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济世堂内最后几个抓药的病人都走光了。大虎拿起扫帚扫去地上的杂物,归置好今日取药的药单。
干完活,大虎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和脖子,美美伸了个懒腰。他放轻脚步走到师父的房门前,叩门问道:“师父,您今晚还回家吗?”
“师父今日累了,晚上要回家睡一觉。大虎,你今晚在医馆守着,若有病人,就来我家寻我。”
霍大夫把给姚映梧新配的药方装进药箱,想回家再斟酌下药的配比。
他吹熄屋内的蜡烛,回首看了眼透过月光的窗户。他心中嘀咕,不知信鸽何时能把信送到滕州去。这个好消息,可千万要赶快送到啊。
霍大夫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大虎担心城中闹鬼的事,开口问道:“师父天色晚了,要不要我送您回去啊?”
霍大夫回道:“大虎啊,师父还没老到走路都要人扶的程度,你就安心守在医馆。对了大虎,为师明日要早些来配药,等快到辰初时,你就把门打开吧。”
“哎!我记下了师父。夜路漆黑,还会经过闹鬼的巷子,师父你要当心些啊。”
“放心吧,大虎你今日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霍大夫背好药箱,伸手接过大虎递来的灯笼,踏进了浓墨般的夜色中。
霍大夫家离医馆不远,他经常忙到夜深才回去。
他原本习惯了在滕州边境之地时入夜后的寂静,可第一次到盛安时才知道,原来夜晚也可以灿烂夺目。多数富贵人家都会在大门悬挂琉璃灯,夜晚的街市也是灯火通明的。
近日,深夜总会传来孩童吟唱童谣的声音,家家户户都不再逛夜市,早早的闭门谢客进入梦乡。
怕招来鬼魂,人们也不再大门处和屋内点琉璃灯了。街上变得和在滕州时一样,黑漆漆一片,只有他脚下的方寸之地亮着微光。
没了大门处明亮的灯火,霍大夫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哇哇哇——
霍大夫被乌鸦突然的叫声惊得回了神,他将沉甸甸的药箱往肩上提了提,继续走在深夜中。
“前面走得,可是霍大夫?”
一声尖细阴柔的声音喊住了霍大夫。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问道:“是我,阁下可是来看诊的病人?”
面前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嗓子中挤出几声笑声,“我家主子听说您医术高超,最会治疗疑难杂症,在滕州时就有杏林圣手的名号。主人深受怪病折磨多年,特意让我们来请您的。”
天太黑了,霍大夫看不清面前来人的脸,他伸直手臂让灯笼的的光照得更远。
“明日吧。今日太晚了,若你家主人不是急病,我明日再登门问诊。”
“呵。”那人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他继续说道:“霍大夫明日可不行啊,我家主人心急等不了了。”
灯笼发出的微光忽明忽暗,映在来人白净细嫩的脸上。等霍大夫看清楚来人的面貌后,手一松,灯笼摔到了地上。
他稳住心神余光看准附近的一户人家,他悄悄挪动着脚步。
霍大夫眼看距离足够,又见眼前之人好像没发现他的动作,他当机立断,飞快跑向眼前的人家。
咚咚咚——!咚咚——
“救命啊,救……”
那人玩味的注意着霍大夫的小动作,眼见他去呼救,直接出手,一记手刀将他劈晕过去。
“哼,老东西,还敢跟我玩花招。”
他弯腰将地上的霍大夫扔到身后的牛车上,路过碍事的灯笼还不忘一脚踢开。
那人坐上牛车,拿出手帕擦掉手上沾的灰,“走吧,主子还等着我们呢。”
驾车的人扬鞭一甩,车子慢悠悠的消失在深夜中,路边只留下一块脏掉的手帕。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货郎拉开大门,一边将货担挑到肩上一边对院中玩耍的儿子说道:“吃过早点就去学堂,别总让你娘亲操心。”
喀嚓——
男人脚下踩到了东西,他放下货担,捡起已经扁塌的灯笼上面写了,“济世堂?”
