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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子冲鸡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结契 谢辞忧又抬手,一把扯开时清胸口……


    时清被捂住口, 背部撞在仓房内木柱上,眼前是一张粗犷阴鸷的脸。


    陆追眸光中带着狠戾,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与那人长得丝毫不同, 还在顾言面前唯唯诺诺,但使用招式却又与那人一样, 若招式可以学,那方才呢, 让枯枝开出桃花,分明是那人私下哄小孩喜欢做的把戏。


    他再也忍不住, 反正他本就不关心什么大业,他只想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可能还活着,是不是就是眼前少年!


    他仔细打量, 少年倒是丝毫不犹豫,抬手打出一道阵法,他侧头躲开,慌乱间少年又打出数道阵法, 确实很快, 阵法瞬发。但陆追眸色却发沉, 阵法很像, 但只有快,他稍微一用力对方就开始吃力,打出来的阵法不及那人万一。


    他嗤笑一声,对方疑惑道:“你鬼鬼祟祟做什么?散修怎么会有如此高修为?莫非也是丹药堆砌的。”


    “呵, 丹药堆砌,”陆追努力将周身杀气内敛,丹药堆砌四个字,无疑踩住他的痛点, “可惜,我还来不及让他瞧见我如今修为大增的模样。”


    “那日广场上偷袭我之人是你?”


    “我可不屑动手,”陆追拧眉,“少废话,方才枯枝生花是谁教你的?”


    对方也不急,神色没有陆追想象中的惶恐,似乎还未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有多危险,只不解道:“那种小把戏,谁都会,哪里需要学。”


    陆追脸色愈沉,咬牙不甘道,“谁都会?你真的不是他?”


    “他是谁?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行为可疑,我要上报清云宗,定然不会放过你。”


    陆追不耐,狞笑道,“你该庆幸我现在还不能杀人,”说罢一步步靠近,“浪费我时间。”


    时清瞪大双眼,来不及反应,便失了焦,陆追眯了下眼,看着昏倒在地的少年,拿出一个小盒子,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咦,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陆思在仪式结束后,远远看到一道很像时清的身影朝这个方向来,没有多想就跟着往这边走,在附近饶了一番却什么都没见到,直到被这株不合时宜绽放的桃树吸引。


    她捡起桃花,身后有细微响动,刚转头,浑身一抖,手中的桃花也掉落,只是那桃花还未落地,便消散了,连同一旁开得妖异的桃树也瞬间变回枯枝,方才的一切恍若幻觉。


    陆思看着神色冷漠的辞忧仙尊,怔在原地,先是桃花后是眼前俊美无双之人,这一切怕不过是一场梦境吧。


    正在恍飘忽间,对上对方的视线,那双眼中平静无波,似乎什么都无法泛起涟漪。陆思被看得莫名心虚,迟钝地反应过来,朝他行礼,匆匆离开了,至于为什么辞忧仙尊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自己要逃,对,没错,是逃,辞忧仙尊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于是她慌忙逃跑,甚至忘了一开始是来干什么。


    谢辞忧瞥了一眼又枯败的桃树,转身推开身侧的仓房门,里面躺着一人,另一侧的窗开着,在带着凉意的秋风中微微摇晃。


    “起来。”谢辞忧道,语气比秋风还凉上几分。


    地上的人不动,仓门跟窗户砰一声关上,更寒凉的声音道,“还是要我抱你起来。”


    装死的时清蹭地爬起来,他分明特意在谢辞忧看不到的地方才支开夏蝉的,怎会又被抓住,他只好恶人先告状道:“不是还没结契吗?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怎么我到哪你都知道。”


    谢辞忧看着他,“看来是不指望你听话了。”


    时清甚至不需要分析,就能知道谢辞忧现在心情极差,不敢再造作,默默道:“我打算回去告诉你的。”


    见谢辞忧脸色没有丝毫好转,时清主动分享道:“那个陆追方才问我身份,问我有的没的,独独没有问我为何会霜玉仙尊的阵法,你还记得陈实吗?他透露过给东方玉卿清云殿审问我的内容。陆追也知道,所以才没问。”


    没有回答……


    “还有,上次偷袭我的另有他人,陆追以为给我下了蛊,我会忘了方才对话,所以没必要骗我,那暗中试探我的另有其人,可能跟市集是同一个。”


    谢辞忧蹙着眉,脸色更差,原本冷得冰雕似一动不动的人动了,快步朝时清走来,“下蛊?”


    时清乖乖被抽过手,“我对蛊有所了解,对我不起作用的。”


    谢辞忧翻过他手腕,随即封住他几处穴位,抬手捏着时清下巴,将那张故作乖巧的脸拨向一边,露出一片白皙细长的侧颈。


    可以清晰看见耳后靠下位置有一颗红色的痣,细看会发现,那是蛊虫入体后留下的细小的洞。


    洞周围的皮肤上爬满蛛丝状的血丝,在瓷白的肌肤上略显狰狞,像精美的瓷器上长出的裂缝。


    谢辞忧并指抵在那洞口处,催动灵力,不一会,一条细细的蛊虫顺着洞口钻出,爬上谢辞忧指尖的瞬间,蛊虫化作齑粉。


    时清等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但谢辞忧的手指还抵在他颈间,“还没好吗?”时清底气不足问。


    “你准备自己逼出蛊虫?”谢辞忧问道,但语气是肯定的,因为时清压根没想到他会来。


    时清:“嗯,也不是难事。”


    “不怕虫了吗?”谢辞忧道。


    时清愣住,谢辞忧怎么知道他怕虫子,他恶心所有长条会蠕动的东西。


    但作为霜玉仙尊的他怎么可以怕,当年第一个剧情就是要他去五毒门救下即将被炼成毒人的顾言,他提前设下防护结界,不仅防止蛊虫逃窜伤及无辜,还将赶来相助的仙门众人挡在结界外。仙门之人担心霜玉仙尊安危,在外面解了三日阵法,也守了三日阵法。


    三日后,寒风冷冽的时节,不知何处飘来的漫山桃花翩跹。


    结界破,一人白衣,一剑春风,翩翩然踏出五毒门,自此成为仙门美谈,白衣送春风,一剑破寒霜。


    但其实只有时清知道,他布结界是怕被人看到他毁形象的吱哇乱叫,天知道,他强迫自己闭着眼睛撸起袖子就是干,边干边浑身起鸡皮,清理完五毒门后,他先将自己跟顾言从头到脚施了十来遍清洁咒。


    这才一手提溜起顾言,一手持剑,解了阵,翩翩然迈出五毒门。


    之后按照剧情他要衣带不解、日夜不休地照顾顾言,但他回去就把衣袍烧了,不睡觉也不是为了照顾谁,而是他怕做噩梦,虫子竟比生死劫的心魔更吓人!


    可谢辞忧又怎么会知道他怕虫子,顾言都不知道。


    时清闭嘴静默,谢辞忧停在他颈侧的手用力,近乎粗鲁地摩擦着时清皮肤,倒是不痛,只是有点怪异,时清想转回头,但谢辞忧手指忽然改变方向,顺着脖颈线条划到他耳朵处,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耳尖,时清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敢怒不敢言地转头,对上谢辞忧那双冷冷的眸子,火焰瞬间“嗞”一声灭了。


    腰间一紧,眼前瞬时天旋地转,谢辞忧缩地成寸,时清已经被带回药峰房内。


    时清被扣着手腕朝床边走去,谢辞忧步伐很大很快,他几乎是被半拖着,到了床边,对方手一甩,时清就绊倒在床上。


    虽然平时谢辞忧也经常夜宿他房,啊呸,替他修复灵脉,但只是留在一旁打坐而已,从不是眼下这种气急了的情况。


    时清慌乱道:“仙尊你不用去跟各掌门议事吗?忽然失踪会不会不太好。”


    谢辞忧正好拿出一个白玉盒,正是那日在朝雾阁看到的,他垂眼看着时清,“你还知道忽然失踪不好。”


    “。”时清闭嘴。


    谢辞忧往下倾身,一只手撑在时清脸侧床上,另一边单手打开白玉盒盖子,将盒子仍在床上,从里面捻起一片薄薄的翎羽。


    翎羽在他指尖灵力催动下,悬浮于两人之间,时清感觉身前一凉,但不及谢辞忧给人的感觉冷。


    做这一切动作时,谢辞忧从头到尾脸都冷得惊人,眼眸内闪着渗人的寒光。


    时清在谢辞忧这种强大的、烦躁的寒意下,一时懵了神。


    直到谢辞忧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胸口皮肤,时清混乱的脑子才稍微清醒过来,但胸口传来的灼热烫得他闷哼一声,动了动身子想挣扎,被谢辞忧撑在他脸侧的手按住。


    胸口滚烫至极,他眼里蓄起水雾,朦胧间看到胸口处泛出一丝丝金线,连接着悬两人之间的翎羽。


    “砰——”一声门被推开,紧接着是夏蝉快乐的声音“小师父,我取了剑回来了。”


    时清因为难受,抬手越过谢辞忧肩膀朝门口方向挣扎了一下,随即听到谢辞忧冷冷的一声“出去。”


    房内安静一瞬,门又被关上了。


    夏蝉抱着剑,一脸犹豫担心,方才他看到阁主将小师父压在身下,小师父似乎还很痛苦,阁主在做什么,在欺负小师父吗?


    他该不该进去帮忙,可是阁主很凶地让他出去。


    夏蝉困惑,他在门口等了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晚宴时间快到了,阁主跟小师父还没出来,就在他站起来冒着被阁主罚的决心再次敲门时,房内传来小师父的声音:“夏蝉吗?我没事。”


    夏蝉终于放下心,虽然小师父嗓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听着声音有点哑,但阁主对小师父那么好,果然不可能害他。


    两人应该是在做什么修炼,对了,上次江泶不是说了男子之间也可以双修吗?


    这么想着,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夏蝉安心地离开了。


    屋内昏暗,时清喘着气,浑身无力,两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谢辞忧没有起身,额间也有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替时清仔细擦去脸上的汗,伸手拉好时清衣领时,时清开口了。


    “这到底,是什么契约?”时清抬起有点厚重的眼皮,琥珀色的瞳孔看着身上的谢辞忧,时清没有笑的时候,脸色显得很冷。


    第32章 结契2 时清的手软弱无力地从谢辞忧脖……


    时清浅色的眸子即使在昏暗的视线下也很亮, 亮得人不好对着他说谎。


    谢辞忧的手停在时清肩处,凰翎刚种入体内,蒸腾的热气被压在体内, 他也不好受。


    时清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人,他不想回答就会不说话, 时清越发坚定内心的疑惑,这契, 怕是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时清忽然有点生气,还说他不听话, 谢辞忧不也总是装聋作哑,不想听的话就不听,半点不听他解释就发火, 现在还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时清一动不动地盯着谢辞忧,方才结契时也将衣袍褪下半边,可以看到谢辞忧宽阔的肩膀以及胸口处紧实的肌肉线条,胸口内隐隐有金光隔着肌肤闪烁, 那是跟他体内联结的翎羽所在。


    谢辞忧一言不发地准备起身, 时清颇为不满, 鼻腔哼了一声, 趁机勾住谢辞忧脖子,借力起身一口咬在谢辞忧肩膀上。


    谢辞忧浑身一僵,连起身的动作都忘了,整个人忽然失重地砸下来, 压在时清身上。


    被这么一贴,才发现谢辞忧身上体温也高得惊人,时清松了口,顿时也傻了, 他在干嘛?!


    竟然胆大包天朝谢辞忧发火,还咬了他一口,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时清的手软弱无力地从谢辞忧脖子上滑下来。


    他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来解释的话,谢辞忧就着压着他的姿势,忽然转头凑在他耳边,问:“解气了?”


    说话的气息紧贴着他耳朵,连发丝也感受得到。


    “你起来吧。”时清说道。


    谁知谢辞忧动了动身子,缓缓道:“起不来。”


    “?”


    “……我刚种下翎羽,身体无力。”


    时清表示怀疑,但贴得太近,他又不敢转头去瞧谢辞忧表情,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幔帐,他也无力,方才凭着一股气搂着谢辞忧咬了一口,早就把最后一丝力气花完了。


    结契时出力的是谢辞忧,估计比他还难受。


    但时清从方才看谢辞忧被问及契约时避开视线、一言不发的模样,已经猜出他心定是有所隐瞒,时清一气之下冲动地咬了他一口,但契约结都结了。


    “不信?”谢辞忧像有读心术,问道,声音平静坦荡,“你听。”


    “听什么?”


