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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岱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自由搏击冠军


    保卫科确实听了应征的话,每天晚上特意来这边巡逻两趟。


    开始大家做得很认真,后来见一直无事发生,这条老街跟家属楼和宿舍区隔得又远。


    保卫科在巡逻时便放松警惕,一开始只巡逻一遍,后来干脆省去了往这里巡逻的过程。


    怕错过太多内容,云朵衣服穿得很快。


    她来到应征身边,说:“走吧。”


    应征站着不动,“就在院子里看吧,看热闹的人多,万一挤到你。”


    他从屋里搬来一把椅子,让她趴在墙头上看。


    这样风景更好,还不用人挤人。


    云朵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全,“我害怕摔下去。”


    “我扶着你,不会摔。”


    他的手就放在云朵腰后,一双大手沉稳有力。


    云朵急着看热闹,顾不得太多了,再磨叽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干脆趴在墙头上看隔壁院子里景。


    她这下终于知道李浩然为什么总是脸上挂彩,而宋红伟却毫发无损。


    不是李浩然有风度,是他真的打不过啊。


    宋红伟真乃吾辈楷模,专门攻击男人下盘,男人丧失战斗力后,就彻底到了她发挥的时候,拎起衣领扇嘴巴,手脚并用地连踢带拽。


    “让你这个变态偷我的裤衩子,我打死你丫的,我总共五条裤衩子,让你偷了四条,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嘴巴上的战斗力也很强,母亲骂街,她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丝毫不差。


    隔壁宋红伟家睡觉前早已锁上了大门,其他邻居也只能站在大门口看,有那心急的也跟云朵一样,是趴在墙头上看的,不过他们都没有云朵的条件,还能踩在凳子下。


    没人会可怜这种偷别人内衣的变态,女同志们担心这人偷在自己身上,男同志们则担心这人偷自己媳妇的内衣裤。


    纷纷趴在墙头上拍手叫好。


    “使劲打!”


    “不能放过这个变态。”


    是真恨不得自己能进去踹他两脚。


    被打这人护住头脸不敢出声,他也不是傻的,此刻已经挨了一顿揍,若是澄清不是奔着宋红伟去的。


    再挨一顿揍,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浩然在一旁说道,“太过分了,不光偷你衣服,还偷咱家的粮食,咱家粮食全被他偷没了。”


    被打了一阵子,那人才小声说,“我只偷了两条裤衩,我没有偷粮食。”


    宋红伟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还不承认呢。”


    “你那是只偷了两条裤衩吗,你偷了老娘四条裤衩子。”


    李浩然本应该为自己媳妇的粗鲁感到丢人,一直把裤衩子挂在嘴上,可他非但没有指责,还上前狠狠踹了他两下。


    “你这小偷,肯定知道我们两口子不经常在家吃饭,所以才来家里偷粮食,偷完粮食看我媳妇的衣服挂在外面,你起了歹念,你这个人真坏啊。”


    宋红伟越想越来气,这狗东西专门偷她裤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恶心事。


    她又是一顿胖揍。


    这人没否认偷裤衩,却打死不认偷粮食,“我真的没有偷粮食。”


    宋红伟看自家男人打架跟给人拍灰似的,她嫌弃地说,“你去屋里把手电拿出来,我要看看这贼是谁。”


    这变态倒也有点小聪明,特意挑在月黑风高夜。


    宋红伟黑灯瞎火打了他半天,也没看清楚这人的脸。


    她虽然坚定认为是王桂娥家的大国偷了她家东西,刚才动手的时候,明显手感不对。


    小孩子纵然长得再成熟,也没有说脸上胡子拉碴。


    宋红伟掀开他遮在脸上的手,震惊了,“怎么是你。”


    老周在厂里也算是个名人,几次上台当演员,大家就算不认识这个人,也熟悉这张脸。


    云朵咦了一声。


    应征转头问她,“你认识他?”


    云朵把头凑到应征耳边,小声跟他讲,“本来是让他去演白雪的爸,但是这个人耍混,嫌弃台词多,我就把他给换掉,就让何老头去演。”


    她靠得太近了,呼出的温软气息吐在他的耳根上,那一块皮肤像是被针扎一般,迅速着起火。


    云朵:“白雪爸这个角色可能是有什么魔力,演过他的都不是啥好人。”


    宋红伟觉得恶心得不得了,想起了那两次排练时,老周好像总看她,“我就说你怎么总是偷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老周也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泼了一盆脏水,非常想破口大骂,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心,老子哪可能看上你。


    可又不能解释。


    李浩然也觉得十分气愤,倒不是为了自己媳妇被人占便宜,而是恨这个人既然喜欢宋红伟怎么不早点动手。


    这人要是成功了,他如今也不用再受这一份苦。


    当然了,他之所以如今将宋红伟弃如敝屣,主要原因并非宋红伟太过暴力,或是性格长相上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宋红伟大伯如今不中用了。


    老周那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就是心里不畅快,想要出来释放一下。


    全厂之中,就数云朵让他颜面扫地,也就数云朵长得最带劲。


    老光棍嘛,也是有一些需求的。


    要不怎么都说,要在白天踩好点,晚上再行动。


    晚上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连个灯都没有,找错人家再正常不过了。


    他趁着月黑风高摸到老街这边,他记得云朵一家是住在这条街上最边上的位置。


    却不知道这是没有更新过的旧消息了,自从宋红伟和李浩然两口子搬过来,他俩才是最边上。


    毕竟是做坏事,心里头直打鼓,来到老街这边便直接走到最东边,一家家推门过去,只要没人住,大门都是没有上锁的,推不开的那一家明显就是云朵家里。


    他也怕自己找错,周围都看了一圈,‘云朵家’旁边那户人家,院子里还养了一只羊,这明显不可能是云朵家。


    至于他认定的‘云朵家’,小院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种满了菜,跟养羊的人家相比,那肯定种菜的更符合云朵给人的印象。


    说不上他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要是找对人家,会在第一天晚上跳进云朵家院子的时候,被应征给抓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得了个偷盗未遂的罪名。


    然而他找错了人家,他这半月的时间,虽然成功偷着四条裤衩子,却偷到了宋红伟这个‘自由搏击冠军’的头上。


    偷到别人家顶天是被人打一顿,宋红伟可不是普通人,李浩然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她面前都乖得像是一只小猫,更何况他一个半百的老头子。


    体力好、脾气暴,直接被打没了半条命。


    王桂娥念在老周跟他男人是同事,就劝了两句,“别打了,再打该出人命了,保卫科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为什么还没来,当然是没人去找了。


    刚才都盼着多看一会儿热闹,怎么可能去叫保卫科的人来呢。


    又不需要保卫科来替受害者主持公道,苦主本人就能替自己过量地讨回公道。


    看见老周被打成如今的惨状,就有人不忍心道,“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再打该把人给打死了。”


    刀子没有割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觉得疼。


    虽然都觉得老周是变态,可毕竟偷的不是自己内裤。


    宋红伟本来都要停下来了,听到周围邻居说她过了的议论声,顿时怒从心头起,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老周也不傻,到了这时候再不求饶,怕是要就这么被打死了,他哎呦哎呦地叫着疼,愈发趁得宋红伟凶悍。


    于是有人便去偷偷找了保卫科的人来。


    有人去找了保卫科,还有人问,“怎么不见云朵和应征这小两口。”


    他们这夫妻二人,一个跟宋红伟关系好,云朵劝宋红伟,她肯定能听。


    至于应征是领导,他们都是普通工人,讲话没个力度,这时候很需要个领导站出来主持大局。


    被提及的人正趴在自家墙头,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宋红伟打一阵歇一阵,她是为了出气,不想真的把人给打死,就挑着不要命的地方打去,五脏六腑这种要命的地方,她是不敢打的。


    是以,即便是让她打了好久,老周还是有力气哼哼。


    好半天,保卫科的人终于到了。


    在路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宋红伟也很懂事,在保卫科的人来了以后,立刻停手。


    军代表处跟保卫科来往不少,李浩然立刻配合地从院里把门打开。


    “你们快进来,就是他来我们家偷粮食。”


    他没说内裤被偷的事情,众人只当他是觉得丢脸。


    两个保卫科值班的小伙子把地上烂泥一样的人扶起来,“李浩然同志,你下手够狠的啊。”


    李浩然不敢居功,“不是我。”


    不是他还能是谁?


    保卫科众人将视线看向宋红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随即有些同情地看向李浩然,“真让你小子捡到宝了。”


    然后冲着宋红伟点点头,“你这位女同志,有这个身手,不来保卫科真是可惜了。”


    两个值班的小伙子在听见老街这边出了事,就想到应征跟他们科长说,让他们晚上多往那边跑两趟。


    他们偷懒,只是两天没有往这边巡逻,就出了事情。


    怕应征状告到黄科长那里,想着态度好一点跟他道个歉,尽量不要告状到主管领导那里。


    便四处搜寻,“应征同志在吗?”


    隔壁没有热闹可看,应征扶着云朵从凳子上下来。


    正巧有人找他,他便走到门口,“我在。”


    这小伙子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许科长和小吴小王这对卧龙凤雏搞出来的事情,然后许科长就回家种地去了。


    这样的人不能得罪,他殷勤地递过来一支烟,“今天是我们的疏忽。”


    应征摆摆手没有接烟,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们两句,“只此一次,以后不能再犯,今天这件事我先不告诉黄科长。”


    两人连忙点头好好好是是是,只要不告诉黄科长,就一切都好说。


    老周的眼睛被打成乌眼青,他看东西很不清晰,但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应征。


    他从来没有见过应征,当然这得怪厂领导,视察的时候不带着他去锅炉房检查。


    老周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年轻的、低沉、清冷的声线,这是个像山一样靠谱的男人。


    应征交代:“把人铐好,别让他跑,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这人偷东西的时机太巧,或许有可能是跟老何接头的间谍,为了逃脱他们的视线,故意偷内裤自污名声。


    盗窃一定会被送去劳改,在劳改农场彻底地隐藏下去。


    老周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别是知道自己得罪过云朵,故意想要折腾他吧。


    至于想偷云朵内衣的想法,只是出现在他心里,谁也不知道。他最后还偷错了人家,在大家看来他是看上了宋红伟,应征不可能知道他真正想偷的是谁。


    跟来偷云朵的内衣裤相比,他的那几句冒犯也算不了什么。


    老周很庆幸刚才没有羞愤之下,说出他才看不上宋红伟,就更谈不上去偷她的裤衩这种话。


    那时候就不得不提,想偷的不是宋红伟,那还能是谁的呢。


    否则,真得被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给报复了。


    保卫科的小伙子应道:“行,那我们就先带他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见。”


    他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应征说,“明天去他的住处搜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赃物。”


    主要是借着查赃物的名义,检查有没有跟间谍有关的东西。


    老周一下子慌了,“我鬼迷心窍就偷了这一次,真的再没有了。”


    第52章 折腾人


    保卫科一大早去老周的宿舍搜脏,果真找见不少的女性衣物。


    可不止宋红伟丢的那四条。


    偷内衣这种事,不仅少见,而且性质恶劣。


    隔天一早,便以飞速在全厂范围内传播。


    这件事还有个什么特点呢,正常情况下丢了隐私物品的女性都不愿意承认,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也害怕丢人。


    宋红伟同志并没有这种羞耻,她大大方方的,不管谁来问,她都愿意将实情告诉对方。


    单单是工会的办公室,就来了好几拨人来打听,有关丢内裤这件事。


    有人问完还不急着走呢,找了个空位坐下,主动说自己也丢过内裤。


    333建厂这么多年,工人们在厂里过了十多年,难免会有内衣内裤丢失的情况。


    或者是真被变态给偷了,或者是自己放在那里找不见了,或者是被风刮跑了……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经过老周被抓了个现行之后,几乎所有人丢了的内衣裤和袜子都成了他偷的。


    大多数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受害者,可也有些年纪大的女同志比较豪迈,不光说自己的裤衩子丢了,还说,“我们家那口子还丢过两条裤衩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周偷的。”


    工会主席平常到处开会,今天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听大家聊八卦。


    他喝了口凉茶压惊,“老周不能这么变态吧。”


    偷女同志的还能说他是色狼,连男同志的也一起偷,那就太变态了。


    他十年前刚进厂里没多久的时候,也曾经丢过一条。


    被他媳妇误会是送给了别的女人,每次吵架的时候她总要拿出来说。


    请苍天,辨忠奸!