男孩听见爹爹的声音,好奇地跑出来,“你看爹爹我没胡说,昨晚我就是听到有人敲咱们家的门。”
男人将灯笼扔到一边,“别胡说,昨夜风大,指不定是哪吹过来的。最近闹鬼闹这么厉害,你下了学堂早早回家来,不许在外面浑玩。”
男孩失落地垂下头,“知道了,爹爹。”
姚映梧与肖遥早早来济世堂门口,等着高琢和牧泓屿。
“阿缘,你出来时看见昨日跟踪你的两人了吗。”
姚映梧摇摇头,“没有,今日我特意多绕了两圈才来,没见他们二人再跟着我了。”
肖遥将手搭在下巴上,“难道昨日是我看错了?可他们的确跟着云昙回了丞相府啊。”
“映梧,肖遥,我们来了。”
高琢停下马车,牧泓屿掀开车帘道:“咱们人多太显眼了,我跟高琢等在这,你们两个进去问吧。”
“好。”
姚映梧推开济世堂的大门,和肖遥走了进去。
大虎正清点着采药人送来的药材,“师父您今日怎么晚了半个时辰啊。”
“大虎哥,是我。”
大虎抬起头,见来人是姚映梧跟一个陌生的姑娘,不是师父。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小姐啊,我以为是师父呢。”
肖遥看着地上堆放的药材,问道:“这么大的医馆,只有你一个人忙吗?”
大虎解释说:“不是的小姐,平日都是我们几个学徒一起忙的。只是昨日是我守夜,我便先忙着了。您是要看病,还是抓药。”
姚映梧走上前几步,低声问道:“大虎哥,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你可知窦秀才死后埋在哪儿了。”
大虎沉思片刻才回道:“他姐姐说他们不是盛安人,要把窦秀才的尸体运回到家乡埋葬。可具体是哪,我就不知道了。”
姚映梧失落的叹口气,线索怎么又断了……
肖遥拍拍姚映梧的肩膀,继续问道:“她弟弟之前可生过病,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活活累死呢?”
大虎笑着否认道:“没有的小姐。我虽现在还是个小学徒,但小病我也能看出来的。窦秀才面色红润,身体康健,绝对没生病。而且我们两家隔的也不远,他若生病肯定会来找我的。”
大虎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不过确实有点奇怪,窦秀才死的那天,我正好在家。他姐姐抱着尸体痛哭时,我偷偷瞄了一眼窦秀才的尸体,他的手白得吓人,青白色的。运尸体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一不小心蹭到了窦秀才的指尖,冰凉的,冷的瘆人。”
姚映梧疑惑道:“可是,人死后超过一段时间尸体不就会变凉吗。”
大虎想着那日的事,眼神都变得惊恐起来,“小姐,不一样的。就像是,摸到冰块一样冷。”
姚映梧和肖遥对视一眼,确定这个窦秀才的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姚映梧十分疑惑,她为什么不报官,是不敢,还是不能。
大虎打了个寒战,说:“小姐,大早上咱们还是别不说死人的事了。小姐稍等一会儿,等师父来了,就让他给您诊脉。”
肖遥不解道:“医馆都开门了,你师父却没到,那病人来了找谁看病呢?”
大虎边说边走到门口四处张望着,“师父昨日特意嘱咐我让我不到辰初就开门的。怎么会还没来,许是路上碰见病人耽搁了?”
