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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7

作者:水子冲鸡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大婚 时清皮肤很细腻敏感,磨到很容易……


    时清觉得谢辞忧有些粘人得不太正常, 于是试探问道:“你怎么了?”


    谢辞忧放下手中书册,抬眼看着他道:“不是你拉我来藏书阁查找线索的吗?”


    问出这话时,谢辞忧正端坐在藏书阁顶层雅致阁楼内, 手边堆着许多书册。


    两人因为回朝雾阁后成日厮混,准确说是谢辞忧连哄带骗, 极力诱惑下,时清每次都城门失守, 明日便要成亲,成亲后又要启程出发, 时间紧迫,时清强行将谢辞忧拉来藏经阁。


    至于时清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其实他之前就想问, 只是每次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谢辞忧弄得再想不起来了。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时清问道。


    谢辞忧翻完手上书册,放置一边,没有抬眼道:“为何这么问?”


    时清左思右想, 不确定地试探道:“是不是要回清云宗不安?我不是跟你说了顾言的事了吗?还会不安吗?”


    “不会, 我们心意互通, 事情始末我已知晓, 不会再在意他了。”谢辞忧随手翻了几页,这次抬眼看着时清,神色认真,顿了顿又道, “倒是…你非要坐那么远吗?”


    时清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有意坐得离谢辞忧有一点点距离,也并不远,不过一臂距离而已!


    “因为你, 你最近都好像有点,”想了想措辞,“耽于情爱……”


    但谢辞忧这样粘着他应该是正常的,没有心事跟不安,时清一时不知该松一口还是提一口气。


    谢辞忧挑眉,抬眼看着他:“烦我了吗?”


    “没有!”时清立马否认,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弱弱开口道,“但还是要勤于修炼,不能沉迷于……”


    一声轻笑传来,谢辞忧道:“我知道了。”顿了顿,“你嫌我打扰你修炼了。”


    “没有……”时清无奈,低头继续翻,忽然扫到书中一角,认真看了起来,“这里!”


    时清手边同样堆满书册,除此之外还摆放着几枚符箓,正是那日双炽蛇洞里收起来的聚灵符,符箓黄底红字,时清一一对它使用了追踪阵,显形阵,探魔阵,但都没有反应。


    从谢辞忧搜魂的内容来看,方向肯定直指西洲,但仅凭这张简单的符箓,还不能确定什么。


    好在时清对符箓也有研究,他发现画符的红色不似普通凤凰砂,在尝试各种方法后,发现它遇水后再催动灵力试探,红砂会微微泛蓝,只是混在鲜艳红色里,极难辨认。


    于是两人来藏经阁查找线索。


    谢辞忧起身靠了过来,贴着时清坐下,微微倾身。


    时清将书册递过去,指着那一处道:“这本古籍记载,西原高地盛产矿石,有一种遇水泛蓝的石矿,叫湖星矿,是当年修士用来制作符箓的顶级材料。难怪简单的聚灵符可以收集神陨之地的灵气,原来并不简单!此书是用古文记载,距今已超过千年,但根据所附地图与文字推算,应该是西洲以西,那不就是……”


    “星坠海!”两人异口同声道。


    星坠海名字由来,除了在此大陆最西尽头外,还因为它夜间水面会泛出淡淡蓝光,被人称星星坠落的地方。


    魔神存在于数千年前,知道这种矿石,并且知道怎么提取制作,也不足为奇。


    “雁过留痕,陆长风与陆追最后都与西洲紧密相关,看来回清云宗确认完阵法后,要去西洲探查一下。”时清道。


    谢辞忧点点头:“我让重灵先带人过去查一下。”顿了顿,谢辞忧又问,“天道有说什么吗?”


    “上次唤醒你后她就说消耗过大需要休眠,让我没事别找她。只说有什么情况会出来提醒我,之后就没了声音。”


    “这样。”谢辞忧淡淡道,没什么表情-


    “你明知他不是被逼无奈,为何要放出那样误导人的话?”闻人兰拆下发间钗环,透过云镜看着屏风后坐着的那道身影。


    “我不知,”顾言不耐的声音传来,“他回来后便一直在谢辞忧身旁,受他监视,你怎知不是被逼无奈?或是受人蛊惑!”


    闻人兰忽然笑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没有丝毫长进,当年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喜欢上他,这么多年了,她其实也想清楚了,或许她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三个人在一起时的日子。


    她死皮赖脸以不肯解除婚约为由,跟着他们,顾言秘境探险,寻找机缘,而她无心修炼,跟着四处游历,走遍山川湖海,看尽人间奇景,比待在闻人家有趣多了。


    现在想来,倒只有那个人焦头烂额,一边要给顾言寻找机缘,为冲动惹事的顾言收拾烂摊子,一边又被她阁中刁蛮娇贵的脾气烦得颇为无奈。


    有那个人在的日子,总是让人安心,一路上,见到他的人无不对他心生仰慕,忍不住想靠近,而她一想到那么多人对他求而不得,而她可以却可以待在他身边,享受众人的羡慕与嫉妒,她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喜欢顾言,或许不过是她能继续赖在他们身边…在他身边的理由,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蒙骗了过去。


    如今再看她与顾言,竟是完全往相反的方向改变,一个看似刁蛮任性不减当年,但内心早就不再是当年胡闹不懂事的女孩,一个成了仙门百家之首,看似尊贵无比,却还依旧自我虚伪。


    闻人兰叹一口气,只道:“他们即将成亲,不管你信与不信,如今世态不稳,他们终究还会携手出世解决,届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可能!”顾言语气很沉,“他怎么会跟谢辞忧成亲!他能为了我几次三番跟他作对,若他不喜欢我,也不可能,不该是谢辞忧!”


    闻人兰开口:“你只是接受不了一个不再围着你转、事事以你为先的霜玉仙尊罢了。他现在只是他自己,不会因为你的不接受、不喜欢而迁就你,你要继续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屋内陷入安静,须臾后,闻人兰才又道:“我不跟你回青岩门了。我已经联系了闻人家来接我。”


    “伯父伯母已经去世,如今闻人家是你那个叔叔把持,早就没了你的位置,你回去做什么?不要在这时候赌气添乱!”


    “没有赌气,”闻人兰抬手,轻抚上云镜,“我已经答应叔父给我许亲了,他给我挑了鹤都莲家的大公子。我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择日,便要成婚。”


    “噼啪”一声杯盏被捏碎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随即一道衣袍甩动的声音伴着一道冷哼,顾言回道,“随你!届时你大婚,我作为表哥,一定给你备一份厚礼!”


    门“哐当”一声关上,闻人兰的手从云镜收回,心内还是忍不住失落难过,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她目光落回桌上的红色庚帖。


    伸手拿过,打开来,里面字迹熟悉,内容比平常婚帖要简短很多,闻人兰视线盯着“吾妹蕙兰”四字,眼中又蒙上水雾,笑了一下,泪水便滚落下来。


    回来了就好!没有失约…就好-


    雪白无瑕的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几抹红艳从眼前飞过。


    往日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亭台楼阁,也覆上喜庆的红色。


    婚宴简单,只有朝雾阁的弟子在场一起见证,很多礼节都省了。


    红绸装点在屋檐门框下,大红喜字贴满门窗,时清与谢辞忧在剑阁里,凝雨阁主的见证下,拜了堂,交换神魂认证的合籍庚帖后,谢辞忧就领着时清回了房。


    关上门,屋内红烛摇曳,谢辞忧回身看着时清,时清也正仔细打量着谢辞忧,时清是第一次见谢辞忧穿白色以外的衣裳,更别说是如此喜庆的红色。


    衬得谢辞忧的脸更加艳丽得不可方物,映在摇曳烛火下,晃得人心神荡漾。


    谢辞忧不是第一次见时清穿婚服,不过上次无论是过于秀气的婚服还是盖头,都是按照顾言想象中的妻子模样定制,新郎也不是他。


    这次两人的婚袍是时清挑的,两人款式别无二致。


    时清想起自己开玩笑说要给谢辞忧盖盖头,谢辞忧笑着说好。


    似乎只要是他说的,谢辞忧都会说好,除了在床上


    两人这般彼此打量了一会,谢辞忧先动作,朝时清走近,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驾轻就熟往床榻处走。


    床上被褥也都换成红色,谢辞忧先将绣着大双喜字的被子扯掉,时清皮肤很细腻敏感,磨到很容易留下红痕。


    时清被轻放在柔软的红色被褥上,冷白的肌肤在艳红被褥的映衬下如玉如瓷,青丝铺满了床,俊美无双,动人心魄。


    谢辞忧动作不急不缓,像拆一件精美的礼品般,将他繁复的红袍层层打开。


    谢辞忧墨发垂落,随着动作轻扫着时清微微蜷起的手指,有点痒,时清抬手勾住,在指尖绕了几圈。


    谢辞忧冲时清浅浅笑了一下,在人晃神间,俯身趴了下去。


    “别!”时清始料未及,惊呼出声,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来,垂眸正与抬眼看来的谢辞忧四目相对,整个人瞬间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谢辞忧顶着这张冷艳如霜的脸,做着这种事……


    手中攥着那几缕发丝,紧了又松,喘息也混乱不堪,终是跌了回去……


    “脏。”时清喘着气坐起来,伸手扯了扯谢辞忧发丝,谢辞忧撑起身子,红唇湿润。


    时清抬手就要给他擦,谢辞忧却握住他的手,当着时清的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声音有点哑道:“不会。”


    说完凑过身去,在脸颊泛红,一脸震惊的时清唇角亲了亲,也沾到时清唇边,见时清还有点呆愣,忍不住又笑了笑,埋在时清耳边问道:“夫君可还满意?”


    时清瞳孔震动,深吸一口气,被撩拨得又是浑身滚烫,猛地扭动腰肢,翻身在上,眸光幽幽地看着谢辞忧。


    谢辞忧幽深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时清问道:“不嫌累吗?”


    “…我试试。”


    谢辞忧躺着没动,呼吸越来越急,时清仰着头,汗珠顺着弧度优美的脖颈滑落,几缕湿答答的头发粘在脸上,连手也很滑,握不住谢辞忧的手,只能十指紧扣,让谢辞忧撑着他给他借力。


    话虽说得满,但因为有些不得章法,效果适得其反,给谢辞忧火上浇油,最后谢辞忧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办法放任时清自己摸索,抬手箍紧时清的腰,将人托起,再重重放下。


    时清抽了一口气,眼眶又泛了红,像一抹晚霞,旖旎绮丽。


    时清仰起头,修长好看的脖颈涨得通红,连着脊背绷紧,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绵软地往前倒下时,谢辞忧坐起身,将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忽然眼前一晃,时清发现对方将他抱了起来,离开床榻。


    时清修长白皙的双腿垂落在谢辞忧身侧,猛地失重感袭来,他只能紧紧扒住谢辞忧,随即被撞得失了声。


    之后时清整个人都无力地挂在谢辞忧身上,被抱着熟悉了屋子的各个角落……


    书案上的东西被扫落,书案有点凉,时清哆嗦了一下,咬了正唇齿交缠的舌尖一口,在谢辞忧移开唇亲他眼角又泛滥不止的泪水时,时清侧头见外面天光透了进来……


    随即眼眸阖上,再次昏睡过去。


    但此次却未能好好鼾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时清缓缓睁开眼,浑身很是疲乏,看到谢辞忧正蹙着眉起身,见他睁开眼,替他拉了拉被子道:“不要起身,先躺着吧。等我回来。”


    两人昨日刚成亲,洞房花烛夜,若非急事,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时清自然也想到了,但他现在不方便见人,加上要起身也有点费劲,不好让人等着,于是半阖着眼帘,努力地醒着神,温顺地点点头。


    谢辞忧打开房门,外面天光大亮,重灵立于门外,脸色凝重道:“仙魔通道封印出现破损,虚妄涯底魔潮涌动,顾瞻月已下令众仙门派人前往星坠海待命!”


    第72章 哄人 “她只是我的妹妹!”时清道,“……


    南楼古镇最末端只有几所破落的屋子, 几乎已经没有住人,从这里可以看到雪原的漫天风雪,若有人站在此处, 便能看到从厚厚的风雪中走出两道修长身影。


    再接着一道身影朝另一道贴近,下一瞬间便又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谢辞忧搂着时清的腰,缩地成寸, 来到最近的传送阵,此阵就位于南楼村后茂密的松柏树林中, 外面施了术法,凡人无法发现。


    只是这个传送阵很多年前就弃用了。


    时清披着披风,厚厚的毛领不仅挡着脖子, 连着小巧精致的脸也挡了大半,他蹲下,抚掉传送阵上的厚厚的枯枝,仔细打量了一下, 然后抬手, 张开手掌, 手心朝下, 掌心瞬间出现金光,光线汇入传送阵中,原本破败的阵法缓缓运行起来。


    “可以修好,用这个传送阵连接清云宗传送阵, 会快上许多。”时清道。


    “嗯。”谢辞忧垂眸看着时清因为蹲下前倾的姿势而露出的一小截后颈,原本应该光滑无暇,如今却有点点红痕,一直到衣领深处, 谢辞忧知道,被盖住的肌肤上的红痕只会更多。


    “好了。”时清站起来,拍了拍手,左手结印催动阵法,右手一把扯过谢辞忧,抬脚跨入传送阵。


    “啪嗒”一声从身后传来,时清察觉到,在阵法启动前一刻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并非熟人,只是时清过目不忘,朝对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那人是驿站的小蔡,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金光消散,两道身影消失不见,小蔡怔愣半天,手中握着一支枯枝,上面桃花灼灼,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被冻得浑身僵硬的小蔡忽然反应过来,喃喃开口道:“枯枝真的生花了,祖父,我见到仙人了。”边说着,边跌跌撞撞往回跑去。


    “那是何人?为何手中那花有你的灵气。”那人拿着带着时清灵气的花,将他身上气息掩盖了,所以谢辞忧才会没有发觉。


    “这真不记得了,枯枝生花我都拿来哄小孩的,可能是那少年的父辈被我哄过吧。”时清开口道,虽然过目不忘,但他也不是什么都记


    说话间,金光外的景物转换结束,两人从阵法中出来,是熟悉的清云宗山门。


    白野掌门正犹豫踱步间,见山门传送阵金光泛起,不由得眼眸一亮,真的来了!


