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胎动
孙玉梅被吓得面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儿,“你,你不能这么做。”
云朵坏心眼地耸耸肩,“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不是想要我报复你后妈?”
孙玉梅眼泪都要下来了,钱秀梅固然会得到惩罚,她爸知道是她让外人知道了家丑,会被她打死的。
她委屈极了,“我给你通风报信,你不能出卖我。”
云朵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乖乖,你这么说可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难道你不是想要利用我来对付你后妈吗?别把自己装得跟个不求回报的圣人似的。”
小姑娘捂住眼睛,“呜呜呜,你们欺负人。”
一句话没说地应征:……
孙玉梅说不过云朵就想跑,云朵却已经先一步堵住门,她挡住不让孙玉梅走。
孙玉梅是想要采取一下办法硬闯出去,然而下一秒云朵把肚子露给她看。
“别推哈,怀孕了,推倒了你负不起责。”
孙玉梅伸出的手,又生生收回。
想走又走不掉,孙玉梅气得蹲在地上哭,那声音一点都不优雅,像是开水壶成了精。
她哭自己命惨,哭自己妈命短,哭自己爸找了个心地不善良的女人做老婆,哭坏后妈要她嫁给后妈弟弟,哭以为想到了一个能对付后妈的好办法,结果被人一眼看出。
也哭自己以后还要跟后妈朝夕相处。
她的命怎么这么惨哇。
非常吵,应征想离开房间清静一下,然而门被云朵给堵住了。
他也一样,不能离开这房间。
应征挪了挪位置,尽量离开水壶远一点。
云朵递给她一张手绢,“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啊。”
“不就是戳穿了你的真面目,你做坏事直接,难道都没有想象过事情最坏的可能性,才这样你就接受不了。”
原本孙玉梅的哭声已经渐小,听见云朵这话,水壶又开了。
云朵真是想劝她别哭了来着,结果哭声越来越大,她求助地看向应征:怎么办啊。
应征别过头,不去看她。
他很无奈,搞不懂云朵哪来的恶趣味,喜欢逗小姑娘哭。
“吃块糖就不难受了。”
哭了半天,孙玉梅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没力气哭就一点点停了下来。
云朵不故意气人的时候,还挺会说话的,她耐心地问钱玉梅,“你后妈是不是对你不好呀?”
孙玉梅眼睛肿得像是桃子,把她这两年在后妈那里受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那她可真坏。”
同时孙玉梅在心里想,这个云朵也没有很坏。
她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云朵让她放心,“她是你后妈,她弟弟在辈分上来看,是你的小舅舅,在你的形容之中,你爸是个比较注重体统的人,你爸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你礼法上的舅舅。”
孙玉梅懵懂地问道,“可是他还娶了个那么年轻的老婆,其实他也没那么在乎这个。”
云朵嗤笑一声,“这当然是两码事了,男人娶年轻老婆是好色,把你嫁给你后妈弟弟,你爸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了,现在新时代,自由恋爱,你后妈这叫搞包办婚姻,你要是敢逼你,你就去妇联告她。”
这一点孙玉梅听懂了。
云朵心中更庆幸自己没去妇联工作,妇联可真是不少琐碎活儿。
孙玉梅渐渐不哭了,云朵扶她到炕上坐下,温声道,“你能想到借刀杀人的法子,这证明你动了脑子,可是你对我没有任何了解,贸然上门挑拨离间,你这不是犯蠢是什么?”
听见云朵说她蠢,孙玉梅立刻小声反驳,“我跟红星打听过你的。”
云朵没忍住挑挑眉,这竟然还是有备而来的结果。
孙玉梅口中的红星是工会的文体委员,据说能唱会跳,每次有活动都会让她上台。
也是什么关系户,具体哪家领导的亲戚,云朵没有过多去问,反正以后都会知道的。
云朵揉了一把她的头,“晚上要不要在我们家吃饭啊。”
孙玉梅还记得她欺负自己的事情,没那么快翻篇,“不要!我要回家了。”
不过他还是很懂礼貌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家里在家等我吃饭,我不回去他们要担心了。”
其实不会等她吃饭,钱秀梅还会借机跟她爸说她是出去跟人鬼混了。
云朵也没多留,只跟她说,“没事多来家里玩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家里找我。”
孙玉梅气哼哼地想,我才不会来找你。
一直到把孙玉梅给送走,云朵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应征问:“你很喜欢她?”
云朵甚至教了她很多东西,要知道她可并不是个容易大发善心的人。
甚至跟孙玉梅讲话也非常耐心,真心的笑容和假笑他还是能分出来的。
云朵笑着说:“多可爱啊,一个单纯的小笨蛋。”
想到最恶毒的办法是当面挑拨离间。
她当初跟后妈斗法的时候,脑子里想出了无数个恶毒的办法。
最后都被她用在后妈和后妈娘家人身上,在她老爹病危的时候,她把后妈和那一大家子,以经济犯罪送进去过团圆年。
云朵回味说:“而且还长得很漂亮,像个大眼睛的娃娃。”
谁会不喜欢笨蛋美女呢。
应征心想,云朵以前也这么逗应月,看来在333厂找到可以逗闷子的人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正在家背书的应月打了个喷嚏。
应征不欲多说,只简单提醒,“她跟应月不同,应月是自己家人,即便恼了也不会记仇。”
“我知道。”要把握分寸,不能把人气急眼了。“你这么一说,怪想应月的,也不知道她在家干嘛呢。”
看她脸上坏笑的表情,应征就知道她想应月肯定不是为了好事。
应征问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云朵疑惑地看他,浓黑的睫毛上下扑闪,“什么怎么办?”
“孙副厂长妻子算计了你,我不信你会就这么算了。”
准确来说,是以云朵那个记仇的性子,绝对不肯吃这个哑巴亏。
从前不知道是谁算计了她,这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了,怎么能不出口恶气。
云朵捂住胸口,轻叹一口气,慢慢垂下睫毛,“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人在屋檐下,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这话应征一个字也不信,这可不是个愿意吃哑巴亏的主,“别闹太大,也别闹得太难看。”
云朵立正向他敬了一个礼,“好的,长官。”
应征皱眉,一巴掌打掉她的手,“难看。”
在两人的视线注视之下,云朵的手背立刻泛红。
面对着云朵的眼神控诉,应征略有些心虚地偏开头。
他明明没有用力。
工会是个非常清闲的地方,只有节假日前工会才会忙起来。
一年到头,节日屈指可数。
工会内部平常还是有一些行政事务,却不敢让云朵去干。
毕竟据说背景很强大,又是怀孕的状态,万一累坏了,谁能负起责任。
这些日子云朵有运动,吃得也多,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很快。
冬天过去了,早春时节气温不高。
可能是孕中期体温高,云朵开始怕热不怕凉。
她想要把外面厚重的皮袄收进箱子里,换成轻薄的夹棉小袄,应征说乍冷乍热最容易感冒,让她继续再穿几天。
云朵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太厚的衣服就是很不舒服。
云朵武力上打不过他,不得不屈服。
等进了办公室,她就立马把外套脱下,换上夹棉的小袄。
云朵穿着轻薄小袄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室的人能明显看出她怀孕了。
只吃饭也不干活,能不长肉吗。
连着又过了一周,云朵在家忍不住对着镜子捏了捏腰间的软肉,“长了好多肉。”
她顺手在凸起的小腹上轻拍了两下,像是拍西瓜似的。
应征看着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提醒她,“你轻一点。”
关于穿衣服这件事,云朵这段时间习惯跟应征唱反调。
她又伸手拍了拍。
听着声音很大,其实根本没使劲,也一点都不疼。
“唉?”