    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大姐能把这猜测拿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周要不是变态,他年轻的时候为啥不结婚,也不是没有女同志愿意嫁给他,他不是挑剔这个样貌,就是挑剔那个家庭,依我看这些要求都只是为了掩饰他是个变态,他其实更喜欢男的。”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谣言经过了怎样的传播,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迎来了翻转。


    大家都说得有理有据。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还多亏了丢过内衣裤的女同志们。


    老周喜欢男人,女同志内衣裤的丢失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想偷的其实是男同志的内裤,总好过自己的贴身衣物被拿走做恶心的事情。


    应征听到云朵说起谣言的来源,禁不住在心中感慨,得罪谁都别得罪女同志们。


    老周压根没想过,自己就是偷个内裤,把他的档案一起找出来调查。


    把他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一起挖了出来,就连他八岁时在邻居那个老太太的棉鞋里撒过尿,他都承认了。


    虽然对面审问的保卫科听见后眼睛抽搐,一脸鄙夷,可老周心里清楚,这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偷盗内裤,他也承认得很痛快。


    不承认不行啊,被抓了现行,宿舍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得销毁的赃物。


    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他没想到,不过是过去了一个中午,审讯人员就开始问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问他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有某些特殊癖好。


    肯定是有特殊癖好,但这个因果关系搞反了,是因为一直没结婚,憋出了特殊癖好。


    但是对面人说他喜欢男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直到审讯人员将自己听说来的因果关系转述给老周,他没忍住骂了句放屁,然后他开始陷入拼命的自证:我真就是单纯的好色,绝对没有别的情况。


    其实简单来看,保卫科的人只要把老周送到公安局,然后公安局那边是送劳改农场还是送到其他地方。


    老周这件案子复杂在于,保卫科他也是人啊,他也有猎奇心理,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兼之有应征要求,查清他与间谍无关。


    保卫科的人甩出一条男式花裤衩,要老周给个解释。巧合的是这裤衩是住在隔壁的男工的母亲刚给做的,就穿了一次就丢了。


    因为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对方在围观保卫科搜查赃物的时候,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的。


    也是这条裤衩,给老周的取向坚定地打上了感叹号。


    老周挺委屈,“我就是看他的裤衩挺新,没忍住伸手去偷。”


    多么朴素而不做作的理由啊,可惜没有人相信。


    老周的名声虽然毁了,宋红伟的名声却好了起来。


    因为她是被老周用来挡箭牌的可怜人,还是抓住变态的英雄。


    对于误会了大国这件事,宋红伟有些愧疚,她从前不主动跟王桂娥家来往,由于心里存着愧疚,王桂娥家日子过得确实不容易,在大国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把自己家还剩了三五斤的面袋子扔给对方,“这面长虫子了,我不乐意吃,你拿回去吃吧。”


    她没被宋书记带进厂里的时候,日子过得可苦了。


    苦出身的人,骨子里就没有嫌弃粮食这种可能。


    大国把面袋子带回家,王桂娥做了一大锅面疙瘩,家里的几个孩子吃得香喷喷。


    看在这几斤八零粉的份上,王桂娥总算没拉着脸对待大国。


    云朵觉得让应征早晚放羊不好看,就跟应征商量,反正隔壁的大国既不上学也不上班,让他早晚帮忙放羊。


    “不给钱就不算雇佣关系,也就不存在剥削。”


    应征一言难尽地看她,“你这比周扒皮还黑呢,地主还知道给长工发工资。”


    云朵给他解释,“不是的,咱们这叫互相帮助,大国看咱俩上班忙碌,主动帮忙放羊。而好同志云朵看隔壁邻居吃不饱饭,主动发扬精神,把自家的粮食分给他们吃。”


    也难为她能想出钻制度漏洞的主意。


    应征继续手上切菜的活儿,“要是看他家日子过得辛苦,你心善给些粮食就算了,用粮换工这种事情还是算了,不要踩在红线边缘做事。”


    他越说越严肃,“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有一就会有二,第一次踩红线没事,日后就会变本加厉,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云朵白他一眼,“我还不是看你每天辛苦,不识好歹。”


    她扬着下巴,瘪着嘴,眼尾轻轻上挑,睫毛扑闪露出细碎的光,那小模样勾人的紧。


    应征顿了顿,“心意领了。”


    云朵又骂了他一声“不识好歹”,便离开了厨房。


    自打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


    云朵原本就畏热,气温高后便更觉得难挨。


    温度高时,她吃东西没什么胃口,不喜油腻,就连以前喜欢的酸辣口味的菜肴,都索然无味。


    上个月时,从家里带来的泡酸萝卜,省吃俭用之下,还是吃完了。


    西元昼夜温差大,白天非常热,晚上的温度比较适宜。


    白天温度高,云朵吃不下东西,晚上不热,她应该能稍微舒服一点。


    可云朵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脾气也很暴躁,她没有睡着的时候,应征要是先一步睡着,云朵就一直“应征应征”地喊他名字。


    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就说睡不着要聊天。


    应征都快要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了。


    到了这时候,应征才知道云朵以前有多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她把应征叫醒聊天,自己才说了几句,就睡着了。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仿佛应征的声音能催眠似的。


    晚上能睡着就行,总好过白天吃不下饭。


    连着几天就只喝两碗羊奶,正餐只吃几口,云朵小脸迅速瘦了一圈。


    应征特特去找了刘小曼母亲,询问她做饭好吃的秘诀,这让刘小曼父母惊掉了下巴。


    刘母自然将自己的诀窍倾囊相授,还主动让应征带着云朵来家里吃饭。


    送走应征以后,刘母没忍住跟丈夫感慨,“没想到应征这么贴心。”


    没有哪家丈母娘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婿,在外事业有成,回了家还能贴心照顾媳妇。


    刘副厂长酸溜溜地说,“倒便宜那个资本家的娇小姐了,让她捡到了块宝。”


    不敢想这要是小曼的丈夫,他会有多高兴。


    刘母警告丈夫,在外面可别这么说,厂里人现在都不知道云朵的成分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会给云朵带来不小的麻烦。


    应征做饭的时候,将从刘母身上学到的窍门用了上去。


    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朵对着桌上的饭菜突然红了眼眶,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往饭碗里掉。


    应征的瞳孔微微放大,脑中最先出现的念头竟然是,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应征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轻,“你……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云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晶莹的泪珠从腮边划过,直看得人心疼不已。


    “我想妈妈了。”都是一样做饭,怎么应母做出来的就那么好吃呢。


    不是被人欺负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应征松了一口气,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拧住。


    云朵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她要成为母亲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云朵的哥嫂对她虽然不错,却永远没办法取代父母缺席对她的伤害。


    应征不会安慰人,这时候他只能笨拙地说,“妈虽然不在了,但她肯定希望你开心。”


    什么叫不在了,云朵想起她是有两个妈,很显然应征以为她想念的是亲妈。


    这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云朵没好气地说,“我想的是你妈。”


    这说着很像是在骂人。


    应征却悄悄松口气,想的是活人就好。


    第53章 不要虐待孕妇


    接到儿子电话时,应母十分意外,这小子以前在部队里几个月没回家,也没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或是写信发电报。


    这次远去西北,还没到半年的时间,竟然会主动给家里打电话,这小子莫不是转了性。


    她是想给应征打电话,问问他跟云朵的现状,奈何应征走的时候没有给家里留下联系方式。


    应母就是想打电话,也不知道要打到哪里。


    这小子的性格她了解,往家里打电话,一定是有大事,于是她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是云朵生了?”


    比她算的预产期要早上一个多月,不过也没有谁就实打实地怀胎十个月,早一点晚一点都有可能。


    “还没。”


    “那你打电话过来干嘛?云朵如今怎么样了,孩子好不好?”


    张口闭口全是云朵,他这个原来最宠的儿子都要给云朵让位。


    不过应征并未因此吃味,他回答亲妈刚才的问题,“不太好。”


    应母一下子急了,“什么叫不太好?哪里不太好?”


    她就说不应该让云朵跟这个臭小子去西北,他哪里会照顾人啊,云朵又是个娇娇。


    “你要是照顾不好她,就把她给我送回来。”


    都八个多月了,回京市待产也行。


    首都的医疗条件比西北强上不止一星半点,要是身体不好就住院嘛。


    应征唔了一声,“她最近不爱吃饭。”


    原来是不爱吃饭,应母差点被吓死,孕妇不爱吃饭也是大事,但总好过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应母拍着胸脯指责道,“你就不会一口气把话讲完,差点被你吓死。”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应母答,“做点她爱吃的菜。”


    “她什么都不爱吃。”


    应母觉得没有挑食的人,只有不好吃的菜,“不可能,绝对是饭菜不好吃。”


    云朵是个多好养活的孩子啊。


    应母于是问,“你都给她做了什么?”


    “菜。”


    问他一句话可真费劲,她能不知道他做的是菜,就是想顿顿吃肉,那也得有啊。


    “什么菜?”


    “大白菜,切碎了放锅里煮一煮。”


    应母叹为观止,就做这个,云朵能爱吃就怪了。


    她问,“云朵是最近才不爱吃饭的吗?”


    这么难吃的饭菜,她不应该从几个月前就不爱吃吗。


    苦了这孩子了。


    应母想了想云朵现在的月份,让她做饭更不切实际。


    一个不能做饭,一个做饭难吃。


    这就是身边没有长辈的坏处。


    “那边没食堂吗,不行让她去吃食堂呢。”


    应征言简意赅说,“食堂难吃。”


    应母心道再难吃还能有你做的猪食难吃,


    不过她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前几个月估计是云朵做的饭,味道还行,云朵勉强能吃下一些。


    最近云朵月份大了,活动不便,换成应征做饭,味道跟猪食一样,云朵开始吃不下饭菜了。


    云朵在应母心中的形象整个一个小可怜,“没用的东西,你大哥二哥都会做饭,你俩嫂子怀孕的时候他俩没少下厨做饭,怎么到了你身上,就什么也不是,连个饭都不会做。”


    应征心道,是啊,就因为他大哥二哥什么都会做,对媳妇很好,所以你对这俩儿媳妇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十多年前,应母年轻气盛,对儿媳妇看不上居多,看不上的人总有各种理由挑剔,就是儿子给媳妇做顿饭,在她口中都成了儿媳妇懒惰的证据。


    十几年过去,沧海桑田,大儿媳妇意外去世,二儿媳妇缠绵病榻不在身边,她反倒总能想起这俩儿媳妇的好。


    应征声音轻松地说,“不爱吃饭还是不饿,饿极了就不会挑食。”


    应母简直不敢相信,“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应征越不靠谱,她越担心云朵的安危。


    一开始她只是担心应征能不能照顾好云朵,她现在只希望应征不要虐待孕妇。


    应母揉揉眉心,“我这边想想办法,医院那边倒好说,就是应月剩半个月就要高考了。”


    她一脸头疼地挂了电话,坐在沙发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子别是在给她挖坑吧,就是想要把她给骗过去。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不是觉得应征正派做不出这种事。


    恰恰相反,就是打小见惯这小子耍心眼,才会怀疑他。


    应征当初娶云朵并非自愿,她让他俩睡在一张床上都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可见这小子对云朵的抵触。


    他消极对待照顾云朵,这倒也符合逻辑。


    她低声恨恨骂了一句,“一群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去那边照顾云朵这不难,难的是家里这一摊怎么办。


    应征心满意足挂掉电话,他妈能说去想办法,这件事就几乎八九不离十了。


    晚上他厚着脸皮带云朵去刘副厂长家蹭饭,刘母自然是欢迎的,独刘副厂长一个人老大不乐意。


    应母说得没错,孩子不爱吃饭,多半饭菜不对她的胃口。


    在刘副厂长家,云朵虽然只吃了一碗饭,比平时只吃两三口可好了太多。


    看来是真的嫌弃他做的饭不好吃,这认知让应征神情恹恹。


    刘母怜惜地看着云朵瘦下来的小脸,“是孩子顶着肠胃,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愿意吃饭吧。”


    云朵笑笑。


    刘母有心把应征做过的事情告诉她,“你吃不下东西,你们家应征跟着着急上火,还来问我怎样做饭好吃。”


    云朵挺意外的,完全吃不出他那是进修过的厨艺。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应征,“真的呀?”