    他才在不久前收到朝雾阁金蝶传讯,惊疑不定地赶来山门等候,没有多叫什么人,不想这么快人就赶到了。


    白野掌门看清来人,目光落在时清脸上,有点恍惚,随即朝二人行礼,大梦初醒般感慨道:“霜玉仙尊!你,你竟真的回来了!当年之事究竟是……”


    “当年事说来复杂,如今仙魔通道封印破损,无论掌门信不信得过我,我都要去阵眼确认。”时清打断,系统跟天道一事不能说,他并不打算向他人解释那么多,反正对方是拦是阻,他该做的,就一定会做。


    “不不不,我岂敢有疑!瞻月仙尊守在阵眼处已等候多时,霜玉仙尊这便前去吧。”


    白野掌门说完,有点犹豫地看着谢辞忧,按理说后山禁地外人不得入内,还未开口,时清抢先道,“他是我道侣,也不算外人,他随我同去。”


    白野掌门脸色变了又变,既有确认霜玉仙尊并非被强迫后松一口,又对之前引起误会言论的尴尬害怕,还有对带眼前两人去见顾言的担忧,一时间脸上五彩斑斓,甚是纠结。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般“哎”了一声,咬咬牙道:“二位随我来吧!”-


    阵眼在清云宗禁地山谷里,山谷底下便是清云宗灵脉所在,因着灵脉的浸染,这里常年温暖如春,绿草如茵,满地野花芬芳。


    时清嗅着青草花香味,脚踩的草地柔软,顾言便站在山谷中间的巨树下等着他。


    看着两人一并走来,脸色阴沉:“时清,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时清道:“我还是习惯你叫我霜玉,话不多说,先去看阵眼吧。”


    顾言瞥了一眼时清身后的谢辞忧,白野掌门抬手擦擦额角的汗,好在顾言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来到阵眼处,所谓阵眼,不过是悬浮于半空中一颗散发着荧光的鲛珠,但并非普通鲛珠,而是万年鲛珠,此间唯一一颗,且通过锻造,融入世间仅存的一片龙鳞,一块麒麟角…皆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之物,若遭损坏,再难复制。


    鲛珠四周泛着绚丽的荧光,荧光外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那金光便是守护阵眼的杀阵,一旦触碰,化神巅峰威压泄出,必死无疑。


    时清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自己走了过去,抬手间金光四溢,金光化作一缕缕丝线,蜿蜒地奔向鲛珠外圈的金光,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每绕一圈,就靠近金光一点。


    若稍有差池,杀阵便会启动,时清如今修为与之前差了一个大境界,不免有些吃力,时间流逝得缓慢,他张开的指尖微微颤抖。


    白野掌门看得神色跟着紧张,轻声问道:“我看霜玉仙尊穿得厚实,可是身体还虚弱?这样真的没事吗?用不用先休息一下?明日再确认?”


    不是阵眼确认不急,而是霜玉仙尊实在太重要,他怕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就没人能确认阵眼了。


    顾言闻言,皱了皱眉,暼了谢辞忧一眼,眼中是不满与责备。


    谢辞忧紧紧盯着时清及阵眼情况,淡淡道:“昨夜累着了,毕竟我们昨日刚成亲,待会结束我便带他去休息。”


    “你!”顾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累是什么,攥紧手心,脸上是不敢置信与滔天怒火!


    “瞻月仙尊!别动怒,会影响霜玉仙尊的。”白野掌门硬着头皮挤到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


    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正阖眼催动阵法的时清,他果然真的与谢辞忧……


    专心结阵的时清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手中金线终于顺利融入鲛珠中,时清蹙了蹙眉,随即手中力道加强,鲛珠里泛出几缕带着蓝光的光线,光线在空中蔓延。


    时清睁开眼,道:“顺着光线翻找一下有没有可疑物品?”


    几人动身,在山谷翻找,谢辞忧踩着及脚踝的厚厚青草,来到一处山壁前,此处花草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浓密,他伸手拨开,指尖灵光一闪,土层中隐隐有什么动了一下,欲破土而出,但又似乎被什么压制着,他眯了下眼,灵光愈强,土层松动,埋在底下的东西被扯了出来,是一张符箓。


    谢辞忧夹着符箓回到时清身侧,其他两人不久后也回来,手中皆拿着一张同样的符箓。


    时清缓缓收回手,金光消散,紧绷的身体稍缓,谢辞忧便来到身后,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胸膛。


    白野掌门是不敢看顾言的,只是见惯了霜玉仙尊跟辞忧仙尊两人彼此不对付,剑拔弩张的模样,如今这么自然亲昵,既别扭又觉得似乎也很是……养眼!


    时清靠在谢辞忧身上,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符箓,谢辞忧又取出一个瓶子递给时清,是随身携带的玉琼液,这是要试试这个符箓是不是也是遇水发蓝。


    时清指尖碰到瓶身,却顿了一下才接过,谢辞忧最近日日喂他喝的,正是这玉琼液,之前是等他醒来,最近过于频繁激烈,有时候会半道在他迷迷糊糊时喂他……


    时清默默将脸再埋进披风毛领里一点,抬手滴了一滴在符箓上,液体在符箓慢慢扩散,时清指尖灵光催动,红色字体上出现很淡很淡的蓝光。


    “这是?”白野掌门与顾言走近确认。


    “这是魔神手笔,将原本供给仙魔通道封印的灵力阻拦,所以才会导致封印破损。”时清道。


    “很聪明,不接触阵眼,而是利用清云宗灵脉的供给设下逆转阵法,将持续稳定供应的灵力拦截。”这样维持封印运转的灵力不够,封印就会像失去营养剂的花草般,慢慢干枯。


    “那现在可是破解了?封印会恢复吗?”


    时清摇摇头道:“这些符箓上的阵法过于久远,我未见过,也不清楚具体会到影响何种程度,先联系目前守在西洲的人,让他们确认封印状态,但至少,破损应该不会进一步扩大。”


    “好!我这便联系清云宗弟子确认。顺便调查最近有谁趁机钻空布下了这符箓。”白野掌门看了顾言一眼,点点头离开。


    “我设了简单的防护结界,但这里需要有人看守。”时清道。


    “我会安排。”顾言开口道。


    时清点点头,谢辞忧搂着他准备离开,顾言却伸手拽住时清手臂:“时清,你要走了吗?”


    谢辞忧蹙眉,抬手劈向顾言的手,对方被迫松开。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时清开口道:“我今日疲惫,先回清寂峰住下,快则明日,慢则两三天,我们便会走。”


    “可是魔神神识有新的下落?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号召仙门百家一起配合,你的话我都会听的。”


    谢辞忧换另一只手搂着时清,用自己的半个身体挡在两人之间,眼神冰冷地扫了顾言一眼。


    “不必了,我们自会调查。”时清无视顾言脸色,当日陆长风说得不错,心魔寄生,谁都不可信,越多人知道线索,对方混淆视听与从中作乱的可能性就越大。


    顾言怎么会想不明白,他当即脸色一沉:“你如今连我也不信了?”


    “你不要多想,目前最重要的是看守好阵眼,顾言,阵眼很重要,我把它交给你,你可以做好的对吗?”


    时清太了解顾言的性格了,向来吃软不吃硬,说话声音不由得软了一点,有时候时清觉得自己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许可以去当幼师,哄小孩有一手。


    果然顾言脸色稍缓道:“你放心,你交代的,我一定会做好的,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


    “回去吧。”谢辞忧打断,兀自带着时清走了,将黑着脸的顾言甩在身后。


    时清扯了扯谢辞忧衣袍,对方面无表情看着他,时清轻笑了一下,抬手不知什么时候摘的紫色小花,道:“送给你。”说着伸手别在谢辞忧鬓边,“鲜花赠美人,可惜……”


    “可惜什么?”谢辞忧开口。


    “可惜人比花娇,这花被你衬得倒失色了。”时清朝他眨眨眼,两人已彻底走出山谷,四下无人,时清趁机勾住谢辞忧脖子,将人稍稍拉低下头,亲了亲。


    原本抿成直线的唇微微松口,时清顺利将人哄好,开口懒懒道:“抱我回去吧,好累啊。”


    谢辞忧闻言果断将人抱起,下一瞬便来到清寂峰外。


    时清靠在谢辞忧肩上,嗅着谢辞忧脖颈处淡淡的寒梅香味,声音慵懒,听着像撒娇,开口道:“今夜不许缠着我了,我确认阵法消耗了很多灵力,而且你昨天…我身体吃不消了,要恢复一下,知道了吗?”


    对方却没有回答,时清疑惑,抬眼看了看谢辞忧,见对方视线从前方收回,看着他欲言又止。


    “霜玉……”闻人兰的声音传来。


    语气微妙,脸色更是微妙,见时清还躺在谢辞忧怀里有点没反应过来,又试探开口道,“哥……”


    时清淡定地从谢辞忧怀里蹦下来,从容地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不尴不尬地看着闻人兰,语气冷静但僵硬道:“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我本来打算明日去找你的。”


    “还好……”闻人兰抿了抿唇,忍着那股怪异的好笑,怕对方一气之下收回那句“吾妹蕙兰”。


    她踌躇不安又期待紧张地等了半天,想着重逢时的画面,万万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时霜玉!


    赖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撒娇,整个人柔软温和得不像那个对谁都淡漠疏离,不冷不淡的霜玉仙尊。


    还有…闻人兰快速看了谢辞忧一眼,鬓边别了一朵紫色小花,眼神温柔地看着身边人…这还是那个人人惧怕,冷血无情的辞忧仙尊吗?


    但闻人兰却彻底放下心来,开口朝两人道:“恭喜!”


    谢辞忧先进了屋,清寂峰常年鲜少有人来打扰,只有一个简单的院落,里面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偶尔清云宗掌门拜访时等候会见用的,时清跟闻人兰就在这不大但装扮得精致典雅的见客小厅里。


    闻人兰率先打破沉默,跟时清道:“我明日便回闻人家了,我,我答应了鹤都莲家的婚约。”


    时清脸现惊讶,终于从方才的尴尬中回过神,认真问道:“可是有人逼你?若是,你可以跟我说,我定会帮你……”


    “不是!”闻人兰摇摇头,“我陪表哥蹉跎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我只是想,是时候有个安稳的家了。”


    “是顾言负了你?”时清问道,脸色也冷了几分。


    “不是的,也不算是,”闻人兰赶忙道,“那日清寂峰上祭拜,你也在,听到的话没错,我确实,对你的死耿耿于怀,也因此责怪于他。”


    “当年他确实有意娶我,只是我,放不下这个心结,虽然我不在场,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忌讳他人在眼前重提旧事,分明是他心中有愧,而那年…他回来了,带来的却是你的死讯,我当时便隐隐有所猜测,只是每每提起追问,他都怒不可遏。”


    “我心中越来越疑,此心结不解,我无法嫁他,于是拒绝了。”


    闻人兰讲着,脸色倒平静了许多,整个人在夜色烛光下,显得温柔沉静,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时清想,她已经不是那个任性为了赌气嫁人的闻人兰了,或许可以相信她自己的决定。


    两人又讲了许多话,夜色愈深,闻人兰起身告辞,时清送她到院门处,闻人兰回身,眼角忽然泛了泪,语气哽咽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兄长。”


    时清张开手,闻人兰便扑了过来,埋在时清肩膀抽泣了一会,才抬头,擦了擦眼泪,笑着道:“我这是开心的,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


    “哼!果然是冷漠无情的男人!”


    “……”


    闻人兰见时清跟之前一样,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颇为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听说仙魔通道封印破损,这次你要好好的,知道吗?我等着你来参加我婚宴!”


    “好!”时清肯定地点点头,他如今对这世间很是眷恋,可不会随意再去赴死!


    “去吧,他等半天了。”闻人兰下巴往时清身后一抬,时清回头见谢辞忧倚在屋门外,鬓边的小紫花被拿在手中把玩,眼睛看着他们,神色淡淡。


    时清:“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我抱你的时候看到他开门出来的,看半天了,”闻人兰道,随即看着时清脸色,疑惑道,“兄长你不会惧内吧?”


    “?没有的事!”时清道,目送走了闻人兰,摸了摸鼻尖,朝谢辞忧走去。


    “呵呵……”时清走近笑了一下。


    谢辞忧不语,转了转指尖的花。


    “她只是我的妹妹!”时清道,“许久不见抱一下很正常,话说那个鹤都莲家你有了解吗?他们家风如何?这莲大公子品性又怎么样?”


    “已经传讯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谢辞忧道。


    “不愧是你,果然靠谱!”时清夸赞道,随即反应过来,“你偷听我们讲话?你这么不放心我吗?我都说了我对你一心一意!”


    “…我,”谢辞忧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没有不放心你,我只是不太放心他们……”


    时清顿时安静了。


    谢辞忧垂眸盯着手中的花:“你嫌我烦了吗?”


    “……怎么会烦,我对你百看不厌。”时清声音马上软了。


    “可这次连花都没了,不哄我了吗?”那花在谢辞忧指尖翻来覆去,饱受摧残。


    哄哄哄,自己道侣自己哄!


    没错,用自己哄……


    “谢辞忧…呜”时清被亲得出了汗,对方还在他口中探索,时而吮吸,时而勾着他舌尖搅动。


    时清艰难吞咽着,急促地喘息,就在昏昏沉沉间,谢辞忧将他披风一扯,扔到床尾,外袍也被褪下,接着时清感觉身上一紧,被人搂着躺下。


    里衣还在,只是被扯得有些松垮,谢辞忧抱着他,亲了亲他额头,看着他有些懵的表情,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道:“你累了,今日好好休息吧。”


    时清感觉身上有一股熟悉的灵力流入,是谢辞忧在给他舒缓灵脉,恢复今日连接阵眼的消耗。


    时清“嗯。”了一声,又在谢辞忧唇上亲了亲,这才缓缓阖上眼,沉沉睡去。


    第73章 西洲 “我想要……”谢辞忧道,看着时……


    仙魔通道封印破损, 虚妄涯底的魔潮蠢蠢欲动,仙门百家受命带人轮番看守在星坠海上,西洲无相宗自然成了各仙门落脚休息的后方大据点, 一如仙魔通道封印时那样,一切安排有条不紊。


    无相宗这几日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前来帮忙的仙门之人,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除了三宗五门, 便是朝雾阁,据说由阁主近侍带领, 此次还是如仙门大比一样,朝雾阁一切行动自主,不会向其他仙门, 包括无相宗汇报,必要时会配合行动,也请各宗门配合。


    仙门都知,见仙门令如见仙盟盟主, 但还有一个没有在明面上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见阁主近侍如阁主亲临!


    虽然关于两位仙尊的流言蜚语不断, 但有清云宗禁地朝雾阁与霜玉仙尊的力挽狂澜在前,他们也不敢置喙。


    无相宗今日接待的是一些后续赶来的宗门,闻人家便在其中,时清与谢辞忧打算暗中探查, 于是改头换脸,被闻人兰安置在闻人家的外门弟子中。


    两人混在队里等着登记,身边有不少其他大小宗门弟子。


    “听闻了吗?霜玉仙尊出来了,回了清云宗确认了阵眼, 这才让封印上的破裂止住!”


    “还得是霜玉仙尊啊!每次我守在星坠海时,都担心下一刻阵法彻底碎了,魔潮冲出来……”


    “那岂不是证明之前说他被辞忧仙尊囚禁一事,都是子虚乌有?”


    “但很快两人又不知下落,朝雾阁行动也不见辞忧仙尊,你说他是不是沉迷美色?”


    “听闻那霜玉仙尊回到清云宗时气色很差,还穿着很厚的衣服遮挡身体,看来真的是惨遭毒手!”