应征上前一步,不赞成地说道:“都说了让你轻一点。”
“不是啊。”云朵表现得很兴奋,“它刚才动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试图感受胎动,然而不管怎么摸,都没动静了。
云朵看了眼应征停在半空中的手,“你干嘛?”
应征的手僵在空中,他尴尬地想要收回手,云朵已经眼疾手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苹果。
“你也想吃苹果?”
应征嗯了一声。
好奇怪,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过云朵还在为孩子的第一次胎动而惊喜,很快将他抛在脑后。
而后,应征冷着脸烧火做晚饭,冷着脸给她铺好被褥。
冷着脸让云朵早上多穿一点,冷着脸叮嘱她上班多喝水。
办公室里的女工委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生养了五个小孩,在这方面的经验很足。
云朵有事没事就拿着问题去问她。
老大姐结婚生子比较早,云朵跟她第一个女儿的年龄差不多,她看云朵就跟看自己闺女似的。
她女儿如今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她正在为女儿的婚事儿发愁。
云朵生第一个小孩,又没有个靠谱的长辈在身边,吴春霞把她这么多的生小孩事无巨细告诉她
云朵将她教的内容记在小本本上,准备回家以后甩给应征。
要说应征也真是个很好的仆人,除了心情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应征:并非莫名其妙。
云朵刚进办公室就忍不住跟吴春霞说,“吴姐吴姐,昨天晚上它第一次动了。”
她眼睛亮晶晶,像个小孩儿一样,给亲人炫耀好东西的样子。
吴春霞笑笑,伸手去摸了下,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
“它很喜欢你呢,昨天就只动了一下。”
魏红星还没嫁过人,没见识过生小孩的过程,眼巴巴地看着云朵的肚子,很想摸。
云朵看她那个样子,就问,“红星也想摸吗?”
魏红星用力点点头,嘴上问的却是,“我可以吗?”
云朵把她手放在肚子上,小婴儿也是很给面子,动作很轻地动了两下。
这下不用云朵说,魏红星自言自语道,“她也很喜欢我。”
说完嘿嘿笑了笑。
云朵狐疑地上下打量她,这孩子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办公室里,吴春霞跟云朵的关系最好。
魏红星年纪最小,最天真单纯。
剩下几个人,谁也没好意思要摸。
当然了,其他几个女同志都自己生养过孩子,孕期胎动没啥奇怪的。
大家都挺照顾云朵这个孕妇,魏红星这个小姑娘自从摸了云朵的肚子以后,就觉得自己对云朵有了责任。
在云朵端起杯子要去倒热水的时候,她板着一张小脸,很不情愿的样子,“你别去了,我去倒吧,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烫着自己。”
非常口是心非。
云朵不推辞,把搪瓷杯给她眉眼弯弯给她说了声谢谢。
魏红星被云朵的脸上的笑容慌了神,耳根子发红,端着杯子走出好远,才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自从这次之后,她给云朵接水就上了瘾。
她又没啥事干,余光注意云朵的动态,一看云朵站起来,她立马说,“我去吧。”
“我想去上厕所。”
魏红星讪讪坐下,“哦。”
云朵觉得好笑,她把杯子递过去,“不过我确实想喝水,你能帮我吗?”
魏红星感觉自己刚才上赶着的动作太过丢人,她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奴隶,我为什么要帮你。”
话是这么说的,却立马拿起云朵前方放着的搪瓷杯。
“麻烦你啦。”
善良又别扭的小女孩真是太可爱了。
工会这边下班时间较早,云朵有时候会站在楼下等应征。
魏红星去别的科室找小姐妹孙玉梅,所以下楼得比较晚。
看她一个人站在楼下,就开始口若悬河起来,“什么嘛,厂里又不会有危险,还要人上班接送。”
孙玉梅装作跟云朵不认识,眼里一股子倔强。
魏红星话很密,“你家男人也真是的,下班也不知道赶紧走,让怀孕的媳妇等这么长时间。”
两个女同志手牵手,一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这张脸就是长得再帅,花痴的女同志也无心欣赏。
不是别人,正是她一分钟之前讲坏话的对象。
她干笑两声,飞快低下头,拉着小姐妹就要溜。
小姐妹孙玉梅是有点缺心眼在身上的,不知道配合她赶紧跑,反而走得不紧不慢。
她一个人跑掉又显得太过明显,魏红星没办法,只好顶着背后灼热的目光慢慢向前挪去。
到底是年纪小,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惊吓。
回到家属楼以后,就要各找各妈,魏红星忍不住跟钱玉梅分享白天的趣事。
“我跟你讲,小孩儿在肚子里的时候是会动的,好神奇啊。”
孙玉梅没有成年女性带她长大,对这种知识更是知之甚少,就连第一次月经,还是魏红星教她怎样处理。
她一听也来了精神,“真的吗?”
魏红星伸出右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对啊,怀孕的肚子又软又硬,摸起来特别奇怪。”
应征回忆了一下,工会除云朵外,再没有怀孕的女同志。
魏红星突然感觉如芒在背,什么嘛,不就讲他两句坏话,男同志心眼儿怎么那么小啊。
一旁的云朵:就是这样,走在路上,没来由地低气压生气,跟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跟在一旁的吕劲秋十分坐立难安,领导说晚上去家里吃饭,本来是一桩好事,这是领导看重的意思。
还省了粮票和钱。
结果还没到领导家呢,就遇到这种尴尬的场景。
“小吕同志,你这脸是怎么了?跟对象打架,被挠的?”
刚搬来那阵子,小吕帮着忙前忙后,云朵觉得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应征适时回过神来,他刚才也看见小吕脸上的抓痕,不过作为领导问这个很容易被多想。
吕劲秋丧气地摆摆手,“什么嘛,不是被对象挠的,是我同事被对象暴打,我上前想要拦一拦,结果被抓了个满脸花。”
说完感觉让领导知道自己被女同志给打了,难免会让领导觉得自己没本事。
尤其他还是警卫班的。
他连忙找补道,“好男不跟女斗,她虽然打我,我也不能打回去啊,这都是人民内部的小矛盾。你看我脸上被挠得吓人,我同事那脸都没法看了,怕丢人请了个假回家去了。”
说完转过头,跟应征说,“就是李浩然。”
应征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来这里一个月,对厂里的人员都了如指掌,更何况是军代表处的人员。
吕劲秋笑嘻嘻跟云朵说,“我还没有对象呢,嫂子在工会见到的女同志肯定多,要是有合适的一定要想着弟弟。”
云朵顺口问道,“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我帮你寻摸寻摸。”
吕劲秋立马说了,“要温柔一点。”不能随随便便打人。
“通情达理一点。”不能不听解释就打人。
“心地善良。”打人的时候不能揣男同志的命根子。
云朵觉得他提的每一项要求都很抽象,她顺口开玩笑逗道,“像我这样的?”