    “心跳。”


    时清静听,两人面对面贴着,心脏挨在一起,隔着时清那几层不算厚的衣袍,两颗心脏的距离十分的近,都在快速地急切地跳动着,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的心也跳得这么快。


    什么结契,什么脾气,一瞬间都烟消云散。反正就算问了,谢辞忧不想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


    时清感觉恢复了一点,试图挪一挪身子。


    “别动。”谢辞忧忽然道。忽然什么碰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浑身一抖,“什么啊?你……你别碰到我耳朵。”


    “是鼻子。”


    没有气流喷在他耳边了,谢辞忧真的听话转过头,可方才那触感,感觉比鼻子柔软,但一触即分,可能是错觉。


    谢辞忧似乎试着动了动身子,抬起双手撑在他身侧,缓缓起身,时清偏过头,没有跟他视线接触。


    身上重量消失,屋内倏地一亮,时清被晃得眯了下眼。


    “晚宴快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谢辞忧若无其事地起身拉起衣袍,将被他扯落在地的披风拾起,施了清洁咒,回身垂眸看着床上时清问道,“好点了吗?”


    一脸无波无澜、清冷禁欲的模样,一瞬间让时清想到那些薄情的负心汉。


    *****


    清云宗内门许多地方都设置了层层禁制,缩地成寸没办法到上仙台,他们也不适合这样直接出现,谢辞忧在上仙台附近连廊树下放开时清。


    时清默默掏出一直显示有新传讯的玉牌,连招呼都不跟谢辞忧打,抬脚就走了。


    席间已经异常热闹,台下寒池旁已摆放无数席座,参赛弟子来往其间,寒暄四起,觥筹交错。


    说是晚宴,不如说是交流会。主要是让参赛弟子在正式比试前放松交流的筵会,并不用太过严肃讲究,座位也是一排排连着的软垫,软垫前是长长的木桌,上面摆放着灵食佳酿,随意取用。


    他找到江泶、夏蝉,甚至还有蓝玉。倒是没看到魏之之其他三人。


    “你来啦?怎么这么晚?玉牌也没回消息。”江泶问道,语气中是关切。


    时清确实还有点发热发虚,谢辞忧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体温分明总是低于常人的人,方才揽着他过来,身上烫得能把他煮熟。


    时清只道:“受寒了,所以提前回去休息。”夏蝉默默看他一眼。


    蓝玉也打量了他一下,看着脸颊泛红,身体虚弱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台上,谢辞忧不知何时已经跟其他掌门待在一起,只是坐在一侧,看着冷若霜雪,与人隔着一道天然的风雪屏障,一脸生人勿近。


    即便这样,辞忧仙尊会出席,已经很让白野掌门吃惊,毕竟这次筵会是以参赛弟子为主,顾言就没来,他们也是露个脸。


    时清刚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刚结契的原因,总觉得有点恹恹的,也没有食欲,倒是那清瑶露喝起来凉凉的,很是舒畅,不由得多喝了几盏。


    肩膀搭上来一只手,“你喜欢喝这个?”魏之之出现在身侧,应该说是挤进他跟夏蝉中间,一边手搭着一人肩膀,自来熟得很。


    目光也在两人之间“顾盼生灰”,时清眼皮都没抬一下,默默朝一旁挪了挪,魏之之趁机直接坐在两人中间,却忽然嗅了嗅道,“怎么有一股子清冷出尘的味道?”


    说着朝时清身上凑了凑,时清抬起提着酒盏的手挡开,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调情造作的话,魏之之却一本正经道,“真的,不信你问陆思思道友。”


    时清抬头,看到陆思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正好来到筵席前,身边还有那日市集上一起的那名同门,记得是叫方瑶。


    陆思闻言:“什么?”


    “你们女孩子对香料熟悉,你嗅嗅,他身上是不是有一股子冷冷的清香。倒是跟你很贴,我就爱你这副冷淡模样,跟辞忧仙尊同一挂的。”魏之之道。


    时清抬了下眼皮子,简直胡扯,他跟谢辞忧可不一样。


    谁知方瑶倒是豪不客气腼腆地凑近一些,道:“确实,有一股…雪中寒梅的清香。”时清顿感奇异,他抬起袖子凑近闻了闻,“有吗?”


    这形容,怎么倒像是谢辞忧的味道,正想着,心中泛起一丝没来由的烦躁不愉。


    “之前没发现啊,你熏香了?真好闻,不像西北的雪,闻起来都是粗矿的风沙味。”魏之之不满道,随意眼眸一亮,“你提醒我了,我也熏点香,不然怎么当个精致的小女孩呢。”


    魏之之应该在弟子间早有“盛名”,陆思跟方瑶对此见怪不怪。


    时清放下袖子,应该是方才结契导致的,谢辞忧到底给他结了什么契,怎么身上还会染上他的味道。


    今晚谢辞忧来给他修复灵脉时一定要想办法问问他,时清想着,心中那一丝烦躁更甚,他不由得蹙眉,连陆思不知何时替代江泶坐到他身边都没发现。


    “你喜欢喝这个啊?”陆思看着他手中杯盏问道。


    “嗯?还好,只是刚好口渴,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时清忍着左边叽叽喳喳吵闹的魏之之,不动声色地朝左边又靠了靠。


    他跟陆思思算不上熟,即便谢辞忧那般说了,但此时两人相处也不过是普通修士间的寒暄,他并不反感也不在意,应该说心如止水,但为何心中烦躁渐深。


    时清蹙着眉,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杯盏里的清酿。


    白野掌门觑了一眼谢辞忧放下白玉盏的手,这已经是第几杯了,真是稀奇。


    谢辞忧抬手又一杯清酿入口,借着动作看着台下某处那道身影。


    左右逢源,他眸光暗了几分。


    但他忽地收回目光,将杯盏放下,抬手间朝雾阁传讯玉蝶浮现,打开传讯,金光闪烁,金光上有禁制,外人看不清传讯内容,谢辞忧眼珠上下移动,很快看完传讯内容,随即站起身。


    白野掌门坐在他身侧,也跟着起身,就听到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道:“极北归墟、西洲熔裂渊、南海蛟冢同时发生灵气暴乱。镇守这三处神陨之地的宗门门主何在?”


    什么!白野掌门不由得瞪大眼睛,谢辞忧声音并不大,也控制了范围,既没有惊动台下弟子,又让上仙台上所有人都能听到。


    众人只愣了一瞬,席间出来三人,分别是北地苍穹剑宗冷迎昭、无相宗长眉长老还有蓬莱岛主南宫望月。


    谢辞忧一一从他们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显然还带着一丝怀疑,但很快,他们各宗的传讯令牌爆出灵光,那是紧急传讯,原本疑惑的脸色带上凝重,飞速打开,三人同时呼吸一滞。


    冷迎昭俯身行礼道:“宗门传来急讯,归墟发生灵气暴乱,范围扩大至百里,门派内弟子已尽数出动镇压,我要回去处理。”


    南宫岛主也急道:“蛟冢也是,我也要回去。”


    长眉长老眉头紧皱,凝重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老夫亦然。”


    同时,顾言身影瞬间出现在廊桥处,沉着脸跨步来到上仙台席间,看着神色凝重的众人,对涉及此事的三个宗门领队道:“我收到消息了,北地跟蓬莱人烟稀少,两位门主赶回应该可以在波及人烟处时及时解决,无需耽搁,尽快启程。”


    说罢朝白野掌门道:“打开清云宗外的传送阵。”


    “是。”白野掌门道。冷迎昭与南宫望月朝顾言、谢辞忧行礼后便离开了。


    “无相宗靠近虚妄涯,那里的神陨之地过于棘手,无相宗宗主又在闭生死关,仅靠几位长老,可能解决?”顾言问道。


    事关重大,长眉长老也不再客气委婉,直接道:“还清瞻月仙尊或辞忧仙尊前来相助。”


    “你去还是我去。”顾言甚至没有回头,但显然是在问谢辞忧。


    时清发现身侧的陆思、方瑶匆匆离开,仔细一看,席间蓬莱与北地剑宗的人都几乎同时收到传讯后都离席了。


    他转头看向上仙台,发现顾言不知何时出现,而谢辞忧却不见了踪影。


    此时识海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来上仙台外连廊树下。


    第33章 残梦 替我看着你,有没有又在糊弄我。……


    “怎么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蓝玉, 你也要走?”魏之之挡在蓝玉面前,不解问道。


    却见蓝玉视线从传讯玉牌上抬起,神色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魏之之不由得也正色道。


    *****


    “神陨之地灵气暴乱?”时清蹙着眉道。


    这神陨之地乃上古秘境, 秘境内灵力充沛,纯度很高, 也有传言,那里是这片大陆的灵脉源头, 但由于所有进入秘境者无人生还,所以被叫神陨之地。


    一直由附近大宗门看管, 不许人靠近。


    在仙魔混战那段期间曾经有过魔族偷偷引发神陨之地灵气暴乱事件,所谓灵气暴乱就是原本沉寂在神陨之地内的灵气忽然大规模外泄,触碰灵气的所有生命体会受高纯度灵气刺激, 产生暴乱。


    “怕不是调虎离山,你也要走吗?”时清问谢辞忧。


    两人相对站在树下,枫叶树已渐泛红,风吹过发出“沙沙”声。


    时清发觉谢辞忧神色有异, 不如以往那般无波无澜, 看来神陨之地对他来说也是有些麻烦吧。


    “我一会便动身前往西洲。”谢辞忧说完蹙了下眉, 一反常态的有些烦躁不耐道, “我本想今夜帮你结婴。”


    愣了一下,时清道:“我灵脉已经快好了,我可以自行用灵力冲破……”


    “不可!”谢辞忧快速打断道,脸色本是极冷, 但时清莫名看出他异常焦躁的情绪,难道是因为仙门令联结吗?


    时清问:“你怎么了?”


    谢辞忧口气强硬道:“不许擅自结婴,一切等我回来。”顿了顿,那双极黑的眸子带着终年不化的寒霜, 看进时清眼底,态度强势,“不然我会直接将你带走。”


    谢辞忧许久未用如此强硬蛮横地态度跟他讲话,哪怕是生气,也是像今日结契般沉默不语,如今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焦躁不安,不过就是结婴,这有什么好让他如此烦乱的。


    时清内心也莫名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烦闷,甚至还有一丝别的情绪,扯着心脏,让他感觉…有点难受。


    若这是谢辞忧的情绪,时清仔细打量谢辞忧神色,根本就是毫无波澜,古井无波,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是担心谢辞忧会把他打晕带走,莫名的他就是觉得不答应的话,谢辞忧一定会做出这种事,亦或是,那股难受彻得他心口隐隐作痛,令他呼吸困难,他深吸一口气,想将这股不该出现在他心口的情绪压下去,但连呼吸,都比平日沉重许多。


    他可以确信,这是属于谢辞忧的情绪,他总这样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都压制于心吗?


    时清心中隐痛愈重,张口道:“我知道了,我不大量动用灵力的话应该就没事,你放心吧。”


    但显然声音是时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温和。


    谢辞忧一怔,盯着他良久,才道:“给我玉蝶。”


    时清将玉蝶递给他,谢辞忧抬手在玉蝶上施法,泛着丝丝金光的玉蝶忽然发出淡淡蓝光。


    “这是什么?”


    “朝雾阁秘法,残梦。”谢辞忧道,“替我看着你,有没有又在糊弄我。”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冷硬。


    “之前你就是用它监视我的?”时清接回玉蝶,仔细瞧着,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玉蝶像活了过来一样,但再认真看,又只是一个精致的玉佩。


    谢辞忧没有回答,那就是了。


    时清撇撇嘴,明明是他被各种提要求各种监视,怎么最后总是谢辞忧朝他发脾气,最可恶的是最后都是他败下阵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时清劝慰自己道。


    算了,不结婴就不结,反正比试是积分制,第一轮比试他本来也打算隐藏实力,就算积分为零,也还是可以进第二轮秘境的。


    “它会一直这样监视我?”时清收起玉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催动的时候会,”谢辞忧靠近一步,抬手将他发上的落叶捻下,“你放心,只要没有感应到你乱用灵力,我不会催动的。”


    “知道了。”时清目光从那片从他指尖滑落的树叶,转移到谢辞忧瘦长好看的手指上。淡淡的梅花清香入鼻。


    “走了。”谢辞忧垂眸看着他,但没有马上动作,似乎在等着什么。


    时清咬了咬唇,还是抬眼看他,认真道:“多加小心。”


    “嗯。”盛着寒潭的眸子涟漪微动,谢辞忧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心中的烦躁不安被抚平,另一股怪异的感觉爬了上来,时清点无奈地想,这股不舍,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谢辞忧的。


    谢辞忧离开了,时清重重吐出一口气,懒懒倚在树干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辞忧原本站立的位置,夜色静谧,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


    清云宗位于直耸入云的高山上,周围四季云雾缭绕,后山北峰连接着绵延不断地山脉,那里正是清云宗的灵脉所在,亦是清云宗禁地,那里的守护阵法是创宗老祖所设,仙魔大战时曾有许多宗门趁乱抢夺灵脉,那时候时清将守护阵法加固过。


    后山禁地外,一队巡查弟子走过,头顶枝繁叶茂的树枝上露出一道身影。


    时清看着下面往来巡查的清云宗弟子,看来上次禁地外遇险后,清云宗便加强了防卫。


    时清看着守卫森严的禁地,原本是想着趁谢辞忧不在,如今身体也恢复了许多,想来禁地看看当初那股感应是什么,如今只好先退身离开。


    几下起落间,他便飞掠到离禁地一段距离外,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尘,缓步朝山林外下山路径走去,刚准备出树林,便听到林外山径传来一道女声低喝。


    “陆追!你还敢出现在清云宗?”