    “被毒打虐待了?!”一声惊呼,“我就说辞忧仙尊是要将霜玉仙尊带回去严刑逼供!”


    “?”


    “……”


    “他们都成亲了,谁逼供还要洞房的吗?”一声不满地嘀咕,正是魏之,他本是想跟着第一波支援的弟子前来,不料门主说他伤得重,要休养好才能来,这才晚了。


    “蓝玉,你说他们谁在上谁在下呀?”


    “不如你下次见到方道友自己去问。”冷云飞道,递了宗门令牌给迎接登记的无相宗弟子。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此事,实在是,有辱斯文啊!”封月跟着递上天机门令牌,斯斯文文道。


    “啧,我的意思是说两位仙尊和和美美两情相悦,没有什么强迫一说。秘境里我就觉得辞忧仙尊不对劲,果然…可惜我说的话没人信。”魏之之登记完了,取回令牌,朝身后张望了一下,眼眸一亮。


    时清见魏之之朝自己招手,有点惊讶,这样都认得出来吗?正犹豫间,身后出现两道声音,听着不是很热情,有点不尴不尬道:“好巧啊。”


    正是陆思跟方瑶。


    时清正想回头,谢辞忧的手忽然搭在他肩上,时清便转而抬眼看他,眼露不解。


    闻人家的都登记完了,领队闻人溪木将令牌发还给他们,时清二人便跟着进去,与魏之之几人擦肩而过。


    耳边还能听到魏之之继续叽里呱啦:“小陆思儿,别难过了,你喜欢的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而是霜玉仙尊诶!真有眼光!而且把人抢走的还是辞忧仙尊!这你怎么比嘛!这么想是不是可以接受多了?诶?怎么走了?我没说错啊!”


    “今晚我们去聚一下吧?本来整装待发,准备好跟魔潮来一场恶斗大显身手,没想到又被霜玉仙尊控制住了。那就只好借此机会庆祝一下啦!”


    “没空,今晚轮到我看守炼砂炉。”蓝玉道,看着有点打不起精神。


    “那就明晚!”


    闻人溪木将他们带到居住院落,每人分发了无相宗给的护身符箓后,便让他们各自回房,见所有人都进了屋,他才走到其中一间,敲了敲门。


    这间屋子单独在西北角,离院门近,与其他几间隔开一点距离。


    门打开,闻人溪木进屋关门后,向两人行礼:“大小姐吩咐我助二位,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时清点点头,送走闻人溪木。


    谢辞忧抬手,传讯玉蝶出现在指尖,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轻飘飘落在谢辞忧掌心。


    时清:“重灵的传讯?”


    “嗯,这是他提前探查绘制的无相宗地图。”谢辞忧道。


    指尖金光闪烁,还附有一些提前探查到的内容,时清看着,开口道:“负责炼砂炉与造纸阁的无相宗六长老一个多月前闭关,现由长眉长老接手看管。”


    时清一边思索着:“一个多月前,正是神陨之地灵力暴乱的时候,也是陆长风利用那聚灵符吸收神陨之地灵气的时候,这么巧?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今晚去查看一下。”谢辞忧道。


    “嗯。”时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抬眼道,“还有一个人,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夜色深沉,丹桂飘香,明月高悬天际。


    无相宗内加强了巡查,一队巡查的弟子经过,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路边树影后忽然出现两团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巡查弟子的影子里。


    蓝玉带着换班的弟子,来到炼砂室外,与看守的弟子换了班,转身间,有两团黑影从影子分离开,贴着地面门缝钻进了炼砂室内。


    炼砂室内温度极高,黑影在室内墙壁上都被蒸得有些氤氲,两团黑影沿着室内墙壁快速攀爬,朝里面一间又一间石室钻入,越朝内,温度越高,最后停在倒数第二间石室,两团黑影缓缓化形。


    越靠近里面,条件越苛刻,炼制符砂的炉鼎等级也越高,所以炼制出来的符砂威力更大,同样画出来的符箓威力也更强。


    谢辞忧拉着时清的手,给他渡着灵力降温。


    时清被蒸得脸颊发红,若不是灵气护体,头发都要烧焦了。


    他直接来到最后一间石室门前,张开手朝向那道厚重的石门,掌心金光之下,门上出现了无数符箓,构成一个繁复的阵法。


    时清仔细看了一遍,将符箓内容与位置记下,这才转身打量身处的石室。


    室内中心的炉鼎温度太高且太大,他们不能靠近也不无法确认里面的符砂情况,时清拉着谢辞忧蹲在地上,掏出一个小盒子,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符砂,不同位置的符砂用不同的小盒子收起来。


    石室不大,全部搜集完后,时清传音道:“最里面那间下了禁制,碰到会惊动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解不开,这里太热了,我们先出去。”


    蓝玉立于炼砂室外,更深露重,夜风带着桂花香味,漫漫长夜,百无聊赖,身旁一弟子开口道:“师兄不必担心,长眉长老定是前几日奔波,忙于处理神陨之地与仙门大比祸乱才会身体不适,休息好了就行。”


    “我知道。”蓝玉没有多说什么,一脸严肃,身旁弟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安静守着。


    两人身后门缝底下又钻出两团黑影,“咻”一下钻入一旁树丛里,彻底隐匿于黑暗中。


    回到房内关上门,时清将十一个盒子摆了出来放在食桌上,自己走到书案边,拿出纸来,将方才门上禁制内容一一拓印下来,开始推演。


    谢辞忧没有打扰他,倒了一杯水,指尖催动灵力,朝每个打开的盒子滴入茶水,最后停下,抬头见时清还坐在书案后,不时放下笔,指尖在身前空中写写画画。


    眼前画面骤然与年少时期的记忆重合,谢辞忧坐了下来,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静静看着他。


    已经四更天了,时清眉一扬,唇角一勾,道:“知道了!”


    时清沉溺于推演,此时才发现四周安静了很久,他抬眼找谢辞忧,就见谢辞忧正安静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时清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于是忍不住抬手招呼谢辞忧。


    谢辞忧这才起身,拿起一盒方才收集的符砂靠近,贴着时清坐下,问道:“破解了吗?”


    “大概,有一些符箓被盖住,看不真切,但是可以试试。”


    霜玉仙尊的可以试试,那便几乎是没问题了。谢辞忧将那个盒子拿到时清眼前:“这个遇水泛蓝,看来陆长风跟无相宗脱不了干系了。”


    时清:“哪个位置的?”


    “靠近最里面那间石室的门口。”


    “那这个禁制非破不可了!”


    “嗯。”谢辞忧冷不防凑近,亲了亲时清。


    时清顿了一下,正襟危坐道:“我还要继续推演一遍,尽量确保万无一失。”


    “嗯。”谢辞忧侧着身子,单手支在书案上,撑着脑袋看他。


    时清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专心推演,终于在五更天之前,彻底结束。


    将书桌上那堆废纸胡乱抓在一起,有一张掉落在地,谢辞忧俯身捡了起来,上面看似鬼画符一样的内容,其实都是时清用来代替一些繁复内容的简单符号,别人看不懂,谢辞忧倒是可以看懂七八成。


    时清打算催动灵力毁掉手中纸张,朝谢辞忧伸手,谢辞忧却将捡到的符箓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时清:“…你收我废纸做什……”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好好放置的木盒子,开口道:“我人都在这里了,还有必要收这个吗?”


    “我想要……”谢辞忧道,看着时清。


    “好吧……”时清说着,终于按耐不住,凑过去搂着谢辞忧亲了亲,坦诚道,“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要很大毅力才可以专心。”


    谢辞忧笑了一下:“你这么亲我,我也会忍不住。”说着将时清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可是已经五更天了,怎么办?”


    时清:“什么…怎么办?”


    谢辞忧看时清耳尖红了,方才一脸真诚地说情话时,可一点都不害羞。


    “那你…快点?”时清说着低下头,还是一样容易害羞。


    “这可快不了。”谢辞忧略微挑眉,将时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凑到时清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时清整个脸也泛起微微的红晕,点了点头,沿着床沿滑了下去,谢辞忧却伸手托住他,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地上,才松开手。


    时清跪在枕头上,抬手勾住谢辞忧的腰带,扯了开来……


    谢辞忧半阖着眼眸,抬手,指尖插入时清头顶发间,时清的墨发被解开散落,有几缕垂在脸上,谢辞忧伸手仔细帮他拨开,轻柔得缱绻。


    可下一刻他放在时清发间摩挲的手却猛地往下一按,时清发出一声被深深堵在喉间的呜咽,谢辞忧微微仰起头,呼出一口气。


    时清被呛得眼眶泛红,撑着谢辞忧膝盖咳,谢辞忧赶忙将人拉起来,擦着脸上唇边,边拍着背帮他顺气。


    时清眨了眨眼,感觉喉间火辣辣的。


    收拾完出门,两人随着闻人家的弟子前往星坠海,按照分配看守仙魔通道封印,闻人溪木特意将他们安排在结界裂缝附近。


    脚底下海浪翻涌,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再次来到星坠海,两人并肩而立,关系亲密。


    时清边仔细看着眼前爬着错落裂缝的封印结界,边默默抬手揉了揉下颌,到现在还有些发酸。


    谢辞忧察觉,抬手帮他揉了揉,时清微微低了头,避开谢辞忧带着笑意的眼神,之前只是身体有所感,如今越发觉得还是有点差距的,不由得有点沮丧。


    “不开心了?那以后不这样了。”谢辞忧仔细观察时清神色,轻声说道。


    时清摇摇头,他看得出来谢辞忧很喜欢的,开口道:“只是有点不习惯,之后…就好了。”


    “真的?”谢辞忧眼眸一亮,时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界破损时清已经确认了,没有恢复的迹象,这并不是好消息,看来损伤不可逆,只能先按照如今情况继续加强看守-


    是夜,西洲夜市上,最近来往许多仙门之人,加之仙魔通道封印情况有所缓解,众人心中松一口气,不时结伴出行游玩。


    陆思方瑶在一个胭脂粉膏的摊子前,拿着几盒玉肌膏,涂在手上试味道。冷云飞抱着剑倚在一旁,在方瑶抬手递给她时摇摇头。


    隔壁摊子上,封月被魏之之拉着讲话,蓝玉脸现疲态,跟他们说了什么,提前离开,独自回无相宗去。


    另一侧,夏蝉从某处巷子飞身而下,抬剑在身后一挡,“叮—”一声,昏暗里一簇火光迸发,身后尘季再次转变刀势进攻。


    夏蝉道:“重灵好不容易答应让我出来玩,你干嘛非缠着我不放!”


    “上次胜负未分!”尘季道。


    夏蝉苦着脸,无奈飞身掠走,想要甩开尘季,对方却紧追不舍。


    四周热闹非凡,蓝玉抬手揉了揉眉间,忽然停下脚步,随即步调一转,拐进一旁幽暗的小巷里,加快步伐,七拐八拐间,已经不知绕到哪里。


    再拐过一个昏暗的巷口,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蓝玉瞳孔骤缩,匆匆侧身,“撕拉”一声,身上衣袍竟被划裂。


    “阁下何人?为何……”蓝玉开口,对方却不打算跟他好好说话,又一剑袭来。


    狭窄的巷道里剑光闪烁,蓝玉身形变化躲避,抽出符箓催动,挡下一道道角度刁钻的剑气。


    符箓支撑不住四散裂开,对方趁机近身,黑衣蒙面,看不清脸,掌风逼近,蓝玉被迫抬手,“砰”双方对了一掌。皆是向后退去。


    对方修为高深,显然刻意压制,蓝玉浑身冒出冷汗,心感不妙,不料对方倏地收剑,干脆转身,蓝玉蹙眉,向前追了两步。


    忽然从天而降一道白影,一晃从眼前消失,紧接着一道强劲罡气迎面而来,蓝玉一惊,来不及思考,飞速抽出一张符箓,双手相对,一拍,“啪”一声符箓炸开金光,挡下这一击。


    方才那道白影又串了出来:“我早说了别追了,你看差点误伤!”夏蝉无奈道。


    站在不远处的尘季脸色很沉,看着蓝玉道:“这符箓与那日市集上躲在暗处对师弟…霜玉仙尊出手的人一样。”


    尘季手一翻,刀在手上转了一圈,下一瞬已贴至蓝玉身前,刀刃抵在他脖颈处,冷声道:“你要随我回去接受仙门审问。”


    “不!”蓝玉急忙道,“我…我没有恶意!”这便是承认了。


    “你朝我小师父出手,当时他身体虚弱修为低下,你害他独自面对两个元婴高手,如今还好意思说不是恶意?”


    另一侧,时清回到谢辞忧身侧,摘下蒙面的黑布,朝谢辞忧点点头,两人往无相宗而去。


    化成两团黑影再次来到炼砂炉最后一间石室前,时清抬手,修长好看的手指展开,金光闪烁下,“咔嚓”一声,石室门自内向外,缓缓打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让立于门后的二人衣袍翻飞。


    无相宗内门某处精致庭院内,长眉长老盘坐榻上,忽然猛地睁开眼,呕出一口鲜血。


    “蓝玉?”他开口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第74章 焰火 巨大的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火光……


    无相宗内门中心的高层阁楼上, 六角飞檐下,宫铃发出“叮铃”轻响。


    屋内长眉长老抹掉口边黑血,匆忙起身, 跌跌撞撞推开门,缓了缓身形, 快步朝那阁楼而去。


    “长老!”


    “长老!”


    守在阁楼外的弟子行礼,有一名弟子脸现担心, 问道:“长老身子可好了?”


    长眉长老点点头,拿出一个东西, 让人打开门。


    门打开,他快步走了进去,门又关上, 将长眉长老的身影一并关在门内。


    长眉长老跨步上台阶,阁楼很高,每上一层,长眉长老便打开一层禁制, 一直到最高十三层处停下。


    十三层阁楼一上台阶, 便是一道与雕刻精美的阁楼反差极大的厚重铁门, 铁门虽厚但窄小, 上面留着一道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小窗,被一块挡板挡住。


    长眉长老伸手,催动灵力在门上几个位置一点,随即打开挡板, 微微猫着身体,透过那个小窗看向里面。


    “长眉,别挣扎了。”里面传来一道厚重苍老的声音。


    “宗主。”长眉沉声道,“那辞忧仙尊与霜玉仙尊如今行踪不明, 或许早已暗中潜入宗门内,你若想活命,便不要再企图冲破封印。”


    “长眉,你撑不住的,放弃吧,不要自取灭亡!”那道声音又响起。


    “我自会安排好一切!”长眉长老“啪”一声将挡板重新关好,转身又顺着台阶回去。


    脚步声远去,一层大门打开又关上,十三层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两道身影。


    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来到门前,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声:“里面有魔神神识!”


    时清脚步一顿,谢辞忧有所察觉,几乎瞬间催动神魂联结。通过联结可以与系统沟通。


    时清传音问系统道:“长眉身上我确实感应到了魔气,会是他留下的吗?”


