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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金鸦渡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凛吃完早餐随意往椅背一靠。


    左脚架上右腿膝盖,手肘抵着椅子顶端,掀着眼皮懒洋洋看许念往保温袋装早餐。


    “你给他找个护工不就行了?还真打算照顾到出院啊?”


    “找了啊,今天就可以领过去。”许念纠结带燕麦牛奶粥还是芝麻糊,在两者中举棋不定,回的也随意,“但是护工又不管饭,他在这边也没个家人朋友,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许凛眼皮突突跳,右眼跳完左眼跳。


    他伸出食指压了压,“那你也别挑了,直接全带过去得了,爱吃哪个吃哪个。”


    许念摇摇头:“那哪行,带多少他就吃多少,要少食多餐。”


    许凛感觉太阳穴也开始跳了。


    最终,摇摆不定的天平偏向了燕麦牛奶粥,许念又拿了一个水煮蛋和猕猴桃一起装进保温袋。


    许凛趿着拖鞋跟在许念身后。


    许念换好鞋疑惑将他从上扫到下,“哥你也要出门吗?”


    许凛从鞋柜拿出另一双外穿的拖鞋套上,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故作深沉:“作为一个哥哥的第六感,我有种大事不妙的恐慌感,我也去看看那人。”


    许念不管他神经兮兮的发言,把人拉到落地镜前,“哥,虽然吧,你要身高有189,要颜值有帅气,要身材肌肉线条有力,但就是说,”


    她的嫌弃言溢于表,“你穿个白背心,沙滩裤,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好黑,所以,能不和我走到一起吗?”


    许凛嗤笑一声,轻轻弹过去一个脑瓜崩,“想得美,我是不会换衣服,也不会和你拉开距离的。”


    许念苦哈哈上了许凛的车。


    苦不过一秒,眼尖看见用塑料盒分装好的糖葫芦。


    美滋滋塞了一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好几句话。


    “哥哥真好。”


    “哥哥辛苦。”


    “哥哥最帅。”


    许凛被她逗笑了,“有了喜欢的糖葫芦就不嫌弃哥了。”


    许念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心虚,“我什么时候嫌弃我最爱的哥哥了?”


    到了医院,许凛停好车,从后座拎了几袋水果下来,许念才知道这是有备而来。


    “哥你干嘛买水果啊?”


    “探望的最基本礼仪。”


    许念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说穿戴整齐也是最基本的礼仪。”


    许凛不以为意:“我又没裸奔,跟你似的穿成一朵花啊?”


    许念低头瞅了眼自己,高饱和黄蓝撞色,彩色饰品,“多夏天。”


    “我的背心、沙滩裤、拖鞋就不夏天了?”


    许念嫌弃瞥一眼哼声:“咱俩的夏天不在一个level。”


    许凛无情嘲讽她:“你的夏天看起来太火热了,还是我的夏天更清爽。”


    许念无所谓回怼:“你怎么不说你的夏天寡然无味,我的夏天缤彩多纷呢。”


    许凛换了只手提水果,把许念手上的保温袋接过来,“别你的我的夏天了,赶紧联系护工过来。”


    护工是一个热情的中年男人。


    许念边走边和他交代病人情况,注意事项,和需要做的工作。中年男人全都仔细记在本子上。


    快到病房,许念放轻声音:“就这些了,这段日子麻烦您。”


    中年男人豪爽一笑:“放心,我可是最佳护工之一,保证服务到位!”


    许念莞尔,抬眼望向病房,门没关,视线毫无阻拦撞进鹿玙那双漆黑幽深的眸中。


    从五点到七点,再到九点,所有输液轮完一遍,许念终于进入他的视野。


    她穿得太惹眼,想不注意很难。


    带着独有的色彩,闯进这片了无生气的空间,也放大了他那点不愿承认的期待。


    许念快步走进病房,盯了他几秒,“今天状态不错啊。”


    昨天还很浮肿的脸,今天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脸偏瘦但线条柔和,肤色苍白,脸上那些青紫淤痕和结痂的血痕还很明显。