    那声音时清识得,正是顾言的表妹—蕙兰仙子,闻人兰。


    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闻人家跟顾言父母是世交,闻人兰与顾言指腹为婚。后来青岩门惨遭灭门,年仅八岁的顾言得以逃生后却失忆,颠沛流离。


    闻人家以为顾言遇害,于是取消婚约。后来时清将顾言救回后,曾替顾言上门,希望重新帮他们缔结婚约,可闻人兰抵触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未婚夫,竟离家出走了。闻人家虽不是势利小人,但心疼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儿,看着顾言一无所有,终究舍不得让女儿受苦,为弥补愧疚,说要认顾言当义子,今后当亲儿子养,但顾言不想离开时清,于是拒绝了,此事也只好作罢。


    最后时清带着顾言,在一处秘境里救下身陷险境的闻人兰。


    谁知闻人兰从此便赖上他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哄着顾言让她留下。


    时清带一个娃已经很累,后面还要带两个,两个都不省心,一个吵闹任性,一个冲动莽撞,他总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但时清留下闻人兰还有一丝私心,他想正好促成两人婚约,这样说不定就不用走剧情跟顾言做什么狗屁道侣了。


    而现在这尖利的声音就是闻人兰,还是一样中气十足。


    时清隐藏气息躲在树林阴影中,二人的对话也传了进来。


    一声嗤笑响起,接着是一道阴沉地男声:“还是这样刁蛮任性,可得不到瞻月仙尊喜爱。”


    破空风起,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这是打起来了。


    陆追似乎应对自如,还有余力继续冷嘲热讽,“怎么,待在顾瞻月身边那么多年,还不能将人拿下,真是可怜。”


    “不需要你这个恶心的废物可怜。”


    “我废物?”一声带着轻蔑的笑,“天之骄子、人人敬仰的霜玉仙尊,不也要匍匐在我身下,只差一点点……”


    “闭嘴!”闻人兰急促怒喝,“就你也敢觊觎他!杀了你!”


    话虽狠厉,但明显处于下风,陆追跟闻人兰都曾受过时清指点。


    陆追在清云宗时金丹修为,但全靠丹药堆起来,听说备受同门轻蔑,但时清也管不过来这么多事,自问一视同仁,这些人在他眼中只有两种区别,一种是剧情需要的NPC,一种是不相关的NPC。


    陆追属于第二种,若不是他对系统产生逆反心理,不愿按照剧情随顾言回青岩门养伤,也不至于出现当年清寂峰事件,也永远不知陆追竟然对他抱着这种心思。


    也是那次让他抵抗走剧情的心彻底死了,因为他发现哪怕不按照剧情走,最后只会发现更多他讨厌的事情,这些事情最终又会将他推回剧情的正轨。


    剧情非但逃避不了,还让他多看了一些污秽肮脏的人心。


    打斗声中传来一声闷哼,是闻人兰的声音。


    时清跨出一步,指尖灵力汇聚,陆追现在应该接近大乘期的修为,时清正估摸着在这里动手成功的几率。


    陆追伸手一把扯住迎面而来的长鞭,随即一扯,闻人兰站立不稳被扯得朝他飞去。


    陆追眼神发狠,声音带着狠戾:“你自己招惹的,这可不怪我。”


    说完抬起手,眼角余光却瞥见林中出来一道身影,陆追甩开长鞭避开。


    时清停在两人中间,神色惊讶,“散步路过,不成想两位竟然在此切磋。”


    “是你?”陆追脸现疑惑,眼神像鹰隼般打量着时清。


    “是你!”闻人兰秀眉微蹙,看着眼前有点颤颤巍巍的少年,眼露不满,“谁跟他切磋了。”


    时清刚要说话,猛地一道罡气自天边打来,时清及时压住想要抬手结阵自保的本能,罡气来到近前,竟是角度一转,猛地从他鬓角擦过,时清高高束起的墨发与衣袍被卷得翻飞,片刻后又垂了下去。


    罡气直朝陆追而去,陆追出掌相抵,直接被掀飞出去,砸落在地后口中喷出一团血雾。


    罡气消散,顾言落地,长眉入鬓、英气逼人。浑身透露着肃杀之气,气势威严。


    顾言扫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陆追道:“滚!”


    “杀了他!”闻人兰跨步上前咬牙道。


    却被顾言拦下,顾言依旧看着陆追道,“陆长风对白野掌门有救命之恩,此番要不是他求情,我定不会让你参加。”


    陆追瞪了顾言一眼,捂着胸口飞身离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言回身,神色严肃问道。


    第34章 仙盟 “你竟然还让他来清云宗!”……


    “你竟然还让他来清云宗!”闻人兰神色激动, 言语中满是愤懑不满。


    “这里是清云宗,不是青岩门可以由着你胡闹。”顾言说着,但语气也松缓了许多, 没有多少责备。


    看着氛围微妙的两人,时清心想他趁机先跑吧。


    “我去清寂峰看看不行吗?”闻人兰道。


    时清朝顾言行礼:“那仙尊我就先…”


    顾言侧目看他, 随后道:“既然得了他传承那你便随我们一起,去他坟前磕一下吧。”


    啊?


    ****


    时清莫名其妙被拉着来到清寂峰,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个冢前,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故霜玉仙尊时清之冢”左边刻有小字“青山常伴魂”右边则是“绿水永寄思”。


    时清脸色微妙, 却在顾言望来时想要装出一副感慨悲伤来,可惜挤眼泪的动作太假,顾言脸色难看地说:“不需要你哭, 行个礼便是了。”


    清寂峰上的桃林,时清设下的阵法还在运转,桃花纷飞,桃林依旧, 只是再见, 却已不是故人颜。


    “你真是让他心寒, 当年你为了灵脉, 就那样轻易放陆追走了。”闻人兰脸色愤懑。


    “你果然还在怪我!”顾言沉声道。


    “当然,我就是怪你,他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重伤,怎么会险些被陆追…, 而你倒好,一心只想重建青岩门,往高处爬。陆追是卑鄙小人,你就是白眼狼!”


    顾言沉默不语, 刀削般的俊朗面孔上脸色沉沉,片刻后才道,“若不往上爬,难道一辈子靠他人庇护?若不往上爬,他又怎么会正眼看我。我这么做,不过想快点成长起来,好帮助他,何错之有!”


    “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你自己的野心与不甘,你自己清楚!”闻人兰冷声道。


    这是时清没意料到的发展,他以为闻人兰还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粘着顾言的小女孩,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呛他。


    是因为他吗?时清静默一旁,对顾言的话倒是毫无波澜,但看着神色伤感的闻人兰,当年那个张扬刁蛮的少女,如今长大不少,竟觉得有点恍惚。


    “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当时受了很大打击,连剑都不用了。”闻人兰沉声道。


    时清安静听着。


    “当时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世人都说他与谢辞忧是并肩的天才,我知道他虽然不屑提及谢辞忧,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股傲气在的。”


    一半一半,他确实是有傲气,但他可没有不屑谢辞忧哦,时清想。


    “不然他怎么会不愿意见他,他定然是因为谢辞忧是剑道第一而他却再也提不起剑,他才会反应那么激烈。”闻人兰讲话断断续续。


    时清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那段时间,想探望他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之前被他踩在脚下,想来趁机冷嘲热讽,他懒得应对,全部拒绝了。


    那时候的谢辞忧在做什么?


    时清冥思苦想,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他忍不住弱弱问道:“辞忧仙尊?”


    “他…”闻人兰正欲开口,却被顾言打断,顾言神色不满,“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你不必在我面前故意提谢辞忧膈应我。”


    闻人兰嗤笑一声:“我也不至于为了膈应你提他,还是你心虚?外人都说他们二人不对付,我看不尽然,他至少费心费力,你倒好,你老实说,他当时筋脉尽废,不得不依靠你,是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你本就不想他恢复。”


    “休要胡言!”顾言难得对闻人兰怒喝,甚至不惜释放周身威压,逼得闻人兰与时清险些站立不稳。


    不料闻人兰不依不饶,“被我说中了?你不用端着这幅样子吓唬我,我又不是听你号令的仙门百家,是你…是你们食言在先。我讨厌你们。”


    说到末尾,竟然带上几分哭腔,“你们明明答应我,封印完虚妄涯就回来,他明明答应我会平安无事回来的。他骗我,死了我也不原谅他。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为什么!”


    秋风吹过,带着些高山上的阴冷寒意,将闻人兰的呜咽吹散在风中。


    时清默默垂首站着,看不清楚眼底情绪。


    不知何时,顾言已经将威压收了起来,默默站在闻人兰身侧,伸手拍了拍闻人兰的背,脸色沉重,“我知道你怪我,但他做下的决定,又何曾跟我说过。”


    闻人兰甩开顾言的手,哽咽道,“那为何辞忧仙尊……”


    “不要再说了!”顾言沉声打断,“他背后有神秘莫测的朝雾阁,向来高高在上独断专行,我又不是他,我若那么做了,无疑自寻死路,今后我在仙门百家面前如何立足?你难道想要我跟他一起死,你才开心吗?”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埋怨。随即瞥了静默一旁的时清一眼,道:“不要乱发脾气了,回去吧。”


    闻人兰捂着脸,抽泣着不再说话。


    时清缩了缩脖子,在闻人兰难过的哭泣下,收拾下心情,对顾言尴尬又讨好一笑,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心里也不太好过,闻人兰早年虽然刁蛮任性,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在时清重伤不见人那段时间,她不顾他的冷言冷语,想着法地想逗他开心。


    奈何那时候的他,真的开心不起来,只一心想快点走完这遭罪的剧情。


    如此想来,比起那个书中描写对顾言纠缠不清、胡搅蛮缠、刁蛮讨厌的大小姐闻人兰,如今再见,竟有一种亲切感,像一个许久未见的任□□耍小脾气的妹妹。


    他是不是早就,没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当做书中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的NPC了?


    那谢辞忧呢,真的如书中所说,是处处针对男主的“反派”,是对他讨厌至极的死对头吗?


    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剧情,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似乎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阳的光将时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琥珀色瞳孔里盛满迷茫与困惑,思绪随着那长长的影子飘远-


    晦明二年仙盟时期 魔族猖狂,在人间到处肆虐。


    仙盟组成后,便开始对普通仙门对付不了的魔族进行大规模清除。


    每次执行任务前,仙盟会根据魔族实力情况提前制定作战计划,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


    让顾言参加实战可以快速积累经验成长,于是时清将顾言丢到仙盟参加除魔任务。


    仙盟由谢辞忧坐镇,各宗门亦会有代表常驻仙盟,清云宗掌门陆长风镇守宗门,白云长老作为仙门内德高望重的医修,作为清云宗代表留在仙盟帮忙。


    时清则会主动去对付棘手的魔族。


    那日仙盟收到消息:顾言参与围剿的血魔在任务中逃跑,逃往方向不明,目前正全力调查中。


    在仙盟灵霄殿的时清收到消息就出发了,这是个难缠的大魔族,普通弟子遇到就是送死,不能再增加无畏的牺牲了。


    时清一路追查到北方旬都城,远远看到旬都城上空炸起的红色信号。


    焰火不灭不落,瞬间消失在空中。


    时清知道,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每一簇火花正以肉眼不可见速度向周围所有仙门窜去。


    是求救信号!