    云朵的眼睛太亮,应征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从家属楼里走出来,应征沉声问她,“觉得我做饭难吃为什么不直说?”


    云朵皱皱鼻子,“也没有难吃,正常的味道。”


    她的手放在胃上,“只是我最近确实是没有胃口,像刘婶这种做法特别美味的,才能让我忍不住多吃。”


    应征高她一个头,低头时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小巧精致的鼻头,以及樱粉柔软的唇瓣。


    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很乖巧,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朵突然转头看他。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应征慌乱的偏过头。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有什么事吗?”


    云朵看着他认真地说,“应征,你觉得你这人真的很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应征听到来自心脏处缓缓的跳动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半天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挺有眼光。”


    也不知道这个有眼光,说的是在众多候选人中选中了他。


    还是回答她夸他的那句话。


    云朵嘿嘿笑道:“那当然了。”


    虽然刘母做饭好吃,也不能总去他们家蹭饭。


    还是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从前应征迷失在云朵的夸奖当中,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厨艺水平。


    那天过后,他做菜时格外认真。


    云朵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安慰他有进步。


    应征已经不会相信云朵那张会骗人的小嘴了,检验他厨艺进步与否这简单得很,就看云朵吃多少。


    每次刚拿起筷子,应征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云朵,看得云朵压力颇大。


    “你总盯着我吃饭,我吃不下去。”


    应征轻轻点头,“我不看,你多吃一点。”


    云朵是真的吃不下去,她甚至提议道,“中午回来做饭时间太赶,不然咱还是去食堂吃吧。”


    应征还能不知道她的打算,就想把中午那顿饭给省了,“想都别想。”


    计划落空,云朵使劲戳了两下碗里的饭,“我明天要吃西红柿疙瘩汤,要用油把西红柿炒成沙,然后倒水煮开,放搅拌好的面疙瘩。”


    应征说好,“再给你切一盘西红柿拌白糖。”


    他家没有种菜,想吃菜得去集上买,用粮食跟隔壁去换也行。


    王桂娥在屋前屋后的地里种了不少的菜,她家不缺菜,比较缺粮。


    五斤粮食换回来一筐的黄瓜西红柿,够云朵吃一周了。


    保卫科仔细查了挺长时间,也没能查出老周跟间谍有关,他就是单纯的变态。


    尤其他那一箱子的赃物库存,跨越了好几年的时间。


    却也不能证明他不是间谍,万一他几年前就开始未雨绸缪地布局了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案,对他的判刑结果比较慎重。


    原本盗窃也只需要劳动教育一两年,但他直接被送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


    这个处理结果非常大快人心,尤其是女同志们。


    不管老周的取向怎么样,女同志们只要想到自己的私密衣服被男的给偷走了,心里就特别膈应,巴不得永远都别见到他。


    不过确实以后都见不着老周了,厂里虽是铁饭碗,却不能要作奸犯科之徒。


    厂里在将他送去监狱之前,就把他给开除了,在服刑结束之后,他只能回到老家继续种地。


    老周被开除,他的位置被空出来,王桂娥丈夫立刻起了念头,想把他侄子大国弄进去。


    大国年纪太小,烧锅炉又是个体力活,人家最后还是没要他。


    这孩子挺勤快,还知道感恩。宋红伟三五不时找借口给他送粮食,他就去帮宋红伟种菜拔草。


    为了吃鸡蛋方便,宋红伟在院子里养了几只小母鸡。


    现在吃蛋,过年吃肉。


    应征见状意动,家里鸡蛋消耗大,云朵每天至少吃两只蛋,供销社的鸡蛋常常供应不足,这时候就得去集上去买,还不总是能买到。


    云朵坚决反对,“不要,好臭。”


    家里养了羊就很臭,再养鸡只会更臭。


    宋红伟听见立刻反驳,“怎么会臭呢,砌个鸡圈,让鸡住在圈里,别让它满院子拉屎。”


    最终还是不顾云朵意愿买了几只鸡,应征撸起袖子在院子里砌了个非常规整的鸡圈。


    养的小鸡不是黄澄澄毛茸茸的小鸡仔,处在青春期的小鸡长得很丑。


    连着几天,云朵都很不高兴。


    直到收到家里的电报,云朵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一些。


    电报内容非常简单:六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半火车站亲自去接!


    之前应征怕他妈不能来,却让云朵空欢喜一场,收到确切能来的消息,才把这件事告诉云朵。


    为了迎接应母,应征将西侧的屋子给收拾好,等她来了以后就住在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没有特意修整过,即便打扫干净,还是十分简陋。


    怎么能让长辈睡在简陋的房间里呢。


    云朵就说,“你住那屋,我跟妈一起睡。”


    应征回忆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没做什么事惹云朵不高兴。


    除了不顾云朵意愿养鸡,但是云朵昨天还说过年要吃小鸡炖粉条。


    她应该已经接受了那四只小鸡,不是小鸡的问题,还能因为什么?


    “为什么?”


    云朵用看不孝子的眼神看他,“你好意思住在大房间,让长辈住在简陋的小破屋?”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妈不在乎这个。”


    这不是咱妈在不在乎的问题,这是基本的待人接物。


    “妈是客人又是长辈,不能睡在破屋子。我是孕妇,我还毛病多,我不愿意睡在破屋子,只有你最合适了。”


    应征的下颚线紧绷,“我们是夫妻,不睡在一起外人会觉得奇怪。”


    云朵说,“还行吧,我又不是跟别人睡,是跟婆婆一起睡,再说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我妈她可能不愿意跟你一起睡。”


    “那看她想法,她不愿意再说不愿意的事儿。”云朵突然凑得很近,“你为什么不想让妈跟我一起睡,不舍得我?”


    莹润白皙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云朵脸上的小绒毛。


    应征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他毫不犹豫就给出了解释,“我妈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讲梦话、磨牙……我是为了你着想,你确定晚上跟她一起睡?”


    第54章 怎么睡


    那这要犹豫一下。


    即便是她亲爱的婆婆,云朵也不能接受跟一个打呼噜的人睡在一起。


    应征趁热打铁,“我再把西屋好好收拾一下。”


    只能这样了。


    心底带着期盼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就到了电报上说的日期。


    应征当然得亲自去火车站接人,厂里再没有人认识应母。


    派下属去也接不到人啊。


    为应对火车提前这种罕见情况,应征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事实上,如今这年代,火车只有晚点,还从没有提前到站过。


    火车没有按点到站,应征接到的也不是他和云朵期待的应母。


    看见那一大两小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崩溃的神色,“怎么是你们?”


    应征看向三人中唯一懂事一点的那个:“你奶呢?”


    应照手里拎着、身上背着的全是行李,他艰难地伸手擦了一把汗,“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来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救星没来,反而来了三个拖油瓶。


    跟着应照一起来的是应辉和应良,他俩人虽然小,手里却没空着,也都拎满了东西。


    这三个人,像是一只小骏马,带着两匹驮着货物的矮脚马。


    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坐软卧车厢来的。


    现在能坐得起软卧车厢的乘客,多是有些身份的人,就是人贩子他也不会斥巨资买软卧,成本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当然了,人贩子也买不到软卧的票。


    把应照兄弟三人送上车时,还特意跟列车员交代了,这三个孩子在哪个车站下车,麻烦稍微看顾一些。


    列车员是亲自把他们三个送了出来,确认应征是亲人,才让把人给领走的。


    应征自己开车来的,应照上了副驾驶,应辉和应良乖乖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应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你们怎么来了,不用上学吗?”


    应照理直气壮回答,“是我奶让我们来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不上学最好不过,还能出去玩,简直是天降馅饼。


    “你奶突然有什么事不能来?”


    应照回头看了眼后座那两个,他们正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应征见状不再追问,大侄子人小鬼大,他现在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在车上的这半个多小时时间里,应照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这地方的艰苦,好家伙差点把屁股颠成八瓣。


    后排那俩小傻子还没意识到,嘻嘻哈哈,把颠簸当成是游戏。


    应征带着三个侄子回家时,云朵已经下班了,她在家里等着婆婆呢。


    见到意料之外的三个人,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三个的脑袋,唯独没看见自己期待的人,她问应征,“咱妈呢?”


    应征不愿意做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递给应照一个眼神,让他回答。


    应照没什么负罪感地说,“我奶临时有事,来不了。”


    云朵傻眼,她看向应征求证,“开玩笑的吧?”


    应征转头不去看她,云朵就知道了答案。


    云朵瘪嘴要哭,应征捏住了她的嘴巴,像是捏鸭子一样,“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你要看看吗?”


    那当然得看了,云朵忙着拆包,没空去哭。


    应母准备去西元之前,就找到了亲家那边,告诉云家人她要去看小两口,问有没有想带给云朵的。


    汤凤芝连夜准备了许多不容易变质的吃的,然后又准备了不少穿的用的。


    上次云朵和应征能带的行李有限,许多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就没让她带走。


    这下打包出两个包裹,让应母一起带过去。


    应母也给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虽然后来她没能来西元,却让三个孩子人肉带了过来。


    哥三个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装着他们换洗的衣服,剩下全是带给云朵的东西。


    虽然希望落空,看见来自家里的东西,云朵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这一包应该是我嫂子准备的。”


    应征站在云朵身旁看她翻包。


    这包里除了有给云朵准备的衣物,还有一些山珍干货,有干贝、海米……甚至还有两根山参。


    这些东西大概率不是正规渠道买来的。


    云朵赶紧把红布合上,怕几个孩子看见以后在外面乱说话。


    云朵在一旁拆包,应征就负责把她拆完的给放回去。


    应良年龄最小,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大哥,“哥,我饿了。”


    云朵踢了应征一脚,“快去做饭,孩子们在火车上肯定饿坏了。”


    她以为等会儿来的是婆婆,已经做好准备点菜了。


    应征揉了揉眉心,他妈真是添乱的一把好手,一个云朵就够他头疼的了,她还又送过来三个。


    她自己不能来,也没必要添乱。


    家里头的事情应父应母都不瞒着应照,知道这孩子做事靠谱,不会到外面瞎说。


    应照知道,他奶之所以去西北,是去调解他们夫妻关系,以及照顾临产的孕妇。


    云朵需要精心照顾,他小叔又不会照顾人。


    他奶还在家着重描述了他小叔做的饭菜,说是做得像是猪食,喂猪猪都不爱吃。


    应照问:“想做什么菜?不然还是我来吧。”


    应征没进部队之前,家里还有保姆。


    等到了应照身上,保姆年龄回家养老去了,又赶上了三年灾害,全国都吃不饱,更别提找保姆了。


    那段艰苦的日子过去以后,家里一直没想过再找保姆。


    应父应母各自有工作要忙,应照就成了家里的保姆,平时要带俩弟弟。


    应母在家的时候不用他做饭,应母不在家的时候,大院里没有食堂,他跟应月一起轮流做饭。


    就是知道应照靠谱,应母才会将人派过来。


    应征和云朵异口同声问道,“你还会做饭?”