    鼻梁挺拔,离得近能看清鼻尖有一颗浅褐色小痣。


    唇型饱满上扬,即便此刻毫无血色且干裂起皮,也依稀能想象出它红润时的柔软。


    就是那双眼睛,沉静、疏离,没有任何波澜地回望着她,清冷得如冬夜中亮起的一颗寒星,无边无际的寂寥。


    “鹿玙是吧?”许凛放下东西,随意一站,挡住了他的视线,“我是许小念她哥,许凛。”


    介绍完自己又介绍中年男人:“这是给你找的护工,负责你接下来的日常起居。”


    鹿玙淡淡移去目光又收回,垂下眼皮盯着白色被单,声线平淡说了句“谢谢”。


    许念来之前,护士帮忙起了背,她不放心又和护工交代一遍,什么角度最舒适,起背调整的枕头摆在哪个高度。


    许凛没好气打断她:“许小念,人家是专业的。”


    许念闭眼做了个鬼脸,拆开保温袋拿出早餐,护工很有眼力见地上来帮忙,许念退到旁边,看了眼默不作响的鹿玙,主动凑过去打招呼。


    “没有哪里疼吧?”


    鹿玙对上那双真情热切的眼睛,片刻失神,生出些许烦闷,又不知道烦闷在哪。


    只好别过脸不看她,滚了滚喉结:“还好。”


    许念笑了,眼睛很亮,梨涡很深,她夸他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出去透气了。


    鹿玙扯了下嘴角,像自嘲。


    “早餐送到了,护工也来了,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扰人家休息了,走吧,许小念,跟哥回家。”


    许凛将许念转了个面,推着她往门口走去。


    许念若有所思回头。


    鹿玙已经低下了头,长睫覆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医院,许念拉开车门没上去,在收纳格翻出一把伞,又把落下的iPad拿出来抱在怀里,“哥,你先回去吧,我晚点。”


    “许小念,你和他非亲非故,用不着这么上心啊。”许凛手肘抵在车窗框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她。


    “哎呦,哥,他没爸没妈没朋友的,小可怜一个,你跟他计较什么。”


    许凛嘴角无语地抽了抽,又是这句话。


    别人都说女大不中留,他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妹大不中留。


    他们家养孩子秉承的是放养,别杀人放火,违背社会公德,一切好说。


    天大地大开心最大。


    “有事给哥打电话。”许凛把她没吃完的糖葫芦一并塞过去,“这个都吃了吧,哥再去买新的给你放冰箱。”


    许念腾出只手接过来,顺嘴说:“哥,我还要吃新鲜的冰镇西瓜。”


    “行。”许凛扣上安全带,眯了眯眼,拿出墨镜戴上,转头叮嘱杵在车旁的许念,“外面太阳大,热,别干巴巴站这等我走了,进去吧,还有什么要吃的想起来了就给哥说。”


    许念拇指食指交叉比心。


    许凛无奈又宠溺勾了勾嘴角,看着那抹黄蓝相撞的身影拐弯不见才按下启动键。


    许念去而复返,鹿玙没怎么吃的早餐被她抓个正着。


    “不喜欢吃?”


    粥只动了半碗,水煮蛋和猕猴桃甚至连套上的保鲜袋都没有拆开。


    “病人胃口不好,比较正常,我劝了几次要多吃点,吃不下也不能勉强他。”


    护工利落做完事情,留下一句“有事直接打电话,随叫随到”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胃口不好啊?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看看。”


    许念刚抬脚就听见鹿玙说“没有不舒服”。


    她收住脚,几秒间闪过好些思绪,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了句:“那我喂你?”


    鹿玙没吭声,沉寂着脸。


    许念摸了摸碗身,还热。


    主动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鹿玙微微撇开脸,面无表情但语调轻柔,像在确定也像在质疑:“为什么又回来?”