    这些信号最终会汇集到仙盟。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仙盟上空。


    无数不同颜色的焰火炸开,绚丽多彩的颜色背后,代表着各处仙盟小队遇到的魔族危险等级。


    底下仙盟弟子飞速记录下花火中的信号,确定方向及求救等级,施法传信直入灵霄殿外苍灵阁。阁中弟子将等级划分,按照谢辞忧定下的不同等级调动方案迅速发布施令。


    “东南发现魔族据点。”


    “西南出现黄色信号,听雨楼弟子正与魔族交战。”


    “南阳城出现求救信号,等级橙色。”


    “西部仙魔边境出现魔潮,等级橙色。”


    而等级过高的信号,会直接由重灵汇报灵霄殿内的谢辞忧。


    白靴踩在玉石地板上,快步走动带起垂下的长袍翻飞。


    重灵疾步往灵霄殿去,跨步而入,朝高座之人行礼,将刚收到的信息禀告座上垂眸正快速以灵力传讯的雪衣之人,此人听着汇报,手中玉蝶荧光闪烁,周身充斥着冷冽凌厉的气息。


    “西北仙魔边界出现魔潮,边境处城镇居民之前便按照盟主命令强制撤离,龙象门据点的仙盟弟子已赶往支援。”


    “让无相宗也赶往支援。”


    “是。”


    仙盟势力遍布各宗门世家,收到求救信号的所有宗门内的仙盟弟子会第一时间前往。但各宗门需要保存实力,此时就需要谢辞忧根据仙盟弟子传来的信息分析战况,再直接调动附近有战力的仙门支援。


    之前也有宗门为保全自身舍了满城百姓逃离,最后仙盟弟子及城中百姓死伤惨重,谢辞忧赶到,斩杀魔族后,直接公开处刑弃城的宗派掌门。


    随着魔族越来越猖狂,灭门惨案不止,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当修真界处于风雨飘摇的边界,人人便顾不得自危了,无论是为了道义、为了责任、为了活着,他们开始听从仙盟调令,不敢有二心。


    重灵正欲退下,苍灵阁传讯再起,他脸色骤变道:“北部旬都城求救,等级红色!确认是逃亡的血魔,先遇到的仙盟弟子已悉数阵亡,是否让北地霜穹剑宗支援?”


    同时,谢辞忧手中玉蝶金光炸起,他匆匆扫了一眼后抬眸,道:“不必,他已经赶到了。”随即清寒的眸子泛着冷:“将顾言捉拿回灵霄殿审问。”


    不消一刻,仙盟上空蓝色剑光划破长空,那是仙盟弟子领命御剑而出的剑尾荧光。


    第35章 仙盟2 那是时清第一次公然对抗谢辞忧……


    逃窜的血魔被斩落脚下, 踩着地上黏腻的黑血,时清木然地望着脚边血池。


    血魔受仙盟追杀逃出后,急需新鲜血液治疗, 且最喜欢将活人的血生生抽干,欣赏受害者临死前随着缓缓被抽干的身体而无限放大的恐惧。


    时清垂眸, 长睫在眼上投下大片阴影,挡住眼底的情绪, 他盯着血池里密密麻麻的尸体,最上面一层泡着的是刚死去不久的仙盟弟子, 就在他赶来的那一刻,在时清眼前断了气,他看着赶到的时清, 苍白虚弱的脸上甚至还企图扯出一个笑。


    他等到了。


    一同战死在这里的是附近一个小仙门世家,年纪各异,最小的不过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少, 他们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


    恐惧、绝望、坦然……血水顺着地上沟壑蜿蜒扭曲地淌到时清脚下, 这里流着的是一群一心除魔卫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热血, 但却让时清浑身发冷。


    时清面色如霜, 眼神缓慢地一一扫过。一百八十二人。这是玄音门满门,时清甚至要想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小门派的名字,明明是最不擅长作战的音修,却在发现血魔足迹后为守护旬都城, 举全门之力阻挡血魔于此,时清看到红色焰火就调动全身灵力飞速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若不是他没有等仙盟探查位置就提前赶来,要不是他正好在附近, 时清紧绷着脸,抬头朝不远处的旬都城望去,瞬间背脊发寒。


    桃花眸中弥漫着驱不散的浓雾,要是自己再快一点,在玄音宗之前遇到魔族,要是自己再快一点,要是再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死了。


    时清俯身,轻轻抽出玄音宗弟子手上的玉笛,上面刻着“音”字。


    攥紧玉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靴踩着满地黑血离开,刚出洞口,一阵清风拂过手中玉笛,一缕清音,涤荡人间。


    他脸上还沾着魔族的血未来得及擦,就收到白云长老急讯:顾言冲动行事导致血魔逃走、同行弟子受伤,正于灵霄殿接受审问。


    *****


    仙盟上空炸起的绚烂焰火像濒死前的绝望呐喊。


    漫天焰火下,时清面若冰霜,如地狱而来的鬼魅,踏进灵霄殿。


    谢辞忧于首座,旁边是驻守仙盟的各宗代表。


    殿下跪着双手被缚于身后的顾言,本来不听指令的弟子无需如此大动干戈,直接交给仙盟刑法堂即可。


    但顾言不同,殿内众人皆知,此人乃霜玉仙尊心尖上的人,若是出事,本就不对付的【惊鸿双仙】再出嫌隙,怕是要殃及整个仙门。


    时清看着眼前阵仗,又岂会不知他们的想法。若是平时,他一定会狠狠吐槽系统害他风评被害,可此时的时清脸上沾着血,手里攥着玄音门的玉笛,浑身散发着寒气,浸满血的白靴踩在白玉石地板上,一步一印,似踏着红莲从寒冰地狱而来。


    谢辞忧在他进殿时便抬眸望着他,见他如此神色,微微蹙起了眉。


    顾言回头见到他,眼里的愤怒不满也顿时化为欣喜得意。


    他的救星来了,时清一向看重他,对他更是关心备至,平日历练里都舍不得他受伤,如今谢辞忧竟敢让他当众受辱,时清一定会替他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时清冷着脸走近,其他人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霜玉仙尊如此严肃,大感不妙,这气势,只怕是又要因顾言跟辞忧仙尊闹起来了。


    有人赶忙抢先开口:“其实,年少冲动,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严重伤亡,可以从轻处理吧。”


    说完也有几个声音含含糊糊地应和着。


    但也有几道声音不满道:“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可不是小事,霜玉仙尊可莫过于偏袒。”


    迎着顾言期待的眼神,时清抬手,“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座上纷乱的声音。


    大殿顿时陷入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除了首座的谢辞忧,眼神幽寒,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言被一巴掌扇歪了头,半天没有动作,猛地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平时只无奈顾言的冲动鲁莽,可今日他的鲁莽却害死了玄音门满门性命。


    时清平日里总想着顾言身世悲惨,又自卑敏感,再加上他本来的任务就是尽力辅佐帮助男主成长。


    顾言平日里犯错最多波及他,累他多受点伤或是事情变得棘手点罢了,总归是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但他的纵容竟将顾言养成这般不顾后果、不知轻重的性子!


    时清心中满是后悔与愧疚,他总以完成任务的心态对待这一切,是他考虑不周,是他教导不当。


    表面是顾言的急功近利导致仙盟弟子受伤、玄音门满门被灭,但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他的错。意识到这点,他看着顾言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满是沉痛,他不该迁怒顾言,最该罚的人应该是他。


    时清垂着头,扇过顾言的手火辣辣的疼,手也遏制不住地抖,胸口似压着千斤石,他张了张口,既然错了,就要好好教导,及时纠正。他冷声道:“血魔逃窜至旬都城外,玄音门举全门之力抵挡,全门一百八十二人,尽数阵亡,顾言,你说你错了没?”


    话音一落满座脸色骤变。


    时清向座上谢辞忧道:“血魔已被我斩杀。”


    说罢将手中玉笛递给身边的重灵,重灵接过跨步登上台阶,将玉笛呈给谢辞忧,谢辞忧接过玉笛,眼神沉沉地看着垂眸不语的时清,时清这般模样,比平日多了几分冷意。


    “顾瞻月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导致血魔逃脱,同行弟子受伤,罚断玉鞭十鞭。”谢辞忧说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时清,“致玄音门灭门,罚冰魄针刑。”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断玉鞭顾名思义便是用灵石灵玉锻炼的灵鞭,可摧金断玉,故名断玉鞭,这一下子十鞭,命都要去掉半条。


    更吓人的是冰魄针,九九八十一针,针针含着强劲冰霜之力直入灵脉,让人痛不欲生,且周身穴位被封会导致自身灵力紊乱冲击着体内冰魄针,简直是地狱般的酷刑。


    一时间,大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还有人偷偷打量着站在顾言身边的霜玉仙尊。顾言不听命令导致灭门惨案,死不足惜,可是一想到此人在霜玉仙尊心中分量,又觉得是不是惩罚过重。


    顾言在时清汇报玄音门惨案时便知错了,脸色苍白,可纵是如此,在听到刑罚后还是冒出冷汗,谢辞忧的冰冷的声音如有实质,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冷一分。


    他只能无助地抬头望向身边人,脸上被打的地方像火在烧,但他还是抱着期望,期望时清像之前每次一样出面维护他,方才时清只是太生气了,可是若是让谢辞忧这么罚他,他会死的!


    时清定然不会气到要他抵命,时清对他那么好,他相信时清一定会救他的,他红着眼睛看着时清,委屈地喊:“时清,我知道错了。”


    果然就见时清在听完谢辞忧的处罚后微微蹙起了眉,顾言眼里又升起希翼,他就知道,时清一定会护着他的,时清答应过不会让他受伤的。


    谢辞忧看着时清脸色凝重,冷声问:“你有疑问?”


    “时清!”顾言带着哀求地看着身边默不作声的时清,可是对方却没有回应他,他心中开始慌了。


    时清终于低头望向顾言,顾言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没有。”淡淡的声音传入顾言耳中,他红着眼瞪着时清,不敢置信。


    顾言脸色惨白,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艰难开口道:“时清,他这是要我的命!我还不能死,我的仇还没报,你说过会照顾我会帮我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顾言,既知错,就要承担后果。”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入顾言耳中,却如巨石,压得他垂下了头。


    时清很少看到顾言如此狼狈受挫的模样。


    却见顾言猛地抬头望着他,又转向座上谢辞忧,眼神带着恨意,背脊却是挺直,咬牙一字一句道:“顾言领罚。”


    时清知道罚得没有问题,可他也知道这么罚下去顾言撑不住,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响起:注意!若是主角受下全部刑罚,将会影响下一剧情展开,注意!


    谢辞忧抬手,内侍弟子持断玉鞭上前。


    一鞭下去,顾言全身一抖,却还是挺直着背,血从里衣渗出来,他却一声不吭。


    两鞭、三鞭……顾言咬牙闷哼了出来,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攥得骨节发白,背却依然挺直着。


    四鞭、五鞭……十鞭下去,他血肉模糊的背控制不住地颤抖,身形开始摇晃,他这是痛得快要意识不清了。


    鞭刑毕,冰魄针上,看着大殿中央血肉模糊的顾言,座上有人眼神露出不忍。


    行刑弟子抬手准备拿冰魄针,伸去拿冰魄针的手却被人拦住,拦人的是时清。


    时清拦住行刑弟子,接过冰魄针道:“我来行刑。”


    此言一出,眼见直到方才还腰背挺直的顾言颤抖着抬头,脸上汗如雨下、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猩红地望着时清,紧咬着的牙关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时清抬手,数根冰魄针钉入顾言体内,眼见直到方才还腰背挺直之人浑身一抖,鲜血从咬紧的牙关渗出,顾言浑身剧烈抽动后蜷缩着身体倒下,紧接着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后彻底昏死过去。


    时清脑子里响起系统尖锐的鸣叫:顾言快撑不住了!


    时清看着痛晕过去的顾言,冷静地抬手,剩下的几十根冰魄针腾空立于空中。


    “霜玉…”白云长老开口,却不敢再说下去。


    “放心,我会帮他。”时清在脑海里回道。


    时清倏然转身,朝谢辞忧行礼,紧接着抬起的手一挥,腾于空中的几十根冰魄针瞬间刺入他体内。


    几乎同时,原本还在座上的谢辞忧身影出现在时清身前,谢辞忧扣住他的手腕,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愠怒。


    血顺着时清的白衣流下,在洁白的纱衣上仿若一条条血河,时清额角沁出一丝冷汗,神色平静。


    “你替他受罚?”谢辞忧脸色冻得吓人,咬牙道,“凭什么?”


    时清能感受到谢辞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用力得甚至有些微微地发抖,这是把谢辞忧气得不行了。


    时清道:“顾言一直跟着我,是我教导无方,纵得他这般冲动惹事,理应受罚,”他缓了一下,“还请盟主同意对顾言的刑罚就此结束,盟主若觉得不够,可以在我身上再施加刑罚。”


    说罢抬眸平静看着谢辞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这,这是,霜玉仙尊替顾言受罚了?”


