没那么多顾虑,军工厂从不开除工人,他又不想当领导,只要他不犯罪,就能在厂里当一辈子工人。


    没有上进心的工人都敢跟厂长硬刚,“你要是不改台词老子就不演了,俺看你还能找谁。”


    云朵冷笑一声,“白雪也不一定要父母双全,死个爹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34章 听从摆布


    扮演女主角的是个今年才进厂的小姑娘,十五岁,一脸稚嫩。


    两边都不敢得罪,她急得双颊发红。


    她看看云朵,又看看老周,特别想出去请个能主事的人回来。


    老周已经被架在那里,他只是希望云朵能像刚才那样说两句软话,然后他趁机就坡下驴。


    没想到云朵甚至要把他这个角色给写死。


    老周有点后悔刚才放的狠话了,白雪爸对于舞台来讲不重要,他却不能没有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出来拍戏玩,不用干活多好啊。


    老周犹豫着要不要认个怂。


    道歉只需要一句话,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男人不能没面子。


    于是他梗着脖子说,“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在,你们这出戏还能演出花来。”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拂袖而去,把个木门摔的砰砰响。


    老周走后,云朵面色无异地跟饰演白雪妈的女工人说,“同志,你先在这边熟悉一下台词。”


    扮演白雪妈的女工人担心问道,“云干事,你真的要把白雪爸的所有台词给删掉吗?”


    把人给写死只是下下策,其他部分的剧本需要进行调整。


    云朵不是个勤快的。


    如果可以的话,云朵还是单纯地给白雪换个爸。


    ‘白雪妈’已经把台词背熟,她不想再有任何改动,她问,“在扮演老白头的人选上,你有什么头绪吗?”


    云朵才到厂多久,人都还没认全,她当然不知道应该找谁了。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没想法,我回去问问同事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白雪妈’给她推荐了一个人,“传达室的老何头,他跟白雪爸都是腿脚有毛病,我前天听你讲戏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他的形象比老周更加合适。”


    她怕云朵怪他马后炮,解释道,“那时候已经有了老周,我没办法跟你说这个。”


    云朵表示理解,“我有空去找一下他,他能愿意上台表演吗?”


    “应该没问题,他这人挺热心。”


    云朵跟车大姐报告了老周下午作妖,然后她一怒之下把老周给开了。


    车成兰呵呵了两声,“你还挺有魄力。”


    云朵就当这是夸自己了,“我准备去问问传达室的老何头,他愿意饰演白雪爸,如果实在没人演,我就把这个角色写死。”


    把女主角的爸给写死,真难为她能想到这个馊主意。


    车成兰捂着头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怕钱秀梅当搅屎棍,云朵跟魏红星一起去请的老何头。


    何老头果真像‘白雪妈’说得那样热心,听两人说明来意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经历过老周之后,云朵不敢通过外表判断男人的年龄。


    何老头看着挺老,真实年龄几岁云朵也不知道。


    何老头第一次跟人对戏,流程上很生疏。


    他看起来笨笨的,表现得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由于他踏实肯干,排练的进程比老周在时快很多。


    由于都是正常人,每一次排练都比前一次的效果好。


    这令云朵非常满意。


    道具这边,云朵自己就是专业的,根本用不着其他人准备。


    随着五一的临近,五一晚会的筹备也开始渐入佳境,每个节目都像模像样。


    舞台剧并非每天排练,就算云朵受得住,工人和车间也不愿意。


    组织活动,也得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之下。


    云朵不排练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其他节目的准备情况。


    工会有不止一次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这次对大家来说几乎没有难度,按照往常的惯例,按部就班去做就行。


    工会其他人有经验,云朵却只是个新人,能作为导演,能做到这个地步,非常令车成兰意外。


    她反感关系户,最初对云朵的印象很差。


    云朵又生得娇娇弱弱,喜欢投机取巧,恰是车成兰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她以为,样貌好看又家世好的花瓶没有韧性,根本干不成事。


    云朵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在做这件事中,云朵的性格没变。


    跟以前一样,受了委屈还得回来撒娇,事情却让她做得有模有样。


    随着劳动节的临近,工会的工作相当忙碌,不仅要准备五一当天的活动。


    还要给工人发过节福利。


    今年五一的福利是,一块香皂、一瓶花露水。


    厂里上百名职工都要来领,光是分发物资就要好几个干几天,还是在大家最忙碌的时候。


    云朵看着都觉得费劲,她上次领元宵票的时候就想说了,“按照各个部门的人数,数出对应的香皂和花露水,分别送到各部门去,剩下的就让部门主管按照名单自己去分,你们看行吗?”


    这样省时省力,不用乱哄哄地维持现场秩序,也不用被不讲道理的工人为难。


    魏红星最先赞成,“我觉得可行,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种好办法呢?”


    车成兰深深地看了云朵一眼,“你倒是机灵。”


    然后她转头跟工会主席说,“这次暂时按照她说的去办。”


    如果效果不好,再回到最初排队领福利。


    效果好的话,未来便沿用下去。


    不是云朵多聪明,也不是其他人多愚笨。


    而是大家思想固化,习惯了从前的做法,没有考虑过还有更好的办法。


    钱秀梅听到车成兰的称赞,险些咬碎一口白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同时,她有点担心,云朵的风头这么盛。


    将来云朵生产,她真的能趁机取代云朵吗?


    工会干事齐上阵清理物资,按照云朵说的办法,将各个部门的数量挨个清点出来,然后做好标记,送到各部门。


    一共花费了不到三个小时,这还不耽误大家闲聊打屁。


    比从前发一次福利,要至少忙碌三天时间好太多。


    工会的干事们是受益方,不需要手忙脚乱地两边张罗。


    对于工人或者家属,也是更加轻松,不用浪费时间,在工会门前大排长龙。


    都觉得这次省事。


    云朵肚子越发大了,弯腰洗头发对她来说非常吃力。


    应征看得直皱眉,“你一定要折磨你的肚子吗?”


    云朵本来弯腰洗头发挤肚子,就一肚子火气,她刚沾湿了发尾,握着头发站直身子,“那怎么办,我三四个月不洗头,还是干脆把头发给剃了?”


    应征卷起衣袖,转身搬来个小板凳,“坐下。”


    “什么意思?”云朵问,“你要帮我洗头发?”


    应征嗯了一声。


    云朵这下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她经常支使应征干活,却极少有肢体接触。


    云朵知道应征讨厌她,做家务也是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上。


    对云朵来说,有人能干活就行。


    至于肢体接触,没有好处全是坏处,万一应征一怒之下不干活了怎么办。


    不过云朵配得感强,反正应征主动提出的,云朵当然不会拒绝。


    应征的声音低低的,他把脸盆架子搬来,“头靠过来一点,别乱动。”


    应征半弓着腰,手掌捧着水,一遍遍往浓黑的头发上浇。


    他是第一次伺候人洗头,动作生疏,粗手粗脚。


    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不小心扯断了两根。


    云朵不住嘶气,“你轻一点。”


    他心虚的将断发藏起,“知道。”


    细白的脖颈就在他手下,云朵还一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应征的喉头发紧,“把眼睛闭上。”


    “睁着眼睛是因为相信你,我要是怕你把泡泡弄进眼睛里,就会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


    “别说话。”


    云朵哦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她这样听话,这是应征前所未遇到过的。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重要的器官在他的掌控之下,听从摆布。


    这种感觉很微妙,应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轻咳一声,调整呼吸,“你的头发该剪了。”


    云朵的头发又厚又长,刚才将头发全部放进水盆中,还有一部分未能沾到水。


    云朵伸手摸了下自己打满泡沫的头发,的确应该剪剪,未来几个月洗头发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尤其刚生完孩子那个月,一整个月都不能洗头发的话,短头发会更方便一点。


    “那等会你帮我剪头发。”


    应征捏着云朵的额头,让她的头向右偏,用水舀冲掉她左边鬓角上的泡沫,“我不会,供销社旁有理发店,你去理发店。”


    云朵觉得他麻烦,“剪头发有什么难的,你拿出剪刀,按照我比划的长度,把头发给剪齐就行。”


    她作为头发的主人,都不担心头发被剪坏,应征还一个劲地推三阻四。


    应征拿过一旁挂着的毛巾,将云朵的湿发裹住,坦荡地承认:“我不行。”


    包裹住头发的毛巾被人轻柔地摆弄着,一点点吸去头发上的清水。


    云朵头发厚,要擦干需要两条毛巾,在应征转身去取另一条毛巾时,听见身后女人慢悠悠地说。


    “男人不能说不行。”


    应征眼神陡然转凉,“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原来单位里的男老师,还是工会里的男同事?”