    “不!是此门后面的!气息非常微弱,与长眉身上的魔气气息一样,要么是蛰伏期,要么是被压制了,所以连你也感应不到。”


    时清蹙眉,走近那道门,门上有禁制,他抬手,指尖按照方才长眉长老的动作,一一点在门上,随即禁制金光浮现,很快又消失,时清试探着伸手,打开挡板。


    微微眯着眼,透过那道小小的窗口,看到里面昏暗的房间里,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线,光线上贴满符箓,纵横交错的金线中间,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低垂着头,似乎是失去意识的状态,一动不动。


    但眉眼依稀可见,时清蹙眉,试探道:“玄远宗主。”


    玄远宗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但没有反应。


    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摇摇头。


    这个阵法他暂时解不了,于是两人决定先回去。


    回到房内,时清问系统:“那阵法似乎是用来锁着玄远宗主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魔神都已经是神了,飞升上界,目前只是被困在此世,其实…况且我搜索功能还未恢复……”


    “简单来说就是我也不懂,不然我当年也不用让你来修复伏魔大阵。”系统说话吞吞吐吐,含糊其词,显然又有隐瞒。


    时清闻言皱了皱眉,谢辞忧脸色冷了几分,忽然问道:“此世?若是此世飞升的魔,你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吧?”


    “呃……”系统声音又弱了几分。


    “魔神不是在此世得道飞升的,对吗?所以连你也控制不住,但他又被困在此处。”


    时清听到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谢辞忧略思索,开口道:“这里只是被选中囚禁魔神的地方。”


    安静许久,系统才认命般道:“…不错。”


    “那么困住魔神的也并非此世之人,所以你也没办法自如的控制伏魔大阵吞噬魔神。”


    谢辞忧语气寒冷,通过系统支支吾吾的语气,几乎已经肯定这个猜测,讥诮一笑,但随即脸色更加难看,再次质问,“为何偏偏选中时清?”


    谢辞忧眸光幽暗,声音又冷又沉:“那位困住魔神的非此世之人,到底是谁?”


    来自彼世,伏魔大阵……


    同样来自彼世,被系统骗过一次去祭阵的时清,听着谢辞忧的质问,立刻明白了谢辞忧的意思,难道那个设下伏魔大阵困住魔神的人,是他吗?


    可他在原来的世界,除了长着一副好皮囊,几乎毫无优点,不过是社会底层的普通打工人,怎么会是能困住魔神的人?


    系统声音缓缓响起:“他是上界来的大能,但已经死了,为了封印魔神……”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时清追问。


    “…好吧,我告诉你,”系统叹了口气,“作为将魔神封印在此世的条件,那位大能答应在我需要的时候,无论任何要求,都倾尽一切助我,神魂起誓,牢不可破。”


    时清安静须臾,问道:“这就是我前世…应该说我作为时霜玉时,你能操控我行动,让我做违心之事的原因,对吗?”


    “不错……”系统道,“因为我的要求就是,让你按照我的要求,助我完成吞噬魔神,重启天道的计划。”


    “我也并非故意骗你,只是这解释起来牵扯颇多,而你神魂又已入异世轮回数载,早就不记得那誓约,但神魂誓约永世不灭,于是我便…按照你们世界的话本套路,给你编了一套最好忽悠,哦不,最好理解的说辞,让你配合……”


    原来竟是这样?!是他自己曾经自愿立下的誓言。


    时清一时有些错愕,觉得既荒谬又合理,时至今日,系统没必要再编这样的谎言骗他们。


    谢辞忧轻轻握着他的手,开口问道:“誓约可还在?”


    誓约不破,天道便可以操控时清身体,时清已经因为誓约死过一次,他绝不想再有第二次!


    但系统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在…”


    又赶忙补充:“只是我如今虚弱,是没有办法再操控他身体了,但誓约还在,若最后无法成功,他…必遭反噬。”


    “反噬?三十年前许诺我祭阵后便可获新生时,你其实也没有十全把握可以成功,若是当时你没能将我神魂送出来,我也没有所谓的新生了吧?”


    时清冷笑一声,枉他自认聪慧,竟先入为主地坚信了系统说辞,被她骗得团团转。


    握着时清的手力道加重。


    时清反手回握谢辞忧的手,安慰道:“没事的。”


    天色很晚,乌云遮住了月色,夜色浓稠得像要滴出墨来。


    谢辞忧的脸色可谓奇差无比,安静须臾,他才开口道:“知道了,我会帮你顺利吞噬魔神,重启天道,完成誓约。”


    谢辞忧脸色森寒:“届时放他自由!”


    “这是当然!”系统赶紧答应-


    许是获得的消息过于意外,时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谢辞忧看着心情很差,伸手将时清抱着坐在身上,似乎只有这样贴得极近,才能让他心安。


    时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主动转移话题道:“今夜还是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时清开始捋查到的信息。


    “蓝玉确实是那日躲在市集仓库里朝我出手的人,尘季也已经认出来了。”时清道,“顾言应该会让清云宗出面审问蓝玉。”


    谢辞忧点点头,打开面前摆着一个盒子,这是今夜最后一间石室收集到的符砂,向里面滴下一滴水,谢辞忧指尖催动灵力。


    时清盯着那符砂的眼眸微动:“果然是陆长风用于炼制蓝色符砂的地方,他应该没料到清云宗禁地任务会失败,还没来得及处理。”


    就在此时,谢辞忧指尖出现传讯玉蝶,打开传讯,时清快速确认内容,是重灵来信,关于之前看守炼砂炉又忽然闭关的六长老。


    六长老出现于三十年多前,据说是宗主好友,受宗主所邀留下担任宗门长老,但却一直低调,主要管理宗门内务,也不曾收徒,入宗后便接手了炼砂炉与造纸阁,独来独往,非事务不与人交流。


    “三十多年前,与陆长风带着陆追消失时间差不多一致,且陆长风作为清云宗掌门,与许多宗门皆有往来,与无相宗宗主交好也很有可能。”


    “闭关时间又与陆长风清云宗禁地计划失败身死时间差不多,世上可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时清道。


    谢辞忧:“那位六长老闭关之处,周围只设了简单的防护阵法,重灵设法探查,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一切更加证明所谓六长老就是陆长风。


    时清:“他没想到任务失败,再也回不来了。宗门里的人还以为他在闭关,不敢打扰。”


    “至于长眉长老,我本只是觉得他作为蓝玉师尊,可能就是指使蓝玉对我出手之人,加之又接手了炼砂炉与造纸阁,十分可疑。”


    时清顿了顿,有点疑惑道:“我这次一接近他,便明显感应到长眉身上有魔神神识的魔气,这或许也是他称病不常出来见人的原因,可上次清云宗时,他身上还没有魔气。”


    此时,系统又默默开口道:“我正想跟你说,那个铁门后面之人,身上有魔神神识气息,但是魔气很少,倒是那个长眉长老,身上魔气浓重。”


    虽然现在对系统更加抵触,但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时清还是认真听着,道:“所以两人都受魔神神识侵蚀?”


    但玄远掌门魔气尚浅,反倒是长眉长老魔气浓重,看今日这情形,难道一直以来对外宣称闭生死关的掌门其实一直被关了起来吗?而幕后黑手莫非便是长眉?


    系统:“只是他俩身上魔神气息过于接近,几乎与那日陆长风身上的一致。”


    时清:“本就是来自魔神,所有神识不都是同源吗?”


    系统:“神识自然是都来自魔神,但寄身于不同人心魔上的神识会染上这个人的气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气息也会有所差异,但我今日看他们二人的气息却与陆长风的完全一致。”


    系统继续道:“这种情况可能是,魔神神识在尝试转移或者分裂,而且是分裂初期。但神识未觉醒或者被压制了,看不出主要在谁身上,要不两个人都杀了吧!”


    时清摇摇头:“长眉长老身上的魔气浓郁但应该是最近才沾染上,或许还有救。而无相宗宗主所在的阵法过于复杂,我需要时间。”


    “况且,这很有可能这是陆长风的后招,担心万一任务失败,利用魔神神识侵蚀俯身在玄远掌门与长眉长老身上?这也是为何长眉长老魔气来得突然的原因吧。”时清企图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关系串联。


    “但玄远掌门在仙魔大战后就传出了闭生死关的消息……”时清道,“他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是三十年前?还是最近?这么多年他都被关着?长眉长老是早就发现还是后来才知道?亦或者是,人是他关的?”


    其中还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谢辞忧当机立断道:“直接问便好了。”


    长眉长老回到自己院中,询问了一名弟子道:“蓝玉呢?”


    “禀师尊,蓝玉师兄昨夜受龙象门魏之邀请,至今尚未归。”


    长眉长老皱了下眉:“去看下魏之他们回来了没,若没有,一起差人去寻。”


    “是!”那名弟子领命退下。


    长眉抬手解开屋外禁制,进入屋内。


    刚关上门,他突然神色一凛,瞬间转身,要夺门而出,手还未抬起来,便动弹不得。


    他喉间发出几声堵塞的气音,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问你什么便答,不要大声喧哗,否则……”


    一股强劲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长眉长老脸色涨得红紫。


    又骤然一松,他吐出一口气,咳了几声,发现自己能够出声,开口道:“辞忧仙尊来得真快!”又道,“这么快解了屋外禁制,霜玉仙尊也来了吧?”


    “不错,”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身上的魔气,那阁楼里被锁住的玄远宗主,以及你那鬼鬼祟祟的好徒儿蓝玉,最好都一一交代,趁现在是我好说话,不然换成辞忧仙尊嘛……”


    “搜魂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受得了,你的宝贝徒弟可不一定受得了。”


    这不过是威胁,谢辞忧只会对作恶多端以及确定堕魔之人使用强硬手腕,不过因为一向杀伐果断,从不顾及什么人情世故,因此在仙门众人眼中甚是可怕,极有威严。


    果然,长眉长老赶紧道:“不要动蓝玉,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受我的命令行事!那日市集试探,不过是为了试探,不料突然冒出那尘季,害他匆忙离开,若不是,他肯定会保你安全的,并非真的要害你。”


    “哦?为何平白无故试探我?”


    “是因为陆追!”


    时清略思索:“你们调查陆追?是因为六长老吗?”


    “这,仙尊也查到了?”长眉长老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吃惊,“我就知道瞒不住,若非仙魔通道封印破损转移了注意力,只怕更早便会被发现,哎。”


    “仙魔通道封印破损也是你搞的鬼?”


    “我…我没有碰阵眼,我本意只是想阻止灵气供应,想着阵眼异常可以转移注意力,留出时间。”


    “谁给你的符箓?你是陆长风同谋?留出时间做什么?”


    越问却疑问越多,时清不耐,挥挥手道:“你这么吞吞吐吐问一句说一句,我可没耐心了,谢辞忧,搜魂吧,搜完他后好去折磨折磨他的宝贝徒弟……”


    “别!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二位仙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宗门跟宗主,绝无害人之心!”


    长眉长老继续道:“这些都要从陆长风开始说起,我之前便早有怀疑,直到清云宗禁地出事后才确认六长老便是改头换面一直藏于无相宗的陆长风。”


    “当年他前来投奔宗主,改换了面目,我还好奇宗主何时有我未曾见过的友人。之后宗主随他离开了数月,再回来时带着他一起回来……”


    后面与重灵调查的差不多,陆长风留下来当了六长老,把控内务,低调行事,而后几年,星坠海上一役,仙魔通道封印后,大乘巅峰的无相宗宗主带伤回宗,不久后闭关,至今未出。


    无相宗心法佛道双修,内心最是清净,道心坚定,他是很有希望突破生死关,跨入化神期的,但入化神期并非易事,因此就算闭关个几十年,外人看来也是正常。


    毕竟不是谁都像谢辞忧与时清这般天之骄子,天资卓绝。


    因此一直没人怀疑,只有一人起疑,那便是眼前的长眉长老。


    “我起初也没有丝毫怀疑,甚至替宗主高兴。但之后开始察觉六长老有点不对劲,是某一次,偶然发现他经常擅自使用炼砂炉,又常与宗门外的某个人联系,顺着调查,发现那人竟是陆追!”


    “我开始偷偷调查,但只是觉得他身份可疑,毕竟是宗主信任的人,我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直到仙门大比,陆追出现,加上我听辞忧仙尊说,魔神神识可能蛰伏躲藏于任何人身上,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六长老……但无凭无据,我只道是自己多心。”


    说到这里,长眉长老叹了一口气,带着懊恼道,“毕竟清云宗能够让陆追参赛,我想着就算六长老果真是陆长风,应该也只是有难言之隐不愿再以本来面目见人罢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蓝玉盯着陆追。”


    “蓝玉发现他私下打听…当时还以体弱弟子身份示人的霜玉仙尊,这才出手试探。”


    “你觉得我与陆追有牵连,想让蓝玉试探我身手?”时清问道,所以那日陆追否认了,确实不是他动的手。


    “对,但尘季出现,又加上发现你身后之人是辞忧仙尊与瞻月仙尊,那你的事,便轮不到我操心了。于是我只让蓝玉紧盯陆追,直到神陨之地出事,独独西洲的封印被破,而当时我不在,宗主闭关,能快速确认神陨之地入口的掌门印信正是放在他身上。”


    谢辞忧抬眼,道:“我入神陨之地时,不是你取来的印信吗?”


    “是他给我的,说是宗主闭关前交给他,可之前从未听过,来得未免过于巧合,我当时怀疑质问,但情况紧急,只好先拿了交给仙尊打开入口进去。”


    时清脸现怒色,语气也差了很多:“分明察觉此人有异,却瞒而不报,还继续让谢辞忧进神陨之地,自私又愚蠢!”


    “我是想着等仙尊出来后再汇报,谁知后来仙尊没有出来,六长老又忽然闭关,我忙于善后,一时焦头烂额。”长眉长老赶紧解释道。


    时清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在场众人,敢进入神陨之地又有能力重新封印的,便只有谢辞忧了。


    可回想起谢辞忧差点被困在神陨之地的情形,时清很难不迁怒于长眉长老。


    谢辞忧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那你身上魔气与被锁在高楼之上的玄远宗主又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神陨之地,在接到求救信号赶回清云宗前,我便搜查了一遍六长老的房间,只找到几张符箓,我猜测那是陆长风弃用的符箓,但也收了起来。”


    “随后又去往宗主闭关处,闯进去后却发现空无一人,而六长老那里也是。”


    “那云星楼是我宗禁地,除了宗主无人能进,我拿着宗主印信才能进入,进去后才发现,大家以为在闭关的宗主,竟然一直被困在那里!”长眉长老一脸愤怒又后悔,“我早该将六长老,不,陆长风抓起来严加审问!”