    许念抿着嘴,勾起笑欢喜地说:“想知道啊?吃完我就告诉你。”


    鹿玙觉得自己中了魔咒,无法自拔,任人牵引。


    许念喂完粥,又低头剥鸡蛋壳。她的手指灵活褪去大半蛋壳,留了一小截在底部。


    鹿玙的视线从她微垂的眼睫,落到那截脆弱易碎的蛋壳上,再到她托着鸡蛋的指尖。


    明明只是最寻常的食物,被她这样拿着,好像就变得不同。


    他不习惯这样的喂食,更不习惯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细微的紧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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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她,面露纠结,更多的是抗拒。


    许念却期待地望过来,眼神干净。两人像回到了昨天,再次僵持半响后,鹿玙败下阵来,他迟疑地张开嘴,鸡蛋的味道很寻常,但许念指尖传来的淡淡茉莉香却是一点也不寻常。


    吃到蛋黄时,鹿玙悄悄抬眼看了眼许念,而因这秒的微微分神,他被蛋黄毫无预兆卡住了喉管。


    瞬息间,剧烈失控的呛咳炸开,他弓起背,脖颈青筋浮起,骨裂的疼痛使他的额角迅速沁出生理性冷汗。


    许念骤惊,瞬间反应过来,摁铃、擦汗、递水,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声音急切紧张,“先喝口水压压,慢慢喝,别急。”


    等医生赶来检查完,确认骨头没移位,许念皱着的脸才舒展开,内疚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不喂鸡蛋了。”


    刺骨的痛楚缓缓褪去,鹿玙没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含在嘴里,“和你无关,继续。”


    许念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看了眼桌上的猕猴桃又看向他,“还是不吃了吧?”


    鹿玙不依,语气竟有点点执拗,“吃。”


    许念只好替他剥皮。


    猕猴桃吃完最后一口,鹿玙的嘴唇无意间擦过指尖,酥麻触感如电流般窜至心尖,许念怔愣一瞬,耳朵像火烧一样,慌忙尴尬地撤回手。


    她把剩下的一小块果肉丢进垃圾桶,轻咳两声:“下次我给你切好带过来,这样比较方便。”


    鹿玙比她显得平静,面无表情提醒她:“答案。”


    许念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之前的交易。


    她去洗了手,回来拿起iPad解锁,点开相册,举到鹿玙面前。


    “怎么样?画得传神吗?”她献宝似的来回滑动图片。


    鹿玙看着屏幕上的画,心情复杂难言,她画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无所遁形。


    她画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两天他的脸,第一张是闭着眼睛,鼻青脸肿的样子,第二张是半睁眼睛,脸依旧浮肿的样子。


    “你回来是准备画第三张?”鹿玙觉得有股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许念不假思索:“是啊,我不止要画第三张,还有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直到你出院。”


    “前天突然冒出来的灵感。”许念语气认真,“我准备创作一个系列,展现面部从创伤发生,到组织愈合,直至最后疤痕恢复的完整视觉演变效果。”


    “喔对了,还有一幅在家里,也是以你为原型的,不过那幅耗时会比较长,画好了拿去参赛。”


    说完诚恳地发问:“你应该都不介意吧?”


    “家里那幅我取了个希望亮亮的名字,叫《太阳永不陨落》。”


    她像是开玩笑同时又很认真,“到时得奖了,分你一半荣誉啊。”


    许念说着已经拿起触控笔在iPad上勾勒起来,落了几笔就去观察鹿玙的五官,再落几笔,碎碎念的,鹿玙完全没有拒绝和插嘴的机会。


    他盯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跃上她的发丝,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她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的画。


    鹿玙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亦或是在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里,那么不真实。


    某个被压抑的念头骤然破土而出,带着冰冷的恐惧攫住心脏,瞬间压倒其他所有情绪。


    鹿玙的脸色徒然变冷,连带着声音也淬了冰,“你是真的吗?”


    许念错愕抬头,不可思议眨眨眼,“你被人打傻了?”


    鹿玙固执地重复原话,目光冰冷锐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或飘忽的痕迹。


    许念放下iPad,匪夷所思凑近他,目光扫了他一遍,最后停在他的脖子上的软肉,然后伸手狠狠一揪。


    “疼吗?”


    “是在做梦吗?”


    “不够我再给你捏几下?”


    颈部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楚反而使他的脸色平和下来。


    鹿玙垂下眼,避开许念探究的目光,在许念准备再次伸手过来前,低声说:“接着画吧。”


    差点忘了,他有痛感,全身骨头在疼,被揪肉的那一下也有感觉,这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混乱却生动的涟漪,驱散了心头那股虚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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