    说起来,他虽然比应征的年龄小,论起工作经验却比应征丰富。


    应照绷着小脸给这俩乡巴佬露了一手。


    会做饭和不会做饭的人气势是不一样的,从他拿锅铲的动作就能看出,这是个老厨师了。


    应照第一次用大锅做菜,还有点不熟悉,却不影响他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云朵和应征面前。


    云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著中怎么没说过,应照的厨艺这么好。


    “你好厉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耐。”


    家里蔬菜管够,云朵为了迎接亲爱的婆婆,中午特地去买了五花肉。


    应照看见菜篮里还有辣椒,又露了一手,炒了一盘子辣椒炒肉。


    然后又做了一锅土豆炖茄子,拌了一盘拍黄瓜。


    满满一大桌子菜,好听话不要钱一般从云朵嘴里出来。


    应照认为小叔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全是受了云朵牵连,他记仇得很。


    他愿意来做饭,一是奶奶的安排,二是为了小叔的孩子,并不是因为跟云朵的关系有多好。


    对于云朵的夸奖,他脸上的表情淡淡,仿佛能做出这一桌子菜,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应征看他的眼神也变了,觉得这小子莫名有点碍眼。


    这顿饭云朵罕见地吃了一碗饭,并吃了许多菜。


    应征注意到她揉胃的小动作,知道她再吃就要多,收了她的碗筷,不许她再吃。


    应照见到这一幕不禁愕然,小叔得是多讨厌她,连饭都不许吃饱。


    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完晚饭,应辉和应良听见外面咩咩叫的小羊,好奇地跑去院里看羊和鸡。


    他们都是标准的城里孩子,最多也就是见过应父应母在院子里种菜,没有见过活着的家禽。


    这俩孩子都走了,应征才抱臂问他,“说罢,出了什么事?”


    “说是二婶的身体不好了,奶去二叔那头了,去得很急,走之前让我把他俩一起带走。”


    身体不好?


    应征跟云朵互相对视了一眼,能让应母大老远赶过去,她应该病得比较严重。


    “知道是什么病吗?”


    应照正要说,应辉和应良小哥俩手拉手进屋了。


    云朵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应月快高考了吧,她怎么办?”


    应照跟应月的关系还是不好,他回答说,“我爷在家,他能去食堂买饭。”


    现在的高三生可没以后的条件,跟不少还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的同学相比,应月已经很轻松了,她只需要操心学习。


    “你们三个学校放假这么早吗?”


    正常情况下,得七月十号以后,才能开始暑假。


    云朵以为是特殊年代,学校开始闹了起来,却听应照说,“我奶去学校给我们三个请了假。”完美错过期末考试,那两个傻小子别提多高兴。


    应照其实不想跟云朵讲话,这会让他有种向恶势力屈服的感觉,可他还得配合云朵岔开话题。


    饭后照例是遛弯环节。


    小哥三儿跑得快,应征配合云朵走路的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原本放羊是应征的活儿,现在落在应照身上。


    云朵笑着打趣他,“这下好了,家里有人放羊了,还省了雇人的粮食。”


    应征神色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懒洋洋,“你是不知道他们三个有多能吃,说不得雇人还更划算些。”


    “自己家人吃,跟给外人吃,那能一样吗。”


    男孩子精力旺盛,应辉应良正是讨狗嫌的年龄,应照在野草旺盛的地方停下,让羊吃草。


    应辉应良可没这个耐心,早就跑远了。


    应征去追那俩小的,云朵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应征把俩小的给抓回来,他俩已经没有精力再闹,乖乖跟在后头回了家。


    回家之后,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要怎么睡?


    东屋炕大,能睡下三到四个人。


    西屋炕小,只能睡一两个。


    原本只有应母一个人,她睡在西屋正正好。


    如今来的人变成了兄弟三人,让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像是在虐待孩子。


    云朵主动提出,“这样吧,我睡西屋,你们爷四个睡东屋。”


    “不行。”迎着面前四人疑惑的目光,应征面不改色地说,“你月份大了,不能没人在旁边,万一身体不舒服怎么办。”


    第55章 手臂正压在云朵腰下


    应征说完还扫了眼云朵的腿,意指她腿抽筋。


    腿抽筋是个大问题。


    云朵去看了眼西屋的炕,两个人也能睡,就是不如以前宽松。


    云朵点头,应征方才将两人的被褥抱到西屋,再把给应母准备的被褥放在东屋炕上。


    原本不知道要来这么多人,应征就只准备了一床被褥。


    他把自己冬天盖的厚被子翻出来,给应辉和应良铺在身下当褥子,翻出两床被罩,给小哥俩当被子盖。


    反正已经到了夏天,傻小子火力旺不怕冷。


    应征让应照看顾着俩弟弟洗漱,他则打了一盆热水,给云朵泡脚。


    应良眼巴巴看着热水被小叔端走,留给他们洗漱是一桶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他把手伸进桶里,拔凉拔凉的凉水。


    这小子年纪小也单纯,没想到小叔在搞区别对待,只觉得凉水好舒服。


    云朵临睡觉前都要喝一碗羊奶,应征原本也能喝,这三个来了以后,就把他的那份让三个侄子喝。


    应征把云朵喝完奶的空碗放到堂屋,把洗脚水一并倒了,在东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头的动静,吵吵闹闹的,让人很安心。


    应征于是回到了西屋,让刚擦完脚的云朵伸出腿,进行例行的晚间按摩。


    云朵躺着坐起来,是转了一下身子,把腿伸到应征面前。


    应征没专业学过按摩,但他和战友在训练中没少受伤,有些伤需要按摩推拿辅助治疗,有过一两次按摩推拿的经验,他大致知道怎样按摩。


    云朵闭着眼睛,享受他的专业推拿。


    “应辉的妈是一直都身体不好吗?是身体虚还是有什么病?”


    云朵的声音慵懒。


    “是肺病,听说会传染,所以才把应辉和应良给送到我爸妈那里养着。”


    云朵睁开眼看他,“你二哥家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吗,小女儿就不怕被传染吗?”


    “那时候还没她,应良刚出生没多久,我二嫂在医院被病人传染,怕传染他俩,就怕他们送到京城。”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门突然从外推开,聊天戛然而止。


    而来人看见他俩的姿势也是一愣。


    应征将盖在云朵腿上的毛巾向上扯了扯,将不小心露出的最后一寸雪肤盖上。


    “什么事?”


    在小叔锐利的眼神之下,应照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解释道,“我们……没有枕头。”


    应征不满地皱起眉,“下次进来要敲门。”


    “知道了。”


    家里哪有那么多枕头,应征翻出两件厚衣服卷吧卷吧,“行了,这就是枕头。”


    应照还没从刚才受到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在他的印象里,还有他奶的话里,这俩人的关系很不好,他小叔对不甘愿娶的妻子很不耐烦。


    他奶是怕小叔混劲儿上来,虐待孕妇,才把他派过来。


    应照比较了解自己的定位,他就是过来伺候人的,等云朵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能回去了。


    但是如果关系不好的话,他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他不可一世的小叔竟然给那个女人按腿。


    肯定不是关系好,应照心想,他小叔都是为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在火车上折腾了两天,刚才又出去跑了一圈,应辉和应良都累坏了,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着了,都没用枕头。


    也没盖被子,应照没管他们,他们冷了会自己盖被子。


    他找了个角落躺下,扯过被单,盖住肚脐。


    应照只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躺下,就被小叔叫起来晨练,一并被叫起来的还有应辉和应良。


    这俩小的以前从来没有晨练过,正是觉多的年龄,迷迷糊糊地被应征拎起来跑圈。


    迫于小叔淫威,又不敢不去。


    应征要照顾两个小不点,跑步的速度非常慢。


    即便如此,这俩小的最后还是呼哧带喘地回家。


    刚回家,就拿起水瓢要灌凉水。


    云朵正坐着刷牙,见状制止,“不许喝生水,水里有寄生虫,刚运动完不要喝水。”


    应照其实也渴了,他求助地看向应征。


    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应征却点点头说,“你们小婶说得对,先歇歇,等下吃早饭。”


    应良死狗一般瘫在小板凳上,看着云朵的肚子,羡慕地说,“我也想像妹妹一样不跑步。”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灵,看性别最准了。


    应征听见这话,立刻问道:“你觉得小婶肚子里的是妹妹吗?”


    应良唔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眼应照,其实是大哥总说是妹妹,他就下意识称呼为妹妹。


    他其实更想要个弟弟,这样他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弟弟能陪他玩,妹妹娇娇弱弱还总哭,讨厌极了。


    但是小叔这话的意思显然也想要妹妹。


    “是妹妹。”他是个鬼灵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今天能吃根冰棍吗?”


    应征揉了揉小胖墩的头,“等会儿让你大哥领你出去买。”


    小哥三早饭跟云朵一样,喝羊奶吃煎鸡蛋,只应征一个人吃得跟他们不同。


    应照看着云朵眼前的早餐,陷入了沉思。


    一家五口刚用上早饭,隔壁王桂娥派出了端着碗的大国,为了要羊奶。


    周围邻居都觉得大国寄人篱下可怜,伯伯伯娘也不给他好脸子,他上门要东西比王桂娥上门能要到的概率大。


    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但凡家里缺个什么,王桂娥都会派大国出去。


    云朵用眼神制止应征的动作,她扶着腰缓缓站起来,一脸的抱歉,“最近家里都没有多余的羊奶了,家里孩子从老家过来,我们家还不够喝呢。”


    云朵侧了侧身子,露出重合度较高的小脸,以证明她话中的真实性。


    大国说了声打扰了,然后转身就走,云朵估计他是要抱着孩子去小艾家了。


    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应照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跟你们要羊奶?”


    应征言简意赅答道,“隔壁生了双胞胎,奶水不够。”


    应照便说,“我们不喝也行,让给有需要的人。”


    应辉和应良没哥哥的觉悟,一听这话,赶紧仰头把碗里的羊奶一口喝光,生怕他哥把他们的羊奶奉献出去。


    应照心里骂了一声没出息。


    云朵切了一声,“傻子,好东西当然要先紧着自己家吃。”


    吃完早饭,应征和云朵去上班。


    应征给应照留了钱和票,让他在家好好带弟弟,有什么想吃的就去供销社买。


    离开家之前,应母给应照塞了不少的钱,他其实并不缺钱。


    “我们中午就回家,你们乖一点别惹事,过段时间带你们出去打靶。”


    等出了家门,云朵才吃吃地笑出声,“你最后那句话,好像是无良老板在给工人画大饼。”


    应征不理她的怪话,让她多担待,那兄弟三人可能要待到暑假结束。


    他的那些战友都早已成家有了小孩,战友的妻子们包括隔壁的王桂娥,都不欢迎丈夫老家来的侄子。


    云朵怀孕,家里来了三个闹腾的孩子。


    他声音中带着歉意,“原本想让我妈过来,刚好照顾你坐月子。我没想到她不着调,把他们三个给送过来了。”


    云朵倒没不欢迎应照三人,王桂娥不欢迎大国,还不是穷闹得,他们家收入不多,张嘴吃饭的人却多。原本就要揭不开锅,又来了一张能吃的嘴,王桂娥能乐意就怪了。


    应照能干活,应辉应良虽然淘气,却懂事有礼貌。


    应母把三个孙子养得很好。


    云朵讨厌熊孩子,并不讨厌乖孩子。


    尤其是能做出四菜一汤的田螺孩子。


    云朵和应征中午回家不用做饭,就能吃上热菜热饭,味道还特别好。


    到了晚上,两人共处一室的时候,云朵小声问应征,“怎样能跟你哥竞争应照的抚养权。”


    应征已经为她按摩完腿,把放在一旁的薄被盖在云朵身上,“睡吧,睡着了什么都有。”


    云朵觉得热,又一把将被子掀开,“我是说认真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三个留下来不走了。”


    “没有。”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绝对,怕她伤心,应征又补充了一句,“应照要上学。”


    云朵撇撇嘴,很快就不用上学了。


    她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还有二十天,应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


    应征把玻璃窗关上,六月的夜风还是有点冷,“应月今年才高二,考不上也不要紧,明年再复习一年。”


    云朵心说,没有明年了,她这次没考上,就只有等工农兵推荐上大学,或者是十年以后了。


    应征去外面看了一圈,门已经锁上,东屋也安静了下来,他才回到房间,在云朵身侧躺下。


    西屋的炕不大,将将能睡下两个人。


    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应征随之陷入梦乡。


    清早,应征早已形成生物钟,准点起床。


    他向来比云朵更早睁开眼,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在意识苏醒时,他感觉手臂发麻,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抱着?!