    “所以他不是被你困在那里?”时清问道,并不想听他在那里事后懊恼。


    “自然不是!是陆长风!他利用宗主对他的信任,偷袭宗主,好在宗主道心坚定,未曾被完全侵蚀,正因如此那陆长风眼见宗主不能为他所用,才将遭受魔气侵蚀的宗主困在禁地里,我在陆长风房内搜到他当年帮陆追转移魔气的方法,我尝试了,或许可以转移他身上的神识……”


    “你要替玄远宗主转移魔神神识?你的修为跟道心可不比玄远宗主,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时清挑眉。


    “只要能救宗主,我死不足惜,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待我完全将魔气渡过来,你们便可杀了我,还请放过宗主!”长眉抬起手,“我以神魂起誓,方才字字句句,绝无欺瞒!”


    仿佛印证神魂誓约一般,忽然脚下摇晃起来,混着宫铃清脆的叮铃声,“轰”的一声巨大嗡鸣传来!


    长眉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惊呼道:“是云星楼的封印被冲破了!宗主出事了?!”


    时清快步越过长眉,打开屋门,外面有一道混着黑气的金光冲天而起,正是云星楼的位置!


    谢辞忧抬手将长眉定在原地,朝时清扔了玉蝶道:“等我回来。”


    时清接过玉蝶,谢辞忧身影已经消失,时清回身正对着长眉长老,脸色一寒,问道:“你怎么知道玄远宗主没有完全被侵蚀?”


    “他亲口告诉我当年一切!是那陆长风……”


    “仅凭他一面之词!诱导你去阵眼处放下符箓,还有替他渡魔气转移注意力的也是他吧?”


    “这符箓可以用在阵眼上暂时阻止灵气供应之事,确实是他提起,但他是告诫我千万不要动了妄念,至于魔气,是我主动提出替他渡魔气,他一再反对,我才确信他没有被侵蚀……”


    时清逐渐确定心中猜测,被锁起来的玄远宗主,被当棋子利用转移注意力的长眉,还有投奔无相宗后入魔的陆长风……


    若不是陆长风带来的魔气,那一切魔气来源,其实应该是—玄远宗主!


    “看来当真是安稳了太多年,让你把当年魔族夺舍一事都忘了,入魔之人的话你也能信!”时清跨步而出,紧紧盯着云星楼方向,空中各处泛起荧光,朝着那边而去。


    可是为什么?陆长风死后他为何不亲自动手,而是装受害者一步步引导长眉去做?又为何不早点逃走,要等到他们查到他身上再走?


    云星楼上那个阵法…看着确实是封印玄远掌门的。


    须臾,玉蝶里响起谢辞忧的声音:“楼中早已无人,看守的弟子重伤,他逃了……”


    话音骤然一顿,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玉蝶传来,同时也在时清耳边响起,来自西方,星坠海方向!


    临时组建看守仙魔通道封印的小队沿用了仙魔大战时的传讯机制,遇到危险,按照等级燃放求救焰火。


    那刺耳的声音正是焰火升空的声音!


    “砰—”一声,巨大的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映在错愕惊恐的弟子眼中,化作星坠海惊涛拍浪中,溅起的血水……


    第75章 朝雾 隔着遥遥山海,那里似乎有什么,……


    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去, 黎明的曙光打在星坠海上。


    屹立在虚妄涯上的巨大结界像一面泛着金光的透明墙壁,横亘在仙魔两界之间,也将数万万魔族镇压于虚妄涯底。


    自结界破裂后, 魔族日日冲击封印,狰狞丑陋的面孔贴在那泛着金光的透明结界上, 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几名看守的弟子百无聊赖, 偷偷凑在一起聊天。


    “天亮了,快换班了, 今天又熬过一天!”


    这时身边一名弟子戳了戳说话这位,示意他朝不远处看,几人又看过去。


    那边是朝雾阁的人, 都不像他们在看守范围内随意走动聊天,而是结阵于前,纹丝不动,月白的衣袍, 挺拔的身姿, 自律得有些非人。


    “不愧是朝雾阁, 整天蓄势待发的像下一刻就要战斗了一样。”


    “没事的, 你看魔族冲击了这么些日子,不也没见有什么事嘛。反而破损的地方都不再蔓延了。”


    说着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抬头,视线顺着眼前巨大结界往上,纵横交错的裂纹, 像盘综错节的巨树根系扒在结界上,乍一看很是骇人,但这么多天了,却依旧坚固。


    “你别说, 你看那只像不像古籍里面描写的吃腐肉的行尸?”隔着透明结界,一名弟子看着其中一个面目狰狞的魔族道。


    轮值看守的弟子初来时,看着这数量惊天的魔族还胆战心惊,可如今过了这么些时日,已经有点习惯。


    “他长的比较像腐尸!听闻魔域魔气枯竭更快,他们撑不下去了才出来夺舍作乱,如今封印了三十年,怕是更难撑下去了,才会一个个长得这么寒碜吧?”


    一名弟子看着那张着獠牙,脸上的肉腐烂,一块块往下掉,不断渗着黑血的魔族,挤在裂纹后,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们撕咬个干净……


    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这名弟子瞬间头皮炸了起来,“啊!”一声叫出来,往后掠开,险些御剑不稳跌落星坠海,浑身汗毛竖立。


    眼前几人发出哄笑声:“都看几天了还胆子这么小!”


    那人看着这几名弟子跟他们身后狰狞的魔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松了一口气,“喀啦”一声脆响,他笑容僵住,眼前几名弟子听到声音回头。


    透明结界上的裂纹以冰川崩裂之势快速蔓延。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无相宗冲天而起金黑相缠的荧光。


    朝雾阁弟子率先反应,身周玉蝶荧光炸起,传音道:“阵法要破了!”


    “轰”一声巨响,破碎的结界四散飞溅,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快控制住破裂……啊!”一声惨叫,血肉横飞。


    身后魔潮蜂拥而来,前赴后继,扑下反应不及的看守弟子,撕咬血肉的声音混着惨叫声。


    朝雾阁弟子岿然不动,催动灵力,四周血水溅在守阵弟子的法衣上,又滑落下去。


    围在布阵弟子外圈护法的弟子挥剑,劈开近身的魔族,将一旁受伤的同门及时救下,玉蝶在魔气撕扯下消散,一名弟子迅速抬手拔开信印,一道火光飞速窜上高空,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


    惨叫声、呼救声与发布施令的声音混在一起,星坠海上再次成了人间炼狱。


    “撑不住了!”护法的外围弟子奋力厮杀,圈内弟子催动灵力,指尖抖动。


    如此大阵,瞬息间这么快的破碎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只能拖缓崩坏的速度。


    星坠海上波涛汹涌,仙魔通道下的海面翻滚着黑红混杂的血水。


    魔潮不断向破碎处涌来,堆叠拥挤,一层叠过一层,乌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头顶狰狞魔族组成的黑墙,倾轧而来,看守阵法的弟子抬头,眼中皆是惊惧。


    比身后星坠海边各宗支援率先赶到的,是两道青白交错的剑光,速度之快,破空声追赶不及。


    一剑霜寒,一剑春风。


    逼至眼前的黑墙被拦腰切断,“撕拉”一声,血肉如裂帛般被划开,黑压压的巨墙轰然倒塌,挤出结界的魔族被强大剑气掀飞,成了剑下亡魂,尸林血雨代替嘶吼的魔族,浇了看守封印的弟子们满头满脸。


    未及反应,再两道剑气擦过,一道化作冰霜冻住快速破碎的裂缝,一道化出金光法阵,附在破口处,无数光线像蛛丝般,粘在破口边缘,金光阵法转动,“翁”声响起,靠近的魔族纷纷嘶吼着退后。


    “驱魔阵!霜玉仙尊!”


    话音落,两道颀长的身影落在破碎的洞口前。


    “仙尊!”


    “阁主!”


    时清神色冷峻,右手持春风剑抬于身前,左手金光消散,拿起玉牌催动:“顾言!阵眼怎么样了?”


    安静……


    时清拧眉,再次问道:“顾言?你没事吧?”


    “…没事。”


    青云宗禁地阵眼处,四周草木腐败,白野掌门口角渗着鲜血,从禁地山谷慌张地跑出来,催动清云宗玉牌。


    方才禁地阵眼被触发,杀阵启动,若非顾言及时将他扔了出来,凭他的修为,怕是早就葬身在里面了。


    阵眼杀阵被触发,灵气供应异常,顾言收回刀,吐出一口鲜血,全力催动灵力,与那鲛珠上逐渐加深的裂缝对抗着,悬在空中的鲛珠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抗,止不住的震动。


    “我还可以撑住,你那边没事吧?”顾言问道,山谷外无数清云宗弟子赶来,结阵落下防护罩,将整个山谷包围。


    同时,坐落于大陆各处的大小宗门内,无数剑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剑尾荧光划过天际,往虚妄涯方向而去。


    系统:“要尽…找…无相宗宗主,是他身上最后一片魔神神识复苏了。”


    系统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你怎么了?”时清问道。


    “封印被破,神识与虚妄涯底的魔神产生连接,我与主体的连接受到干扰,他想回到虚妄涯底…与魔神融合…”


    系统发出刺耳尖细的声音:“不能让他回去!一旦魔神神识融合,我就会被他反噬,届时不止…你,这天下苍生将…大祸临头!”


    谢辞忧视线从崩坏破碎的结界收回,眼中眸色冰冷,跟着他赶到的重灵朝他点点头道:“这里交给我。”


    谢辞忧道:“我去找他。”


    时清拉住谢辞忧:“顾言在撑着阵眼,只要阵眼稳住,这里暂时不会有事,我跟你去!”


    两人回到云星楼,楼顶被冲破,原本锁住玄远掌门的阵法金线断裂,符箓也撕毁落了满地。


    时清立于残破阵法中心,观察残留的金纹,脑中飞速推演,最后起身一跃,脱离开阵法范围,抬手结印,回溯阵法金光亮起。


    阵法精细庞大,但主要是以符箓为主,时清只能简单复原。


    擦去额角的汗,时清道:“这里面有两套阵法,一套确实是用来困住阵里人的,只是,阵法不是从外设下,而是从内!玄远宗主自己设下的,是他将自己困在阵里。”


    “另一套是叠加上去的,阵法残破,我一时解不出,能做到这么大能耐的,应该是魔神……”


    或许玄远确实道心坚定,发现受魔神神识侵蚀后便将自己困在此处。


    当时情形二人不知,一切只是猜测。


    谢辞忧从乾坤袋里将长眉长老丢了出来,长眉长老看着破损的云星楼,神色怔愣,难以置信。


    时清催促系统道:“你能通过它身上的魔气追踪到玄远宗主吗?”


    “我试试!”情况紧急,系统少了很多废话。


    安静须臾,系统道:“…神陨之地!”


    时清冷声道:“莫非要故技重施?”


    谢辞忧从长眉身上搜出宗主印信,道:“用它确定神陨之地入口,直接用传送阵!”


    时清点点头,接过宗主印信,以此为引,抬手就地结阵。


    谢辞忧看着时清垂眸专注的模样,神色却格外凝重。


    传送阵法开启,谢辞忧走到时清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时清回握,两人并肩跨入阵内。


    阵法金光在眼前亮起,映在两人瞳孔中,眸光再次暗下去,眼前变成黑暗,正是传闻有去无回,连接异界的神陨之地。


    两人紧扣着手,向里面走去。


    意外的,眼前竟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满天萤火,又像四散的星屑,漂浮在黑暗中。


    时清不解,一粒浮沉般的荧光飘近,他抬手一碰,眼前骤然出现一片金光。


    谢辞忧手中一空,慌忙伸手,却抓了个空!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添上几分躁郁,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抬手催动神魂联结。


    时清同样手中一空,一阵头晕目眩,睁开眼,身边没有谢辞忧,是空旷的虚无黑暗,这里才像是真正的神陨之地。


    方才那道金光又起,眼前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坐在高高山巅的男子身影,身后桃林绵延,他半倚在一块白石旁,手边放着一坛酒,看着颇为怡然自得,悠闲慵懒。


    风骤起,卷起桃瓣纷飞,落在男子头顶发梢,一声清越好听的鸣叫划破长空,羽翅扇动的声音仿佛响在时清耳畔,一只白色鸾鸟收起漂亮巨大的羽翼,落在男子身后。


    男子稍微侧过一点点身子,白色鸾鸟伸过头,在男子身上蹭了蹭,男子抬手摸了摸,柔声开口道:“跟我回来时伤得那么重,如今都好了,什么时候回去?这里四季如春,可不适合你居住。”


    鸾鸟似乎不爱听,鼻尖喷了一口气,将头埋在男子怀里不出来,原本被挡住的男子露出脸来。


    时清一怔,那是自己的脸,但神色很淡,眼中无波无澜,甚至比时霜玉时期的自己还要冷淡许多。


    眼前看到的这位…便是系统口中那位大能吗?


    时清继续看那长着跟自己一样脸的男子抱着鸾鸟的头推开,淡淡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却太过孤僻,凤鸟想跟你□□你还打人家,那么好看你也下得去手!”


    白色鸾鸟似乎更加不满,眯了眯眼,扭开头。


    男子径直起身,离开山崖往回走:“我非此世中人,封印完魔神…也不知会在哪里。你若不想回去,那便留在这里吧。”


    画面随着男子身影,来到一座精致阁楼前,阁楼上有一块简单的牌匾,看着像是随意用剑气刻成。


    上面写着“剑阁”二字。


    “朝雾,”男子开口,回头看默默跟上来的白色鸾鸟道,“你是此世留存唯一一只白色神鸾鸟,颇通人性,不久应该就可化形了,就叫你朝雾,好吗?”


    朝雾?剑阁…这里是,朝雾阁吗?


    画面一转,剑阁牌匾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北风吹来,原本的桃林变成了梅林,男子坐在阁中,一道白色身影卷着风雪撞开剑阁的门,白色身影一闪,化作一个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的男子,身周梅瓣缓缓落在他身上。


    时清睁大双眼,此男子十分俊美,但眉目间,竟十分像谢辞忧。


    男子没有抬首,在书册上写写画画:“朝雾,你又去梅林了?这么喜欢吗?我说了你现在化人了,不要总是吃梅花,梅林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吃秃了。”


    朝雾没有说话,走到男子身边,靠着男子坐下,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又转头,认真盯着男子。


    男子依旧没有抬头,朝雾似乎有点不满,虽什么也没说,但伸手,掰着对方的脸看向自己,又黑又深的眸光中盈光闪闪,凑近几分。


    男子终于抬手,抵在朝雾额间,将他推开:“说了你现在是男子形态,不可再乱蹭了。”


    朝雾漂亮的脸一黑,“砰—”一声又化回白色鸾鸟形态,如愿蹭了蹭男子的脸。


    ……


    男子将手中书册递给朝雾,淡淡道:“这是我修习的心法,你要是闲来无聊,便拿去看看吧,你该好好修炼了。”


    朝雾闻言看着书册,化为人形,冷淡的脸上显出喜色,接了过去,但打开看时却皱了皱眉。


    男子看着他:“看不懂吗?”


    朝雾摇摇头,他是神鸟,聪慧异常,此世的语言他都会认,可意思一知半解,更看不懂何谓“太上无情,也看不懂为何要清心寡欲。”


    男子若有所思,将书册抽回道:“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此世的,你是此间仅存的神鸾鸟,让你练这个,那你以后要孤苦伶仃,还会绝代,实在有点不道德。”


    说着把书册放在另一边,又思索片刻道:“比起同族,你更喜欢人类吗?”