    “哎,顾言所受也已经够重的了,下去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


    “霜玉仙尊说得也有道理,他自认教导不当认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辞忧仙尊向来说一不二,这……”


    一时间座上各位也不知如何是好。


    谢辞忧凤眼含霜的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道:“霜玉仙尊为了他,沦落到这个地步,好得很!”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多谢盟主,盟主可放开我的手了吗?”时清抽了一下手没能挣脱。


    所有人都对谢辞忧敬畏有加,要么叫仙尊,要么叫盟主,只有时清不改口,一直直呼其名,谢辞忧也不在意,今日为了顾言,却憋屈至此,左一口仙尊,右一口盟主,听得谢辞忧脸色越发吓人。


    谢辞忧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接着转过身去,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时清强忍着身体传来阵阵刺痛,装着淡定自若,朝谢辞忧背影包括众人行礼,带着昏迷的顾言离开。


    那是时清第一次公然对抗谢辞忧,但与以往、之后的每次相处一样,都是不欢而散,他以为,谢辞忧应当是真的很讨厌他的……


    第36章 晦明 霜玉仙尊对瞻月仙尊苦守多年,也……


    夕阳烧红了整片天空。时清垂眸敛色, 兀自陷在过往回忆里,没有发现顾言回身看着他时眼神一瞬的晃神。


    时清是被顾言送回药峰的,落地后, 时清默默拉开几步,恭恭敬敬地朝顾言行礼。


    顾言却没有马上离开, 仔细打量着他,忽然道:“他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嗯?时清差点忘记自己清云殿上胡诌了什么, 脑子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弟子记性不好, 再则过得久了,仙尊梦中说的很多话,我都不记得了。”


    顾言眸光晦暗了几分, 道:“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心冷情。”


    时清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顾言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 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种自怨自艾的话, 他不会说出口。


    时清从来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不会在意他们,顾言总觉得,时清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够真的走进他的心, 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对恩爱道侣,但顾言知道,自己更像个被时清一时兴起选中的幸运儿。


    权利、地位、野心,他都要, 爬得够高了,就能不被被别人踩在脚下,不需要仰视他人。


    或许,就能够入得了那人的眼。可笑那人最后连遗言都没有留给他。


    时清看着顾言脸上的神色,抿了下唇,默默垂首。


    顾言离开时,他又恭敬地行了礼。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静立了一会,他前世似乎真的很失败,忙活一世,最终却连顾言也对他心生怨怼。


    怀中忽然一动,时清回神低头,就见玉蝶扑扇着翅膀,从他衣袍钻了出来,玉蝶身上泛出金色粉末,在空中化成文字。


    时清看了一眼,催动灵力,指尖刚碰到玉蝶,便泛出一道蓝光,谢辞忧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站在外面。”


    时清知道这是谢辞忧通过残梦看到他了,“我可没有乱用灵力。”


    谢辞忧说过乱用灵力的话玉蝶会感应到,他会催动残梦监视他,可是他明明没有。


    “嗯,所以问过你才催动残梦的。”谢辞忧的声音淡淡传来,又问道,“夏蝉呢?怎么在外面?要去哪里?”


    “没有,正要回屋。”时清说着朝房间走,“夏蝉今日有比试,我老实听话,不用这么多层监视了吧。”


    那边安静下来,时清知道对方这是不赞成他的说法,但又懒得跟他理论。


    “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你用残梦不会就只是问我在干嘛吧?”时清走进屋内关上门,玉蝶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眼前。


    谢辞忧清冷好听的声音传来:“就看看。”


    时清抬手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玉蝶,那双眼眸似笑非笑,道:“那可不太公平。”


    指腹摩挲着杯沿,时清垂眸,清寂峰上,闻人兰与顾言的话又回响在脑海中,一字一句都告诉他,前世的自己眼里只有剧情,却看不清人心,错得离谱。


    “怎么了?”安静须臾,谢辞忧道:“这边污秽脏乱,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时清笑了一下,什么污秽脏乱他没见过,但对方语气轻柔,似乎察觉他的情绪低落,时清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仙尊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的冷漠无视、逃避装傻、冷心冷情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时清觉得自己对谢辞忧似乎都挺差的,他有什么值得对方惦念的呢?


    可脱口而出后时清便后悔了,他赶忙恢复不正经道:“瞎说的,仙尊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从未。”那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轻得好像只是时清的错觉。


    从未吗…无论前世还是现在,真是固执。


    残梦的蓝光消散,时清像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床榻上,前世灵脉尽断、沦为废人的那段时期的记忆并不美好,他从不主动去回忆,但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


    转头看着被他随手放在枕侧的玉蝶,时清眸光微动……-


    晦明八年秋 青岩门重光大典


    晴空如练,秋意渐浓。


    中洲枫叶火红如焰,一如青岩门口挂着的红色彩幅。


    今日正是青岩门重建后,第一次宴请仙门百家的重光大典。


    宣告青岩门中断的光辉被重新接续,昔日辉煌将再次重现仙门。


    仙魔混战开始以来,仙门难得有如此喜庆放松的时刻,仙门百家齐聚青岩门。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顾言作为主人,来往于正门与前院宴厅间,招待参加的各派人物。先到的各派人物彼此寒暄,闲聊。


    “说起来这次能有如此空闲参加重光大典,还要多亏霜玉仙尊跟辞忧仙尊,先后将魔神麾下大魔剿灭,魔族最近不敢猖狂,这才让我们有了喘息之机啊。”


    “可不是,只是可惜了霜玉仙尊,一人之力力战双魔将,导致灵脉尽废,仙门奇才陨落,真是让人扼腕啊。自伤后便不再见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多亏瞻月仙尊情深不负,听闻今日借青岩门重建盛宴,瞻月仙尊会正式昭告仙门二人即将喜结连理的消息。”


    “霜玉仙尊对瞻月仙尊苦守多年,也算得偿所愿了,只是,怎么不见他出来?”


    “应该是瞻月仙尊心疼让他休息吧,毕竟现在他身体……待会宴会正式开始应该就出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说不定霜玉仙尊许久不见,愈发光彩照人也不一定。”


    几人说着,见来了新的熟人,便迎了过去,露出坐在他们身后的闻人兰,闻人兰冷哼一声,抬首问身边侍女:“表哥非要他出来吗?他怎么说?”


    侍女道:“霜玉仙尊只说知道了,待会午宴正式开始应该会出来吧。”


    闻人兰闻言秀眉一拧,脸色不悦,“表哥明知他不喜欢这些人多又无聊的宴会,偏要逼他出来给他撑面子,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来看他的吗?”


    侍女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盟主也来了!”周围三三两两聚一起的人纷纷朝前门方向望去,只见往日非除魔不出灵霄殿的仙盟盟主谢辞忧,依旧一席白衣,神色冷淡地出现在前院门前,身边是顾言。


    不知道是没料到谢辞忧会来,还是对他的到来感到不悦,此时正神色莫测,看不出开心还是不虞。


    闻人兰倒是难得也探身朝那处看了一眼,眸色微动。


    在场之人对谢辞忧一向畏大于敬,谢辞忧一路来到席间,竟无一人敢上前寒暄,只敢在谢辞忧经过时恭恭敬敬地行礼。


    谢辞忧只在刚入院门时扫了一眼,随即蹙了下眉,没有什么表情地被仆从领着,径直落座席间第一排首座,再没有什么表示。


    以他为中心,一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但又不能这么晾着仙盟盟主,就在众人踌躇间,一抹绯色衣裙出现在谢辞忧身边,定睛一看,正是蕙兰仙子。


    谢辞忧难得朝她点头致意,没有什么不满。众人见有人替他们招呼辞忧仙尊,心安理得地不再靠近半分。


    “表哥给他服下药了,现在还在恢复期。”


    闻人兰拿起谢辞忧眼前席上的酒壶,倒了一杯后向他行礼,一饮而尽,随后郑重道,“多谢仙尊。”


    谢辞忧没有说什么,闻人兰端起喝过的酒杯,让人给谢辞忧拿新杯子,便起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犹豫道,“他好像还不知情,表哥已经不让我见他很久了,你今日既然来了,要不自己告诉他吧。”


    她仔细打量眼下之人,当真衬得上惊鸿二字。


    像雪里寒梅,冷艳无双、雪魄霜魂,又似冰川下流水精心打磨的冷玉。


    与他相比,霜玉虽清冷如月,却还有莹莹光辉带着一丝暖意,是清辉满月般的皎洁君子,但那月有时候总隔着一层雾,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冷淡疏离。


    像水中那捧永远捞不起、抓不住的明月。


    而这轮月,注定不属于谁。


    谢辞忧没有反应,闻人兰也不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礼炮轰鸣,宴会众人翘首以盼中,瞻月携霜玉仙尊从宴厅正门入场,与顾言的盛装不同,时清一席素雅白袍,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时清神色淡淡,不见丝毫重伤未愈的颓丧,也没有喜事将近的欢喜。


    他在两侧众人的注目下,被顾言牵着朝座上两个座位而去,谢辞忧就在他座下第一排的位置,路过时他眼角余光似有所察,抬眸看了一眼,怔了一下后便移开视线。


    他跟顾言落座,顾言讲了一些感谢之类的客套话,宴会便开始了。


    仙乐响起,仙姬舞动,开始有人向顾言时清敬酒,时清没有动,顾言朗声笑道:“时清身体不适,他就不喝了,我替他喝了吧。”


    说着提着酒壶直接下座,一一敬了过去。


    时清只垂眸看着眼前席桌,眼前摆着许多美味佳肴,他没有动筷,神色恹恹。


    比起在这里吵吵闹闹,他更愿意在房间好好调理内息,尽快养好灵脉。


    他灵脉恢复的事,没有向外泄露消息,顾言担心有对他嫉恨之人趁他还未恢复对他动手。


    顾言寒暄一圈,停在谢辞忧跟前,道:“难得盟主给面子,顾某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谢辞忧不言,只抬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空酒杯一倾,随即放回桌上,不再看顾言一眼。


    顾言眸中意色愈显,笑着将杯中酒喝完,回身向时清身边走去。


    时清收回视线,见顾言伸手拿过他桌前摆放的酒壶替他斟酒,时清抬手抵了一下,“我不喝。”


    顾言倾身贴近,凑得极近,时清不习惯被靠这么近,正要躲开,顾言道:“这是我特意从清寂峰取过来的,你酿的桃花酒。只喝少许,没有关系吧。”


    说完马上撤开,时清便没有动,想了想难得顾言有心,又是青岩门重建盛宴,还是举杯。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上赶着奉承,大声道:“果真是郎情妾意、夫唱妇随啊,方才我们敬酒,霜玉仙尊还不喝,瞻月仙尊一说就喝了,这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情意不同吧,哈哈哈哈哈。”


    “不若就趁此机会大家一起敬霜玉仙尊一杯吧。”不少人趁机附和。


    只有时清一僵,脸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气。


    好一个“郎情妾意”、“夫唱妇随”。


    他堂堂七尺余的男儿,当初还是天之骄子时人人说顾言攀上高枝,山鸡变凤凰。


    但因他刻意维护,当着他的面,却也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放肆直言,如今风头一变,他倒变成那个依附郎君的“妾”了。


    时清抬眸看了顾言一眼,只见他听完神色得意愉悦,看来对这说辞受用得很。


    其他人见状,纷纷举杯就要敬他。


    时清原本到嘴边的酒杯却一顿,没有动作。


    顾言没有察觉,趁着兴头大声宣布道:“趁此次青岩门重建大典,我正好有喜事宣布。”


    他挥挥手,殿中仙乐暂停,时清抿了下唇。


    座下众人纷纷会心一笑,看向时清,眼神中有了然、有揶揄、有玩味、当然也有少有的祝福,只有一道视线,混在其中,与众不同,带着隐忍克制。


    谢辞忧攥紧手中酒杯,他向来滴酒不沾,如今抛下仙盟等着他定夺的一堆事务,跑到这里来,喝了不知道今日的第几杯酒。


    顾言一脸春风得意道:“我跟时清,已定下婚约。”


    “时清考虑到现在仙魔动荡,约定三年之期。”


    一句一顿,颇为欣喜得意,每说一句,谢辞忧手中力道便重一分。


    “三年后平定魔族祸乱后,我们二人正式结为道侣!”