吕劲秋都不敢去看领导的脸色,“不不不,我哪儿有这福气啊,普通人就行。”
云朵心想,你确实没应征的‘福气’。
这小吕实际上是个话痨,尤其是双方现在比较熟了,他对着云朵大倒苦水。
“嫂子你不知道,李浩然那个对象多不讲道理,仗着自己是书记的侄女,特别不讲道理。李浩然也是没种的,争着要去当上门女婿。”
云朵对厂里人事关系了解不多。
吕劲秋主动给她解释道,原来333厂书记宋平安跟老婆没孩子,就从兄弟家带回来了一个侄女叫宋红伟。
说是侄女,其实是当着女儿养了。
不过这个宋红伟在亲生父母家养的时间长,来厂里时已经十岁,性格已经成型。
久贫乍富,大伯又是厂里的一把手,在厂里用横行霸道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因为宋书记的关系,没人敢跟她对着干,就连其他几个厂领导对她十分容忍。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
吕劲秋颇不好意思地跟云朵说,“嫂子,今天就麻烦你了。”
看着云朵的大肚子,想到她还得做他的饭,他就有点愧疚。
但是都答应了应征,已经走到家门口再跑,要被领导认为是瞧不起他吧。
云朵挠头不解,麻烦什么,为什么会麻烦她?
云朵问吕劲秋,“你说的宋书记的侄女,她在哪个部门工作啊?”
作为同事的对象,吕劲秋知道得比其他人更多,“其实宋书记这人挺正派,没把侄女安排进重要部门,她没学历没本事,先让她进车间当学徒。不过宋红伟也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她之前在3车间当学徒的时候,因为犯错太多被开除了。”
吕劲秋说起来也是很敬佩宋红伟,有宋书记这个大伯在,她还能被开除,也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觉得李浩然目光短浅的地方就在这里,就是想要吃软饭,也得找个能靠得上的。
宋书记确实厉害,可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宋红伟又没本事不能接班,将来就是结婚,也没多少能沾光的地方。
云朵一听眼睛亮了。
吕劲秋模模糊糊听见云朵好像在说,那可太好了。
待他反问什么太好了,云朵却不承认,“我刚才没说话啊。”
吕劲秋又不敢找应征确认,就当她就没说吧。
应征回家后脱下外套,云朵殷勤地把围裙捧到他的面前,“辛苦了。”
吕劲秋看得目瞪口呆,干笑两声,“你们家是我哥做饭啊?”
云朵联想到他刚才跟自己说得麻烦了,心知他这是误会了。
“对啊,应征同志可是十佳好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厨艺一不比食堂大厨差。”
至于下厨做饭这件事,是应征主动,还是被云朵给忽悠的,那你别管。
云朵以前夸他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个人在,而云朵的嘴巴又格外的甜,在首都时也经常夸他妈,应征早就习惯了。
今天有外人在场,应征突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吕劲秋心想,那可不是好男人吗?
他家这边,就是吃软饭的男人也不会轻易下厨,更何况是像他领导这么有本事的男人。
他想着,都说领导稀罕他媳妇。
那我怕在领导老婆面前多说两句领导的好话,估计能让领导高兴。
“嫂子,我哥对你可真好。”
“那可不,你哥这人正经不错,长得帅,还能赚钱……”
这俩人一唱一和特别来劲。
应征后悔让小吕来家里吃饭了,原本家里就只有云朵一个人吵。
现在多了个能跟她捧哏的,云朵的话更多了。
吃饭的时候,这俩人的嘴巴也没停下,一个劲儿地夸饭菜好吃。
饭后,又忍不住向吕劲秋打听起宋书记的侄女。
“那她现在属于没有工作的状态?”
这么具体的问题,吕劲秋也回答不上来,李浩然不是什么话都跟同事说,他还怕同事抢他饭碗,跟他争着当上门女婿。
“好像是干些打杂的活儿。”
“嫂子,我明天去跟李浩然打听下,到时候让我哥跟你传话。”
云朵心道这小子还真是机灵,“你领导就是给你当传声筒用的吗?”
吕劲秋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嫂子可别嫌我老往家里跑了。”
“不用,你领导爱当传声筒。”
说完两人哈哈齐声大笑起来。
作为被取笑的对象,应征只想捂住耳朵,真的好吵。
吕劲秋离开后,应征才问她,“你是想用宋红伟对付孙副厂长的媳妇?”
云朵觉得他讲话太难听,“什么嘛,我这是为了实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人岗相适,为了激发光工人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第27章 你想抢我的男人
云朵想了几个办法接近宋红伟,还没来得及去做,就有个更好的机会找上门。
工会负责为五一献礼的文艺汇演活动,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单单工会这七个人根本不够用,没办法支撑起一场两三个小时的晚会。
所以就得去各个部门借人,去借在本部门无足轻重的工人,即便它离开也不会对本单位的正常运转产生影响。
云朵才来工会,不像其他人有固定的职权范围。
她就像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哪里搬。
俗称的打杂,什么都干一点。
她又大着肚子,谁也不敢让她干得太多,只把轻松的没什么危险的活儿交给云朵。
比如说要去各部门借人的时候,云朵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去了。
回来的时候,身后除了其他几个每次大型活动都被借来的工人,还多了个宋红伟。
跟云朵一起去接人的干事姓周,是个很高很瘦的男同志,他怕主席说他自作主张,赶紧说,“都是云朵同志的主意。”
宋红伟在厂里的名声并不好,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还脾气特别暴,总跟人起冲突,但谁让她有个好亲戚。
大家都不敢让她挨边。
工会其他干事还以为云朵这是想要讨好宋书记,谁也没多想。
心想,既然是你招惹来的这尊大神,你跟她对接,可别祸害我们。
就把人扔给了云朵。
这正合了云朵的意。
宋红伟是个有些粗犷的黑姑娘,个子不高,很瞧不上云朵这种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觉得这种女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当然了,这是个缺心眼,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得知这一个多月是云朵跟她对接,她当着工会干事和其他部门借调过来的工人的面,嫌弃地说了出来。
对于要利用的人,云朵总是非常宽容,她只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宋同志这样的女同志,在厂里一定非常有用,你这样的人活着才不是浪费粮食。”
其他人或憋笑、或背过身去笑,宋红伟那可不仅仅是没用,还是被各部门嫌弃的存在。
宋红伟再蠢还是能听出来好赖话,她想跟云朵算账。
“你……”
云朵脸上的表情十分单纯,“我怎么了?”
这是个大肚婆,不能打她。
宋红伟于是将矛头指向刚才笑出声的一个工人,“你笑什么笑。”
能被借调过来的工人,在原来的部门都是混不吝搅屎棍,有背景不怕宋红伟是宋书记的侄女。
这人光棍得很,“我是笑还是哭,关你什么事?”
宋红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自觉在众人面前受辱,必须找回面子。
别看她个子不高,力气却不小,已经蹿上前揪住那位工人的衣领,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工会的老大姐叫了一声宋红伟的名字,“你是被借调过来筹备五一文艺汇演,而不是过来跟其他工人打架的!”