    朝雾看着他,点点头。


    男子道:“那我便在此世收些弟子陪你可好?以后我走了你也不至于孤寂。”


    朝雾只听到他要走,蹙了眉,一脸不开心。


    画面再次变换,剑阁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伫立在山巅,四周又盖了几间房屋。


    某间屋内,男子坐在床榻上打坐,身后的被褥却拱动,一个漂亮的脸蛋钻了出来,正是朝雾。


    他抬眼看了阖眼打坐的男子一会,贴了过去,男子不为所动,但在朝雾一扭头,想朝他脸贴上去时,他缓缓睁开眼,垂眸跟朝雾视线相对,动了动唇,开口道:“谁教你爬别人床的?他们又给你带奇怪的话本了?”


    朝雾安静一会,端坐一旁,乖巧道:“天气冷,想贴着你。”


    男子一向平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异样,缓了一会,开口道:“你本来就喜冷。”


    朝雾:“……”


    男子起身,脸色莫测:“看来现在还不能让你跟他们走太近,学会说谎了。以后无事不得出阁。”


    男子往外走,道:“让他们搬下去住吧,今后没我召唤不许上来。”


    临跨出屋门,男子脚步一顿,又回过头,看着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朝雾,平淡道:“剑术学得如何了?”


    朝雾闻言抬头,道:“都学会了!”


    两道剑光在梅林交错,惊起满天梅瓣,混着飞雪,洋洋洒洒。


    “叮—”一声,两剑相抵,男子收回剑,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道:“不错,若非此世灵气日渐枯竭,你定可得道飞升。”


    “飞升了,就可以随你走了吗?”朝雾问道,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期待迫切。


    男子却没有回答,看着朝雾的脸,问道:“这里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改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朝雾点点头,脱口而出道,“但更喜欢你。”


    男子眼睫微动,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朝雾,朝雾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说错了什么。


    忽然,男子笑了一下,还是一样浅淡的笑容,但似乎又不太相同,朝雾看得愣了神。


    男子似有所感,再次召出剑来,抬手一扫,剑气直冲朝雾,对方却不躲不避,寒光贴着耳旁发梢擦过,剑意不再冷冽,没有了冻人寒霜,倒像是带着温柔暖意的春风,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男子收起剑,叹了口气,终是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时清忽然觉得,那男子似乎有点难过。


    天火降世,神罚降临,生灵涂炭,大地化作寸寸焦土。男子立于昏暗天地间,擦去唇边鲜血,浅色瞳孔中映着破碎凋零的世界,山海倒灌,地动山摇间,脚下平原湖泊化作崩裂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魔神之戟划下的深渊,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一道天光破开厚重的黑云,天道现世,他如约立下神魂誓言。


    男子染血的衣袍猎猎,他开口道:“此间因我遭此劫难,我愿散去修为与肉身,换回那些因我丧命的生灵。只是”


    男子回身看着某处方向,眼眸微动,眼中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柔,隔着遥遥山海,那里似乎有什么,承载着他在这世间的所有眷恋,连声音都柔软了许多:“他见不到我回去,一定会很生气。”说罢,时清见他眼眸中流露出的,深沉的悲伤。


    “再答应我一个要求。”男子道,“替我看护好他。”


    说完,男子化去修为肉身,散落在大陆几处,修复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时清认出来,那几处,便是神陨之地。


    时清只觉得胸口很闷,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萦绕在心间,缓了缓,他开口道:“出来吧,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系统:“我醒后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这次确实不是刻意隐瞒。”


    时清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如你看到的,神陨之地便是你当年封印魔神后身陨化出的,虽然修复了当年此世受到的创伤,但也导致这里面出现了空间波动,不仅连接异世,导致你神魂去往异世轮回,还造成空间混乱,你现在跌入空间裂缝,便看到了过去时空的一些片段。”


    “谢辞忧呢?他也跌进其他空间裂缝了吗?”


    “有可能。”


    安静须臾,时清忽然问:“朝雾最后,怎么样了?”看完这么多,他也懂了,朝雾便是谢辞忧,可朝雾若是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谢辞忧呢?


    “他听闻你死讯,日夜泣血。我告诉他我们之间的神魂约定后,他坚信你会回来,于是守着朝雾阁,


    一守便是数千年,后来我越来越衰弱,许多宗门也因为灵气凋零衰败,他作为吸食世间灵气存活在此世间唯一的神兽,也已经油尽灯枯,最后肉身化作司南镇住朝雾阁灵脉,我应他所愿,在催动神魂誓约自救的同时,推演出你回来的时间,将他神魂投到你回来的时间节点,让你们重逢。”


    系统道:“誓约我都没有违背,之后种种只是心有余力不足。我要确保计划尽可能成功,那是我推算过成功率最大的走向,这才骗你说是剧本的,若能成功,你顺利获得新身份,两人便能再续前缘嘛”


    时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他只想快点找到谢辞忧,跟他一起结束这一切。可是谢辞忧会在哪里


    谢辞忧催动神魂联结,周身荧光暗下去,他睁开眼,出现的却是熟悉的剑阁外山崖边,眼前男子察觉声音回首,两人四目相对,谢辞忧脸上戾气来不及收回,快步上前,抓过对方的手,将人整个揽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时清。”


    男子却浑身一僵,谢辞忧惊疑,蹙着眉稍微松开他,怀中人没有推开他,但正仔细打量着他,分明是一样的神魂,一样的脸,却特别的冷淡,眼中惊诧过后,又恢复平静,波澜不惊。


    不对,此人分明是时清,可又不是,谢辞忧刚要开口,那人抬手抵在唇间,示意他“噤声”,随后抬手,在两人身上落下光罩,一道脚步声传来,谢辞忧安静抬首,却又是一怔,看着来人。


    来人微微皱了眉,朝他们走来,最后停在眼前,那张与谢辞忧几乎一致的脸,近在咫尺,他脸现疑惑,转身走了,像没看到他们一般。


    谢辞忧低头看着怀里人视线越过他手臂,一直望着那道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才抬首看他:“被朝雾看见就麻烦了。”


    朝雾?是方才那名与他长得十分相似的男子。


    谢辞忧问道:“为什么?”


    “他会难过的。”这人说着很是贴心的话,却神色淡淡,没有什么情绪。


    第76章 阵破 一双手倏地从黑气中伸出,扣住他……


    “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那人平静说着。


    谢辞忧早习惯了与时清亲昵, 听着他这么冷淡的话语,缓缓松开手。


    对方看着他,道:“生气了?”


    谢辞忧:“”


    “还真是没变。”那人道, 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辞忧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是你是谁,不是这里是哪里, 而是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人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欣慰,随即微微挑眉道:“果然平时装傻听不懂粘着我都是骗人的, 现在不是很聪明嘛。”


    谢辞忧:“。”


    “现在是,我想想。”那人道, “距离魔神来到此世应该不足百年了吧。”


    果然,谢辞忧看着他,这里是当年时清来到此世准备封印魔神的时候, 谢辞忧问:“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那人点点头道:“自然。”顿了顿,“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你”谢辞忧看着他,欲言又止,“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关于未来, 关于魔神, 关于以后, 关于他


    “能看到你, 我好像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谢辞忧看了他许久,对方没有再说话,任他看着,最后, 谢辞忧打破沉默,开口道:“可以送我回去他身边吗?”


    男子起身从他怀中退出,开口道:“我可以送你回去,至于能不能到他身边, 我不好保证。”


    男子抬手,开始用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结阵,指尖修长好看,谢辞忧盯着他看,对方似有所察,抬眸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对现在的谢辞忧来说,本该十分陌生,但他却恍惚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好像这个人用这样的一双眼看了他数百年,上千年,哪怕他忘了,但神魂记得谢辞忧心口一紧,觉得很难过。


    “踏入光阵吧,神魂会指引你,这次别再找错了。”那人道。


    谢辞忧抬腿,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转身,将对方拥进怀里,对方依旧没有挣扎,似乎谢辞忧做什么,他都不会计较一般,谢辞忧开口,声音有点暗哑低沉:“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须臾后,对方淡淡一声“嗯。”,接着抬手,双手抵在谢辞忧胸口,道,“走吧。”一推,谢辞忧朝后倒去,跌进金光中,看着对方站在光外,忽然朝他勾唇笑了一下,四周顿时失色,眼眸中仅剩那抹笑意。


    谢辞忧呼吸一滞,压下不顾一切冲回对方身边的冲动,只觉心口的酸楚泛到眼中,水雾漫过视线,金光闪起,对方的笑靥逐渐模糊,在谢辞忧怔愣间,眼角有什么滑落浑身像刀绞般疼痛,就好像,自己的神魂在哭泣。


    系统:“这里空间乱套,都是魔神神识搅乱这里空间导致。”


    时清:“那他有没有可能通过空间混乱传送到某个地点?比如虚妄涯?”


    系统:“…这个我没试过,但上次我用神魂誓约召回你在异世的魂魄,便是通过神陨之地。”


    对于非此世的东西,系统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但好在她对与之纠缠数十年的魔气十分熟悉敏感,哪怕是在神陨之地。


    时清看着在因为时空错乱中而泛起的满天荧光下,那个更加幽深,像无底洞一样的黑洞,问道:“你确定魔神神识在里面?”


    系统:“我确定。”


    弄丢了谢辞忧,时清心情有点差,但时间紧急,只好先顺着系统感应寻找魔神神识。


    往黑暗里走去,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时清怀念那只紧握的手,那个并肩的人。


    一声轻叹在时清耳边响起:“你我本非此世之人,何必为了他们豁出性命?我不但可以帮你解了神魂誓约,待我出来,还可以助你重回上界,岂不美哉?”


    时清脚步一顿,系统不安问道:“怎么了?”


    “她听不到,区区下界衰败的天道,竟妄想吞噬我。”那是一道带着鄙夷的男子的声音,说得有点缓慢的沧桑感。


    他又开口:“怎么,舍不下你那小情人吗?真是鬼迷心窍,竟为了他甘愿散去修为肉身护住此世,不过,我倒要谢谢你这妇人之仁,否则当初我早随着此世一起消亡了。”


    时清:“谢辞忧在哪里?”


    “这里时空混乱,他巡着神魂找你,每个时空都有你,你说他为何迟迟不来,是不是他最想见的,不是这个你?”


    时清:“事到如今你不会觉得这样挑拨离间有用吧?”


    系统:“是魔神神识吗?不要受他蛊惑,他就在这附近!”


    “没用的,玄远是天生佛子,我为了融合他,花了三十年,几乎将所有逃窜出来的神识用在他身上,他已突破化神,如今与我融合,你们都奈何不了我。”


    “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将我们分开还企图蛊惑我?”时清根本不买账,手中金线贯出四散,在黑暗中摸索探寻。


    “真是油盐不进,那你说,你那小情人本就心魔未解,如今跟你走失,会不会心绪不稳,心魔…是不是也更容易发作呢。”


    时清猛地手指一收,所有金线往一个方向而去,时清脚尖一点,飞速朝那里而去,冷声道:“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杀了你!”


    系统听不到魔神神识跟他说了什么,但被时清话语里的杀意震得哆嗦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这么在意他!你在上界修太上无情之道,眼看大道将成,杀我那日本该是你渡劫飞升之时,你却为了一只下界的卑贱神鸟,毁道身死,沦落至此,真是可笑!”


    笑声忽远忽近,时清眯了下眼,身形顿住,手势骤变,金光转变方向,直射入黑暗中,一道闷哼响起。


    时清沉声道:“找死。”


    谢辞忧仿佛置身在一条时空的甬道里,无数空间的碎片在身侧穿梭,组成了一条发着荧光的光带,上面映出的脸庞身影,都是时清,一颦一笑,让谢辞忧周身萦绕的戾气有所缓解。


    忽然,画面上出现的一幕如人间炼狱,而那人眼眸冰冷,神色决绝,自愿散去修为肉身,一声尖啸划破长空,神鸾悲泣回响在耳畔。


    谢辞忧捂着胸口,神魂一痛,一道声音幽幽传来:“看他在你眼前死了两次,不好受吧?”


    谢辞忧眸中寒光一闪,定慧剑气寻声而去,却扑了个空。


    “天道真的能救他吗?你很也怕吧?”一字一句,直扣谢辞忧痛处。


    谢辞忧一言不发,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你还要继续相信天道吗?不如与我做交易吧?”


    “交易?”谢辞忧脚步一顿,微微抬起眼睫。


    “不错,让我出来,我送你跟他回上界,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回去吗?不用再在这个人心污浊,道法衰败的世界苟延残喘,待在这里已经飞升无望,我直接助你去上界,岂不更好?”


    闻言谢辞忧脸冷笑一声:“杀了你,重启天道规则,我依旧可以得道飞升,何须你相助。”


    “天道没告诉你,伏魔大阵想要启动,必须化神期修士以身祭阵!不然当年为何非要让时清培养个顾瞻月出来,他在如今灵气凋零的世界里,已经算是难得的修炼苗子了,且冲动易怒,心性不定,容易操控。天道一步步让他登上顶峰,实现他的欲望,为的不过日后时清失败,还有多一个可以选择的棋子。”


    谢辞忧眯了下眼,不为所动。


    魔神“咦”了一声,似乎很是疑惑谢辞忧听闻需要以身祭阵后竟是这样的反应。


    半晌,魔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了,你知道!你竟然能从天道那没半句真话的嘴里抠出来这个信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天道有没有告诉你,彻底启动伏魔大阵,可不止是道毁身消,还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哪怕重启天道,也无济于事,你还舍得吗?!”


    谢辞忧垂在身侧的手忽地攥紧,魔神没猜错,这一点,天道没说,但他也从来没有完全信天道说的话,事关时清,他必须做最坏的猜测,并防患未然。只是……从他听到神魂誓约那刻起,便知道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咦?”魔神受了时清一击,化成黑影散开,看来并非实体。


    魔神道:“你竟然还未达化神?怎么可能!”


    时清蹙了下眉,对魔神忽然转换的话题感到不解,他确实最近一直卡在大乘巅峰,几次三番想突破,最后似乎都被…谢辞忧给打断了。


    时清心中隐隐约约有个什么猜测,感觉什么东西将要浮出水面,可是又抓不住头绪,只有源源不断的不安与焦急涌现,他暗中思索,最后按下心绪,开口道:“吸收了你,化神期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沉寂许久的魔神声音忽然再次在谢辞忧耳旁响起,“你通过那个什么神魂联结,转移了他体内的伏魔大阵,你要替他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难怪天道愿意告诉你,多一个愿意赴死的棋子,何乐而不为!他还不知道吧?要不要,我替你告诉他?”


    谢辞忧抬眼,眸色像浸了寒潭的水,藏于袖中的指尖瞬间催动,声音冷若冰霜:“你没有机会了!”