    云朵不是第一次讲荤话了,她一个女同志显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就只能是有人跟她说的。


    不管是谁跟她说的,都应该被公安局带走做思想教育。


    云朵心想,就这还用别人教我?


    他们知道的也没我多啊。


    “都不是啦。我现在的同事挺好的,我以前的同事也都不是东西。”


    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应征眯了眯眼,声线十分冰冷:“是你以前的对象?”


    虽然他婚前查云朵的时候,没有查到她有过对象,但也说不定是他查漏了。


    第35章 重女轻男


    什么鬼?


    云朵给了应征个眼神,无声询问他啥意思。


    应征的面色沉沉,云朵没有否认她有过对象,也没有否认那个人跟他讲了很多流氓话。


    他换了个坐姿,不动声色地问,“你跟以前的对象怎么认识的。”


    原主以前有对象吗?


    好像是有的吧。


    原主上学的时候就很清楚要用婚姻改变命运,读书时候的年轻男孩子都好骗,她跟班里成分和家世都最好的男生谈恋爱。


    那男孩当时的确很喜欢她,不过是打着玩玩的目的。


    资本家后代的成分放在那儿,结婚他另有选择。


    原主当时还只是个有点小心机的女孩,毕业惨遭分手,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跟她结婚。


    她恨自己天真,觉得是她太拖拉了,就应该想出一个一步到位的方法,于是就想到了下药。


    应征就那样幸运地成为了她筹备多年的实践对象。


    云朵狐疑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怀疑孩子不是你的?”


    “嘶,都说了让你轻一点。”她伸手去摸被牵扯的头皮,“要被你薅秃了。”


    “别胡说八道。”


    他后来回去洗床单,云朵就是第一次,不存在别的情况。


    可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他嘴笨,再多说有可能把人气着。


    云朵刚才摸头皮的时候,发现头发已经被他擦干了七七八八,甚至被他一直握着的发尾都有点发热。


    云朵推开他拿着毛巾继续给她擦头发的手。


    手握着梳子将头发梳通顺。


    云朵把剪刀拿给他,在略略低于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剪到这里。”


    那就要剪掉很长一节头发,云朵发质好,缠绕在指尖的头发顺滑柔软。


    这样的头发应该被精心养护了很多年。


    应征伸出左手,在她垂至后背的头发上虚虚握了一把,就这样被剪掉实在有点可惜。


    “别剪。”


    然而这不是他的头发,他没有决定的资格。


    最后还是剪了,散落了一地的头发。


    云朵拿着小镜子前后左右地照,检查发尾剪的齐不齐。


    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来说,云朵不敢奢望他会打薄、剪层次,他只要能剪齐就行。


    云朵拿起头绳,将脑后的头发拢起,像是一截兔子尾巴。


    片刻前还乌黑油亮的头发粘上了土,应征盯着地面蹙眉发呆。


    他听见云朵‘啧’了一声。


    是后悔了吗?


    “早知道要剪头发,在洗头发之前剪掉,还能省点事。”


    行吧,总好过剪完后悔。


    云朵这头刚为几个月后的月子不能洗头做准备,剪了过长的头发。


    另一头,王桂娥发动了。


    王桂娥是个身体健壮的妇女,具体表现在她生产时的喊声很大,四邻都能听见。


    作为隔壁,云朵和应征更是听得真切。


    甚至不需要有人通知,他们就知道王桂娥要生了。


    卫生院没有能接生的大夫,王桂娥的丈夫值夜班不在家,好在她婆婆前几天住了进来。


    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她婆婆可比丈夫有用得多。


    好在王桂娥已经生过三个儿子,再加上婆婆接生,第四胎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有好心邻居去通知了王桂娥的丈夫,他从锅炉房赶回来时,老婆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王桂娥的丈夫看着孩子欲哭无泪,双胞胎,还是俩男孩子,虽说喜欢儿子,也觉得儿子越多越好。


    问题是他家现在这个情况,养两儿子着实是不容易。


    刚出生的双胞胎瘦瘦小小,像是个小耗子。


    老四还好一点,老五浑身发紫,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作为邻居,知道隔壁昨天晚上生小孩,就不能啥表示都没有。


    毕竟王桂娥还给她做过鞋子。


    云朵捡了十几个鸡蛋,一包红糖,准备去探望一下王桂娥。


    走到她家门口,被同样来探望的家属拦住。


    “哎呀,你不能进。”这女人跟云朵平常讲话不算多,她说,“孕妇不能见产妇,会冲喜,产妇没奶水。”


    云朵愣了一下,各个地区的习俗不同,万一人家真的不下奶,那就全是她的锅了。


    她笑笑,“那我不进去了,嫂子帮我把东西带过去吧。”


    屋里人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王桂娥的婆婆不是个讲理的,她大声说道,“还城里人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桂娥生完孩子还有劲儿,她正在喝鸡蛋水下奶,听见婆婆的话赶紧阻拦,“快别说这话,再叫人家听见了。”


    她怕婆婆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得罪了隔壁,小声说,“那女同志的丈夫是干部,听说厂长书记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要是你乱说话,人家记恨上了你儿子。”


    人都喜欢恃强凌弱,王桂娥的婆婆怕连累儿子,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那位家属挎着两个篮子进来了,“这个是云朵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你这一胎动静可大,生了个啥啊。”


    王桂娥婆婆趿拉着鞋去翻篮子,看见只有鸡蛋和红糖,不由十分失望。


    切,还干部家庭呢,就送这点东西,都不够寒碜人的。


    云朵没有因为被拦在门外而气恼,相反她还得感谢拦住她的那位嫂子。


    人家本可以看热闹,将来王桂娥坐月子时候万一遇到什么不痛快,都会赖到她头上。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过她还挺好奇,王桂娥到底生了个啥。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长时间,晚上她跟应征刚回到家,有个佝偻着身子的陌生老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他们家。


    “你是谁,有事吗?”


    她立刻热情地介绍自己,“我是王桂娥的婆婆。”


    这声音云朵早上才听她骂过自己,非常不陌生,“你有什么事吗?”


    “你早上送了鸡蛋,我来把筐还给你。”


    云朵坐在小板凳上不愿意动,给应征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接。


    应征的手刚碰到篮子,重量不对,空篮子不应该是这重量


    掀开碎花布,筐里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猴子一样的婴儿,这着实让人感到惊悚。


    应征的目光像刀,“什么意思?”