    应征立刻睁开眼,他的手臂正压在云朵腰下。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以一种半抱着的姿势将云朵揽在怀中。


    借着窗帘间隙透过的微光,应征震惊地发现,云朵正乖乖地躺在自己的褥子上,是他越界了。


    还好云朵还没醒,他小心翼翼把压在云朵身下的手臂抽出,试图伪装出无事发生。


    在抽出手臂时,难免与云朵的身体有更多的肌肤相触,这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折磨却不仅于此,云朵的眼皮颤了颤,她似乎要醒过来了。


    第56章 抵在腰间


    前一晚时两人相安无事,各自都非常规矩。


    那时应征还防备云朵,怕她做出在招待所时候的事情,对他拳打脚踢,他熬到大半夜,云朵都睡得特别老实。


    反倒是他自己……


    应征小心翼翼将手抽出来,所幸云朵只是眨了两下眼,并未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下地,穿上衣服站在地上平息了许久,方才开门出去。


    听到关门声,云朵缓缓睁开了眼。


    她早就醒了,在应征试图把手抽出来的时候。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抵在她腰上,支棱八翘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也很……壮观。


    场景太尴尬,云朵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才会闭着眼睛装睡。


    不过她睁开眼时,看见自己正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昨晚竟然不是她越界,早知道她刚才就把应征当场戳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


    应征出了门简单洗漱,就把应照三兄弟从炕上薅起来去晨练。


    应照人小鬼大,一眼看出小叔今天早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三个晨练回家后,云朵已经把做早餐要用的食材都摆了出来。


    应征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洗漱好了?”


    平常他晨练结束,云朵要么在被窝里还没起,要么在洗漱。


    “是啊,早上没睡好。”云朵故意说。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就要问应征了。


    应征面不改色地说,“那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早。”


    云朵心中冷哼两下,还装呢。


    她歪头看应征,“可是又没有别的事情做,不睡觉干啥呢?”


    应征觉得许是自己思想龌龊,总感觉云朵话中有别的含义。


    应照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这俩人叽里咕噜好像在打哑谜。


    吃过早饭,照理是应征云朵去上班,应照放羊的同时,带着俩弟弟去放风。


    每次看见应照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干活,云朵都忍不住母爱泛滥,“要是应照是我儿子就好了。”


    洗衣做饭,放羊喂鸡。


    应征一旁冷冷地说道,“别想了,你没机会,我大哥对应照他妈一片痴心。”


    云朵只是想无痛给应照当妈,没有想给应照他爸当老婆的念头。


    “你可真扫兴。”眼见厂办大楼就在眼前,云朵冲着应征摆摆手,“我上去了。”


    这半个月工会一直在跟妇联忙着相亲联谊会,先是去女同志多的单位商量一起组织活动。


    最后定下跟棉纺厂、东风公社小学、县医院等几个单位一起组织,场地就定在333厂的大礼堂。


    同时,鼓励各个车间、办公室的单身青年踊跃报名。


    这是好事,这个时代的大男大女都盼着结婚,只是圈子固化,认识的人就那些,这时候就比较需要通过相亲去结识异性。


    云朵做不了跑跑跳跳的活儿,同事把汇总报名表的任务交给她。


    云朵坐在书桌前整理了两天,然后得到夸赞说她字儿写得不错。


    把自己333厂报名的人员表整理出来的同时,其他单位也把本单位的参与名单送到这边,因为333厂算是主办方,准备场地、制作名牌都需要事先知道名单。


    厂里虽然男工多,单身女同志也不少,云朵单位的魏红星也报名参与。


    在去其他部门通知报名的时候,魏红星大大方方地跟同事们说,“各位哥哥姐姐们若是看到优秀的男同志,可别忘了妹妹我。”


    大家听到之后哄堂大笑,纷纷骂她不知羞。


    因是与妇联协办,有一部分工作要交给妇联,两个部门之间的联系瞬间变得紧密,妇联的副主任经常来工会跟车成兰商量事情。


    妇联的副主任叫余春雨,是人事处主任的妻子,面容恬静淡雅,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人如其名,像春雨一样温柔、润物细无声。


    余春雨在厂里人缘非常不错,魏红星和孙玉梅都亲切地喊她余姨。


    就连车成兰这个顶顶挑剔的人,在面对她时面色都变得柔和。


    第一次见面时,看云朵大着肚子,还主动告知了她许多孕晚期注意事项。


    钱秀梅大概不喜欢余春雨,余春雨拉着云朵的手讲话时,她在一旁说风凉话,“连个孩子都没生过,懂得还不少。”


    这话太扎人心,魏红星当即变了脸色,她跟余姨关系好,又讨厌钱秀梅。


    反驳道,“说得好像你生过孩子似的。”


    钱秀梅攻击余春雨结婚十几年没生孩子,魏红星就骂钱秀梅嫁了个老头生不出娃。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余春雨好脾气地让魏红星不要生气,“小钱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没有生养过孩子,刚才跟你讲的全是道听途说,不过我一直想当母亲,为此做了许多的准备,这些全是从有生育经验的老人口中打听来的。”


    云朵谢过她,“谢谢您,这些话对我来说就是及时雨,我身边也没个长辈指点,正到处跟请教孕晚期以及月子期间要怎样做呢。”


    云朵都害怕对方会误会钱秀梅是她的好闺蜜,把她当成一丘之貉。


    余春雨拉着云朵的手,问她孩子几个月了,乖不乖之类的话,又聊了几句她才告辞离开。


    她在余春雨离开之后,坐在云朵旁边,酸溜溜地跟她小声说,“我跟你讲,余春雨的私生活很乱。早前的时候,余春雨跟好几个厂领导搅和在一起,我怀疑她男人能升这么快,全靠着她。”


    云朵想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在背后造女同志黄谣。


    云朵头也不抬,“管好你自己。”


    “哎,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要不是曾经被钱秀梅造谣过,云朵或许还会相信她的话。


    钱秀梅气咻咻地走了,“等你男人跟她搅和在一起,后悔就晚了,到那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朵真怀疑她脑子没长好,就是挑拨离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余春雨四十多岁了,即便长相年轻,看着也是三十多岁,她在年龄上就跟应征差了十多岁。


    余春雨日子过得不错,自身是妇联的副主任,她丈夫又是人事处的处长,据说跟丈夫的感情很好。


    云朵好像想明白了,钱秀梅她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余春雨。


    余春雨的日子过得太好,事事顺心,她嫉妒对方。


    云朵以为钱秀梅会生气三五天不来,但她明显高估了对方的骨气。


    钱秀梅知道工会最近在忙什么,她下午就笑眯眯又来工会报到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过了两天余春雨拿着其他单位的人员名单过来,跟大家核实,聊起这些人中哪个是领导家的孩子,哪个比较有本事。


    她丈夫是人事处的处长嘛,跟其他几个单位的人事处都有往来。


    虽说报名的人中,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可还有几个是领导家的孩子。


    余春雨顺势说起这几个人家里的八卦,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钱秀梅竖起耳朵,将余春雨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名暗暗记在心中,等找时间要告诉她小弟,去接近一下那几位女同志。


    她通过结婚改变了命运,便希望自己家的弟弟妹妹也能像她一样。


    云朵冷眼瞧着,钱秀梅仿佛忘记了前一天还跟余春雨闹过不愉快,她凑在余春雨身边,不住询问刚才她刚才提到过的领导家女儿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的三观,大家看着十分不齿。


    钱秀梅急于帮弟弟打听清楚,从而制定追妻攻略,一时之间忘记了在工会维持形象。


    她为了能够在云朵坐月子时,取代云朵在工会的位置。这段时间辛苦地端茶递水,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大家看她勤奋做事,对她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


    好形象维持不容易,毁掉只需在一夕之间。


    车成兰看不过去,她狠敲了两下桌面,“你问这些做什么,婚姻中最重要的是人品,家庭状况只是其次。”


    “余姨,你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哪个人适合玉梅他哥的,他哥也老大不小了,他名声被坏女人给毁了,咱厂里姑娘都不敢跟他好。”


    因为名声不好,孙明的婚姻是个老大难问题。


    至于坏女人是哪个,当然是众人面前的钱秀梅了。


    就这样被贴脸开大,钱秀梅不甘示弱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孙明,彼此知根知底,不如你嫁给他。”


    魏红星想要去撕烂她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孙明哥跟我亲哥一样。”


    余春雨面带微笑哄着魏红星,“你放心,余姨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钱秀梅道,“这算不算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


    云朵很佩服钱秀梅的脑子,讽刺别人把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


    余春雨拉着魏红星出去,“我私下里告诉你是哪个女同志,你让孙明跟她多接触接触,孙明明显靠不上他老子,得找个能靠得上的岳父。”


    能靠上的岳父,这正是钱玉梅给弟弟找媳妇的标准。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


    钱玉梅跟在她二人之后,悄悄溜了出去。


    这是余春雨介绍给孙明的,肯定是个好的,比她刚才说的那几个都好。


    带着魏红星走到办公楼门外,“就是这个李雪,我家老周说她父亲很厉害,她家还有好几个厉害的亲戚。这姑娘虽然家境不一般,被家里教导得很好,吃穿都特别朴素,让孙明一定要把握住了。”


    钱玉梅藏在门口,玻璃的反光让她身影暴露。


    魏红星指着门口的身影,“余姨,这?”


    她是想过去把偷听的钱玉梅给薅出来。


    余春雨却拦住了她,俏皮地冲着她眨了眨眼。


    第57章 拐带


    下班后,魏红星迫不及待将这个好事告诉给孙玉梅。


    “过几天,且等着看钱秀梅的笑话吧。钱秀梅告诉她弟错误的情报,让本来想娶领导家女儿的他鸡飞蛋打,她不是最看重娘家那群人,就不信经过这一遭,她娘家的人还愿意跟她来往。”


    孙玉梅听完之后却问,“那个李雪不是很惨,钱家算盘落空,钱秀梅被娘家人埋怨,李雪也同样落不着个好。”


    魏红星还没想到这问题,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那……可是你就不想看钱秀梅吃瘪?”


    “可是李雪什么都没做错,难道要她这样搭上一辈子,钱家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让她给钱秀宝做儿媳已经够可怜,她还要时不时被婆家迁怒。”


    魏红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迟疑地说,“余姨这么好的人,既然是她提出的建议,应该不会害了人家姑娘。我觉得或许这个李雪不是善茬,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咱们不能害了人家姑娘,还是找机会告诉她吧。”


    “好我的玉梅,余姨也是为了替咱们出气,你现在去告诉她,岂不是把余姨给害了。”


    孙玉梅眨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那怎么办?”


    魏红星被她盯得心软不已,“这样吧,等联谊会那天再看看,要是李雪是个好的,咱们就戳穿钱秀宝想要攀高枝的真面目,不仅让李雪免进火炕,还能让钱秀宝姐弟在全厂人面前颜面扫地。”


    孙玉梅听着立刻抱住魏红星的手臂,“红星,你可真聪明,这都能想到,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魏红星点了点她的头,“我是你姐,我当然更聪明了。”


    孙玉梅叉腰,“胡说,我比你早一个月出生,我是姐姐。”


    “可是你没我聪明……”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回了家。


    孙玉梅回家后,家门从内打开一条缝,没看见小表弟和小表妹。


    她下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等到饭点,只有晒成黑炭的表弟回家,并不见表妹身影。


    孙玉梅立刻问道,“娃娃呢?”