    谢辞忧身上骤然爆发的金线冲天,瞬间朝着某个方向直射而去,金线刺穿某处,但触感不对,谢辞忧拧眉,金线携带着刺穿之物回来,是一具巴掌大的木偶人,木偶上黑气弥漫,金线瞬间将如狼似虎般将黑气吸收干净。


    原来身体吸食魔气时,是这种感觉……


    谢辞忧在清云宗禁地,第一次通过神魂联结见到系统,知道对方所作所为后,便下定决心要将所有危险的东西从时清身上摘干净!


    但时清太聪明,现在对他很是在意敏感,所以只能每次,让他昏睡后进行……


    谢辞忧垂眸,被时清发现的话,估计会很生气了。


    时清眼前的黑影忽然消散,不对,与其说是消散,不如说是由内向外,爆体而亡般,瞬间炸开,炸开的地方爆发出金光,一道白色身影跨步而出。


    时清眼眸一亮,方才的不安与焦躁都被抚平,快速扑了过去。


    谢辞忧抬手将人接入怀中,打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具被穿胸而过的木偶。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是圈套,他的真身逃离了,快回去封印处!他冲破封印了!快……”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机械尖锐刺耳的忙音,时清捂住双耳,那声音却好似要刺穿他的脑袋。


    时清低呼一声,谢辞忧抬手盖在时清耳边,催动灵力帮时清化解脑海中的声音。


    时清唇边渗出鲜血,“阵眼与我神魂有所感应,阵眼破了!”-


    清云宗禁地,阵眼碎裂,顾言脸色涨得红紫,喷出一口鲜血,阵眼彻底破碎,以阵眼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的化神威压冲向禁地上防护结界,结界挡下冲击,霎时四分五裂,布阵的弟子被击飞,身受重创。


    顾言从地上跃起,来不及擦去唇边鲜血,拿出玉牌,催动灵力,发布清云令。


    顾言成为仙门百家之首后便使用清云令替代仙门令,清云令出,众仙门得令。


    时值正午,早出农耕的农户收起锄头,准备回家休息,忽然乌云蔽日,一田间玩耍的稚子抬头,指着天空道:“爷爷快看,有流星,好多流星啊!”


    “大白天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了而已,怎么会有流星?”那爷爷抬头望去,却见密密麻麻的流星划破天际,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哐当”一声,锄头掉在地上,田地上的人大喊道,“天降异象!不是大吉,就是大灾啊!”


    农户们个个将锄头一扔,就地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


    云浮镇上,小李看了看忽然昏暗的天,快速往后院跑,跑到后院里,老李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睡午觉,身边放着拐杖。


    小李轻轻拍了拍老李肩膀,喊道:“爷爷,要下雨了,快回屋里去吧。”


    老李最近嗜睡,小李见喊不醒,弯下腰,轻轻将人抬起背在背上,往屋里走去,没有看到身后,山里方向的天空上,无数流光冲天而起,扫过天空。


    今日已经是小蔡在后山林中转悠的第四天了,既找不到当初那个发光的地方,也没有见到仙人,拿着那支父亲给他的桃枝,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眼前忽然黑了下去,小蔡以为自己是在山里转悠太久,被雪刺瞎了眼,揉了揉眼睛,正要匆忙离开,身前无数破空声起,满天的雪雾被卷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听到狂风中树林沙沙作响。


    他用力眨了下眼,震惊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一道道白色衣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白袍仙人中有一人朝他扫了一眼,神色冷冽,随即视若无睹,随着其他几人,径直快步向前,几人停在不远处,抬手间,地上杂草木枝消失,出现一个泛着金光的圈圈,圈圈上似乎还有转动的金色符文。


    须臾,金光冲天而起,几人率先跨步而去,消失在光圈里,一道道白袍紧跟着其后,跨步而入,一个个神色匆匆,十分凝重,不一会,所有人便又在眼前消失,金光消散……


    小蔡缓缓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很痛…可能是冻麻了?于是又狠狠拧了自己手臂一下,痛!他立马反应过来,边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边震惊地喊道:“爹!仙人变成好多个了,但怎么都长不一样?!”


    星坠海边,西洲境内。


    蓝玉与尘季一起,带着少数弟子,指挥城中百姓撤离。风沙卷落街边店面的荆布招牌,蓝玉从城东方向飞掠而出,与城西出来的尘季汇合,蓝玉朝尘季点点头道:“已确认无遗漏居民!多谢尘季兄愿意让我一同帮忙!”


    尘季瞥了他一眼:“要谢便谢霜玉仙尊,去虚妄涯!”说罢,人已经没了身影。


    星坠海,虚妄涯


    封印了魔域三十年的结界上冒出红光,像火焰般熊熊燃烧,结界被层层融化,消散在空中。


    黑气!漫天的黑气!裹挟着腾腾的杀气!


    海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各宗门掌门领队于前,弟子列队于侧,身后不断有支援弟子赶赴而来。


    厮杀声起,仙魔大战,金光剑气交错。


    刚劲的拳风拳拳到肉,一拳下去,黑压压的魔族血肉横飞,顿时被冲散一大片。


    “师尊!”魏之喊道,起身借着冷云飞剑气一跃,一拳暴击,将冲至眼前的魔族头颅砸碎,前赴后继没完没了,他握紧的拳头开始微微颤抖。


    “守住这里!决不能让魔族踏过我们龙象门这道防线!跟三十年前比,这才哪到哪!谁敢退老子一拳先打爆你们的狗头!”


    “是!”


    另一侧,剑宗宗主一声令下:“剑阵!”


    众弟子于空中踏罡转步,抬手间剑诀起,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起阵!千剑归一!”


    众弟子齐声低喝,坚定浑厚!万千剑光汇成一道,剑鸣同频,化作巨剑,直射眼前魔潮,黑血炸开,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众弟子站在血雨腥风里,自岿然不动。


    天机门弟子列队于交锋的弟子身后,众弟子抬手结印,一道道金光自指尖流出,纵横交错,汇集成汪洋大海,巨大金光蔓延,加持阵法源源不断提供给前线恶战的弟子,有魔族冲上金光范围,杀阵启动,将魔族瞬间绞杀。


    一名天机门弟子力竭,呕出一口鲜血,阵法波动,封月手中金光愈盛,及时填补那道亏损,沉声交代道:“退下养伤,让后方支援的弟子替上!”


    “是!”


    封月抬眼,看着立于阵前作为阵眼镇守大阵的掌门,当年仙魔大战,虚妄涯上正面交锋,便战了数月,如今才不过一日,他便感觉消耗巨大,灵脉传来刺痛,咬咬牙,封月眼神坚定,定要将眼前魔潮扑灭。


    天机门掌门脸色凝重,这次魔潮像不要命了一般,倾巢而出,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拼命,不如说像是在逃命!


    魔潮不退,阵法持续运转得不到喘息,怕是难以支撑太久,正想着,“嗡”的一声阵法波动,天机门掌门回身,见朝雾阁近侍落在阵上,脚尖一点,脚底光阵打开,覆盖在天机门阵法上,金光顿时大盛,他挥手,朝雾阁弟子悬立于阵法四周,撑住阵法加持。


    不愧是朝雾阁,人才辈出,人人只知谢辞忧天纵奇才,却忘了这位随侍谢辞忧身侧的阁主近侍同样年纪轻轻便杀伐果断,三十多年前才大乘期,短短三十年,如今看来,已经是半步化神!


    重灵一边稳住阵法,飞身跃回高空,他立于众仙门上方,俯瞰全局,无数玉蝶环绕,不时发布施令,神识外放,时刻关注下方战线,未达化神境却能强行外放神识,只是损耗极大,他全神贯注,不时飞身而下,填补帮助那些摇摇欲坠的防线。


    有他掌控全局,癫狂的魔族竟迟迟突破不了防线。


    “不对!”重灵忽然眸色一沉,刚要动作,身边空间骤然扭曲,他猛地回首召剑,黑气遮住视线,剑穿过黑影,却未能伤及分毫,来不及反应,一双手倏地从黑气中伸出,扣住他脖颈,“咔哒”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重灵瞳孔一缩,眼中不可置信,口角源源不断溢出鲜血,周边的声音远去,直至完全听不到,似乎还有夏蝉的惊呼,视线模糊,意识开始抽离,他拼尽全力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捏碎玉蝶!


    朝雾阁弟子的玉蝶连接神魂,必要之时捏爆,可自爆神魂!


    “砰—”一声金光在夏蝉眼前炸开,他不顾大乘巅峰的神魂自爆引发的威压波及,扑了过去,只堪堪抓住重灵攥紧玉蝶的手,但随即跟着眼前身影消散!


    “不!”夏蝉睁大双眼,被重灵神魂自爆冲击的伤口往外渗着血,胡乱攥住空中残留的一片衣袍,目眦欲裂,挥剑就往黑气砍去!


    “我要杀了你!”


    黑气受重灵自爆神魂冲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却发出一声笑:“大阵跟魔族消耗下,反应还能如此迅速,我倒是很欣赏他,可惜,半步化神,差半步,就是不行。”


    说完黑气散去,一位青年男子悬立于空,重灵自爆在他身上留下道道伤痕,竟一时无法愈合。


    “宗主?!”


    无相宗长眉不知所踪,宗主闭关,领队的三长老震惊地看着空中黑气里出来的男子,俨然是自家闭关的宗主!


    可这人分明方才突然偷袭,杀了朝雾阁阁主近侍!


    玄远冷哼一声,一掌挥向向他扑来的夏蝉。


    “夏蝉别去!”身后朝雾阁弟子喊道,重灵骤然身死,他们同样脸现悲痛。


    “砰—”一声,两掌相抵,顾言脸色凝重,一把将夏蝉推开,自己接了一掌,本就因看守阵眼而身受重伤的身体不堪重负,往后退去,又吐了一口鲜血。


    玄远眯了眯眼,趁机转身飞速朝魔潮而去,魔潮似有感应,如避蛇蝎般纷纷自动躲避,又在玄远进入虚妄涯后愈加暴戾,朝仙门弟子飞扑而来。


    夏蝉疯了似地追了过去,被魔族挡着,挥剑就砍,毫无章法,浴血厮杀,丝毫不顾逐渐力竭发抖的手,魔族撕咬在他身上,他毫无所感,脸上是极致麻木与眼眸中滔天的恨意!


    第77章 赴死 伏魔大阵吸食完化神巅峰的神魂,……


    血雾模糊了视线, 魔族的撕咬以及重灵自爆时在身上留下的伤口早已痛得麻木,夏蝉杀红了眼,耳边的声音都在远去, 意识中只剩下一件事,要杀了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春风剑意斩落魔族, 驱魔阵逼退魔潮,时清赶到救下冲入魔潮奄奄一息的夏蝉。


    夏蝉身上血肉模糊, 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夏蝉紧紧抓着时清手臂, 在时清源源不断输送的灵力下,逐渐看清来人,张开口,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他被鲜血呛住,却仍紧紧抓着时清的手,断断续续道:“他杀了重灵!小师父, 替我杀了他!杀了他!”


    “好!”时清抬手迅速封住他几处灵脉, 倒出丹药按着他服下, 将昏死过去的夏蝉交给朝雾阁弟子, 让他们带他离开。


    谢辞忧视线从带着夏蝉远去的弟子身上收回,咬了咬牙,眸色很冷。


    来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系统刺耳惨痛的尖叫声在两人脑中响起!


    “玄远到虚妄涯底了, 他与魔神要开始融合了!谢辞忧!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快阻止他!!”惨叫声最后以尖锐的忙音戛然而止!


    “轰—”一声惊天巨响!虚妄涯底爆发出冲天的黑气,时间像被强行静止,魔族的嘶吼骤然间消散,翻滚着黑红血沫的星坠海都停止了咆哮, 乌黑的天空被红色的火焰劈开一道裂口,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


    天火降落,神罚降临!


    所有魔物忽然爆发出更大的慌乱,拼命想往外跑,但身后虚妄涯底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们狠狠地拽了回去!


    仙门之人看着眼前场景,目瞪口呆。


    “虚妄涯在,吞噬魔族?”


    是魔神,魔神吞噬魔族魔气化为己用,魔神要出世了,引来天火神罚,这画面,跟时清在神陨之地看到的,当年封印魔神一样。


    若让魔神出世,苍生大难,此世难存!


    时清看着眼前情景,猛地看向谢辞忧,开口:“系统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辞忧避开时清眼眸,身侧玉蝶忽然像感知到什么一般,激烈地扑扇翅膀,是重灵的玉蝶碎片,是他的…神魂碎片,沾附在玄远身上,给他们指路……


    谢辞忧抬眸看着时清,迎着对方审视的眼神,扣紧时清的手,冷静道:“没什么,我不是答应她一定要帮你完成誓约吗?开传送阵吧,顺着玉蝶指引,我们一起下去,不会有事的!”


    时清呼吸有点急促,心里很是不安,但强行压了下去,抬手通过玉蝶上的神魂指引,结印,开口道:“谢辞忧,你可不能骗我,知道吗?”


    “…嗯。”谢辞忧回答道,时清的心却高高悬着,不安越来越强。


    顾言来到二人身侧,开口道:“时清,你…你要下去虚妄涯?”


    仙门之人停在破损的封印前,看着天降流火砸往虚妄涯底,魔族被源源不断朝涯底吸收,一时不知所措。


    忽然静止的海水翻涌向虚妄涯更远的海面上,一片灰蒙蒙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那是……”顾言视线越过两人,那是海水!高高掀起的海水形成一道连接天际的水幕,天地异象!


    越过星坠海,身后便是大陆,那里虽然撤离了,但再往里面,便是许多普通人家,不能让海潮波及!


    顾言咬了咬牙,开口朝时清道:“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时清朝他点点头,牵过谢辞忧的手,在踏入光阵的前一刻,顾言向前跟了一步,开口道:“这次活着回来!”


    时清脚步一顿,顾言随即又说:“谢辞忧,这次要带他平安出来!”


    两道身影随着光阵消散,顾言眼眸微动,脑海中闪过三十年前的画面,而如今,生死存亡的时刻,他避无可避,是该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职责了。


    至少,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一定要在他出来前撑住!顾言脸色一沉,拿出清云令,传令道:“所有人听令,护在虚妄涯前,不得后退,不得让潮水越过我们身前!”


    “是!”


    天空像被劈开,裂缝越来越大,流火不断,仙门弟子以已之躯,连成一道防护结界,肉身不死,结界不破,流火四散飞溅,砸向防线弟子。


    “师兄!”魏之之被身旁之人推开,眼前人被流火砸中,整个人朝星坠海坠落。


    身后弟子御剑飞速跟着扑了下去救人,另一个弟子立刻补上空缺。


    三宗五门所有长老掌门立于阵线最前方,抵挡了大部分的冲击,其中顾言立于中心,流月刀悬于身前,本命法器坐镇,器毁,则身亡!


    这是一场消耗战,人力终无法胜天,他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虚妄涯,一切只能靠他们了!