    王桂娥婆婆被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你看你媳妇这胎,明显怀的是女儿。”


    老话都说,怀儿子丑,怀闺女俏。


    看云朵小脸白白净净,怀孕以后也好看,怀的肯定是个闺女。


    王桂娥婆婆一副为他们打算的模样,“你媳妇这身段,一看就是个难生养的,第一胎生了闺女,还不知道以后再能不能生出小子来,与其等到几年以后一直生不出儿子再去抱养,就不如趁着孩子还小,孩子不记事,将来不会找亲生父母。这孩子跟你们家闺女只差了三四个月,就说是龙凤胎,将来一起长大,感情也深。”


    这老婆子竟打的是这算盘,应征原本应该怒不可遏,可她又十分笃定云朵腹中胎儿是个女孩。


    应征纵然不悦,听她这左一句闺女,右一句丫头,心情竟出奇的好。


    王桂娥婆婆看着皱皱巴巴的孙子,心中纵有不舍,但知道这是为了孩子好。


    这孩子身子弱,要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可能就养不活了,可这小两口是干部家庭,家里有钱,能送孩子去大医院瞧病,能买得起高档的营养品给他养身子。


    这孩子许是就养活了。


    将来这孩子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家产还不全是她孙子的。


    王桂娥婆婆心里想着,小五啊,你别怪奶狠心把你送人,我这是送你去享福去了,将来你就是干部家的孩子,吃香喝辣什么都有。


    云朵身体后倾,双手环胸,这是防备的姿态。


    她这人自私,绝对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喜欢的前提得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她微笑婉拒,“多谢好意,我重女轻男,要能生个女儿我反而更高兴,您还是赶紧带着孙子回去吧。”


    刚出生的小孩,跟她的鞋子一样大,她都不敢大声讲话,怕把他给吓着。


    王桂娥婆婆以对方一定会同意,毕竟这可是多了一团肉的男孙,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甚至没有收钱免费送养,还不是因为对方家条件好。


    这女人不识好歹,说什么更喜欢女儿,放屁,她那是生不出儿子,才只能喜欢女儿。


    “你这女同志不要太自私,你不能生儿子,有的是人想给你男人生。”


    她哼哼了两声,“我是为了你好,你一直生不出儿子。你男人一定会嫌弃你是只不能下蛋的母鸡,把你给踹了,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回来。到那时候,你再想起我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女同志虽然长得漂亮,可她男人又是干部长得还气派,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给他生儿子。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守不住的。


    云朵怀疑她脑子有问题,这种恶意揣测,你怎么能当着被揣测的正主面前说出来。


    应征铁青着一张脸,他不擅长与人逞口舌之争,更何况对方是个胡搅蛮缠的老婆子。


    不过云朵是个擅长跟人吵架的,他看向小板凳上坐着的云朵。


    云朵自从剪了头发以后,就将刘海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刻云朵正用那双格外妩媚的眼睛看他,眼尾轻挑,揶揄地笑着打趣他。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都说他把她踹了另娶他人,她还高兴。


    云朵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拜托大娘,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什么时候能改变你们这些人心中男人才能传宗接代的老思想呢?我敢保证我女儿生的孩子身上一定留着我的血,你敢保证你孙媳妇生的孩子,就一定是你们家的种吗?”


    第36章 不一样的伤疤


    王桂娥婆婆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之下忘记了早上的时候,儿媳妇特意叮嘱过她,不能得罪隔壁的小两口。


    加之云朵诅咒她未来孙媳妇给孙子戴绿帽子,


    人在愤怒之下,理智全无,声音尖锐,也骂的十分难听,“你这小贱人别得意的太早,你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别的吧,谁知道你这孩子能不能生出来呢。”


    这话太恶毒,应征的眼神里像是凝着冰。


    云朵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征这个模样,就是她刚穿来那天的应征,似乎都比现在的他要好一点。


    王桂娥婆婆说完这话不后悔,被应征脸上的表情给吓了个半死。


    云朵虽然穿越了,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觉得小孩子会因为老太太的诅咒就随便出事。


    她轻轻拍拍应征的手背,“要是诅咒有用的话,美帝苏修早就完蛋了。”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手背上轻柔的触感起到了作用,


    “到时候就把她抓起来,天天让她诅咒美帝、苏修还有小日子。”


    她还有心开玩笑,应征瞪了她一眼,“别乱说。”


    王桂娥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篮子里的婴儿被吓到了,小猫儿似的哭出声。


    到底是自己孙子,王桂娥的婆婆不是不疼。


    她如今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他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听见他哭了,她赶紧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拍着,“不哭不哭,这俩人没福气,当不了咱乖宝的爸妈,奶抱你回家啊。”


    明显把孩子送给小两口养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对方很抗拒小五,而她刚才又跟两人吵了一架,彻底把人给得罪死了。


    至于说把孩子扔下,让他们不得不养。


    王桂娥婆婆还担心这小两口记仇,苛待她孙子。


    云朵把手搭在肚子上,做出了送客的意思,“我怀着孕,怕冲了您家的喜事,恕不远送。”


    嘴上说是来还篮子,王桂娥婆婆又把孩子放在篮子里带了回去。


    云朵和应征不在意这一个篮子,也怕跟她争篮子,却不小心摔到篮子里的婴儿,那这个孩子他们不养也得养了。


    隔壁刚生了孩子的王桂娥正到处找孩子呢,两三个小时就得给孩子喂奶,喂完哥哥发现弟弟没了,婆婆也不在,她心里叫了一声糟,这别是婆婆嫌弃孩子身体弱,想把孩子给扔了吧。


    喊了炕头补觉的丈夫,让他赶紧去找孩子和死老婆子。


    王桂娥的丈夫睡得头重脚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媳妇说他妈把孩子给扔了。


    他一路小跑去找孩子和老娘的时候,要找的人就在隔壁。


    王桂娥丈夫想着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去邻居家挨家敲门请求帮忙。


    隔壁家有领导,他又不敢打扰,就这么跟要找的人擦肩而过。


    王桂娥坐在家里抱着四儿子都绝望了,就是小五身体再弱,也是当娘的心头肉。


    另一头,王桂娥婆婆被云朵两口子赶出去,她没地方去,只能拎着篮子回家。


    王桂娥看见婆婆这个样子,以为她已经把孩子给扔了,刚生产过的人,拎住婆婆的脖子,上去就扇了两个大耳刮子。


    王桂娥用了全部的力气,她婆婆脸上立刻肿得老高。


    “畜生不如的东西,猪狗牛羊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崽子,你怎么能狠下心把自己的亲孙子给扔了。”


    要说王桂娥婆婆也是真的冤枉,她是想要给小孙子谋个好前程,并不是怕他拖累自家。


    就是被儿媳妇给打了,也没想着松开篮子,她孙子在里头呢。


    王桂娥捏着婆婆的衣领死命摇晃,差点把人给掐死,“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扔哪儿去了。”


    刚才王桂娥丈夫到处求人帮着找孩子,如今家里乱成一片,不少邻居来看热闹,看见王桂娥婆婆,都七嘴八舌地劝她把孩子给找回来。


    有外人在场,她总不能说没扔孩子,只是想把孩子送给隔壁的夫妻养,她随口捏了理由,“你乱讲什么呢,我就是带小五出去晒晒太阳。”


    见小儿子正安稳地躺在篮子里,伸手一摸还喘气儿。王桂娥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大喜大悲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至于王桂娥婆婆,要顶着两个巴掌印照顾昏倒的儿媳妇,和刚出生的两个小孙子。


    邻居们看了一场闹剧,还得把跟着王桂娥出去找孩子的另一半给叫回来。


    云朵跟街上的邻居们不熟,事情发生几天以后,她才从魏红星的口中听说那天的后半场。


    云朵有点遗憾,当时赌气没有送王桂娥婆婆出门,不让她进家去,她站在门口看看也好啊。


    讲完八卦,魏红星疑惑地问,“你们说这个老太太既然不是扔孩子,那她为什么用篮子把孩子带出去?”


    吴春霞说,“大概是想要把孙子扔了,最后没忍心,又给抱了回来。”


    显然吴春霞的说法更能说服大家。


    云朵冷笑,她毫不吝啬的分享八卦,“什么嘛,那婆子根本没打算扔孙子,她把孙子抱到我们家,想让我跟应征养。”


    大家这就听不懂了,“你俩眼瞅着就有自己的孩子了,干啥要让你们养。”


    云朵耸肩,“她说我这胎是女儿,怕我以后生不出来儿子,好心肠地把孙子送给我养。”


    吴春霞呸了一声,“你才几岁啊,怎么就生不出来儿子了,这老太太目的不纯,得亏你和小应脑子清楚。”


    “就算是领养孩子,也不能领养他家的孩子,邻里邻居长大,亲生父母就在身边,这种的养不熟。”


    车成兰听完严厉地批评了众人,“男女平等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还没记住吗,儿子女儿都是宝。自己亲生的闺女不养,去给别人家养儿子,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她说完看向云朵,十分严肃地问:“你更想要儿子?”