    “砰—”一声响起打断顾言之后的话,循声望去,顾言脸色不悦,众人也神色各异。


    第37章 晦明2 太阳又向西斜了一点,谢辞忧上……


    “我不同意!”被众人望着的闻人兰收回拍在桌上的手, 站起来道。


    脸色涨得通红,但一脸坦然不满。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也有几分明了, 眼神在座上二人与蕙兰仙子之间流转,特别是顾言与闻人兰之间。


    “你喝多了, 在这里发什么酒疯。”顾言说着,语气却不如话语般严厉, 眼神也带着几分闪躲。


    “我没喝醉,我不同意!你们不般配。”闻人兰怒道。


    “蕙兰仙子什么意思, 霜玉仙尊虽修为尽废,但也是为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怎么就不配了。”


    倒是有人出声反驳, 但这反驳听得众人脸色凝重。


    这不直接指出闻人兰所指是霜玉仙尊不配,又当着本人面重提“修为尽废”,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嘛。


    连顾言脸色都沉了几分,闻人兰着急道:“瞎说什么呢?我是说他们不般配而已,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在这里乱吠什么?”


    那位被说乱吠的人从座上出来, 时清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直视时清,看来不是无心之失。


    “当年家父举办寿宴,湖宴上有幸得见仙尊,仙姿卓绝, 惊为天人,不知仙尊可还记得。”


    时清看了他半响,确认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不记得, 你哪位?”


    那人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般,脸色也十分难看,道:“仙尊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让仙尊指教一二,仙尊却转身便走,颇为高傲……”


    “宇文公子,这是顾某宴会,若是公子并非真心祝贺,那便请离开不送。”


    宇文家,时清倒是有印象。南阳那边的大世家宇文家。势力匹敌三宗五门。


    难怪即便如此出言不逊,顾言也没有直接将人拉下去。


    倒是闻人兰怒道:“说了不记得没听到?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跳梁小丑。”


    一句话说得那人脸色涨红,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冲着闻人兰结结巴巴互相吵起来。


    “胡闹!”顾言怒喝,化神威压一震,两人皆是定住。“他们喝多了,将闻人小姐送回房,至于宇文公子,送他回去吧。”顾言沉声道,二人被送走。


    其他人打哈哈道:“喝醉了喝醉了,年轻人胡闹罢了,来来来我们继续敬……”


    话未说完,时清就站了起来,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一放,在众人注视下,转身离席。


    只见瞻月仙尊追了几步,霜玉仙尊略带疲倦凑近瞻月仙尊身边说了什么,再抬手拍了拍瞻月仙尊手臂后,径直离开了。


    看来霜玉仙尊还是对瞻月仙尊体贴包容得很,并没有生气,许是累了而已,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瞻月仙尊也神色如常回到席间,仙乐继续,宴会继续。


    只是大家被方才一闹,似乎忘记了原本坐在首排的辞忧仙尊,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叮——完成剧情:重光大典逆袭打脸,剧情进度89%。】


    时请揉揉眉间,神色疲倦,这是顾言的剧情,方才顾言打脸了谁又讨回了什么尊严他都没有留意,也无心留意。


    只在谢辞忧将酒一饮而尽时,恰好看到罢了。


    他坐在后院花园的水榭二层阁楼内,窗户大开,此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后院花园,亭台楼阁,九曲回廊,以及那秋风中渐渐枯萎飘落的红叶。


    快了,他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一片枫叶被吹落,跌在满是残荷的池中。


    他的剧情也快结束了。


    眼角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白色,他转眼望去,发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谢辞忧。


    他坐在阁楼上,这个角度,若是不开口,谢辞忧很难看到他。


    “仙尊?你怎么在这里?”或许是出于好奇,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喊了他。


    谢辞忧停步,循声抬头看他,眸光中带着时清未见过的、很奇怪的情绪。


    似乎是,有些落寞悲伤。


    时清又问:“你迷路了吗?”问完时清都觉得离谱。


    但谢辞忧看着他,须臾,点点头。


    转身沿着回廊直走,走到假山右拐,经过那道连廊后就能见到出去的院门了。时清该这么说的。


    “那你要上来坐一下吗?”时清问。


    谢辞忧转身走了,时清愣了一会,也是,谢辞忧本来就不喜欢他,能来就很奇怪了,怎么会答应陪他这个讨厌的人坐一下,他摇头笑了一下。


    可很快,上二楼的木台阶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门户大开的阁楼外,谢辞忧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框后,跨步而如。


    时清莞尔一笑,看着谢辞忧走近,学他搬了凳子,侧靠着窗,面对面在他身前坐下。


    时清略感意外,“没想到你会来,听说你最近不在仙盟,仙门百家都找不到你人。”


    “嗯。”


    “你去哪里了?”


    “去办点事。”


    “哦,顺利吗?”


    “嗯。”


    “那就好。”时清干巴巴说完,他每次跟谢辞忧见面时都有顾言在场,最后也都闹得很难看,时间久了,他有时候觉得,十六岁和平相处的那几个月是不存在的,好像就是他的一场梦。


    “你身体好了吗?”谢辞忧自进来后就一直看着他。


    时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嗯。”甚至没意识到谢辞忧问的话有什么问题。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时清眼神飘忽间,看到谢辞忧放在膝上握成拳的右手手心隐隐的鲜红。


    他问:“你手受伤了?”


    谢辞忧将手藏到身侧,说:“无妨。”


    “刚才伤的?怎么不先治疗。”


    “忘了。”谢辞忧平淡道,说罢将手拿出来,已不见什么伤口鲜血。确实是小伤,灵力一运转就好了。


    怎么会忘了,时清疑惑,就算是化神期,伤口也会有感觉的吧。


    但谢辞忧脸色似乎不太好,时清不理外面事有一段时间了,心想对方或许是太累了。


    “辛苦你了。”


    谢辞忧眸色一动,就听时清继续道:“我受伤了,顾言又忙于重建青岩门,魔族那边,很忙吧。”


    时清杀两大魔将时,谢辞忧当时正带领仙盟剿灭一个大型魔窟,如今魔族重创已难成气候,但最近虚妄涯那边的魔气越来越浓,事情反常,他又离开了数月,事务堆积繁多。


    但谢辞忧只淡淡道:“还好。”


    “哦。”又是安静。


    谢辞忧:“你…要与他结为道侣?”


    时清转头看向窗外残荷, “…嗯。”看不出丝毫开心,神色愈发厌倦。


    那股疲惫感重新爬上眉间,时清干脆趴在窗沿上,秋风扬起他几缕发丝,勾勒描摹着他秀丽的侧脸跟挺俏的鼻尖,右眼下那颗肉粉色的小痣,在萧瑟的秋色里也一样熠熠生辉。


    谢辞忧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道:“其实,仙盟也可以护你。”


    “嗯?”


    “你若担心有人对你寻衅滋事,趁机报复,仙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时清微微侧过头,漂亮的桃花眼眼珠子一转,看向谢辞忧道:“多谢。”


    显然他把谢辞忧的一番话当做普通的好意,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谢辞忧攥紧手心又放开,“不是非要依靠顾瞻月……”


    时清脸色微讶,撑着窗沿直起身,转过头看着谢辞忧,道:“你以为我是怕人上门找事才待在青岩门的?”


    仙门百家都没觉得时清离开清云宗待在青岩门有何不妥,也一直以为他跟顾言两情相悦。到了谢辞忧这里倒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一般,时清觉得有些意外。


    谢辞忧又开口,“蕙兰仙子说的话……”


    时清以为谢辞忧要好心地宽慰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他知道闻人兰的话让人有歧义,但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也不无道理。”?“你在说什么?”时清当场愣住,脸色变了又变,一言难尽。


    谢辞忧这是来羞辱他的吗?


    但看对方一本正经,神色严肃,若真是那个意思,那时清发誓,就算现在完全不是谢辞忧对手,他也要将谢辞忧从二楼扔下去。


    “你也觉得我不配?”时清蹙了眉,略微睁大眼睛瞪着谢辞忧,带着几分薄怒。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谢辞忧道,难得带上几分焦急。“你看着…不甚开心,若你不想要待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回仙盟。”


    谢辞忧将手垂于身侧,柔软丝滑的法衣一角被攥在手心,皱成一团。


    时清看着谢辞忧,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进来几片落叶,他眨了眨眼,随即向前倾身凑近,两人距离本就不远,稍一倾身,脸便近在咫尺,时清的眼睫很长很密,像扇动的羽翼。


    谢辞忧竟没有躲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靠近,身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清停在谢辞忧身前咫尺处,轻轻嗅了嗅,抬眸看着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谢辞忧,了然道:“你喝酒了?”


    谢辞忧喉间滚动,从鼻腔里发出一生沉沉的“嗯。”


    “仙盟不过是临时组建,待到魔族一事结束,你就该回朝雾阁了吧?”时清退回身,淡淡说着,“我只是身体不适,多谢仙尊关心。”


    况且剧情都快走完了,他现在随谢辞忧去仙盟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又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继续看着窗外秋景萧瑟,慢慢数着荷池边那颗枫树上仅剩不多的叶子。


    太阳又向西斜了一点,谢辞忧上半张脸被窗桧阴影挡住,看不清神情。


    第38章 大比 毁一个阵修的手部筋脉,好生恶毒……


    流云似玉带, 飘然于碧霄间,不时有仙鹤长鸣冲破云霄,仙鹤上坐着往返于各比试场的参赛弟子及观赛者。


    仙门大比正式开始。


    参赛人数众多, 除了原本清云宗的演武场外,还开辟了另外两处作为比试场地。


    仙鹤作为清云宗比赛场上往返的乘具, 一次性可以承载数十名,负责定时往返于各演武场间接送参赛者及观赛者。


    今日是江泶的比试, 时清比试在他之后,他早早来到比赛场地, 比试擂台众多,都被围了起来,时清只能在观看席处张望寻找江泶的位置。


    先跟他碰面的是要在比试擂台待命帮忙的林树。林树见到他忙伸手朝他打招呼道:“来得这么早?江师兄的场次在里面位置, 他都还没来呢,我负责这个场次距离开始也还有一段时间,我先带你过去吧。”


    “好。”


    时清跟着林树,就见他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随手就将书一卷往腰带一塞, 显然是刚才还在看, 他瞟了一眼, 林树凑过来:“对了恩公,上次江师兄说你爱看话本,这个就很不错。”


    “话本?”好像是在哪里有提过。


    “对啊,三十年前仙魔大战的话本, 在仙门百家,特别是年轻一代里很受欢迎。”


    “这不,本次参赛的都是年轻弟子,比试期间又长, 大家不仅比试切磋,还带了很多流行话本进行交流呢,不同版本的都有,这个是我跟逍遥派的弟子借来的珍藏本,我要说不愧是珍藏本,里面画的辞忧仙尊跟本人真像。”


    林树抽出腰间话本递给时清道,“恩公等的时候无聊,可以看看解解闷,这是仙魔大战的可精彩了。”


    时清接过话本,随意翻开看了一下,里面确实配着精美的画卷,人物众多栩栩如生,只见画卷上黑白两道处于浓墨画卷两侧,身边流云飞逸,应该表示的就是仙魔大战的场景,脚底下黑水翻涌着朝正中间的无底悬崖涌去,应该就是星坠海上仙魔通道的虚妄涯了。


    白色这边为首之人持剑指天、身姿如玉,是谢辞忧。而画中他身侧之人手中捏诀,金光浮现,应该就是他了。


    画卷确实精美宏大,但是却不是时清记忆中的仙魔大战的样子。


    真正的仙魔大战那天,天地都被血色晕染……时清的瞳孔也因为瞳术过分催动泛出红色水雾。


    水雾很快被星坠海上肆虐的海风吹去,散落在风中。


    魔潮褪去,新一波魔潮还未来临,时清身侧飞舞的传讯玉蝶忽然泛出金光,谢辞忧冰冷的声音传来。


    “为何临时调换位置?”