宋红伟极为不甘心地收回手。
车成兰狠狠剜了眼始作俑者云朵,“既然宋红伟是你领来的,我不管你们俩是什么背景,要是这一个多月你没管好她,惹出什么祸,你俩一起滚蛋。”
老大姐是个严肃的性格,不比吴春霞和蔼可亲,云朵进入工会后,一直挺害怕她的。
毕竟活了两辈子,云朵不会因为被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两句就觉得丢人。
她立刻保证道,“我一定管好她。”
人群散去,各忙各的,只剩下宋红伟和云朵。
宋红伟的小眼睛里满是桀骜:“后悔了吧,现在让我回去还来得及,你还能保得住工作。”
这话就一个意思,我在这里肯定给你添乱。
云朵心想,目的还没达成,我怎么能放你离开呢。
不过确实有点意外,她性格比云朵想象中的还要差劲。
“他们都瞧不起你,偏偏你也不争气。”云朵点头,“难道你就不想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宋红伟嘴硬道,“我才不想。”
“你不想,可你知道吗,因为你宋书记平白受到多少非议。”
宋红伟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你是想要巴结我大伯吧。”
“你这么想?”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云朵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当然没有了,我确实是想要讨好宋书记。”
希望大家都能这么认为。
第一步是在全厂范围内征集节目,能上台表演是件光荣的事情,工人的报名热情很高。
不少想要露脸的工人都来报名了,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达到上台的水平,这需要一次次筛选。
钱秀梅也来报名了,她能来报名,跟孙玉梅有很大的关系。
魏红星和孙玉梅是好朋友,魏红星以为云朵把宋红伟弄到文艺晚会的筹备小组,是要为难钱秀梅。
毕竟厂里以前几次文艺晚会,钱秀梅都积极报名参加。
并且大放光彩,她嗓子亮,唱的当地小调很好听。
人有了权利以后,肯定要在能力范围内为难一下仇人。
然而这次钱秀梅似乎没有要参加的意思,魏红星和孙玉梅这俩小姐妹心想,云朵那边把台子都搭上了,钱秀梅不去岂不浪费。
为了能让钱秀梅参加,孙玉梅背后没少撺掇。
钱秀梅本身就爱出风头,这段时间她在思想学习班表现得不好,厂里人没少背后说闲话,她有心为自己正名,叫大家知道她并非一无是处。
于是她也来工会报名要表演节目。
原本是魏红星在登记报名人和节目单,一见到钱秀梅就立刻喊道,“云朵同志,我想去上厕所,你来帮我登记一下。”
钱秀梅她不知道云朵来了工会工作,看见云朵那张漂亮的脸被吓了一跳。
她毕竟做了亏心事,看见云朵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更担心云朵会报复她。
钱秀梅脸上的表情只不自然了一瞬间,想到云朵不会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即自然起来
云朵在知道是钱秀梅陷害她以后,当天晚上跟应征去会议室听了一节课。
总得知道仇人长什么样不是?
礼堂几乎空了一半人,云朵去得不早,却坐到了靠前排的位置。
要不是她讲得实在太差,云朵也不会生出找个人顶替她的心思。
能让她鸡飞蛋打,还能让能有能力的人去做这件事,堪称两全其美。
“钱秀梅同志是吧,你要表演什么节目?”云朵在她名字后写下歌曲名字,“行,回去等通知,初选的时候会有同志通知你。”
她是疑邻盗斧,就觉得云朵在针对她,“凭什么我要等通知,那些人可以不用经过选拔直接上台,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所有人都要经过层层选举才能上台表演,以此保障广大工友们最佳的观赏体验。”云朵声音无波说,“总不能因为你是副厂长的爱人,就让你搞特殊待遇吧。”
宋红伟原本在维护秩序,听到这边闹起来急哄哄地扒开人群过来,嘲讽道,“这是走后门上瘾了,毁了思想学习班还不够,你还想来毁了我们的劳动节晚会?”
宋红伟可不是单纯只瞧不起云朵一个人,她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
长得漂亮的人,她觉得对方是一无是处的花瓶。
长得丑的人,她又嫌人家脏了眼睛。
……
除了她自己以外,她都能给挑出点毛病来。
超级大奇葩,用好了的话将是一把大杀器。
不说别的,她缺心眼,说话前不考虑后果,想说啥就说啥,只图自己痛快。
宋红伟戳在钱秀梅的肺管子上,思想学习班上课人越来越少,她难道不知道吗?
工人和家属们都在背后说她没能力靠男人,她难道不知道吗?
她都知道。
宋红伟她大伯现在还是书记,她不敢得罪,于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只冷着脸跟云朵说:“我不参加晚会,你把我的名字划掉。”
“好的。”云朵将刚才写的名字和节目名字划掉。
然后用一种很官方的,播报新闻的语气说道:“赵副厂长爱人大闹工会,强行要求工作人员搞特殊待遇,被正义的工作人员拒绝,自觉无法通过初选,不得不放弃报名。”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内的其他人都听见。
钱秀梅愤怒地转身,“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红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没有瞎说啊,说实话而已。”
跟云朵相比,宋红伟更瞧不起钱秀梅。
找了个跟她爹一样大的老头子结婚,真是不要脸。
钱秀梅捏了捏拳头,她不能走,如果走了恰好证明她没本事,还想走后门。
她不仅不能走,她还必须一定要选上。
钱秀梅瞪着云朵,眼中溢满怨毒的光:“那就用实力说话,让大家知道,我究竟需不需要特殊待遇才能站到舞台上。”
她摆摆手让云朵把她的名字再写上,“我去年前年两次参加厂里组织的晚会,全都是凭着本身,我唱歌水平如何工人们最清楚不过,只要你别因为个人恩怨,对我打击报复,不让我上台就行。”
钱秀梅有自己的算计,把这件事当着大家的面摊开了。
一旦她没有被选上,大家就会怀疑是云朵在其中捣鬼。
云朵奇了,“我与你今天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认为我会报复你?”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玉管一样,刷刷两笔又把钱秀梅的名字给加上。
“是你干了什么事吗?”云朵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想抢我的男人?”
“还是说……?”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呢,云朵听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是魏红星的声音。
第28章 她觊觎你!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报名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云朵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转过身,看见刚才被她议论的人就站在门口。
应征穿着白衬衫绿军裤,站姿随意,脊背笔直。
不止应征一个,还有钱秀梅的丈夫孙副厂长。
准确来说是应征以及厂里几个主要领导。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想起来工会?