    云朵乖巧地笑道,“那我肯定不能,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车成兰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聊完八卦,就要讲正事了。


    距离劳动节只剩下不足一周时间,工会主席抱拳跟同事们说,“大家再最后辛苦一周,还有哪里没准备好的,互相帮帮忙。”


    他挨个问过大家的进度后,最后问到云朵,“云朵同志,你那戏排得怎么样了?”


    云朵放下手中的杯子,“明天下午彩排,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


    工会主席点头说行明天去看,然后转头又跟其他人说,“29号一起去大礼堂,按照晚会当天的节目顺序来一遍,厂领导会去看,大家做好准备。”


    工会主席又讲了好多话,未来几天的计划、打气、期待。


    最后他又叮嘱云朵,“一定要注意身体,哪里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


    云朵点头说好,肚子里的孩子挺安分,就连胎动都不多。


    吴春霞看了忍不住感慨道,“这是个听话的孩子。”


    听话吗?


    云朵倒觉得这是个懒鬼。


    二十九号的下午,云朵和演员们带上道具一起去礼堂。


    至于上台时穿的服装,已经换到了身上。


    《白雪红梅》是第五个上场的节目。


    随着魏红星这个主持人的报幕,工作人员迅速将道具摆好。


    扮演白雪爸的何老头率先上场,他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拎着给女儿白雪买的礼物。


    白雪爸是个老农民,为了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他穿了一件白线坎肩,头上缠了一条白毛巾,裤腿高高挽起。


    云朵坐在台下认真观看,整场表演是否有需要整改的地方。


    厂领导们不知不觉地过来检查工作了,应征身材高大,站在一群秃顶的中年男人中格外鹤立鸡群。


    宋书记正在同车成兰寒暄,诸如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跟车成兰寒暄完,又来找云朵聊,问她,“跟同事相处得愉快吗?”


    云朵点头说大家很好相处。


    又问,“在公会工作的还适应吗?听车大姐说这节目全由你一手操办,弄得非常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书记比车成兰年纪略大,大姐是一种尊称。


    云朵说没有,“这一切离不开同事对我的帮助,组织对我的指导。”


    这话说得就很好听了,各方听了都觉得舒心。


    宋书记特意挑在这时候来,是听说这个节目他侄女也会上台。


    虽说一直气侄女不争气,宋书记看到宋红伟最近的表现,身上有了精气神,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宋书记指着舞台中间佝偻着身子的男人说,“那个是老何吧?真没想到他演起戏来还像模像样。”


    作为大型军工厂的一把手,他自然不会认识一个普通的门卫。


    可老何不一样,他是老兵,厂领导每次过年都去慰问他,他更像是厂里的一个政治符号。


    而老何作为工人的学习目标,每次开大会都会将他的事迹拿出来说,就别说宋书记了,厂里随便哪个工人都很熟悉老何。


    李厂长最能体察上意,立刻指着背景板里的一个女同志说,“那个姑娘是红伟吧,”


    宋书记嫌弃地认领,“是她,干活的时候没有积极性,整这种东西比谁都积极。”


    虽然他这么说,谁也不会说宋红伟一无是处,反而都夸她这叫大器晚成。


    厂领导们互相寒暄的时候,应征就站在最外侧,认真看着台上的表演。


    他看着云朵一点点地打磨剧本,从粗糙到完美。


    应征视线落在何老头胳膊上的伤疤时,突然顿住。


    “应征?”


    “看啥呢应联络员?”


    应征回过神来,不知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


    人事处的处长把李厂长的话重复了一遍,原来是因着云朵的缘故打趣他。


    应征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而云朵脸皮厚,小小打趣不在话下。


    中年老男人们没能看到年轻小夫妻害臊,不免有些失望。


    “演员们下场以后都在后台吗?”应征问了个堪称愚蠢的问题。


    工会主席连声说,“对对对。”


    没等到对方的邀请,应征提议道,“去看看?”


    他很少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还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之上,自然无人拒绝。


    这场表演还有一半没结束,云朵得在台下看着,工会主席屁颠屁颠在前引路。


    在一同往后台走的路上,应征格外的眉目深沉。


    应父身上有不少的伤疤,小时候带着应征去澡堂洗澡的时候,他总能看见。


    当初战场上条件有限,草草包裹,留下粗糙厚实的疤痕。


    而敌方的救护条件好,得以精心护理伤口,伤口缝合整齐。


    第37章 打探消息


    厂领导一行人在后台并未久待,《白雪红梅》演完,云朵方能分出注意力,没有看见应征,她把人抛在脑后,一心将方才看到的表演中需要整改的部分反馈给演员。


    30号下午是第二次登台排练,也是临表演前最后一次排练。


    下台之后,云朵主动说,“这段时间辛苦大家配合,咱们一块吃顿饭吧,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再合作。”


    自然是云朵请吃饭,还特意让人去买了两瓶酒。


    作为孕妇的云朵不能喝酒,其他无论男女都能喝上两口。


    云朵挨个给人敬酒,不过她喝的是热水,别人喝的是酒。


    敬到何老头时,云朵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她双眼瞪得很大,好奇地问道:“何大爷,我昨天就想问了,您胳膊上的伤是子弹留下的吗?”


    这大半个月时间在一起排练,大家相处得很不错,云朵没有架子,跟工人们打成一片。


    除了老周那件事,还真没见过她发火。


    扮演小领导的工人豪爽笑道,“你才来的不知道,何大爷身上的伤都是跟鬼子打仗留下来的。”


    云朵立刻星星眼,“天啊,何大爷还打过鬼子,那你可真了不起。我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就觉得您身上的气势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打过鬼子,那就说得通了。当时我还想您能不能演好白雪爸这个有点窝囊的角色,没想到您给了我那么大一个惊喜。”


    云朵一路敬酒过来,老何不是第一个被夸的,几乎每个人都被她从头到尾夸了遍,到了老何这里,也没人感觉到异常。


    “瞧您胳膊上的伤,当时一定很凶险吧,您能跟我讲讲,当初如何在鬼子枪下死里逃生吗?”她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能接受大英雄的熏陶。”


    何老头肚子里灌了黄汤,本有些醺醺然。


    “当然可以。”


    被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恭维,这比高度白酒更令人上头。


    况且他进厂这么多年,无数次宣讲自己的‘事迹’,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云朵跟坐在老何身边的一个男同志换了位置,拄着脸认真听他讲,听到兴头上时,还不忘鼓掌说厉害。


    在场除云朵外的其他人,都听过许多次何老头的故事,都已经听腻了。


    其他人各自吃饭喝酒。


    “那是41年的冬天,我们在四平被鬼子包围,我们趴在雪地里不敢动,鬼子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我命大,子弹只打穿胳膊,跟我一起的战友全死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伸手抹了把眼泪。


    当成真的一样讲了这么多年,他已经骗过了自己,真把自己当成是个杀过鬼子的大英雄。


    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姑娘,云朵自然有许多问题,问他,“鬼子是不是真的长了三个头?是不是罗圈腿?”


    “听说他们的男人也很矮,只有一米五,这是真的吗?”


    “是东北那边冷还是咱们这边冷啊?”