    作战位置是提前定好的,虚妄涯连绵数千里,仙门百家数千人排列于虚妄涯上空,此番作战是为了举仙门之力封印虚妄涯,断绝仙魔通道。


    按照原本的位置,时清应该在谢辞忧附近,可是根据剧情,他知道魔神最后企图冲破封印的位置在哪里,而那里就是他的归宿。


    他与顾言调换了位置,世间唯二可能影响他走剧情的人,就会在战线上离他最远的位置。


    以身祭阵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不会有影响的,清云宗处阵眼即将启动,下一波魔潮后就要启动仙魔通道的封印,仙尊不该在此时为这种小事分心。”时清平静道。


    仙魔通道的封印阵法由时清设计,他在清云宗后山禁地设置了阵眼连接着此处封印阵法,阵眼不毁,封印不破。


    阵眼外设了封印阵法与伏魔大阵连接,以他性命为代价,封印的不仅有伏魔大阵,还有禁地的阵眼封印。


    谢辞忧那边再没有声音传来,时清看着眼前从虚妄涯底不断涌出来的黑压压一片魔潮,眼眸微沉。


    快了,最后一波魔潮后仙门就会启动阵法,届时魔神神识冲击伏魔大阵,时清便会入涯底以自身作为献祭,修补伏魔大阵。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时清心中带着隐隐地期待,以及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长久以来习惯被好好隐藏、压抑起来的恐惧。


    “霜玉仙尊。我们准备好了。”朝雾阁玉蝶萦绕于漂浮于虚妄涯上的众人身侧,实时传讯。


    深吸一口气,时清恢复冷静道:“开始吧。”


    虚妄涯上空泛起无数光点,光点又迅速连绵成线后冲天而起,一道泛着金光的巨大光罩缓缓形成朝虚妄涯笼罩而去。


    时清全神贯注,所有人身边的玉蝶都在传讯后暗了下去,唯有他身侧的玉蝶还在微微泛着金光,甚至在金光中透出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


    栩栩如生的玉蝶上湿润反光的复眼里映着时清平静冷淡的面孔。


    好看的桃花眼下一点泪痣,在时清瓷白如玉的脸似滴落雪白宣纸里的墨,妖艳得突兀又寂寥得温柔。


    时清合上话本,塞回林树手上,“这个就算了,我对当年仙魔大战的情况不是很感兴趣。”


    “没事,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江师兄都告诉我了。”林树接回话本,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本,“江师兄说你对【惊鸿双仙】的故事感兴趣,这可是我打着药庐师姐名义才从女修那里借来的,很流行的话本,我自己都还没看。”


    那边比试即将开始,他要回去忙,于是朝时清手中一塞就走了。


    ****


    仙门大比第一阶段已接近尾声,实时积分榜悬于比试擂台上空,每结束一场排名积分榜上的数字就会跳动,排名也随之窜动变化。


    时清的排名不上不下,刚好卡在所有金丹弟子末尾,几位天骄目前都没对上,导致积分并列第一竟有六位,分别是:尘季、夏蝉、冷云飞、蓝玉、封月、魏之。


    而蓬莱的越双越溪由于个人战,不占优势,输了几场比试,但也排在二十名内。


    时清站在比试场上,目光落在一个同样不上不下,不起眼的位置上,陆追。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废物”,可他也故意隐藏身手,第一轮比试接近尾声,若他们没有出手,那目标就是第二轮的秘境。


    而谢辞忧走了十几天了,自从上次玉蝶联系后,就没了消息。


    “比试快开始了,发什么呆呢?”


    一声不满地呼唤将时清视线拉回眼前,今日比试对手是同为清云宗的一名金丹中期弟子,此时拧着眉,看着颇为不满,眼神里也都是不屑。


    看来是那些扬言要好好教训他的人之一。


    最近几场比试他都有好好控制灵力使用,所以输的多赢得少。


    时清无奈地撇撇嘴,他也想好好大展身手,弥补当年没能参加仙门大比的遗憾,可惜,虽然一鸣惊人打脸别人很精彩,还能伺机引起暗中潜伏之人的注意,说不定能让鱼儿浮出水面。


    但那样也会引起顾言注意,况且,谢辞忧现在在神陨之地平定暴乱,若是害他因此事乱了心神……


    “还真不把人放在眼里!可惜不能让你朝雾阁那个姘头帮你比试。”


    对方再次被无视,显然大为光火。


    时清蹙眉,“讲话真难听,心浮气躁,有这心思嫉妒他人,不如多花点在专注自我修炼上。”


    清云宗的弟子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看你输完后,还有没有这么大口气教训别人。”对方将佩剑举起,脸色不虞,显然半句没有听进去。


    “比试开始!”


    与此同时,清云殿内也悬浮着一份积分榜。


    积分榜下,白野掌门与顾言立于清云殿内。


    “神陨之地怎么样了?”白野掌门问道。


    顾言视线从那场闪着荧光,显示正在进行中的比试收回视线,将手中收到的最新情报递给白野掌门,道,“据报此次暴乱较之前的都要严重,那些暴乱的灵兽身上还发现残存的魔气。特别是西洲,魔气甚重。”


    “辞忧仙尊只身进入神陨之地重补封印!” 白野掌门看着手中情报,“西洲靠近虚妄涯,暴乱若是控制不住,不知会不会撼动结界。”


    叹了口气,白野掌门问顾言:“仙门大比期间却接连出现各种事件将人调走,你怎么看?”


    顾言转着玉掰指,微眯了下眼道:“走了便走了,少点人在这里碍事也好,若对方目标是清云宗,本次仙门大比正是引对方动手的好时机,我倒要看看魔神神识能奈我何。”


    白野掌门抬手摸了摸手中拂尘,语重心长道:“虽说仙门大比本就是一场博弈,但还是应以各仙门弟子性命为重。”


    ****


    时清脚尖刚着地,剑光便贴身而来,他脚尖点地,指尖灵光闪动,阵法瞬发,边退边挡,不断变换位置避开企图贴身而来的对方。


    “小方儿对面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魏之之趴在观看席前的围栏上,皱着眉道,“可怜的小方儿又要输了。”


    “如何,可有看出什么门道来。”说话的是蓝玉。


    “对方用的不过是普通清云宗剑招,但招式狠辣,看着刻意戏耍方道友,且故意冲着脸去,剑品很差。”冷云飞抱剑道。


    他们几人并没有回宗门对付灵气暴乱,而是听了各自领队交代后,留下来继续参加仙门大比。


    “不见得是对方戏耍他,方道友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看似到处逃窜,但你没发现对方到现在都没伤到他一根毫毛,这种要么就是他阵法催动够快,要么就是……”


    封月仔细看着场中那人快速发动阵法,光是速度,就很是惊艳了,但一直重复简单的防御阵法,看不出来太多别的。


    “要么就是什么?”魏之之催促道,蓝玉也看了他一眼。


    “要么就是阵法天才,且剑法也了得,能够精准预判对方剑招,同时推演极准,阵法瞬发,在剑招落下前发动阵法。那阵法在剑招下看着像纸糊,但正是因为推演精准,能用最少的灵力释放出足够抵挡的阵法,这样既能够很好的减少灵力消耗。”


    封月略沉吟,但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计算,况且他修为天赋本就高,灵力充沛的前提下,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保留灵力,那样费神的事,反而会让他无法专注战局。


    “那你觉得他是哪一种?”蓝玉开口问道。


    “应该不是第二种吧,看他快支撑不住了。”


    时清前几场都是这样应对,省着灵力,慢慢消耗对方,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撤掉阵法装作力竭不敌,遇到修为差的就耗到对方没灵力了,他才“勉强”赢下比赛,总之主打一个赢得勉强,输得狼狈。


    眼看差不多了,时清装作灵力不支,微微侧身,剑刃便会落到他颈侧。胜负即分。


    谁知对方虽然追着时清满场打,但招招被挡,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眼见时清终于体力不支,剑势一换,冲时清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而去,这是想直接挑断他的手筋。


    毁一个阵修的手部筋脉,好生恶毒!


    第39章 虚空 那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绝……


    时清脸色一寒, 不想好好赢,那就让你长点教训好了。


    藏于袖中的右手捏剑诀,瞬间剑气若春风, 轻柔拂过,对方剑刃便换了方向, 时清借着剑气相冲的力道,往后撤开身。


    对方原本志在必得, 如今又是莫名被化解,甚至没有看出如何化解, 顿时沉下脸来,“你做了什么?”


    “连我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时清朝他微微一笑,挑了下眉, 满脸写着“这也想赢?”


    对方被这么一激,咬牙道:“看来我不用手下留情了。”


    “据我所知,你已使出浑身解数,不存在什么手下留情。”时清眨眨眼, 看着颇为无辜, 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 总让人觉得恼火。


    对方再次发动剑招, 不管不顾向时清轰来。


    “怎么回事,刚刚好险。”魏之之扯过冷云飞袖子,被对方抽了回去。


    “我没看清。”冷云飞道,“那抵挡的似乎像剑气, 但如此柔弱的剑意我没见过。”


    “他右手藏于袖中,我没有看清他是否结阵,但没看到阵法金光,速度快到我没看清的不太可能。”封月道。


    蓝玉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抵挡用的符箓,藏于袖中以备危急时刻发动。”这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想不明白,继续看比试。


    “他生气了,阵法不再是普通防护阵法,开始进攻了,早该这样了嘛。”封月眸光大亮,开心道。


    时清懒得纠缠,发动简单的攻击阵法,配合加持阵法,打算速战速决。


    局势扭转,对方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被逼到擂台边缘,脸上开始挂不住,眼神也发狠起来,硬是顶着时清袭来一道阵法,闷哼一声,飞速靠近时清。


    时清没料到对方还有几分骨气,被人贴近身侧,抬手挡下对方剑招,不料对方迅速掏出藏于袖中的符箓,甩向时清脸前便快速催动符箓。


    “不好!”蓝玉忍不住道。


    时清瞳孔一缩,阵法一道,原先就需要许多符箓辅阵,他将符箓撤掉,用以更精密的阵法辅阵,所以对符箓颇有了解。


    攻击符箓,看着等级颇高,若是催动,对方也要出事!


    电光火石间,时清双手迅速结印,金光却没有罩住自己,而是将符箓圈在其中,“砰——”符箓炸开。


    光罩整个破碎,时清神色一凛,但几乎同时,“噗呲”一声,对方趁时清结光罩瞬间,一剑刺入时清胸口。


    时清蹙眉,正要催动剑气击碎,一道剑气先他一步袭来,刚没入胸口的剑被击断,对方亦被一掌击飞。


    裁判师兄乃门中颇有资历的弟子,将时清胸口一小节剑尖拔出,倒出伤药给他喂下,“没事吧师弟。”


    “没事。”


    “怎么回事蓝玉,他明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阵法不防护自己,而是罩住符咒?”


    “他这阵法用了许多灵力,可却一击即碎。”封月声音不由得冷了些,看着那名被裁判击飞的弟子,“这符箓威力甚大。”


    “上等攻击符箓,这名弟子应该不懂,这种距离释放符箓,他也要被波及,方道友这是救了他,他却下此毒手,真是……”蓝玉显然也很是不齿。


    “真是人品很差!”魏之之气愤补充。


    ****


    仙门大比以切磋为主,比试规则是点到为止,不得下死手,不得偷袭,因此本局判时清胜,对方也反应过来,不敢作声。


    时清是被师兄命人送回药峰的,因为剑刺入得不算深,时清只是普通灵力耗尽模样,师兄便只交代他记得到白云长老处确认身体情况。


    时清应下,便先离开了。


    刚回房内,他便有些心虚不安地迅速掏出玉蝶,他方才为了挡下符箓用了不少灵力,浑身筋脉隐隐作痛,这是快结婴了。


    他以为谢辞忧一定会打开残梦找他,这才着急赶回,不料却没有。


    他一时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难道谢辞忧那边出什么事了?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察觉他灵力波动如此之大,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兴师问罪才对。


    敲门声响起,“小师父,你怎么样了。”


    方才夏蝉就在时清附近擂台比试,刚一下来就急忙赶过来确认情况。


    时清打开门让夏蝉进来,忍着身体不适道:“你们阁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阁主那边只有重灵知道消息,我不清楚。”夏蝉道,“怎么了?为何问起阁主?”


    在夏蝉看来,阁主永远不会有事,只需要听从阁主安排即可,可小师父看着为何如此担忧。


    “你能问下重灵吗?”时清问道,神色严肃。


    “好。”夏蝉也不问为什么,打开传讯玉蝶,甚至没有遮掩,直接解了玉蝶禁制,当着时清面发送传讯。


    很快重灵便回了传讯:何时见你关心阁主动向了?


    夏蝉撇撇嘴,时清道:“跟他说是我问的。”


    “哦。”夏蝉不解但照办,这跟他有很大不一样吗?以重灵那种性子,应该更加不会理小师父吧。


    夏蝉有点担心重灵回复难听的话。


    但重灵很快便回道:灵气外溢不断,阁主进入神陨之地加固封印,已失去联系数日。


    “什么意思?阁主失去联系多日!”夏蝉跳起来,脸色惊慌。


    时清脸色也没有很好,本就因为要结婴而发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神陨之地的封印,千年前便存在,其中偶尔出现灵气暴乱,都是短暂外溢,如今竟然是封印破损吗?