对上应征那张很阴沉的脸,云朵心道糟糕,在家胡说八道就算了,在外还是得给男人面子。
她立刻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我男人,他是个正派人,绝对不会……”
应征的脸更黑了,他上前一步捂住云朵的嘴,冲众人歉意地点头,“抱歉,我爱人年纪小,喜欢开玩笑,她没有恶意。”
是的,他也用上了犯错是因为年纪小这个理由。
作为钱秀梅的另一半,孙副厂长率先说没关系,“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的。”
钱秀梅还等着孙副厂长给她撑腰,结果就等到这一句话。
“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钱秀梅差点气疯了,她跟个老头子在一起图什么,不就图他是厂长,在厂里说一不二。
结果现在却要让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生生受了这委屈,她大声指责道:“你看看别人家男人是怎么护着自己老婆的,你再看看你。”
当众被老婆下了面子,孙副厂长的面色也不好看。
云朵非常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她觊觎你。”
她声音虽小,却不影响其他人听见。
应征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一直捂着云朵的嘴。
住口吧,祖宗。
厂领导和军代表下午一起开会。
李厂长想着前段时间应征媳妇去了工会报到,
这次带着大家一起去工会看看,一方面有给云朵撑腰的意思在。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应征,你媳妇在新单位过得挺好,可千万别记仇。
于是他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提议道,“工会正在筹备劳动节的晚会,不如咱们去工会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半月才到劳动节,才开始筹备,肯定不怎么样,不过没人会公开反对厂长的提议,尤其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一行人从会议室离开,深入工会基层检查工作,结果就碰见这么让人尴尬的一幕。
就是俩家属之间的小摩擦,不至于到要厂领导断案的程度。
云朵拉拉应征衣袖,让他把手松开。
应征警告地瞪了云朵一眼,让她不要乱说话,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云朵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诚恳地跟钱秀梅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钱同志,你说我会出于私人恩怨,在选拔的时候区别对待你,从而将你恶意从初选名单上刷下。可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我认为你这是对我的侮辱,质疑我的人品,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多么通情达理的一席话,解释了她先说出那样的一席话,是因为钱秀梅对她的恶意揣度。
归根结底是钱秀梅的错,她纵然有错,也是逼迫之下的无奈之举。
既然说了是第一次见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钱秀梅凭什么往人家头上泼脏水,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孙副厂长,我有几句忠告,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副厂长哪能不让她说呢,且不说人家男人就在旁边撑腰,还有这么多工人在不远处。
他不让云朵说话,就是堵塞言路,那是在犯原则性的错误。
孙副厂长伸出手,大方说道,“请说。”
他以为云朵会让他管好自己媳妇,或者是说他安排秀梅去大礼堂上课的行为不符合规定。
可她云朵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呢,她的工作不也是走后门才有的。
要不是钱秀梅总在家说这件事,他也不会破例让钱秀梅去大礼堂上课。
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他太敏感,这段时间没少听到有人在议论他和钱秀梅,因为钱秀梅上课时的表现一塌糊涂。
可他现在没有回头路可走,若是把钱秀梅给换下来,岂不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众人却见到云朵看向钱秀梅,语重心长地说:“孙副厂长对你挺好的,做人最重要的是知足,不要总看别人有什么,也得看看自己已经有的。孙副厂长在外辛苦工作,你别总跟他闹,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他不容易。”
云朵踩钱秀梅上位,树立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形象。
夫妻俩闹矛盾的时候,最忌讳有人在中间搅和。
云朵还生怕两人打不起来似的,从中拱火。
应征伸手揉了揉眉心,侧过身子,挡在云朵身前,以防被逼急了的钱秀梅暴起伤人。
要说孙副厂长的媳妇也是有病,平白无故你惹云朵干什么,嫌自己日子过得太清静吗?
李厂长和宋书记都因为孙成刚娶年轻老婆,对他意见很大,觉得他影响了厂领导班子的形象。
厂领导不会跟同事的年轻媳妇多相处,传出去要被人说闲话,因此不了解钱秀梅的品行。
想着老伙计不是那么浅薄,女同志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或许是贤惠、善良、单纯……
今天这一闹,大家发现这老东西就是好色,至于他那个媳妇也的确头脑空空。
不像是人家应征的媳妇,讲道理、识大体,就是有时候讲话难听了一点。
李厂长作为领导,就像是班主任,得给班里打架的学生做调解。
“有误会解开就好,千万不要影响彼此的感情。小钱你作为厂里的老人了,怎么能不经调查就质疑好同志呢。云朵你也是,再生气也要注意分寸。”
李厂长跟应征之间,说不上到底谁的行政级别更高,不过他比应征大将近二十岁,应征也一直敬着他。
他跟应征说,“你瞧瞧你媳妇多通情达理,你也得多体谅她怀孕辛苦,你们俩小年轻身边又没个长辈能看顾的,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徐组长。”
徐组长是他老婆,在车间里工作,只是个小组长。
他不忘这次来工会的目的,“工会这边也得照顾到怀孕的女同志,不能把人给累坏了。”
工会主席点头保证道,“这点您放心。”
云朵赶紧说,“大家都很照顾我,把最轻松的工作留给我。”
李厂长喊了一声魏红星,将她从角落里叫出来。
他指着魏红星说,“你要是有什么要跑腿的,就让红星去。”
“知道啦姨父。”
李厂长眉头一拧,“说了多少次了,在外叫厂长。”
魏红星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李厂长好”,把其他人逗得哈哈大笑。
云朵说:“红星是个热心肠的好同志,每天帮我接热水。”
李厂长点点头,夸了她一声,“这还不算太差。”
孙副厂长把他媳妇给带走了,应征留在这里等他媳妇下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应征说:“那是个记仇的人,小心她以后报复你。”
云朵不很在意地说,“我与世无争,谁也不得罪的时候,也没见她放过我。”
所以无所谓了。
“放宽心,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
其实越是相信对方,才越不需要说这种话。
应征回家后先去做饭,没有云朵在身边叽叽喳喳,他还有点不习惯。
正常情况下,他做饭的时候,云朵虽然不干活,但还是会拿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讲一些无聊的话。
应征透过玻璃窗向里屋望去,看到云朵趴在炕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一小时后,他端着饭菜进屋,“收拾下,吃饭。”
云朵将桌上清理干净,随手把本子扔在炕上。
应征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云朵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今天的白菜有点咸,下次放醋和干辣椒做醋熘白菜。”
应征想把菜从她嘴里抠出来,“不爱吃就别吃。”
云朵吃肉的时候最挑剔,吃菜反而能将就,“那不行,我不吃我,我闺女还要吃呢。”
闺女啊。
应征哦了一声,“明天做饭的时候,你在锅边看着,放多少调料,具体怎么做你来决定。”
云朵还在继续点评,“有时间熬一点猪油出来,用荤油炒出来的素菜味道更好。”
应征心想,用猪油炒什么菜能难吃。
云朵吃饭挑剔,大概是她家里人给养成的习惯。
他几次吃到云朵大嫂做的吃食,都十分舍得加料。
当然,味道确实好吃。
饭后,收拾好桌椅碗筷回房,云朵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
云朵把本子递给他,“来工会报名参加节目的全是歌舞表演,没有小品类节目,我试着写一个,看看能否入选。”
这是一个写善良正直女同志白雪,辛苦地考进厂里,她的朋友嫉妒她,造谣她靠不正当关系进厂,想要把白雪挤下去,自己上位。但是白雪正直善良能力强,找到领导解释清楚,凭借本事进组。最后发现,那个嫉妒她的朋友跟厂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有染,她揭开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就差点名道姓。
云朵叹口气,“没办法,本来想要利用宋书记的侄女把她给挤下去,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已经做好大力培养宋红伟的准备。”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宋红伟,结果死在了第一步,“教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不识字!”