    许多真问题就藏在无厘头的问题之中。


    大家都吃完饭散场了,钱秀梅才过来。


    下台以后,宋红伟非说肚子疼,让她陪着一起去厕所。


    她跟宋红伟的关系根本就没那么好,可她又不能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拒绝宋书记的侄女。


    钱秀梅没办法,只得跟着一块去。


    钱秀梅埋怨地看了一眼宋红伟,都怪她,错过了集体聚餐。


    宋红伟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冲云朵眨眨眼,表示任务完成。


    是云朵刚才让宋红伟拖住钱秀梅一段时间,在干要紧事之前,得把不确定因素给送走。


    留钱秀梅在这里,大概率会影响她的发挥。


    这件事事关紧要,交给谁云朵都不放心。


    宋红伟在别的事情上许是不靠谱,但在折磨钱秀梅这件事上,没人能比得过她。


    天生的钱秀梅克星。


    她也不问云朵为什么要拖住钱秀梅,只一个劲地折磨她。


    至于方才跟老何的对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昨晚回家的时候,应征交给他的任务。


    云朵多聪明一人,她立刻意识到何老头身上有鬼。


    就算不是有鬼,也肯定在某些事上被应征怀疑。


    如果那件事能够拿到台面上讲,应征肯定会自己去问,让她去侧面打听,又让她注意安全,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于是云朵才费心组织了这次提前的庆功会,将何老头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标点符号都记在脑袋里,等回家以后一股脑儿全都告诉应征。


    应征听到云朵的转述,神情肃穆。


    云朵说这是刚才吃饭时打听到的内容,那就是已经吃了晚饭,不用他再做饭。


    应征便往身上套了一件外套,“关好家里的门窗,今晚我可能不回家,谁敲门都不要开,注意安全。”


    看他往腰上别的东西,云朵便叮嘱了一声,“知道,你注意安全。”


    她也是个心大的,躺在被窝里想何老头是不是坏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应征认真关好门窗才离开。


    他非常清楚何老头的档案,他所讲的经历是在档案基础上的加工,跟档案没有冲突,与实际有偏差。


    从小在大院长大,叔伯长辈酒过三巡最爱复盘当年打过的仗,当年谁谁谁是怎样表现的,如果能怎样做结果是不是会更好。


    何老头讲述的细节,与应征听到过的经历出入比较大。


    鬼子擅长火力轰炸,而枪械落后的我方部队采用的才是不要命的人海战术。


    深夜有不速之客造访保卫科科长家。


    许科长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看见是自己科里今晚值班的小吴。


    能来找他,必定是科里出了大事。


    科里唯一的工作就是保护厂子和工人安全,他吓得赶紧问,“出什么事儿了,哪里出事儿了?”


    他急急忙忙地穿衣服,就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小吴说,“不是厂里出事,是军代表让您去科里一趟。”


    许科长一脚踹在小吴屁股上,“不是跟你们说了,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别来家里找我。”


    他摸了摸脑门顶的汗,人吓人吓死人。


    小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您跟我去科里看看就知道了。”


    大半夜从被窝里叫起来,许科长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看见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另外一个值班的小王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活像是个大太监,真丢他们保卫科的脸。


    许科长皮笑肉不笑地问,“好我的应联络员,大晚上的特意让底下人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吧。”


    你要是没有大事却来找我,那我可要跟上面告状了。


    应征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何大山控制起来,他有可能是隐藏在厂里的间谍。”


    军代表处虽然有警卫班,抓人方面的人手充足。


    甚至应征一个人可以轻松制服六七十岁的老何,也能轻松地将人抓捕审讯。


    然而想要抓厂里的人,却得通过保卫科。


    军代表处有监督权、协查权,没有逮捕权。


    他可以提出将人调查控制,须得先经过保卫科才行。


    只要你在这个体系之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规章秩序来。


    权力越界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哪怕没有抓错人,也极有可能被指控干涉地方。


    许科长:“我说应安全员,你是不是晚上喝多了,来这涮我呢。”


    何大山是谁,那是杀过鬼子的老前辈,厂子里的模范、先进人物。


    这年轻人莫不是想要立功想疯了,就算是想要抓间谍,你也得找个像的。


    许科长指示小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呲溜一口热水,“你说老何是间谍,你咋不说厂长和书记是间谍呢。”


    一副不肯合作的架势。


    应征冷静地敲敲桌面,“许科长,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无权质疑我,只需要照做就好。”


    许科长噌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我只听厂长和书记安排,你算是哪根葱,跟我指手画脚。”


    年轻俊朗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忽视身份。


    许科长是比较了解上头领导对应征的态度。


    虽然他要啥都会满足他,那也仅仅在不存在理念冲突的情况下。


    应征来厂里这两三个月,一直很乖觉,厂里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厂领导们也都是和蔼可亲的。


    这可不代表大家都接受了他。


    他一旦想要插手厂里的事务,厂领导们也会立刻变脸。


    就像是大家总说这男女平等,真等到女人要求跟男人拥有同等权利时,当初喊口号喊得最凶的那群人,会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男女平等的前提是,女人安稳地做个吉祥物,那我不介意用一句口号哄一哄你。


    许科长正是摸透上面的态度,才敢跟应征硬刚。


    刚才给许科长倒水小王在一旁拱火道,“科长,要不还是先把老何给抓起来吧,万一老何真是间谍呢。”


    这当然是在反讽。


    另一个小吴也是帮着自家科长讲话,“就是,虽然老何勤勤恳恳,老实本分,还是个有资历有觉悟的老前辈,万一他真是个间谍呢。”


    许科长跟着笑出声。


    应征还喊了几个军代表处的年轻小伙子,自己部门领导在外被羞辱,他们都觉得憋屈极了。


    可他们毕竟是厂里的子弟,不敢跟厂领导硬碰硬。


    吕劲秋人机灵,他小声跟应征商量道,“要不先去跟厂长和书记通通气?”


    “去请。”


    应征揉揉眉心,怪他太急切了。


    抓间谍事关重大,他以为保卫科听说这件事,会立刻执行命令,将人控制起来。


    原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这么麻烦,他下达命令,下属执行


    “若是间谍因此逃跑,你要负责。”


    许科长不在意地笑笑,且不说老何不可能是间谍。


    退一万步讲,万一他真是间谍,他都在厂里潜伏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的时间。


    第38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在等待书记和厂长答复时,许科长进了属于他的科长办公室,小王和小吴两人殷勤地跟了进去伺候他,就这么将应征晾在门外。


    别看许科长说得笃定,心里越来越不放心。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他现在的行为就属于延误战机,放在古时候是要阵前问斩的。


    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万一老何因为他的拖延跑路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许科长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献殷勤的两人,唤两人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了一番。


    有时候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小王听完惊讶地问:“您是说,让我跟小吴去老何家门外守着?”


    “你干脆再大声一点,让门外守着的那群门神也听到。”


    小王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可是您刚才不是说,难道您也怀疑老何有问题。”


    中年人,尤其是有点小权力的领导,都有一个共性的特点,那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许科长亦是如此,若说老何有问题,那就承认应征是对的,他是错的。


    况且,他是真的不觉得老实本分的何大山会是间谍,他以前参过军,这样的人觉悟高,绝对不会被外部势力收买


    他不承认自己的判断有问题,只是担心自己犯错,想要补救一下。


    许科长见小王问东问西,就是不听话去干活,于是虎着一张脸,“你到底去不去?”


    小吴比小王更加懂眼色,他立刻捂住同伴的嘴,“我们这就去。”


    许科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后门走,别让他们发现。”


    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


    应征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没回来。


    她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早上煮粥太麻烦,云朵就只泡了一杯奶粉。


    虽然一直都是应征下厨,可她不是不会做饭的废物。


    做饭可是基础的生存技能,她不做只是因为懒。


    缓缓走在上班路上,云朵突然想起一件事。


    应征昨晚应该是去抓何老头了,今天是劳动节,晚上就要上台面对观众了。


    何老头不在,她少了个演员啊!