肖遥估摸了下时辰,说:“现在可是辰正了。什么样的病人能耽搁这么久。”
姚映梧担心道:“大虎哥,你还是去一趟霍大夫家吧。虽说他是大夫,可毕竟他年纪也大了,万一突然间生了病可怎么好。”
大虎焦急地点点头,“小姐说的是,那我把医馆关了,去寻师父吧。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让师父自己回去的。”
姚映梧安慰道:“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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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危险了,最近盛安不太平,又有闹鬼的事在先。这样吧大虎哥,我们几个人也帮忙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霍大夫,你别太担心了。”
大虎感激地作揖道:“那就多谢小姐了,我先去师父家中看看。”
等大虎走后,姚映梧无助地看向肖遥,“皎皎,又要辛苦你帮我一起找霍大夫了。他这一年间一直是他替我治病,他如今失踪我实在担心。”
肖遥握紧姚映梧的手,“本来我们也没什么线索,若能帮忙找到霍大夫,今日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听到肖遥提起线索,姚映梧开始细细回想着这几日听到的所有话,突然记起了一处疑点。
“白泽!对,皎皎,白泽。那日在慧慈院,窦花娘就同我讲白泽的事,我差点忘了这件事。这个扮鬼的人带白泽面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要找找还有谁和白泽有关联,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姚映梧拉起肖遥的手就往外走去,“快皎皎,我们把霍大夫和白泽的事告诉他们两个。”
“阿缘,等等。”
姚映梧回头望去,见肖遥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皎皎,你不舒服吗?”
肖遥神色严肃,一字一句说道:“阿缘,你可知我肖家率领的铁甲覆面军,与忠勇侯的甘家军和大邺其他兵士相比有何不一样。”
姚映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答道:“自然,大邺人谁不知肖家的铁甲覆面军是延续前晋时平戈公主立的规矩,将士无论男女皆覆铁面出战。旨在告诉将士,只要出战,皆为我大邺好儿女。因覆铁面看不清样貌,人人不论世家不论美丑不论性别,只看重本事和军功。”
“那你可知,铁面上是有图案的。”
姚映梧心中一震,犹豫道:“难道是…白泽?”
肖遥沉声道:“是白虎。”
姚映梧刚送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皎皎,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白泽呢。”
肖遥紧皱着眉头,盯着姚映梧的眼睛说:“阿缘,铁甲覆面军在我祖父为前晋效力时,铁面上的神兽,就是白泽。”
姚映梧惊到说不出来话,“前晋,白泽,你祖父…这……”
肖遥挑了挑眉,“你竟不知我们肖家和你娘亲的母族都是前晋旧臣,我祖父和你外祖父还同朝为官呢?”
“映梧惭愧,我自幼丧母,舅舅又远在滕州,外祖家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晓。若以后有机会,皎皎你一定要告诉这些事。我也想知道外祖父为官时的事,不知他和你祖父是不是至交。”
肖遥听后愣了一下,她自知失言,扭过头一笑,“祖辈间的事我也知之甚少,等我回去再问问我祖父吧。”
“那就多谢肖遥小姐了。”
肖遥干笑两声打岔道:“阿缘,你说童谣背后涉及你父亲和家族名誉,可如今扮鬼的人又故意画上白泽面,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姚映梧勾起唇轻笑两声,“盛安士族,最盛姚肖。盛安两大士族若因童谣被陛下猜忌,自然会有渔翁得利。”
“走吧阿缘,咱们去找这个藏不住狐狸尾巴的渔翁,顺便再找找霍大夫。”
济世堂外霍大夫种了一片竹林,早晨的鸟儿在阳光里叫得格外欢。
牧泓屿站在马车旁揉着眉心,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的他心烦。
高琢在济世堂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还和回来的大虎撞到了一起去。
“哎哟。”高琢捂着头堪堪站稳。
牧泓屿见状微蹙了下眉,还是扶了下高琢,关切问道:“还好吧高琢。”
高琢两眼直冒金星,怕牧泓屿担心摆了摆手道,“多谢,我…我没事。”
大虎可就没高琢这般幸运了,两人相撞后他脚下一晃,一个没站稳直接摔进屋子里。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赶忙爬起来冲着屋内喊道:“小姐,大事不好了!我问过邻居和照顾师父的家仆,他们都说师父昨夜根本没回来,都以为师父在医馆过夜呢。小姐!师父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