不识字还读个屁的报纸啊,没人能懂云朵当时的崩溃。
应征好笑地扯扯嘴角,“就放弃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只好想别的办法。”云朵耸肩,“让我在别的地方出出气先。”
应征到底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某些方面的敏感度比云朵强,他拿起笔将有可能会引起争议的部分划去,“这些你再改一下。”
云朵立刻拿起纸笔假装努力。
应征将她的笔和本都给收缴,“明天再写,现在出去散步。”
就是不想出去运动,才假装有事要忙。
应征这人很死板,定好的规则就绝对不会改。
云朵不得不穿上外套出去散步。
三月中旬,乍暖还寒,没几个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遛弯。
大人不愿意冷天出门,小孩子火力旺,只要想出去玩,可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
厂区里也不怕有人偷孩子,压根没个大人在旁边看着。
一群小孩趴在地上,隔了老远,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个啥。
云朵走得不多,在厂区转了一圈就回家。
回去时,遇见王桂娥关大门。
厂里虽然安全,还是有一些小偷小摸行为存在,晚上可不敢不锁街门就睡觉。
自打去工会上班以后,作息时间错开,很久没看见王桂娥了。她现在肚子大得可怕,走路的时候要小心扶着肚子。
“你们俩才回来?”
云朵点头,“嫂子,你这应该要生了吧。”
王桂娥说不准到底几个月了,但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么的肚子应该是要生了。
她点头说快了。
王桂娥的丈夫埋怨她蠢,没跟那小两口搞好关系。
王桂娥一直想要弥补,但是没找到机会,这次总算逮到小两口都在,她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王桂娥笑得别提多灿烂,“好多天没看着你,听说是去工会上班了,真好啊,还是应征有本事,你嫁的好,啥都不用愁。看你这小脸白里透粉,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滋润。”
云朵总感觉她这话意有所指,一股酸味,只礼貌笑笑说,“谢谢。”
“你是个有福气的,你这肚子尖尖往前挺。”王桂娥拍着胸脯保证:“按照我生了这么多男孩的经验,你肚子里的肯定是儿子。”
某人的脸瞬间落下。
第29章 热
应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没有等正在跟人寒暄的云朵。
他大步走到屋门口,回头问:“不回家吗?”
云朵说:“回!”
王桂娥正在跟云朵说生儿子的秘诀,云朵听着没劲,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把她打发了。
王桂梅讲话被打断也不见恼,赶紧跟云朵说,“你快回去吧,这是嫌咱俩说话啰嗦了。”
云朵没接她的话,只说,“嫂子,我先回去了。”
她拿出挂在大门上的锁头,将门从里面锁上。
回家后,应征非常沉默,云朵习惯了他不说话,倒不觉得哪里奇怪。
过了好久他才说,“我妈说过酸儿辣女,大嫂怀应照的时候,很喜欢吃酸。你很喜欢吃辣,所以隔壁说得不一定准。”
合着他憋了半天,就想到了这个?
虽然云朵也想要女儿,但她觉得凭借喜欢吃酸还是喜欢吃辣,没有任何理论支撑,跟肚子形状和走路姿势看男女一样,都是无稽之谈。
她是因为怀了女儿才喜欢吃辣吗,她那是馋的。
云朵没好气地说,“我也挺喜欢吃酸的。”
应征想了一下,醋熘白菜和泡萝卜都是酸辣口的。
他伸手捂在她肚子上,“别说不吉利的话。”
他的手一左一右放在云朵肚子上,像是要捂住孩子的耳朵。
应征的体温高,手心温度通过衣服布料传到她身上。
云朵感觉不自在,本能后退两步。
她略防备的视线,令应征后知后觉察觉到方才行为的不妥。
骨节分明的手背在身后,应征喉结轻轻动了下,“你喝水么?”
“啊?喝水也行吧。”
应征转身给她倒水,掌心仿佛还残存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老古董没想生儿子,云朵还挺意外的。
毕竟现在可是建国初,男人都想要儿子延续香火。
开明一点的家庭或许不把生儿子作为执念,说着生男生女都一样,但心里肯定把儿子放在第一位。
云朵躺在炕上,晚上也只有闲聊能打发时间:“你喜欢女儿?我以为你会想生儿子呢。”
“应辉、应良都太闹腾。”应父应母年龄大,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陪孩子们一起玩,这三个孩子又远离父母,作为小叔的他不得不陪着一起玩。
应照早熟,比应辉和应良这俩弟弟好上太多,他也不想要应照这样的做他儿子。
相比之下,应月就乖巧懂事得多。
虽然一个像云朵的女儿,也并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事情。
云朵惹是生非的本事更胜一筹。
云朵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她冷笑一声,“还不一定是女儿呢,你大哥先生了儿子,你二哥生了俩儿子才有的女儿。”
说完她也觉得很晦气,连声呸呸呸。
云朵撑着手臂,从炕上坐起来,“我要是生不出女儿,一定是你的问题,你们家基因有问题。”
“我记得,你大哥家的是女孩。”
他是想说云朵嫂子生的是女儿,云朵也能生女儿。
他试图从遗传的角度打破是儿子的可能性。
云朵愤怒地说,“你知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
这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就算是从母亲那里决定,也应该用云之瑶的孩子性别来做参考。
应征始终紧抿着唇:“你从哪儿听说的?”
“什么?”
应征耐着性子回答:“孩子的性别由男方来决定。”
从哪儿听说的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她只说,“我在书上看的。”具体哪本书别问。
云朵很喜欢看书,应征没有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他大哥二哥的确像云朵说的那样,都是先有了儿子,难道真是他们家基因的问题。
他父母也是先生了俩儿子,才生的女儿。
他决定,找机会去问问科学楼的高级工程师们。
云朵在心里安慰自己,生男生女是概率问题。
“都说女儿随爸,生的女儿要是长得像你……”
那就完蛋了。
应征长得当然不丑,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狭长有神的丹凤眼,是非常有男人味的长相。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长成应征这样的女儿。
她想要个白白嫩嫩的大眼萌娃,给她穿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裙子。
而不是应征……算了,至少闺女身体健康。
两人都在努力跟自己和解。
应征也在劝自己,如果生的孩子,性格不像云朵那样喜欢惹是生非。
不过他小时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像无论是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办法避免是个混世魔王的可能性。
现在穿冬天的衣服不仅热,而且紧巴巴地绷着肚子,穿着很不舒服。
她指使应征去把她的春装给翻出来。
汤凤芝是个好嫂子,知道小姑子怀孕,加班加点给云朵做了两身加胖的春装和夏装,预备给她从显怀到生产那段时间穿。
应征不动她的东西,他俩之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界限,来证明他是独立的。
他不能跨过去。
应征只把放衣服的皮箱找出来,平铺到炕上,让云朵想找什么自己动手。
云朵当然不会知道应征内心的纠结。
她对这些衣服的了解程度为零,她把衣服翻出来,根据料子的薄厚判断是哪个季节穿的衣服。
箱子里的衣服全部被云朵翻出来了,铺满整张炕。
春天夏天将要穿的衣服被她放在一边,剩下的东西则乱糟糟地丢在一旁。
应征唇边的肌肉紧绷,皱着眉将她翻出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皮箱。
有云朵的浅蓝色布拉吉,还有搭配小皮鞋穿的白袜子。
还有给婴儿准备的尿布和小衣服,婴儿穿的衣服跟他的巴掌一样大。
看到两小块布料,由几条细带子连接,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应该不是给小孩穿的。
突然,他想到在家里时曾经在衣柜里看过的,他脑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应征面不改色地将之放回皮箱里,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朵忙着挑衣服,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挑好衣服,看应征耳根子发红,她问:“屋里很热吗?”