    小表弟已经玩疯了,他疑惑,“娃娃没在家吗?”


    娃娃哪里去了呢?


    这就不得不去问应照了。


    他半下午带着俩弟弟穿过大半个厂区去供销社买雪糕,路过家属楼下时,有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盯着他们的雪糕看。


    应照看见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无缘得见的妹妹,她如果活了下来,应该跟眼前的小女孩年岁相当。


    一时心软,他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雪糕送给了这小丫头。


    结果,这小孩小尾巴一般,跟在他们身后回了家。


    云朵和应征下班后,回到家里发现炕上多了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惊呆了。


    云朵奇道,“你们在哪儿偷的孩子。”


    应照觉得她说话可真难听,“不是偷的,她跟在我们身后回家。”


    她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眼熟,转身去问应征,“这不是上个月咱们看见的那个?”


    应征点头。


    云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哎哟,真可爱,你是谁家的小孩呀,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应照被她的夹子音恶心地掉鸡皮疙瘩,嗲声嗲气,这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我是我妈妈家的小孩。”


    “哎哟,这么厉害呀,那你妈妈呢?”


    应照觉得云朵讲话做作,他冷眼瞧着,她眼含笑意地逗弄着小孩,而他小叔就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她。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我妈妈在家。”


    “妈妈在家了呀,那你记得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肉乎乎的小手抓着衣角,歪头看向云朵,“妈妈叫春华。”


    别看她小,却是个看脸的,跟着应照回家,是因为应照是个英俊的小哥哥,还给她雪糕吃。


    自从云朵进家之后,她的全部视线都黏在了云朵脸上。


    “妈妈叫春华,那咱们小宝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娃娃。”


    应征一个眼刀甩给应照,“还不快去找她的亲人。”


    应征是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可他不想让云朵记得孙明是谁。


    这个总往云朵身边凑的小伙子,他看着很碍眼。


    孩子是家属楼下捡来的,应照一直没把孩子送回去,他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不想还。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孤零零地坐在树下,特别可怜,她家里或许不想要她了,我们把她留下来吧。”


    应征一脚踢过去,“别在小孩面前乱说话。”


    应征有点贴心,但不多。


    云朵一个眼刀甩过去,“你在小孩面前打人,难道你就很文明了?”


    娃娃刚才明显瑟缩了一下,云朵把她抱进怀里哄道,“叔叔刚才跟哥哥是闹着玩的。”


    小丫头虽小,却不是傻,“姐姐骗人,姨父总这样打哥哥。”


    云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你姨父坏。”


    教训孩子都不知道背着更小的孩子。


    应照被踢的那一脚,云朵光听着都觉得疼,他却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被打了,应照还是没死心。


    他试图说服应征,“你不觉得她俩长得很像吗,很像是母女俩,这就是缘分,她就该是咱家的孩子。”


    说起来是有点像,大眼睛白皮肤,还都是长头发。


    应征低声骂了一句,“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他吗这是拐带儿童。”


    应照问他,“小叔不也想要女儿?”


    应征轻哼一声,“我闺女下个月就出生了,我犯得着去偷别人家的女儿吗?”


    利益分配不均的时候,内部就会发生矛盾。


    应照说,“谁说一定是女儿,万一生的是儿子呢?”


    他是懂得怎样杀人诛心的。


    应征瞪他,“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应照耸肩,一派轻松说,“可这不由你做主。”


    应辉和应良小哥俩就跟透明人一样,自从应征和云朵回家后,被无视了个彻底。


    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外来的小丫头身上,一个把小丫头抱在怀中哄着。


    另外两个人就能不能把这个小丫头留下,而陷入争执。


    这丫头也是胆子大,那边两人在讨论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她竟能若无其事地伸出小手,轻轻搭在云朵肚子上,“姐姐,你怀小宝宝了吗?”


    “对啊,姐姐肚子里有一个小妹妹。”


    应征一旁听着,脸突然黑了,“辈分都乱了,哪有叫你姐姐,叫咱女儿妹妹的道理。”


    云朵想了想,是哦,辈分教育要从小教起。


    “姐姐肚子里的不是你的妹妹,是你外甥女儿,她要叫你小姨。”


    应征深吸两口气,他循循善诱道,“叫你姐姐,那她该叫应照什么?”


    云朵不确定地问,“大外甥?”


    应征的手都有点抖,云朵就跟这个姐姐的称呼是扛上了吗?


    应照突然开口,“蠢死了,这都看不出来。”


    他从桌上摸出一块糖,“来娃娃,我是哥哥。”


    然后他指着应征和云朵分别叫道,“这是叔叔,这是婶婶。”


    娃娃痛快地叫了哥哥和叔叔,在喊到婶婶时,有些不太情愿。


    这么好看,明显就是姐姐。


    应照怕她惹了应征的不喜,又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快叫婶婶。”


    这块糖果好吃,娃娃立刻一声婶婶脱口而出。


    阻拦应照收留这个小丫头,并不因为讨厌她,而是她有父母,“等下再给她多装两块糖送回家,他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应照很不甘心,但知道无法忤逆小叔,他只能尽量争取让她多留一会儿,


    “让她在家里吃完饭,再给她送回去。”应照举起一块肉在娃娃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哪个小孩能抵抗住肉的诱惑啊,就是成年人都不行。


    娃娃下午时没少吃零食,看见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吃,谢谢哥哥。”


    应照捏了捏她耳后柔软的小辫子,“不用谢。”


    应照拿着筷子喂娃娃吃完一餐饭,饭后使劲往她的兜里塞零食。


    应辉和应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给的全是他俩的零食啊。


    小哥俩有教养,也是从小被应照带大,不敢跟大哥呲牙,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把他们的零食都送人。


    云朵摸了摸他俩的头,“等回去以后再给你们买双份的,小妹妹从小没吃过这些零食,这边买不到。”


    这俩孩子教养极好,听完就大方地表示,“那就给她吧,我们都不爱吃了。”


    “真乖。”


    娃娃的兜里全部塞满零食,应照才停下,他牵起娃娃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云朵已经站起身,应征却跟她说,“我们很快回来。”


    “我不用去吗?”


    应征点头。


    “可是,我要饭后遛弯的。”


    应征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把她送到家属院楼下,再回来接你遛弯。”


    云朵觉得他在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她跟着一起去遛弯就得了呗,以前也不是没有遛弯到家属楼附近的经历。


    “不用这么麻烦。”云朵穿好鞋子,跟在他们身后,“走吧。”


    即便不愿,应征没有合理的理由阻止她。


    应照牵着娃娃的手走在最前,云朵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感慨,“他不会是想要养个童养媳吧。”


    那这要置未来的女主于何处。


    应征比较了解侄子,“不是,就是想起他妹妹了。”


    这女孩跟他哥那个未出生的小女儿年龄相当。


    那也很严重。


    被男主当作妹妹,娃娃这是标准的恶毒女配人设啊。


    走到家属楼附近,应征让云朵带着应良和应辉在这边玩,“我跟应照一起把娃娃送回去,你在这边先等一下。”


    应征和应照把娃娃送到家属楼下,让她回去找家里人。


    应照跟娃娃依依惜别,应照站在身边等了半天。


    百无聊赖时,转身看向云朵所在的位置,看到一个碍眼的人正站在云朵身边。


    至于应辉和应良那两个傻小子,正没心没肺的在一旁打闹。


    第58章 你们继续


    被应征安排在家属楼附近等他们,云朵没有多想,正好她能少走两步。


    333厂对应辉和应良来说是新地方,对一切都很陌生,看着不远处同龄的男孩子趴在地上玩耍,他俩凑了过去。


    云朵想找个地方坐下,转头看见一脸焦急的孙明。


    她记得这人自称娃娃的表哥,便招手喊道,“同志。”


    孙明是妹妹从宿舍喊过来的,说是娃娃不见了,让他赶紧找人。


    厂里进出有严格的哨岗,不可能有人贩子混进来。


    他猜测娃娃许是跑到哪里玩,忘记回家了。


    孙明安慰孙玉梅别急,到娃娃经常去的地方找找。


    孙明找人心切,还是有礼貌地问道,“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


    云朵这头还得替应照道歉,“同志,娃娃是你表妹对吧。”


    孙明意识到,面前这位女同志极有可能知道娃娃的下落,他赶紧问道,“你看见她了,她在哪儿?”


    这语气明显是在找人,云朵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下午的时候,我们家孩子从楼下路过,娃娃跟着一块回家了,她从下午到刚刚一直待在我们家里。真是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没丢就好。”孙明说起娃娃的事情,“娃娃爸妈离婚后有了各自的家庭,原本娃娃和她哥都跟着她妈,前几天她妈怀了孕,没空照顾他们,娃娃差点出了事,我把他们兄妹二人接了过来,只是我们白天都要上班,他哥又不着调,许是没人陪娃娃玩,所以她才会跟你们家的孩子一起回家,还要感谢你们照顾了她一下午。”


    云朵提议道,“给她送到幼儿园呢。”


    孙明苦笑,“娃娃也只能在这里住一两个月,她还是得回家。”


    云朵幼儿园应该允许孩子暂时插班,忽觉肩上一重,是应征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你们在说什么?”


    独属于应征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娃娃呢?她家里人正在找她呢?”


    男人的冷冽气息将她笼罩住,云朵有些不自在地想要避开


    应征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应照!”


    他还在跟娃娃依依惜别,也不知道说什么内容,能讲这么长时间。


    应照和娃娃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来。


    娃娃看见自己哥哥,噔噔噔地向着孙明跑了过来。


    娃娃都跑走了,应照一起跟了过来。


    大眼睛的小人儿抱住孙明的大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大哥。”


    孙明第一眼注意到这小人儿的口袋,装得鼓鼓囊囊,他伸过手去摸了摸


    孙明立时意识到,这是娃娃去别人家中做客时,主人家装给她的。


    娃娃是个大方的孩子,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孙明嘴里,“好吃,哥哥吃。”


    孙明低头看了眼糖纸,这不是本地的糖,


    是占了人家的便宜了。


    “让你们破费了。”孙明在娃娃肉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你可真敢要啊。”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她还以为是夸她呢,咯咯咯地笑出声。


    “跟哥哥姐姐说谢谢了吗?”


    娃娃一字一句地回答,“说了。”


    然后她指着应征和云朵纠正道,“叔叔,婶婶!”


    这是两块糖的功劳,让她把称呼记得牢牢的。


    孙明悻悻地笑了,莫名矮了一辈,他是娃娃的哥哥,难道他也要叫面前的夫妻俩叔婶吗?


    “家里人还在找娃娃,我先带着她回去了。”


    应照是个较真的性子,看着这个不称职的大哥,指责道,“怎么能让个小孩子自己在楼下玩,万一我们是坏人怎么办?”


    对于面前这位英俊小少年的指责,孙明也不辩解什么,只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以后会注意。”


    “你们是上班辛苦,没空照顾孩子吧。”


    孙明点头,应照立刻图穷匕首见,“刚好我这段时间有空,可以帮忙带孩子。”


    他指着一旁趴在地上的两小只,“带两个和带三个没什么区别。”


    云朵转头含笑看向应征,这小子才几岁啊,就这么多的心眼子。


    应征小声跟云朵说,“随我大哥了。”


    说实话,孙明真心动了。


    初次见面便能送出如此昂贵的糖果,显见是很喜欢娃娃。


    眼前的小少年教养极好,把娃娃交给他带,不用担心娃娃会受委屈或是怎样。


    只是这明显是一件他们家占便宜的事情,他怎么能好意思。


    孙明十分心动,最终还是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娃娃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你要是喜欢她,可以在饭后来找她玩耍。”


    应照很是失望。


    应征走到趴在地上的那两人身边,一人踢了一脚,等他们俩爬起来以后,才不客气地说,“自己的脏衣服自己洗。”


    这里没有人能给他们洗衣服。


    应辉惊呆了,“小叔,我才八岁。”


    应征作势还要踢他,“想让我给你洗衣服?”