    若是封印阵法,没人比他更了解,当初早知道这么危险,应该让谢辞忧带他一起去才是。


    “小师父,你别慌,阁主做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夏蝉本来很担心,看了时清脸色,反倒更加担心时清了。


    “夏蝉,我要结婴了。”时清忍着灵脉疼痛道,“我灵脉还差一点才能彻底修复,此时结婴会比往常虚弱一些,你帮我护法,不要让人靠近。”


    按照以往时清的性格,他应该会自己独自结婴,如今不知为何,他向夏蝉说了出来,还拿出怀中谢辞忧留给他的玉蝶,“这是你们阁主留给我的,若是玉蝶亮了,告诉他我没事。”


    时清努力回忆前世剧情,他记得,似乎有提到过神陨之地的由来,只在顾言跟随仙盟的人一起解决灵气暴乱时,系统很顺嘴提了一下。


    当时系统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时清盘腿坐在榻上,闭眼入定,识海中那充沛的灵力不断汇集、翻涌,朝着某一处而去,周身灵脉破损处受到如此充沛的灵力冲击,又涨又痛。


    时清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愈发苍白。沉浸在汹涌澎湃的识海中,中间的漩涡愈来愈大,时清的意识沉浮间,被那深渊般的漩涡吞没,一切陷入黑暗。


    睁开眼,是无边的黑暗,恍惚让时清想起被伏魔大阵吞噬后,自己似乎也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渡过了漫长的时间,或许只是一瞬,但虚无让一切变得无限的长,连时间也像静止了。


    时清眼眸微动,飘忽间黑暗中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顺着那气息,飘荡到了某一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整个人似乎格外的轻,又格外的重。


    一抹白色出现在眼前,那是什么?


    时清眨了眨眼,又凑近一些,但他与那道白影之间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时清皱起眉,不耐地抬手,想拍开那道碍事的屏障,忽然白影动了,好像是个人影。


    时清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直到对方转过头,回眸朝他这里看来,时清睁大双眼,还是熟悉的冷淡好看的眉眼,里面盛着无波无澜的寒潭,霜雪不化的脸上,神色淡漠。


    但时清发现,许多金色光线爬满他瓷白的脖颈,且正顺着血脉往脸上爬去。


    时清在那些受神陨之地灵气侵蚀暴乱的灵兽身上见过,一旦爬到眼睛处,就会彻底失去理智,被其吞噬。


    不可以!


    这里是神陨之地?时清张开口,明明用尽全力,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拍打着,手掌拍在那道虚空屏障上,可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但谢辞忧似乎听到了!


    谢辞忧蹙了下眉,随即缓缓朝这里而来,距离越来越近,时清松一口气,开心地朝谢辞忧一笑。


    可他很快发现,谢辞忧白色衣袍上一片血红,上面满是鲜血。


    时清心口一紧,他再次开口呼唤,但没有反应,谢辞忧明明就停在身前,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着虚空一般,没有焦点。


    谢辞忧没有看见他,时清反应过来,那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绝,他贴在那屏障上,明明离得这样近,可谢辞忧看不到他,为什么会这样,时清又用力拍了拍,显然是徒劳。


    他想起神魂连接,难道是神魂连接将他带来的吗?


    时清不懂怎么做,只能试着催动灵力,胡乱地尝试,可谢辞忧似乎没有感受到,他淡淡在时清所在的位置上扫了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等一下,谢辞忧!不要再进去了,快回来!


    时清想起来了,神陨之地……系统跟他说过,神陨之地连接着虚空,不属于这个世界,凡是此世之人,皆有去无回。


    “当年封印的人也不例外哦!”回忆里系统调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而谢辞忧已经彻底转回身,时清只能看到他一袭月色白衣,静立于无尽黑暗中,朝着虚空而去。


    第40章 结婴 谢辞忧撑着半边身子起身,忽然被……


    催动所有灵力, 时清骤然神魂一痛,眼前那道身影一顿,猛地回身, 眼中带着惊疑不定,再次朝时清方向而来。


    谢辞忧再次停在眼前, 他似有所感般,抬手, 轻轻地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虚空,贴在时清手掌上。


    时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辞忧脖子上的金光以爬到下巴上, 时清皱紧眉,张了张口,“谢辞忧!”


    只见眼前的谢辞忧蓦地睁大双眼,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应该说,看着眼前的虚空。


    但他听到了!


    时清着急地尝试用传音道:“谢辞忧,听得道我说话吗?我就在你眼前。”


    谢辞忧犹豫了一瞬, 点了点头。


    太好了, 但要怎么做, 就在时清不知所措时, 谢辞忧阖眼,时清的神魂一震,眼前的屏障突然消失,时清的手贴在谢辞忧手上, 就在怔忪间,谢辞忧的手指挤进时清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谢辞忧睁开眼,目光落在时清脸上, 识海中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在结婴,忽然就来了。”


    “不听话。”谢辞忧皱了眉,眼中略带责备,但很轻,比起责备,另一种情绪更加浓烈。


    时清心中一动,忽然凑近了几分,抬头看着谢辞忧,目光落在谢辞忧唇上,谢辞忧眼眸微动,低下头,时清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金线到嘴角了,你得快点离开这里。”


    谢辞忧动作一顿,视线从时清的唇往上移到对方眼睛,看着里面装满担忧不安,谢辞忧只能无声叹一口气,“封印完了,我正在找离开此地的方向,有点麻烦。”


    相扣的手紧了紧,时清道:“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系统说过,此世之人无法回去,他并非此世之魂,此时不再慌乱,心一旦静下来,时清便隐隐感知到某一处方向,他牵着谢辞忧,朝感知的那个方向而去。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了很久,两人眼前出现一束红光,时清朝谢辞忧笑了一下,加快速度朝那道光而去,眼看出口就在眼前,但身侧的人却停了下来,时清不解,转身看他。


    谢辞忧忽然朝他温柔一笑,像春雪初霁,时清一晃神,却见他身上衣袍突然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雪白的衣袍上红得刺眼,时清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紧,呼吸一滞,手被松开,谢辞忧笑着对他说:“你自由了。”


    身子被猛地往外推去,时清抬手伸向谢辞忧,却只能眼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眼前,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周遭世界瞬间安静,所有喧嚣褪去,时清抬手捂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眼前出现一层血雾……


    “醒醒!我在这里。”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后飘来无数梅花花瓣,失重的身体猛地跌入其间,惊起漫天血红花瓣纷飞……


    时清眼睫颤抖,猛地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神陨之地、什么漫天梅花。


    眼前是清云宗药峰的房间,时清脑子还有些迟钝,缓了一下。


    “醒了?”熟悉的声音。


    时清猛地起身,眼一黑,往一旁栽了下去,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揽过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一丝安宁,他生怕惊动什么一般,很轻很缓地开口,“谢辞忧?”


    “嗯。”


    时清眨了眨眼,谢辞忧就站在床边,为了扶住他而俯下身,时清正靠在他腰际,还来不及反应,一股血腥味入鼻。


    时清直起身子,谢辞忧身上衣袍上还带着几片猩红,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的血迹,在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显得异常刺眼,周身还有一股未来得及收敛的冷冽肃杀之气。


    “你受伤了?”时清胡乱在谢辞忧身上摸了一顿,手被按住。


    “没有,是暴乱灵兽的血,我赶来得匆忙,没有时间清理。”


    谢辞忧已经扣住时清手腕,仔细检查他身体情况。


    “你结婴了,方才入了心魔。”谢辞忧道。


    时清将手抽了出来,朝谢辞忧身上丢了好几个清洁咒,凑近仔细确认没有血浸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疲惫地倒在床上。


    时清皱眉:“心魔?”


    方才看到的都只是心魔吗?他前世心思简单,只想着修炼、完成任务,加之天赋异禀,年少还未吃什么苦便至化神境。


    灵脉破损重塑时也不用重新修炼一遍,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心魔,第一次差点被心魔难住,真是丢脸。


    所以谢辞忧没有被神陨之地困住,一切都是他的心魔?


    “你不是在神陨之地吗?”时清又猛地坐起来。


    “嗯。”谢辞忧认真仔细地看着时清,看着颇为…珍视?


    没来由的时清想到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我在神陨之地见到你了。”谢辞忧道。


    “我真的去过?”时清有点懵。


    “嗯,应该是神魂连接,你到了神陨之地,说要带我出去,可是快到出口时又消失了。”谢辞忧看着他,“我一出来就赶了回来,但你已陷入心魔。”


    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时清心魔,时清有点恍惚,他的心魔是……


    “你的心魔是什么?”谢辞忧问,眸光中有什么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谢辞忧。


    他的心魔里是谢辞忧将他推开,还他自由。待事了抽身离开,这不是他的期盼吗?怎么会变成心魔?


    “嗯?”谢辞忧将他汗湿后贴在脸颊上的头发仔细别在耳后。


    “没什么,”时清别开头,抬手随意拨了拨脸上的碎发,问道,“那你还赶回去吗?”


    谢辞忧收回手,时清好像听到他一声轻轻地叹息,让他没来由的心虚。


    过了一会,谢辞忧才道:“没人看到我从神陨之地出来。”


    “你的意思是……”时清抬首,瞬间懂了谢辞忧的意思,此番神陨之地本就是刻意引开他们,无论是谢辞忧还是顾言,作为化神修为,都是对方十分忌惮之人。


    谢辞忧这是想隐瞒踪迹,伺机而发。再过几日便是第二轮秘境试炼,也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且看吧。”谢辞忧说完,侧首看向房门方向。


    很快,门外传来夏蝉的声音,“白野掌门,瞻月仙尊,二位怎么来了?”声音比往日高了几分。


    时清瞪大眼睛看着谢辞忧,传音问道:“怎么回事?你被发现了?”


    谢辞忧摇摇头,在时清识海里回道,“我敛了气息,只要他不忽然外放化神神识,就察觉不到我。”


    但现在距离这么近,谢辞忧若是再动用灵力或是发出任何动静,门外之人都会察觉。


    “那怎么办?”时清环视一圈房间,最后拉着谢辞忧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眼神示意谢辞忧进去。


    谢辞忧脸色冷淡地瞥了一眼衣柜。什么话也没说,但时清能看出来他的不乐意。


    “不然怎么办?”时清无奈,在识海里问他。


    夏蝉打开门,白野掌门与顾言便跨步而入,房内很简朴,软榻跟书案都没有人,只有床帏放下,应该是正在休息。


    “小方?”白野掌门靠近床边,隔着幔帐隐约见到床上被子里躺着一个人。


    “掌门?”床上人声音略显虚弱,“恕弟子无理,我灵力使用过度,服了药正虚弱,无法起身向掌门行礼。”


    “不碍事,你便躺着吧。”白野掌门回头看了顾言一眼,“我们已知道今日比试详情,瞻月仙尊察觉有异审问了那名弟子。”


    “但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符箓的来由,确认后发现他关于符箓的记忆有损,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


    “什么?”时清声音显然大为惊慌,但其实今日对方骤然使用符箓时,他便猜到了,没有人会因为单纯的嫉妒或面子,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对方应该是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符箓有多厉害。显然是被利用了。


    顾言朝床靠近,抬手打开床帐,仔细看着他的神色,时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鼻尖下,只露出一双浅色好看的眸子,眼中满是惊慌不解,看着甚是虚弱可怜。


    “听说你用阵法将人护下来了?”顾言沉声询问,目光尖锐,依然盯着他的脸,“他手段阴险,你为何还要救他?”


    “弟子没有想那么多,”时清虚弱无力道,“符箓也没看到,只眼角瞥到一个东西,心急之下就用阵法将它定住,我会的就那几个简单阵法,实在,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迷迷糊糊,显然药效上来,脑子不太清醒。


    “不若先让他好好休息吧?”白野掌门道。他其实有点不解,顾言为何非要亲自跑来看一眼,甚至颇有几分急切想确认什么一般。


    顾言却不动,忽然抬手掀开时清身下被子一角,扣住他手腕道:“那我帮你确认下身体情况吧。”


    时清眉头一跳,没有动作,手也软绵无力,被顾言扣着手腕,重重吊着。


    顾言探查了一番,但却眉头皱起,忽然沉沉哼了一声,将时清的手放下,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吧。”转身便离开了。


    白野掌门也随之安抚两句,脸上颇有几分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夏蝉送了出去。


    门关上,时清伸手掀开里侧被子,谢辞忧抬了下眼,跟他目光相对。


    “多亏了你,不然就要被发现了。”时清夸道,接着将被子彻底掀开,谢辞忧扣着他另一边手腕,收回灵力。


    “起来吧。”时清抽回手。


    谢辞忧撑着半边身子起身,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手在床头处摸索了两下,唰地抽出一本书册,垂眸看着那本写着着惊鸿双仙的书皮,问道,“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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