应征轻咳一声,“热。”
终于听到他说热,云朵道:“对嘛,我就说你下次不要烧太多柴火,真的很热。”
“好。”
见他答应得痛快,云朵又说,“咱俩今晚换一下睡觉的地方,炕头太热了,我这几天晚上总是被热醒。”
云朵想好的理由还没来得及用呢,就听他说:“行。”
应征避免跟云朵视线相对,他低头摆弄皮箱,“我把箱子放回去。”
云朵说好,应征毫不留恋地将箱子合上,塞进了最角落。
应征将两人的被褥放到对方原来睡的位置,拿起放在窗台的煤油灯,就要吹灭。
“等一下。”云朵叫停了他的动作,“我要再试一下衣服,不然不确定明天穿着会不会合身。”
如果明天早上穿的时候才发现不合身,就要浪费时间去找新的衣服,很满分。
不合身的话,还得请人帮忙改一下。
他俩一直以来都很默契,在对方换衣服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主动避开。
应征准备去堂屋,把空间留给云朵。
“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你转过身或者闭上眼睛就行。”
她觉得以应征的人品,做不出偷看这么没品的事情。
特意出去避开,不仅麻烦,而且有点奇怪。
在云朵已经主动提起可以不用避开的时候,他非要出去,这似乎有点太过刻意。
而且云朵能这样说,能证明对他的信任。
应征不仅转过身,而且闭上了双眼,以杜绝任何看到不该看的场景的可能性。
应征背过身的同时,云朵也转过身。
这个动作会让她更有安全感,其实她也没那么相信应征。
应征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完全封绝五感。
反而因为失去了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变得格外敏锐。
窸窸窣窣衣服布料间的摩擦声,衣服与皮肤的摩擦声。
应征有些后悔刚才图省事,没有离开这间房。
西北风沙大,尤其是春秋两季,大风天在外走一圈,整个人像是刚从土堆里打完滚出来,身上衣服上都是一层沙。
云朵又爱美,不能接受自己灰扑扑,她每天都得洗澡,每五天要洗一次头发。
每次洗完的头发,都要抹上从京市带来的桂花发油。
云朵嫌发油厚重粘腻,每次就只擦一点,让头发不至于太毛躁。
甜腻的桂花味霸道填满整间小屋,应征屏住了呼吸。
一共也就两件衣服要试,很快就结束,对于应征而言却度日如年。
汤凤芝是按照云朵搬去应征的日子来算她的怀孕时间,按照她的推断会比云朵的月份小一个月。
只不过云朵肚子确实比正常的月份要小,也算是误打误撞刚好合身。
云朵把两件都试了一下,一件比较合身,另一件更宽松一些。
她换上睡衣后,跟应征说:“我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话音刚落,眼前便一片漆黑,应征他似乎一直等着去吹灭煤油灯。
眼前是猝不及防的黑暗,云朵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急啊。”
应征没有回答,安静躺下。
应征体热,他躺在被窝里,背下一层热气,闷得他透不过气。
云朵说得没错,炕确实烧得太热,以后要少烧点草。
云朵都快要睡着了,听见有什么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努力睁开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黑暗中有一道高大的声音站在桌边。
半梦半醒间看到一个黑影,这真的怪吓人的。
“应征?”她抱怨问道:“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呀?”
男人的声音发哑,有一种粗粝的质感,“菜咸了,喝点水。”
第30章 腰带的质量可真差
钱秀梅在众人面前吃了个闷亏,回去还被丈夫好一通臭骂。
她将之当作奇耻大辱,而罪魁祸首正是云朵。
孙玉梅作为内线,巴巴跑来提醒云朵小心她后妈。
云朵能想象得到,不过她还是谢过孙玉梅的好意。
过了两天,第二波报名工人的初选开始。
云朵避嫌避得彻底,初选现场她都没去看,省得钱秀梅到处说云朵针对她。
云朵虽然没去,云朵的精神并未缺席。
魏红星和宋红伟都去了,一个是要为小姐妹出口恶气。
另一个则是绝世愤青,看不上为了钱跟糟老头子结婚的年轻小姑娘。
有这两人在现场,料想钱秀梅不会过得太顺利。
钱秀梅虽然顺利通过了初选,却将她在初选时受到的针对,当作是云朵的报复。
云朵:???
初选不算特别顺利地结束之后,钱秀梅去办公室找到云朵。
她没有歇斯底里要讨个公道,是姿态谦卑地来跟云朵握手言和。
钱秀梅感觉云朵在针对她,当然了,这不是错觉。
但她想不通云朵针对她的原因。
确实,她曾经对云朵用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就连她娘家兄弟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她这段时间不停在想,云朵为何对她心存恶意。
想来想去,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作为她工作上的继任者,云朵会有种被她抢了工作的错觉。
但这跟她没有关系,即便没有钱秀梅,还有李秀梅、王秀梅。
“云朵同志,刚才节目初审你怎么没去,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跟云朵一起待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大姐车成兰,她不爱凑热闹,正在给云朵改稿子。
云朵写的那个小舞台剧,被指责内容单调,没有内涵,上下衔接死板。
虽然被好一通批评,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改一改还是能用。
云朵把杯子里的凉水倒进窗台花盆里,“我是怕你万一没选上,到时候怪我针对你,我虽然习惯了被人诬陷,工会其他干事却是要脸的。”
钱秀梅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上次回家之后,我们家老孙已经狠狠念叨了我一顿,我进行了自我反省,认为当初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转变这么大?
这是要化身钮祜禄.玉梅的节奏啊。
云朵握住她的手,比她还热情,“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咱们还要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而奋斗,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革命情谊。”
老大姐性格古板,听到云朵这样通情达理的一番话,不由点点头。
上次工会在厂领导面前发生闹剧时,她当时不在现场,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钱秀梅在厂里的风评一直不好,从她看来,钱秀梅的道歉作秀成分居多。
不真诚地道歉能从表情,还有前后的话语中发现端倪。
道歉的前一句话还是阴阳怪气,说她请求原谅,这并不能令人信服。
车成兰对云朵的印象也算不上很好,这女同志长得太漂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爱偷奸耍滑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能从云朵口中听到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钱秀梅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说服云朵,却没想到她这边才刚开锣,云朵直接抢过她的锣喊谢幕。
云朵接受道歉也太快了,钱秀梅意外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按照她的计划,云朵不会立刻原谅她,然后她会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比如说自卑的内心、童年的伤痛,贫困的家庭、邻居的霸凌、老师的无视……
通常这三板斧下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觉得她可怜,原谅她,然后跟她成为知心朋友。
云朵就这么原谅了她,她还怎么能提起她悲惨身世。
钱秀梅犹豫地问,“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当然!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家人,333厂是个大家庭,333厂的工人和家属是荣辱与共的亲人。”
“那,那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目的达成,钱秀梅却没有感觉到太开心。
云朵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诚恳地说,“希望你能够心想事成顺利登台。”
她这边已经说完了美好祝愿,钱秀梅还站在远处没有离开。
云朵只好委婉赶她离开,“朋友,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一直聊私人问题,这是态度不端正,车大姐还在那里看着我呢,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被领导批评吧?”