    威胁意味满满,谁敢让他洗衣服啊。


    应辉看向已经有些行动不便的云朵,她连家务都不用做,肯定不会给他们洗衣服。


    应辉只得跟大哥求助,“哥,我不会洗衣服。”


    应照的衣服还得自己洗呢,他怎么可能给他俩洗衣服,这俩就是泥猴子,脏兮兮的在地上打滚,身上的衣服脏得不行。


    “我教你。”


    “我就不洗衣服,你能拿我怎么办?”


    应照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打他一顿,然后不许他上炕,“你要是脏的,晚上别想上炕睡。”


    小哥三一路打闹回了家。


    应辉和应照刚趴在黄土上,应照要求他们把脏衣服洗干净,然后再把自己洗干净,才能上炕。


    为了腾出更多的位置带特产,他们哥三只出门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如果不赶紧把脏衣服洗净,明天再把衣服弄脏,就只能裸奔。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应辉和应良蹲在水盆边上用小手使劲搓洗衣物。


    所幸夏天的衣服料子轻薄,他们身上穿的短袖布料不大,衣服上没有顽固污渍,只有黄土。


    应照站在一旁是不是洗干净了,没洗干净还要打回去重新干。


    兄弟三人之间的事情,云朵和应征并不插手。


    云朵趴在窗边看,时不时笑一声。


    应辉到底年长几岁,先把衣服洗干净,并且通过了应照的审核。


    他倒是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没有自顾自回屋,而是帮弟弟一起搓洗。


    经历过自己洗衣服,才知道要爱惜。


    应辉小声跟弟弟说,“弟啊,咱俩明天不能趴在地上了。”


    这不用应辉说,应良刚才洗衣服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父母虽不在身边,这小哥俩的感情却非常不错呢。


    云朵跟应征感慨道,“咱妈很会带孩子呢。”


    应征嗯了一声,“事实上,我妈管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没长歪全靠运气好。”


    “那你呢。”


    “我也是。”


    应征小时候,他妈还没退休,比现在忙得多,除了上班,还要值班。


    应为国同志只会比他妈更忙碌。


    他在家见到父母的机会都不多。


    他大哥那时候已经进部队了,二哥还在念书,他跌跌撞撞跟在二哥身后跑了两年。


    兄弟间年龄差得太多,带他出去像是带儿子,他二哥很不愿意带他一块出去,不过还是领着他一起出去玩了。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两年,他二哥也当兵去了。


    不过虽然没人能带他一块玩了,那时候应征也不需要了,他上小学了,学校里全是同龄人,有了能一起玩耍打闹的同龄人。


    云朵夸婆婆会带孩子,是有别的打算,“咱也跟二哥学,能孩子能自理以后,就送给咱妈带呗。”


    应征听着,给她捏腿的时候,不自觉下手重了一点,“你可真是亲妈。”


    云朵疼得嗷了一嗓子,“你轻点。”


    应征随即放轻了力道。


    云朵嘿嘿干笑两声,“还行吧。”


    她对孩子的接受度,时强时弱,有时候想着好好培养,有时候又觉得小孩子吵闹。


    应良正在外面晾晒衣服,听见云朵这一嗓子,拿着洗干净的衣服,像是献宝一样要拿给云朵看。


    小孩子就是这样子,学到一门新技能之后,恨不得所有长辈都知道他很厉害。


    “小叔小婶,你们看这是我洗的衣服。”


    他这动作太过突然,应照听见他的声音时,应良已经推门进去了。


    云朵赶紧坐起来,应征见她动作不利索,还伸手扶了一把。


    “这是咱们小应良洗的衣服吗,真干净,你可真厉害。”


    应良激动地翘起唇角,扬起圆墩墩的小脑瓜。


    怕应良被小叔指责没敲门就进屋,应照先发制人,“就算是在家里,也得锁门啊,这样被孩子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应征的手还放在云朵腿上,没来得及收回。


    应照没敢多看,她低下头,赶紧把弟弟抱走,“你们继续。”


    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徒留云朵和应征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云朵才说,“你有没有感觉,应照现在有点像沈护士长。”


    尤其是他刚才指责两人的语气,简直就是应母的翻版。


    应征反问:“他是我妈的孙子,像我妈不是很正常。”


    从遗传学的角度是正常,可从小说的角度不正常。


    原著中,应征可是个一心拼事业的酷哥,现在他除了干家务就是带孩子,妥妥的家庭主夫。


    是应照未来会变,还是原著发生了改变


    应征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就放在她的小腿上,他的手好热,即便是隔了一层毛巾,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云朵感觉腿上被他捂出一层汗,挥手把他的手拍掉。


    “你是汗手吗,手怎么那么热?”


    第59章 追妻火葬场的魅力


    云朵躺下之后,还在想应照和娃娃的事情。


    自从她刚才说应征是汗手,应征就再也没说话。


    云朵丝毫没有把人给惹不高兴的觉悟,认真看着他问。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将来,我是说将来,应照把娃娃当作小妹,一直对他很好。娃娃在他的这种对待之下,喜欢上了他,不是兄妹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对她好,她就能喜欢上他?真有这么简单?”应征提出质疑,“那世界上哪还有那么多求不得的事。”


    那当然不能了,可应照不一样啊,他是男主,女性角色喜欢上他像喝水一样简单。


    “应照长得俊,招年轻小姑娘喜欢。”


    长得俊?


    应照的那张脸出现在应征的脑海中,云朵什么眼光。


    云朵还没说完,她让应征别打岔。


    她一口气说完,“但是应照只将她看作妹妹,在他成家之后,娃娃依旧爱慕着他,并且努力想让应照和他媳妇离婚,各种栽赃陷害他媳妇。应照跟他媳妇的感情基础薄弱,更相信娃娃这个人是十多年的妹妹,他媳妇被虐身虐心差点没命,最终决定放弃这段婚姻跟他离婚。然后这时候,应照才发现,他早已深深爱上了他媳妇,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于是他开始追妻火葬场想要挽回,也正是挽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相处多年的妹妹,竟然如此恶毒,从前的一切竟然全是她搞的鬼,这令他追悔莫及。”


    应征脸上表情变得极其扭曲,“你整天就看这种书?”


    也得亏他理解能力强,竟然听懂了这个复杂的故事。


    云朵白他一眼,“什么这种书那种书。”


    她倒是想看,也得有这样的书给她看。


    应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分析道,“应照应该不会那样识人不明、蠢钝如猪。”


    云朵让他放尊重一点,怎么能说蠢呢,“这叫一叶障目,人很容易陷入思维困境中,谁会怀疑一个一直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妹妹呢?”


    “下结论事前需得查明事情原委,他没有查明真相,听信一面之词,无端冤枉一个清白的人。这还不够蠢吗?”


    应照要出去上厕所,经过堂屋,听见西屋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他将耳朵凑近仔细听去,隐约听见他的名字。


    所以他们两口子半夜不睡觉,讨论他做什么?


    他再仔细听来,好像他小叔说他蠢,云朵那女人却在为他据理力争。


    他究竟做了什么,小叔要说他蠢。


    而且他哪来的媳妇?


    应照听不下去了,扬声问道,“小叔,你在叫我吗?”


    西屋瞬间安静下来,应征的表情有些悻悻,为个故事跟云朵吵架,也不是一件很聪明的行为。


    “没叫你,你回去睡觉。”


    应照又听了半天,没再听见他俩讨论他了,他才回到东屋。


    应征把云朵放在枕头边上的书拿起来,云朵一惊,“你干嘛?”


    当然是看看她看什么书,能说出那种奇怪的东西。


    她正在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内容跟封皮一致。


    这是一本正常的书啊,所以她到底从哪儿看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内容。


    应征躺在被窝里,很长时间睡不着觉,“你平时在办公室,同事都跟你说什么?”


    他其实想问,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同事跟她说的。


    云朵都快睡着了,她含含糊糊地回答,“就厂里人的八卦啊。”


    大家最爱聊家长里短了,讲的人获得满足感,听的人也开心。


    应征默默竖起耳朵,“什么八卦?”


    “就谁家男人乱搞,谁家婆婆虐待儿媳妇这种。”


    应征眉头紧锁,“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个,男同志婚后跟别的女同志搅和不清,害得原配吃尽苦头这种?”


    “当然没有。这么奇葩的事情,现实生活中应该很少会有吧。”


    不是在书上看的,也不是从同事口中听说的,那她还能从哪听说这种事。


    云朵嫌他烦,“怎么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故事呢?”


    应征翻了个身,“睡吧。”


    这是嘛意思,瞧不起人。


    狗血文看得多了,云朵甚至能够现场将这个故事丰满,来向他证明自己。


    云朵是个要强的性格,伸手捅了捅他,“你别睡,刚才那个故事太简略了,我来详细地给你讲一讲。”


    应征就这样听了一个无快感、纯折磨的故事。


    能把人气得血压飙升。


    虽然觉得这是个奇烂无比的故事,男的渣女的贱,还有一个特别坏,但还是想听到蠢货追悔莫及那部分。


    结果云朵讲着讲着没声儿了,应征凑过去一看,她竟然睡着了。


    应征忍着把她叫起来的冲动,等明天再让她把后半部分讲完。


    云朵晚上熬夜讲故事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困得起不来。


    可她还得上班,应征叔侄晨练回来时,云朵还在睡觉。


    应照煮羊奶的时候,不忘讲风凉话,“就是应辉和应良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们还是大人呢,晚上聊天讲闲话,这下好了,到了要上班的时候,起不来了。”


    应征看他正不顺眼呢,只瞥了他一眼,“少管闲事。”


    然后他进屋喊云朵起来,“别睡了,起来吃饭。”


    云朵从被子里伸出半截藕臂,挥苍蝇似的摆摆手,让他走。


    看她实在起不来,应征就说,“我去工会给你请个假,你下午再去上班。”


    “不行,我准备过几天休产假,这几天先辛苦一点,反正没啥活,今天去布置礼堂,大家都不会让我干活,我去露个脸就行。”


    听见她说要布置礼堂,应征就说,“你也快生了,反正今天起不来,不如我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让你从今天开始休产假。”


    云朵挣扎地爬起来,她早已经计划好了,“再过几天,等下周忙完联谊会,我就跟主席说休产假。”


    她还等着联谊会去看热闹呢。


    现在就休产假,联谊会当天就不能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看热闹了。


    昨晚没睡好,云朵一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应照想起这俩人半夜讲他坏话来着,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应征,“小叔,你也太不懂事,都知道孕妇应该多吃多睡,还缠着她讲话不许她睡觉。”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一种别样的意思呢。


    应征轻咳一声,“食不言寝不语。”


    “你俩先做到,再说我们吧。”


    应征试图扳回一局,他跟应照说,“工会等下要布置礼堂,你带着应辉和应良一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其实不用。”


    她是孕妇,没人会让她干重活儿。


    再说了,应良那么小,他哪能干活啊。


    应照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毫不犹豫地说,“好。”


    云朵带着三个小尾巴进了办公室,一进去就收获到所有人的关注。


    “这是你家孩子吗,长得好乖啊。”


    “你傻啊,云朵才几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吧。”


    云朵点头,“是应征的侄子,过来探亲。”


    相较于已经是个小大人的应照,虎头虎脑的应辉和应良更受大家的喜欢。


    干干净净的小孩子,长得可爱,还是领导家的亲戚。


    释放出全部的热情,拿出办公抽屉里的零食点心给他们吃。


    等办公室的全部人都到齐,大家一起去大礼堂。


    原本想让云朵在办公室留守,云朵说,“没啥,我快生了,也确实应该多活动一下。”