    临表演前一天把庆功宴给办了,这着实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只剩下半天的时间,现在哪还能找到一个人来救场。


    现在只有两条路能走,临时把白雪爸写死,或者是让曾经跟大家对过一次戏的老周顶上。


    云朵从不吃垃圾,显然第二条路是个馊主意。


    那就只能像她一个月之前说的那样,让白雪痛失亲爹了。


    还好以前曾经写过一些把白雪爸写死的更改,废稿她还没来记得扔,就这么水灵灵地再利用上了。


    工会干事们都在忙着劳动节当天的其他安排,广场上升旗,书记讲话……


    云朵作为孕妇,不比正常人,只分到少量不需要体力的工作。


    大家干体力活儿的时候,就让她在办公室里歇着,做做后勤工作。


    云朵跟宋红伟说,“你去三车间,把苏大姐叫过来。”


    苏大姐饰演白雪妈,整个表演中她跟何大爷的对白最多。


    云朵得跟她交代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两句台词。


    “叫苏大姐来干嘛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下午四点集合,最后走一遍台词。”


    宋红伟是她忠实的小狗腿。


    没办法,整个工会里,也就云朵能支使动她。


    所以当云朵闲着的时候,她也没啥事干。


    云朵叹口气,“何大爷今天可能没办法上台,最终还是要把白雪爸给写死,你把她叫过来,我要把白雪爸做的事情都加在她身上,她要临时过来背词。”


    还好,这部剧白雪是女一号,戏份最多。


    戏份第二多的是红梅,白雪爸虽然作为男一号,但是他的戏份也就比打酱油稍微强一点。


    宋红伟狐疑地问她,“你怎么知道何大爷有事不能上台,他跟你说的?”


    “我猜的。”


    宋红伟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怀孕把脑子怀坏了,你咋不说是昨晚做梦梦见的。”


    云朵:其实想说来着,怕你不信。


    到底谁才是厂里的毒瘤啊,宋红伟觉得自己跟云朵比起来,挺正常的。


    毕竟她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仅仅是猜测而已,没有通过证实,就已经确认猜测是真,并且采取行动、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苏大姐叫过来,你们一起改台词,她好容易背完台词,最后发现你猜错了,何大爷能正常上台,那你让何大爷上台,还是让他别上台。”


    宋红伟长这么大,第一次苦口婆心劝别人。


    这个别人还非常不买账,


    “我靠,你真神了,我去何大爷的住处和上班的地方找了,都没见到他。我还问过他的邻居和同事,都说今早起来就没见过她。”


    宋红伟头次这么敬佩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就连她大伯宋书记都没这待遇,“你是怎么知道何老头今天有事,你会算命吗?”


    可不能在现在跟能掐会算扯上关系,云朵还想多活两年呢。


    “没有,别传播封建迷信。”


    宋红伟还挺遗憾的,“你真不会算命?”


    都什么时候来,这死丫头还在这扯这些没用的,云朵假笑问她,“所以你在没找到何大爷以后,就直接回来跟我汇报了吗?”


    “我让你出去干什么,苏大姐呢?”


    宋红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单线程生物,经过云朵提醒,才想起还有苏大姐这回事。


    她一阵心虚,“你是孕妇,别总生气,当妈的怀孕生气,容易生出个黑娃娃。”


    她立刻一个箭步冲出办公室,旋转跳跃飞速下楼。


    “就像我一样。”


    不得不说宋红伟虽然头脑愚蠢,四肢却也是真的发达。


    苏大姐是被她从车间一路小跑背到工会,就是不少大老爷们都没她身体好。


    云朵简单将情况告诉她,“何老头不能上台,我把他写死,将属于他的剧情加给你,在你原本台词的基础上进行了稍稍增加了两句,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没问题。”


    正常情况下,让她多说两句台词,这没什么难的。


    问题是现在距离上台只有不足十个小时,时间上太赶了,“我不行,我怕会出错。”


    云朵握住苏大姐的肩膀,“你先看一眼台词,真的非常简单,你是所有人中最了解老何台词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宋红伟也觉得这简直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我再找人去找找何老头,这家伙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去哪儿找,去审讯室找吗?


    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云朵早就画苍老妆自己上台救场了。


    云朵也怕苏大姐临时记不住词,那些不必要的台词全都被她给删了。


    这一上午的时间,云朵在陪着苏大姐对戏。


    苏大姐每说一句台词,云朵就夸她一句。


    从记忆力夸到吐字,从样貌夸到人品……


    苏大姐本来不是个特别有自信的人,被云朵这一通夸下来,自信心爆棚,有信心能在台上表现良好。


    其他演员是在集合的时候知道,白雪爸‘又’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活不过来了那种。


    所有人之中,只有白雪跟白雪爸有简短的聊天。


    他们只需要记住白雪没有爸就行,而饰演白雪的演员也只要记住,所有对着爸说的台词都换成跟妈说。


    临上台前,演员们最后排练了一遍,大家表演得非常流畅,并没有因为临时死掉一个角色而让表演垮掉。


    演出人员按照节目顺序在后台准备上场,云朵掀起侧面的帘子向台前看了一眼,厂领导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属于应征的位置是空的。


    终于到了《白雪红梅》上台,云朵靠在后台的墙上静静听着前面的动静。


    饰演白雪的小演员年轻,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舞台,到底是紧张,凭借着肌肉记忆,一不小心喊了一声爹。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愣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正不知道如何反应,就听扮演她母亲的苏大姐说,“我可怜的娃啊,又想恁爹了。恁爹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把咱娘儿俩丢下了。”


    巧妙地将女儿喊爹的行为归结于怀念去世的父亲。


    这是云朵曾经教过她的。


    云朵担心其他人在台上紧张出错,事先告诉苏大姐要是其他演员不小心把白雪爸给带出来了,就说这人是想念已经去世的白雪爸。


    这句之后,再没有人出错。


    表演圆满完成,没出一点岔子。


    台下掌声雷动。


    云朵总算可以舒一口气,她从后门出去,坐在礼堂两侧工会自留的位置上,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演出快要结束,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喊,“嫂子嫂子嫂子。”


    云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黑小伙吕劲秋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见她回头赶紧摆摆手。


    明显是在找她。


    云朵猫着腰从后门出去,“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吕劲秋跑出一脑门热汗,“嫂子,我哥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今晚去食堂吃饭,关好门窗。”


    这就是应征今晚不回来的意思。


    云朵想拉着吕劲秋问一句,人审得怎么样了。


    这种问题又比较敏感,不是她能够知道的,于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还特意过来跑一趟。”


    吕劲秋笑地露出一口白牙,“我哥怕你晚上等他,才让我过来的,那边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一溜烟地跑远了,像很着急似的。


    第39章 画蛇添足


    晚会结束,云朵跟同事们一起顺着人流离开礼堂。


    按理说礼堂还得再收拾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又累了这么多天,于是默认明天上班时一起来收拾礼堂。


    云朵没有做出等人的架势,自己就要回家。


    魏红星看了疑惑地问道,“你男人怎么没来接你,刚才好像也没看见他。”


    宋红伟讲话素来难听,她粗声粗气地说,“吵架了呗。”


    云朵笑骂了一句,“盼着我点好吧。”


    魏红星看了眼好友孙玉梅,她一直盯着云朵肚子,显然是不放心。


    主动提出道,“我跟玉梅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红伟切了一声,“还是你会巴结人。”


    魏红星不跟她一般计较,主要是打不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就麻烦你们俩了。”


    魏红星和孙玉梅护送云朵回家时,宋红伟也没走,就跟在三人身边。


    走在四人前的一行人嗓门极大,“我说老周,你不是说工会的人都势利眼,瞧不上咱们烧锅炉的,把你换下去,让老何去演主角爸,我刚才也没看见老何啊,甚至没在舞台上看见白雪爸这个角色。”


    这个老周正是由于搞事被踢出去的老周,工友上班时间,他在外游荡了几天。


    后来看见老何顶替了他的角色,是既愤怒又庆幸。


    愤怒于云朵宁可找个瘸子也不要他,庆幸于想到一个很好的说辞跟同事们交代。


    他为了挽尊,没敢说自己被人给灰溜溜地赶回来。


    同事们对他上班时间搞别的活动早有怨言,锅炉房跟一线工人不同。


    老周少干了,他们就要多干。


    可算找到机会挤兑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角色啊,别不是你编出来的,就为了能偷懒。”


    老周心里也纳闷呢,他明明看见老何跟其他人一起排练,怎么上台的时候没有他。


    难道是老何头跟云朵没处好,然后这个角色就被写死了?