“哦哦,不能连累你被骂,我希望你能更好,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玩。”
云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只想要让钱秀梅赶紧离开。
钱秀梅离开后,云朵激动地跟车成兰说,“我想到了丰富角色的办法!我先改一遍,你再看看行不行。”
这都是跟钱秀梅聊天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感谢她的朋友钱秀梅。
魏红星面色复杂地从门外走进来,因为小姐妹的缘故,她一直关注钱秀梅的动态,见她不是要出去,而是向着工会的办公区走去,显见是去寻找云朵。
她怕钱秀梅被云朵那张嘴给气得失去理智,做出殴打孕妇的混账事,跟在她后面回了办公室。
钱秀梅乞求原谅的时候,魏红星就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你相信了她的话?”魏红星用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没想到云朵会在已经知道钱秀梅害她的前提下,原谅钱秀梅。
甚至还要跟她做朋友,云朵她都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吗?
“如果她只是误会了我,在言语上对我有麻烦,我当然可以原谅她。”老大姐车成兰就在不远处,云朵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但是嘛,如果她对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那你说我会原谅她吗?”
魏红星不理解,她刚才明明听见了……云朵还说做朋友。
“可是你……”
云朵要被这孩子蠢死了,糊弄傻子玩,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说出原谅很难吗?
她把魏红星拉到走廊,小声说,“你小时候有没有跟父母保证过,去学校一定好好学习?”
那肯定保证了。
“你有认真学习吗?”
那必然是没有了,她要是认真学习过,现在就考大学去了,再不济也是个中专生,哪至于当个关系户混日子。
云朵一摊手,就是这么个道理。
单纯的魏红星世界观遭到了冲击,“你这是骗人。”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犯得着跟坏人真诚吗?”
虽然魏红星觉得她这个行为很不好,但也比云朵接受钱秀梅的道歉,更让她能够接受。
“你可以拒绝她的道歉,不跟她做朋友,离她远一点。”
云朵笑了笑,那当然因为她还想看看钱秀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在身边看着,总比让她在背后搞阴谋诡计要好。
晚饭后遛弯的时候,云朵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应征。
应征眉梢下压,刻意接近他和云朵的人,都可以认为嫌疑很大。
尤其是钱秀梅前后反差巨大。
可是钱秀梅现在没到三十岁,二十年前她才几岁。
但也不排除被某些势力近期发展的可能性。
“既然知道她不怀好意,还是离她远一点。”
“那不行,我得看看她到底憋了什么屁。”
应征都不知道,是应该先纠正她讲脏话,还是警告她注意安全。
对于叛逆的人来说,警告是没什么用的,反而会激发起她的逆反心理。
这一点,作为大院里曾经最不受管教的孩子,应征深有所感。
不能逼云朵,只能潜移默化让她改变主意。
清明节之后,工会对通过初审的工人进行了二次筛选。
钱秀梅确实有两把刷子,表现得很不错。
连着过了两关,钱秀梅颇有为自己证明了的架势,十分春风得意。
甚至主动来工会找到云朵炫耀,“你当初对我真的是有很大误解,我曾经几次上过咱们厂的晚会,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不需要凭借关系就能上台表演。”
“恭喜你了。”
她一副胜利者传授经验架势:“下次国庆晚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的。”
钱秀梅这得意扬扬的样子,可把魏红星给气得够呛。
这事过去不到两天。
云朵在上班的时候,听到魏红星神神秘秘地跟她讲,说是钱秀梅丢了工作。
云朵一惊,她那个文盲学生现在还没认满一百个字呢,钱秀梅怎么这么快失业了。
“是她上班期间犯了错吗?”
“不是,真实原因你肯定想不到。”
云朵急得跺脚,“快说。”
魏红星嘻嘻笑了两下,“起先是孙副厂长在饭桌上跟钱秀梅说,厂领导们觉得她不适合担任思想学习小组的老师,让她以后都不用去礼堂上课了。”
云朵眯了眯眼,这是应征发力了,还是她上次让钱秀梅在厂领导面前现原形的功劳?
魏红星幸灾乐祸地讲,“钱秀梅气死了,在家里大闹了一通。”
孙玉梅乐得见到后妈吃瘪,去找到小姐妹分享八卦。
俩人也不嫌麻烦,手牵手去找李厂长吃瓜,想看看钱秀梅是怎样被撤职的。
李厂长都服气了,大晚上为了这种破事还特意跑一趟。
“我姨父跟我们讲,是孙副厂长在开会的时候,主动提出钱秀梅能力不足,没有资格担任学习小组的老师一职,希望能让有能力的人去干。”
孙副厂长已经看出,老伙计们对钱秀梅已经十分不满,还没让她滚回家去,完全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得罪他。
钱秀梅被撤职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与其他跟着一起丢人,还不如让他主动提出来,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确实,在他主动提出之后,同事看他的眼神好了许多,不再是看被美色所迷的蠢货眼神。
李厂长深谋远虑,不忘警告俩女同志,“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成刚在会上主动提出的,要不然他那个媳妇又得跟他闹了。”
魏红星连她姨父说的话,都原封不动搬运过来。
云朵问她:“那你还跟我们说,是觉得我们不会把这件事往外传吗?”
魏红星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当时那么多厂领导在场,钱秀梅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魏红星和孙玉梅这俩小姑娘,看眼不怕浪大,恨不得钱秀梅跟孙副厂长天天干仗。
“不过哥哥姐姐们跟别人讲的时候,千万别带上我姨父的名字。”
办公室内同时发出善意的哄笑。
魏红星盼着大家到处宣传。
于是下班回家后,云朵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菜墩子旁边,边看他切菜,边把白天听到的事情跟应征分享。
应征切菜下刀行云流水,观赏性极强。
应征不是碎嘴子,云朵在跟他讲的时候,没有隐去李厂长的身影。
云朵不放心地问道,“你说钱秀梅失去这个工作后,会不会又看上了我现在的工作?”
“她不会那么蠢,但也说不准。”
菜墩放在角落里,他每次切菜时候胳膊腿都施展不开。
偏云朵这个没眼色的还要来挤,在哪里不能讲话,非要凑得这么近,也不怕他失手碰到她肚子。
应征赶她离开,“你离我远一点。”
云朵切了一声,当谁愿意待在这里似的。
今日份八卦已经分享完毕,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云朵肚子大,起身苦难。
身边没有可以借力的点,于是抓住应征的衣服试图站起来。
然后……
在一阵铺天盖地的沉默中,云朵用干笑掩饰尴尬,“内什么,这腰带的质量可真差。”
“去买个好点的腰带吧,别图便宜。”
“闭嘴。”
耳边传来应征恼怒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