    大礼堂离供销社近,她想偷偷买根雪糕吃。


    昨天听应照说他们买雪糕,她也有点馋了。


    应辉和应良年龄太小,到了干活的时候,绑在一块都不如应照,云朵还得多看顾他们俩别做危险的事情。


    巧的是,余春雨把娃娃一起带到了大礼堂。


    她笑着同大家解释,“这孩子在家无人看管,我就给带过来了。”


    她家跟孙副厂长家门对门住着,知道这孩子昨天差点丢了,是跑到了应征家。


    本来孙玉梅想要把她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免得她今天又跑丢了。


    出门时正遇见余春雨,她听说情况后就说,“今天妇联跟工会一起布置礼堂,让她今天跟我一起吧,礼堂宽敞,孩子跑跑跳跳也方便。”


    孙玉梅在广播室,那地方太吵,不适合带小孩子去。


    而魏红星也会在礼堂一起布置会场,有小姐妹在,孙玉梅也没什么担心的。


    余春雨没有小孩,她格外喜欢小孩子,孙玉梅放心地让余春雨把娃娃抱走。


    应照一看见娃娃,就不干活了,围着小妹妹嘘寒问暖。


    应辉和应良刚在工会办公室收获了不少零食,被他收缴了大半,送到娃娃手里。


    虽然应良也没有很喜欢吃这些糕点,就这么没了,他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委屈地瘪嘴想哭。


    云朵拍了拍他的头,“行了行了,不哭哈,你大哥见色忘义,小婶带你去买冰棍吃。”


    何以解忧,唯有雪糕。


    反正没人敢给她布置工作,她来打个卡就行。


    应征知道云朵上午不在工会,中午下班之后,他直接去了大礼堂接人。


    大礼堂里忙碌的人不少,应征第一眼没有看见云朵。


    她没在干活,应征放了一半的心。


    在看见应照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应照是被他派过来干活的,却围在娃娃的身边照顾。


    应征不免想起,云朵昨晚胡编乱造的那个故事。


    应该不会吧,他侄子不能那么蠢。


    “应征,你在找云朵吗?”


    他转过头,是一个短发的女同志,他曾经开会的时候遇见过,这人是人事处方处长的爱人。


    “我也一直没看见她呢,大家都在干活,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第60章 杀猪盘巧遇杀猪盘


    听余春雨这样说,应征更放心了一些,云朵还不傻,记得自己是孕妇,不能干重活。


    他冲着余春雨点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这人不知道云朵的下落,他也没必要跟她再聊。


    应征颇有些不耐地喊道,“应照!”


    应照哎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


    应征面无表情看他,“你小婶呢?”


    应照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云朵没在礼堂内,跟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应良和应辉。


    他回忆了一下,“她之前说要带应良去买冰棍吃。”


    但是时间上对不上,供销社就在旁边,来回不超过十五分钟。


    云朵很早的时候,就说带他们去买冰棍。


    余春雨还没离开,她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厂里很安全,不会出事,大概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云朵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云朵把锅往两个小的身上推,“他俩嫌里面闷,非要出来玩。”


    应征挑眉问,“不是去供销社买雪糕吗?”


    云朵在自己身上,还有两小的身上看了一圈,都是干干净净的,从外表压根看不出几人刚才吃过雪糕。


    她还特意用手帕给应良和应辉擦了嘴,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放在刑侦剧里,那就是妥妥的完美犯罪。


    云朵义正词严地说,“没有。”


    却一副见了鬼的眼神,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应照快要把肺给咳嗽出来了,这下云朵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云朵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原来是你把鬼子引来的。”


    应征单手把应良抱起来,“告诉小叔,小婶刚才吃雪糕了吗?”


    云朵只教了他们,不管小叔怎么问,都不能说刚才去买雪糕吃了。


    却没有教给他,不能说她也吃雪糕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吃了。”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云朵心虚地说,“天太热了,我就吃了一口。”


    应征都懒得戳穿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询问应良,“小婶是不是吃了一根雪糕?”


    应辉在一旁急得握紧了拳头,他到底比弟弟年长两岁,更能懂得弯弯绕。


    刚才云朵说了,如果让小叔知道她吃雪糕了,以后就不能带他们出来买雪糕吃了。


    他生怕云朵以后不给买雪糕,恨不得能代替弟弟回答。


    “小婶好,小婶把雪糕给我吃。”


    供销社就只剩下最后一根雪糕了,云朵更喜欢吃冰棍,就把雪糕让给了最小的应良。


    她还哄应辉,下次他吃雪糕,弟弟吃冰棍。


    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地逃过一关,云朵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征拉长了声音,“这样啊。”


    “对呀,小婶吃了冰棍。”


    这真是个傻孩子,都不用诱供,他自己就全招了。


    云朵闭了闭眼睛,随即毫不心虚地看向应征,没错,我就吃冰棍了,怎样。


    听完全程的余春雨面容带笑,“云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就是再馋嘴也得顾及着孩子。当妈的人不能太任性,应征不许你吃冰棍,是为了你好。”


    听见云朵被指责,应征心里有点不舒服。


    虽然云朵脸上并无难堪神色,神色十分自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应征开口道,“她几个月才吃了一次冰棍,不要紧的。”


    余秋雨一脸认真地说,“可不能这样想,胎儿要温补,哪里经得住这么凉的冰棍。”


    “云朵是孩子妈,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孩子的健康,她肯定是觉得没关系,才会吃冰棍。”


    被戳到了伤心事,余春雨落寞地笑笑,“这是觉得我没生养过孩子,没有资格指教。”


    应征对厂里的人员关系了然于心,知道方处长夫妻一直没得孩子,他无意间戳中了人家的软肋。


    可他天生不会道歉,他也不觉得自己刚才哪里说得有错。


    所以应征只沉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人没有那么充沛的同情心,只觉得余春雨麻烦,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能令她破防。


    在这一点上,还是云朵好,心胸开阔。


    在家时,应月没少当着她的面说难听话,云朵只是一笑而过,从不放在心上。


    要是像这女人一样,估计他家早被云朵的泪水给淹了。


    不愿跟这种麻烦多做沟通,他低头跟应照说,“回家做饭。”


    应照还有些不舍得娃娃,他向着小姑娘伸出手臂,“哥哥带你回家吃糖。”


    英俊小哥哥和糖果对小丫头都很有诱惑,不过她还是抱住了余春雨的大腿,跟余姨认识的时间更长感情也更深。


    应照被小丫头的下意识之举伤到心,他回家路上格外沉默。


    云朵捅了捅应征的腰,“他这是咋了,失恋了?”


    应征冷静点评道,“他还不至于那么禽兽,跟个那么小的丫头谈恋爱。”


    应照转回头愤恨地瞪了这对看热闹的夫妻一眼,他只是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对娃娃多好,都不是她的亲哥哥。


    娃娃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于她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娃娃很可爱,但她不是他妹妹。


    于是下午再去的时候,应照非常认真地帮云朵打下手,没有因为娃娃忽视他的俩弟弟。


    他时不时盯着云朵的肚子看,像是想把她肚子给盯出个窟窿。


    应辉跑得满头大汗,“哥,你不是想要弟弟吗,怎么又想要妹妹了?”


    应照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我什么时候说想要弟弟。”


    有应辉和应良就够了,他可不想再来个弟弟了。


    这两天带娃娃,他才知道妹妹是个多么可爱的生物,不用担心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玩屎……


    小叔的女儿会是跟他血脉相连的妹妹,他们是亲人。


    应辉撩起衣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粗声粗气地说,“就昨天下午吃饭前,你跟小叔说的。”


    应照想起了他说那话的场景,“那是人民内部矛盾,是可以转化的。”


    他跟小叔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


    应辉才几岁啊,哪能听懂什么人民内部矛盾和人民外部矛盾。


    应照用浅显易懂的话解释给他听,“此一时彼一时。”


    这句话应辉能听懂,就是他现在跟小叔一样,也想要个妹妹了。


    “那要是个弟弟咋整啊?”


    应照没想过这种可能,他呵斥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应辉不是故意让他大哥不高兴,他只是说另一种可能性说出来。


    毕竟他这么小的人都知道,小婴儿是有两种性别,不是你想生什么就能生什么。


    住在应家隔壁就很想要生儿子,连着生了两个小孩都是妹妹,他奶还在家骂这一家子封建,男孩女孩不都是自家的种。


    应辉学着他奶的语气开导道,“你别太封建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的弟弟妹妹。”


    应照险些被这个小子给气死,都知道他想要个妹妹,还说这种话。


    妹妹肯定不会这么气人。


    云朵看见这小哥俩似乎陷入争执,走过去问道,“聊什么呢。”


    应辉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我劝他执念不要太深。”


    云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啊,就知道执念了。”


    她就问,“你哥是什么执念啊?”


    应辉看着她的肚子说,他太想要个妹妹了。


    云朵摸摸他的头,“不怪你哥,这也是我的执念。”


    这又是个陷入执念的,应辉本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原则,“我奶说了,男孩女孩不重要,身体健康就行。”


    “你说得对。”云朵似是忍痛地点点头,“那就给我个健康漂亮聪明可爱的女儿吧。”


    应辉目瞪口呆。


    应照点头说,“你会如愿以偿的。”


    这当然也是他的愿望。


    人多力量大,两个部门的人合作,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布置好了场地。


    还有一天时间,留给大家查缺补漏,哪里没做到位,趁着最后一天做好补救工作。


    这不是厂子内部的活动,要是没做好,就要丢人丢到厂子外面了。


    要解决工人的个人问题,也不能影响生产,所以联谊选在了周日。


    云朵作为工作人员,顺理成章地进去维持秩序,应对突发情况。


    哪怕是相亲,魏红星和孙玉梅这对小姐妹依然焦不离孟。


    云朵走近时,听见俩人在嘀嘀咕咕。


    “到底去不去啊,我怕被误会。”


    “可是这个女同志看起来挺老实本分,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她。”


    云朵在背后听了半天,没忍住问,“你俩叨咕啥呢。”


    她突然开口,把俩人吓了一跳。


    孙玉梅跟魏红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询问对方: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许是云朵形象经营得好,他们竟然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给了云朵。


    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云朵看向不远处交谈中的一男一女。


    “那个男的就是钱秀梅的弟弟?”


    魏红星和孙玉梅想去提醒李雪同志,钱秀宝接近她另有所图,想让她擦亮眼睛。


    却不知道去该怎么说,怕被李雪认为她俩暗恋钱秀宝,在这故意捣乱,那就说不清楚了。


    毕竟,钱秀梅曾经提起过,想让孙玉梅嫁给她弟弟。


    孙玉梅避嫌还来不及呢,哪里赶主动去提醒。


    云朵拍拍孙玉梅的肩膀,“我去说吧,我已经结婚怀孕,总不会怀疑我对钱秀宝有那种心思吧。”


    钱秀宝跟李雪堪称相得甚欢,一起聊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等到李雪落单,钱秀宝不知道出去干啥。


    云朵上前跟李雪搭话,告诉她钱秀宝是故意接近她,因他误以为她是领导家的女儿。


    李雪是个长相清秀的小美女,她谢过云朵的提醒,便问起钱秀宝的家世。


    钱秀梅天天在眼前跑,云朵哪能不知道她娘家的情况。


    云朵把所有她知道的告诉对方,就怕她遇人不淑,嫁进了火坑。


    魏红星和孙玉梅一直关注着李雪这里的动态,看见云朵跟她说了小半天的话,她俩放心了。


    她俩忙着关注李雪,都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操心。


    这时候才有空关心场上的男同志,结果两人转了一圈回来,没遇见合心意的男同志,却看见竟然还在跟钱秀宝聊天。


    李雪和钱秀宝手里各自拿了一根冰棍,原来钱秀宝刚才出去是买冰棍去了。


    两人满场寻找云朵,抓到她赶紧问,“你刚才跟李雪说了什么,她非但没扇钱秀宝的巴掌,竟然愿意跟他聊天,吃他买的雪糕。”


    云朵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包括钱秀宝的目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这位李雪同志的做法,她也觉得很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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