    老周是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被人赶回来的,大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了,他拧着脖子说,“那这就要问老何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人家不让他上台。”


    云朵几人站在他们身后,将一席话听得真真切切。


    宋红伟非常嚣张地开口,“呦老周,你在外面就这么说的啊。”


    宋红伟的恶名全厂都听说过,老周不敢跟她顶牛,拉着几个工友快步往前走。


    宋红伟却依旧不肯放过他,“我说老周,你这记性不太好啊,这才几天过去,就忘记了为什么不用你上台。”


    想起临时掉链子的老何,魏红星有些埋怨地说,“这个老何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不能上台他倒是早点说啊。”


    云朵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老何。


    跟她和应征都有很大的关系。


    应征今晚又不回家,不知道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不怎么样,正打着手电满山找人呢。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等待吕劲秋把书记和厂长叫过来,还不知道小吴小王这两个卧龙凤雏偷偷行动去了。


    他想,抓人这种事也不用太急,老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不要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跟军代表处警卫班的几个小伙子交代好了抓捕任务,两个守住后门,两个从前门进,还有四个分别在东西两侧的院墙边上。


    手里握着真家伙,小伙子们以前面对的都是靶子,这次面对真人,难免既紧张又兴奋。


    好容易等到宋书记和李厂长过来。


    这两人都不年轻了,深更半夜从梦里被叫醒,跟许科长一样是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管你是上面军区派下来的联络员还是什么,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管不了我的升降。


    从前敬着你,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情况下。


    现在你都想插手厂里的事情了,谁还会给你好脸子。


    两位靠山来了,许科长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又是拿茶叶,又是给倒茶。


    “大晚上过来,真是辛苦您二位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年轻人,太着急,我这边觉得老何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俩谁也不能说服谁,只能请您二位来评评理了。”


    说是要他们评评理,实际上是在告状。


    李厂长喝了一口茶水,“老何可是个好同志,你这样无端怀疑他,是会让咱们的工人寒心的。”


    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有怀疑就去查,没问题就该道歉地道歉,把人给放出来。


    “退一万步讲,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说。”


    李厂长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宋书记唱白脸。


    “行了老李,应征也是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宋书记话音一转,“不过呢,年轻人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是奔六十的人了,深更半夜真的熬不住啊。”


    明明是许科长不同意去抓人,所以他俩才被请过来决断。


    这两位却将矛头指向应征。


    应征懒得同他们争辩这些,不过他有点想念云朵那张嘴了,若是云朵在这里,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软硬兼施,都能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在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执时,作为话题中心,老何在干吗呢?


    下午的庆功宴上,老何喝了二两白酒,晕乎乎地回了家。


    这点量对他来说没喝醉,只是微醺。


    四月底还有风,风还不小。


    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点想家了。


    他老家在南方,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不刮风,不像是西元这个地方,除了夏天,春秋冬三个季节永远刮着恼人的风。


    老何烦死了这无穷无尽的风。


    特殊的人生经历,让他比一般人警惕不少。


    熟悉的风声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警惕地观察外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墙根底下不走,不像是监视,但更不像是路过。


    谁也不会半夜三更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了不久之前吃饭时,那个才来的军代表媳妇问他的话。


    其实问他的都不是什么特殊的话题,甚至他以前也跟人说过不少遍。


    但若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那就不能不让人警惕。


    有个人白天的时候刚来问过他早起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就有人在他家门外监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说敏感内容。


    老何想起了那个沉默、强大又危险的男人,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从不犹豫不决,这条处事准则让他活到今天。


    不管外面这两个人是不是来抓他的,他都得跑。


    先藏起来再说,假使只是乌龙,并非来监视或者来抓他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不能参加明天的舞台演出,他也想出了理由,就说酒喝多了,找错地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破脑袋,迫不得已在外面躺了两天,差点被冻死在外面。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方便逃跑的衣服。


    在房梁上摸出个匣子,这是他很多年前刚来333厂时,为逃跑备好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


    一晃眼,在333厂过了十多年的安生日子。


    像一条游鱼似的,从后门出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王小吴这两个蠢蛋,以为老何还在屋里睡觉呢。


    应征被李厂长和宋书记在言语上讽刺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先把老何带过去调查。


    他们当然会同意,就盼着应征犯错呢,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错,将来应征就有把柄落在大家手上。


    到时候他可就没理由插手厂里的事务。


    甚至如果他们向上告状的话,应征铁定会被上头召回。


    任他有多大的背景,也免不了一个记过处分。


    把一个老英雄指认为间谍,他可真敢想。


    在各方的盘算之下,应征和许科长带着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先去把老何家给围了。


    小吴和小王在老何家门外抽着香烟打发时间,终于等到大部队过来,他俩得意地说,“我们俩看着呢,人就在里面,绝对没跑。”


    应征立刻变了脸色,“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你们有监视的经验吗,没有经验只会打草惊蛇。”


    这两人身上还有没散去的烟味,在夜里抽烟,是怕对方不知道吗?


    他浑身杀气四溢,非常吓人,小吴和小王讷讷不能言。


    至于一旁的许科长则觉得应征是在针对自己,毕竟是他让小吴和小王在这边守着。


    小题大做,一个瘸腿的糟老头子罢了,不知道还以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呢。


    领导被骂,下属脸上还能有什么光。


    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守好了各方出口,吕劲秋和另一个男同志在前门。


    吕劲秋敲了敲门,“何大爷,何大爷,您在吗,我们值班室的钥匙找不到了,您那里有没有备用钥匙啊,帮帮忙,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连着重复了好几遍,声音之大就是聋子都能听见,得亏这周围没邻居,否则四邻也要跟着起来了。


    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吕劲秋求助地看向应征。


    这很不对劲。


    应征低声交代了一声,让他继续敲门,他轻巧地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将门从内打开。


    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跟着一块进到房间里搜查。


    房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老何的身影。


    空房间就很能证明问题了,吕劲秋出去把小吴和小王一起拎进来,“人呢,你们不是说尽在掌握之中吗?”


    刚才受了许科长和他两个狗腿子的气,他早就想发出来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这三人也傻眼了。


    小王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门口看着,他没从前门出来。”


    许科长这时候不再嚣张,他找借口道,“会不会是老何昨晚没回家?”


    小吴赶紧附和,“我去值班室找找,说不准他晚上就睡在值班室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是虚惊一场。


    应征看傻子一样看他们,“如果他没回来,大门就不会从内上锁。”


    他在屋内绕了一圈,摸清楚房间布局,走到隐蔽的后门处。


    轻轻一推,后门开了,跟两个守在后门边的小伙子四目相对上了。


    再蠢的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老何意识到前门有人监视,从后门跑了。


    许科长浑身无力,只有倚靠着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如果老何没问题,他就不会偷跑。


    如果老何没发现监视他的小吴小王,他就不会从后门偷跑。


    他的问题不仅是延误战机,还有打草惊蛇的罪过。


    把小吴和小王派出去,原本是给自己上的一层保险,结果是画蛇添足。


    许科长气地暴打这两个人,“你们这两个蠢货,交代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第40章 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


    吕劲秋假意去拦,“行啦许科长,您先消消气,万一老何不是间谍呢?”


    这就是学着小吴和小王,将曾经刻薄过应征的话,又还了回去。


    被一个普通工人奚落,这令许科长分外难堪。


    小王更机灵一点,他立马说,“我去老何的值班室看一眼,万一他是从后门去值班室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远了,留小吴一个人被打。


    老何的房间是个不太标准的光棍之家,虽然房间内的陈设简陋。


    收拾得很干净,物品摆放得也比较有条理,不像是一般独身老头家脏兮兮还一股子怪味。


    应征认真观察房间的摆件,在看到放在一旁的木凳上时,他手里照明的手电突然停下。


    凳子上一个硕大的鞋印,老何这人比较爱干净,在什么情况下他踩完凳子留下了个鞋印呢。


    一定是事态非常匆忙,他急着撤离,拿走要紧的物品。


    要拿什么东西需要踩着凳子呢?