    金光消散的瞬间,时清便感觉一股巨大威压撕扯碾压着他,像要将他浑身骨头碾碎!


    但只一瞬,眼前金光炸开,金色光罩将那股威压隔开,谢辞忧抱住他,两人置身在一个黑色漩涡之中,跟着周围嘶吼的魔族与浓重的黑气一起,卷入脚底漩涡。


    “时清,你听我说,”谢辞忧忽然开口,紧紧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肩膀上,时清动弹不得,也没办法仰头看清谢辞忧现在的神色。


    “你跟天道做了什么交易对吗?你瞒着我做了什么?”时清扯着谢辞忧腰间的衣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左右不过就是祭阵嘛,谢辞忧,有你陪着我,我不怕的,我们一起……”


    “不,”四周的嘶吼声,风声混杂,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不断往下扯,时清还是看不到他的表情,谢辞忧平静道,“不是我们,有一个我就够了,你听我说……”


    “不!”时清挣扎了一下,被谢辞忧按住,他继续道,“神陨之地里,我都看到了,你非此世之人,为了此世你已经做了够多了,这次让我来吧。”


    “不可以,谢辞忧,伏魔大阵还在我身上,你不要…”时清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做了什么?你转移了我身上的伏魔大阵吗?”


    谢辞忧没有回答。


    时清瞪大眼睛:“你分明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你什么时候……”不对,正是日日在一起,谢辞忧总是粘着他,缠着他,他昏睡的时间很多,谢辞忧竟然…竟然在这种时候瞒着他做这些事!


    翻涌的愤怒还未来得及发泄,一股绝望如潮水便将它扑灭,也将时清吞没,谢辞忧搂得他那么紧,让他有点窒息,胸口也痛了起来,讲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转移需要时间,需要系统帮忙对吗?所以系统后面忽然沉睡……”


    时清想起系统忽然又开始沉睡的时间,难以置信道:“在我带你回朝雾阁,从玄冰窟出来,因为镇魂钉心疼你的时候,在我们第一次……你便开始了?”


    魔气越来越浓郁,他们已经快到虚妄涯底伏魔大阵处了,时清开始胡乱挣扎了起来,一边怒不可遏道:“你竟然算计我,瞒着我!藏经阁时我问过你!你怎么可以瞒着我?!”居然一边哄着他与他极尽温存,一边偷偷瞒着他转移伏魔大阵!


    “别动。”谢辞忧的声音也带上一丝颤抖,“我当时不知道…”不知道以身祭阵会神魂彻底消散,但这也没什么差,如果提前知道,非要有一个人去赴死,那一定不可以是时清。


    “对不起,我受不了再失去你了。”谢辞忧淡淡道,声音很轻,像随时就要消散了……


    “那我怎么能失去你呢?”时清气急败坏,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能这么残忍,我们才刚在一起,刚结成道侣,你说我不能反悔,可你怎么能够反悔呢!”


    “没有反悔!”他没有反悔,眼前这个人,是他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深入神魂,永世不忘。若非不得已,他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也不要放手!


    谢辞忧抬眼,透过浓稠的黑气,脚下已经隐隐可见金光,那应该就是伏魔大阵,在对方彻底融合前,以身祭阵,他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深深地犹豫与不舍,手中却催动灵力加速。


    “时清,”谢辞忧开口,声音极力恢复平静道,“你向来肆意洒脱,不是一直想逍遥天地间,自由自在吗?待天道重启,彻底安定,你便可以随心所欲,畅游世间了,你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没有我,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谢辞忧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劝时清更像是在劝自己不要犹豫,他喃喃道:“你来自上界,以你的天赋,很快可以飞升回去,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可我不同,而且,没了你,我一定…活不下去了。”


    时清拧紧眉,平时谢辞忧只要服软露出脆弱的模样,他就马上心软,对方做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但现在不一样,软声劝说没有用,时清又急又气,声音发狠道:“谢辞忧!你敢自己去死!我保证马上把你忘了,我去自在逍遥,我…我跟别人结为道侣,你也愿意吗?!”


    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谢辞忧将头埋在他肩上,身上微微发着抖,神魂联结告诉他,谢辞忧不愿意,可耳旁谢辞忧说的话,却十分残忍冷淡:“我只是你在下界碰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忘记我…很容易的。”若非他前世纠缠,缠着时清不放,平白让他沾惹上没必要的情缘,他也不至于……


    但谢辞忧声音却带着哽咽,似乎光是说出让时清忘了他这种话,就让他难以接受。


    时清拼命摇头,水雾弥漫了眼眸:“你怎么可以说这么残忍的话,当初非要缠着我的人是你,这次也是,我回来后你想方设法将我绑在你身边,非要求我一颗真心的也是你,如今…我将真心给你了,你怎么能想着抛下我?!谢辞忧,这不公平!”


    时清挣扎着,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让我看看你,看看你的脸,好不好?”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恳求。


    谢辞忧却没有理会,抬手,缚魂阵将时清整个人捆住,彻底挣扎不得,“…我怕我看了,会后悔。”就不愿意死了。


    谢辞忧听到时清埋在肩头的抽泣声,肩膀湿了一大片,贴着他肌肤。


    谢辞忧再次开口,轻声道:“我还是神鸾鸟的时候,你给过我一本心法,记得吗?”


    时清摇摇头,他听不进去,一个字也不想听,因为谢辞忧的话,惊慌与恐惧早就让他的脑子一团混乱,他努力平熄着内心的酸楚与慌乱,试图垂死挣扎,劝谢辞忧停下。


    谢辞忧感知到他的痛苦,抬手轻抚着他的背:“那是你原本修炼的心法,如果你,你真的太难过的话,重新修炼那个心法吧。”


    一旦真的修炼了,他就会真的变回那个无情无欲的世外高人,变回那双冷淡的眼眸,真的会…淡忘对他的情感,谢辞忧根本不愿意……


    时清听着对方说违心的话,看到眼前出现晃动的金光,那是伏魔大阵,在魔神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缝,导致金光散乱摇晃。


    脚底着地,时清急切道:“谢辞忧…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再看看我,你不想再见我最后一面吗?”


    谢辞忧动作一顿,让时清从怀里稍稍退开,时清猛地抬头,催动所有灵力发动瞳术,可谢辞忧早有预料,瞬间抬手盖住时清眼眸。


    眼泪顺着时清瓷白光滑的脸颊滑落,时清的声音有点暗哑,气急败坏:“谢辞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系统,系统!”


    系统自方才起便断了连接,没有回应。


    视线一片漆黑,时清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言乱语,极力劝说,恳切哀求,忽然唇上被贴上一片微凉,是谢辞忧遏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唇。


    时清知道对方心意已决,愤恨不已,张口狠狠咬了上去,血腥味交错的吻在彼此唇齿间纠缠。


    比以往的每一个吻都要激烈,彼此吮吸,一个是极尽的挽留,一个是浓烈的不舍,抵死缠绵。


    谢辞忧颤抖着退出对方的唇齿间,恋恋不舍的看着对方不断滚落的泪线,艰难地将喉间的苦楚都吞下,扣在时清肩上的手松开。


    时清察觉到,哑声哀求:“谢辞忧,让我跟你一起去!”


    眼前恢复光明,可时清只来得及看到谢辞忧消失在黑雾里的背影。


    不行!不可以!谢辞忧!


    时清催动灵力,身上是谢辞忧设下的缚魂阵,他失了分寸理智,催动灵力时还不断挣扎,手腕搅动时被刮出一道鲜血,顺着散发着金光的缚魂阵,滴落在地。


    谢辞忧顺着黑气被吸收的方向,催动灵力,身上伏魔大阵爆发,嗡声在脑海中响起,随即,似乎与之呼应般,脚底的伏魔大阵也发出一阵嗡声。


    谢辞忧化神神识倾泻而出,眼眸一沉,抬手间定慧剑瞬间出剑,劈开缠绕的黑气,露出不远处一道高大浓黑的身影,玄远!


    谢辞忧浑身金光炸开,金线交错缠绕着四周的黑气,一接触,黑气瞬间被吸收进入身体,谢辞忧蹙了下眉,魔气入体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纵使化神巅峰,身体能够承受的魔气也是有限,他要尽快解决玄远,将身体与伏魔大阵连接。


    空中的黑气被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谁也不肯让步。玄远站直身体,回过身来,面色狠戾道:“这么快从神陨之地出来…找死!”


    泛着金光的大阵上,两人终于动手,一黑一白,在浓烈的黑雾中,灵力冲击的光线不断闪起。


    剑气擦着脸而过,玄远侧身马上往后跃去,数道金线射入方才站立的地方,谢辞忧身上的伏魔大阵不断抢夺四周黑气,一边交错着缠向玄远。


    玄远一边躲避金线,一边挡着谢辞忧的剑气,太难缠了!这个玄远虽天资了得,但毕竟刚入化神且刚刚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哪怕有了神识加持,对上谢辞忧,还是有点吃力!


    可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谢辞忧分明有心魔,神陨之地里却丝毫不受他蛊惑,分明有心爱之人难以舍弃,竟然还甘愿赴死!真是难以理解!


    剑气裹着寒霜而来,玄远再次堪堪避过,玄远放弃对魔族魔气的吸食,催动所有灵力,神识化作一缕一缕透过方才冲击后破裂的伏魔大阵汇入阵内,他要抓紧时间与本体融合,冲破伏魔大阵。


    谢辞忧悬立于空中,因为伏魔大阵对四周魔气的吸食,他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他微眯了下眼,抬手间定慧剑剑光暴涨,密密麻麻的剑雨下,谢辞忧身影一闪,来到玄远眼前,对方往后一仰,欲抽身退开,谢辞忧抬手缚魂阵,对方身前符箓炸开挡下。


    没完没了,谢辞忧不顾眼前炸开的符箓,迅速出手,手臂擒住对方肩膀,指尖扣下,鲜血渗出,自己手臂也因为炸开的符箓鲜血淋淋,另一只手一挥,定慧剑回身穿透玄远身体。


    “好!你想用伏魔大阵吸食神识,我看你身体能承受多少!”


    玄远狠声道,猛地浑身的魔气朝谢辞忧汹涌而去,体内伏魔大阵吸食魔气不能自控,只要吸入便源源不断,谢辞忧呕出一口黑血,催动灵力要连接脚下伏魔大阵。


    玄远却猛地扑了过来,将他禁锢住,沉声道:“你自寻死路!”


    谢辞忧挣了一下,但体内因为源源不断的魔气,意识已经被灼烧得有些昏沉,挣扎渐弱,忽然神魂一震,身上的魔气似乎找到了出口,顺着神魂迅速流窜而去。


    “时清!”谢辞忧咬紧牙关,身体的魔气灼烧一缓,他浑身爆发出强劲的灵气,玄远被撞开,脚底伏魔大阵先是“轰”一声巨响,开始转动,紧接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嗡鸣,声音入耳,玄远忽然抱头哀嚎。


    伏魔大阵彻底启动了!


    时清额角因为不断地催动神魂联结转移谢辞忧身上的魔气而爆起青筋,还好,谢辞忧怕系统不见会让时清起疑,所以系统一直都在时清身上。


    也还好谢辞忧自己打下的神魂联结无法解开,虽然系统自方才便忽然没了声音,但时清猜测,是因为魔神冲击,天道本体分身乏术,如今他通过与谢辞忧的神魂联结转移了魔气,提供给系统后,或许可以让她恢复运转。


    他赌对了!


    系统很虚弱的声音响起:“真的没关系吗?伏魔大阵被催动,你要走趁现在,我可以按照跟他的约定趁现在送你出去,留他在这里……”


    “不必了,”时清站起来,感受着神魂联结另一边源源不断涌来的魔气,还有,一并传递过来的,谢辞忧的愤怒与难过。分明该生气的是他!


    鲜血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流下,最后汇集在指尖,艳得刺眼。


    指尖微动,灵光闪过,血珠瞬势滴落,缚魂阵终于散落。时清拿出身上清云宗玉牌,问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系统:“懂了,我试一试!”


    顾言脸色已经惨白,虚妄涯下的黑气在方才忽然弱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了一阵阵嗡鸣声。


    眼前因为魔神冲击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也有所减缓。


    他们这是…成功了吗?怎么不见出来?!


    白野掌门身上的清云宗玉牌忽然炸起荧光,悬浮于身前,时清虚弱但冷冽的声音传来:“掌门,帮我个忙……”


    虚妄涯底,玄远眼眸发红,捂着脑袋咬牙道:“你都被我缠了三十年,还不愿放弃!这三十年间你昏迷不醒时,可知道我用你这双手杀了多少人?你还不死心!”


    谢辞忧持剑欲挥下,玄远脸上狠戾之色又忽然消失,一脸慈悲中带着痛苦之色:“怪我道心不坚,酿成大祸,我肉身虽死,但只要神魂不灭,我便要阻止你,定不会让你得逞!”


    谢辞忧动作一顿,开口道:“玄远宗主,你神魂尚在?”


    “给盟主添麻烦了……”


    “你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何必苦苦挣扎!”


    “盟主,动手吧!”


    谢辞忧抬手,剑光闪过,人头落地。魔气喷涌而出,浓重的魔雾化作一张男子狰狞的脸,冲撞着伏魔大阵。


    谢辞忧身上伏魔大阵全数张开,撕扯着那浓郁的黑雾,谢辞忧浑身滚烫,却撑着不肯倒下,跌跌撞撞地朝某处走去,时清,神魂感应到,时清还没有走,为什么?伏魔大阵已经启动了,系统没有如约将他送走吗?


    脚下伏魔大阵已经跟他的身体连接在一起,一边是源源不断的魔神神识与魔气带来的蚀骨灼热,一边是不断冲击着神魂的剧痛。


    视线模糊中,一道身影朝他扑来,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接入怀中,是他的时清,他的道侣!


    “怎么不走?”神魂被巨阵一丝丝抽走,身体开始干涸枯竭,但他语气却是气急败坏,甚至还不断地输送灵力护住怀里的人。


    “不走。”时清靠在他怀里,“我已经是你的道侣了,生同裘,死同穴!”


    谢辞忧意识开始涣散,声音暗哑难受:“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活着出去就不生你的气。”


    谢辞忧笑了一下,身体灼烧刺痛,他还紧紧搂着人,将仅剩不多的灵力不断往对方身上输送,要再拖延一下,要护住时清,至少等伏魔大阵蚕食完了他的神魂,或许时清就能出去了。


    可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臂渐渐无力,陷入昏迷前,仿佛听到时清声嘶力竭地呼唤……


    伏魔大阵吸食化神巅峰的神魂,开始运转,金光从连绵万里的裂谷底射出,直直刺破空中的乌云,天光缓缓倾泻而下,照在脸色凝重惨白的众人脸上,海潮渐渐退了下去。


    各宗门弟子扶着受伤的同门,怔怔地看着平息下来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锁了,我百思不得其解[问号]努力改中(删了又说我字数不够),大家晚上再来看看吧,他一锁锁很久上次也让我改了一天[笑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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