    应征估计了一下老何的身高,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抬头看到了房梁。


    他站在凳子上,能清楚地将屋内场景一览无余,房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并非铺满横梁,有一小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周围还有四个指痕。


    老何逃走的时候,明显带了什么东西一块离开。


    不知道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报,还是什么东西。


    老何应当没有电台,或者没有向外传达消息的能力,他会铤而走险靠近通信台。


    他平时工作的地点距离通信台位置比较近,而厂里的人对老何几乎不设防,所以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有一次在他向外传递消息的时候,或者是忘记关闭开关,或者是险些被发现,匆匆离去没空关闭开关,被巡查的人发现了异常,层层上报。


    这是个心思缜密、潜藏多年的间谍了。


    沉浸在分析中时,应征听见耳边有人呼哧带喘,他转头看见吕劲秋满头大汗。


    应征嫌弃地问,“你干什么了?”


    吕劲秋嘿嘿笑道,“我去跟书记和厂长汇报了一下咱们这边的消息。”


    让他们刚才不信哥,还一直在说风凉话。


    他刚才回去的时候,厂长和书记在保卫科值班室裹着军大衣睡得香甜,他好心地叫醒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到老何家的时候,发现老何已经跑了。”


    “要是您二位能早点到,或者别跟联络员长篇大论讲话,浪费那许多时间就好了。”


    这两人刚睁开眼,一口气还没倒腾过来,差点背过气来。


    吕劲秋眼疾手快,看书记面色不对,善良地帮忙掐了两分钟的人中。


    “老何跑路?他是间谍?怎么可能?”


    吕劲秋故作唉声叹气,“要说也不能怪您二位,咱们许科长擅作主张把小吴和小王派出去盯梢,他俩又没有盯梢的经验,估计那时候被老何发现了。”


    他在落井下石上也是一把好手。


    “应联络员那边怎么说?”


    现在又叫上尊称了?


    吕劲秋觉得好笑,且不说他不知道应征准备怎么办,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他们。


    就得让这俩老东西今晚吓得睡不着觉。


    他一口把许科长给泡的茶水喝干净,“那什么,我得回去了,应联络员那边还要人干活呢。我就是怕您二位担心,特意过来说一声。”


    怕您二位今晚睡得太香。


    就这书记和厂长刚才那脸色,吕劲秋跑回去都更有劲儿。


    他邀功一般告诉应征,应征只扫了他一眼,没夸他也没批评他。


    倒是许科长听见以后立马停止殴打小吴,“什么,你把事情都告诉了厂长和书记?”


    吕劲秋点点头,不止呢,我还把你私自行动放跑间谍一事,一起告诉了厂长和书记。


    还好才四月底,山上还是光秃秃的,这给他们找人提供了便利。


    只是应征初来乍到,对这边的地形不够了解。


    “去跟守备团借人。”


    让身后这几个半吊子去找人,别把他们的命给葬送在这里了。


    许科长立刻反对,“不行,这太丢人了。”


    有间谍潜伏在厂里十多年没有被发现,这是他们保卫科的失职。


    更何况老何逃跑,跟他的错误决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抓住特务更重要。”


    许科长咬牙,面子和抓间谍都重要。


    他把应征拉到外面,软着语气跟他打商量,“应联络员,你看既然他已经跑了,八成抓不到了,不如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然传到上面去,不说厂长书记跟着吃瓜落,就是你也落不到好,咱也别追究他到底是不是间谍了,就当他在抓捕途中死了,您看这样行吗,咱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应征对着屋子大喊一声,“吕劲秋!”


    “到!”


    应征手指着许科长,“你跟两个同志陪同许科长去跟守备团借人。”


    他在陪同一词上格外加重咬字。


    许科长心里骂道,这人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脾气又臭又硬。


    应征铁了心要抓人,他这边势单力薄,又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应征屈服,只好退了一步,“让守备团帮忙抓间谍实在是太丢人,我就说有个疯老头走丢了,让他们帮忙找找,您看这样行吗?”


    应征抬眼问:“如果有战士不知是间谍,而放松警惕,因此丧命,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许科长还心存侥幸,“不会这么点儿背吧。”


    “你陪同许科长同守备团的团长接人,商量搜山的作战计划。”


    吕劲秋立正敬礼,“是。”


    片刻后迟疑地问,“那您呢?”


    应征从他身上拿了两个弹匣,“我先去后山看看。”


    他走出两步,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折返回去,交代吕劲秋,“如果我明晚没回来,你去跟……我媳妇说一声,让她自己做饭吃,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在说到云朵的时候,在称谓上他顿了一下。


    都到了这个时候,许科长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听见应征让他媳妇自己做饭吃,他心里没忍住嗤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什么重要的人了,他不在家他媳妇连饭都吃不上了。


    老何离开的时候带走了盒子,这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盒子里面装的应该不只是武器,还有他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以及介绍信。


    那他势必不会在山上久待,他会尽快下山,去最近的公社坐车离开。


    他的脑中搜索了下附近地图,从333厂的后山步行到最近的村镇至少要一整天的时间。


    老何在刚来厂子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撤离路线,还有配套的证件。


    这么多年都没有用上,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用上的机会了,他会就这么在厂里过一辈子。


    在厂里这么多年,他其实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年纪又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身体好。


    应征先他一步,到达了老何的目的地。


    最早一班车在六点钟,社员们起得早,三三两两已经有不少人在车站等车了。


    老何就像是个普通的坐车老头,在进入车站之前,他还特意打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看不出这是个在野外露宿了一整天的人,只除了他脸上神态格外疲惫。


    看见应征,他甚至没有抵抗,自嘲地笑了下,乖乖举起双手。


    应征把老何带回去的时候,厂长和书记还没跟隔壁的守备团借人,也研究出来一个完整的找人反感。


    可把吕劲秋给急得团团转,他只是个小喽啰,又没资格越过领导去跟守备团借人。


    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嘴角急出来两个大泡。


    “哥,你可真是神了。”


    他围着应征和老何说了无数句好听话,看应征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就提议道,“连着几天没睡,你要不回家休整一下,我昨天晚上把您让我转告的话告诉嫂子,嫂子那边一切都好,我还安排昨晚值班的多在您家附近转两圈。”


    应征跟他要了根烟醒神,“不急着回去,听他怎么说。”


    保卫科那边抓人的时候没上手,审讯的时候想要出力了,就是俗称的分一杯羹。


    应征没有让他们参与审讯,只让许科长还有李厂长在外间听着,省得他们不承认口供。


    一旁的记录员按下收录机的开关键。


    应征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证件甩到桌上,“说说吧,假介绍信和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老何没否认,“您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不是何大山,你是谁?”


    接下来老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这个人很狡猾,他承认自己曾经是国军的人,但他是被强征入伍,他在战场上装死躲过一劫,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没带上他。


    在夜黑人静的战场上,他爬起来准备偷偷走回家,正巧遇见个我军的战士,这人当时只剩下一口气,托他帮忙带口信送给老婆,他当初急需个身份,就借用了何大山的身份。


    应征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你利用能接近通信台,向外传递消息,你都传递了什么消息,分别传递了几次,通过什么频率的信号?”


    老何咬了咬牙,果然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疏漏,导致他被人怀疑。


    这个应征过来,就是为了查他的,老何想起了应征来的第一天他的试探。


    老何摇了摇头,“我是被人威胁的,那人知道我原本的身份,威胁我如果不替他做事,就把我的身份给供出去,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怕失去如今安定的身份,我只能替他做事。”


    “他是谁?”


    老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他。但他有能力把我给弄过来,我想他应该是厂里的领导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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