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话本 仙尊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心如止……
“这是话本。”
时清那天拿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睡觉的时候随手塞在床头被子下。
谢辞忧就着坐在床上,打开话本,翻看了几页后, 忽然停住,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 神色平静问道:“你喜欢看这种话本?”
“嗯?之前林树给我看了一下,还行吧就那样。”
时清凑近看看话本写了什么, 瞬间呆愣住。
只见书页上两道身影交叠,衣袍散乱, 显然是两名男子,一人雌伏,一人压在上面。
时清微微张开嘴, 睁大双眼,原来是这种画本!不是那种话本!时清浑身僵硬中,谢辞忧又淡定地翻开下一页,画中两人姿势更加狂野, 时清甚至不懂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但!此页中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下面那人右眼下一颗泪痣, 上面那人淡淡几笔, 描绘出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与谢辞忧竟真有六七分神似。
在谢辞忧认真看完,准备翻下一页时,时清猛地回魂, 反应过来,扑过去将谢辞忧手中的书本“啪”一声合上,然后夺过来塞进被子里一屁股坐上。
时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顶冲上去,脸烫得吓人, 方才看到的画面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尴尬得脚趾扣地,谢辞忧却极其冷静,视线从被他坐在屁股下的被子缓缓往上,神色镇定地看着他。
他竟然这么淡定平静。时清恼急,胡言乱语道:“你怎么可以看这种书!”
谢辞忧:“……从你床上翻出来的。”
“不是,我没看,我发誓。”时清摇头晃脑,双手举在身前拼命摇晃。
谢辞忧:“你说,看着还行吧就那样。”
他一世英明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但凡对方不是谢辞忧,但凡画本内容不是他们二人,都不至于如此尴尬吓人。
时清本想开口解释,但想起那画面,忽然一股没来由的胜负欲被激起,强压下心头情绪,故作淡定道:“确实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跟我想的不一样。”
谢辞忧挑眉:“你想的是什么样?”
“霜玉仙尊怎么会屈居人下!”时清硬着头皮,自以为淡定自若不输谢辞忧,若是他有一面镜子,看看现在满脸绯红的模样,怕是就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谢辞忧若有所思,道:“…所以不是屈居人下就可以了吗?”
时清一怔,有点无言以为,又不想败下阵来,只狠狠刮了谢辞忧一眼道:“仙尊不应该再探讨这些了。”
谢辞忧却不依不饶:“为什么?”
“仙尊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心如止水、六根清净…别讨论这些玷污了你纯洁无暇的心灵。”
谢辞忧看着他,眨了下眼,忽然露出极轻极淡的笑容,道:“我又不是出家和尚,做不到你说的那些。”
“……”
就这样,谢辞忧在时清房内乖巧地待了好几天,两人商量后,为了不让时清修为暴露引起顾言怀疑,时清以受伤未愈为借口,直接放弃了之后的几场比试,也因此没有机会将画本还给林树。
他谨慎地将画本放到书桌抽屉里,放完回头,发现原本坐在软榻上看着玉蝶传讯的谢辞忧,将视线落在刚关上的抽屉上。
时清挪动身子挡住,谢辞忧的视线就顺着他腰身往上,停在他微微有点发烫的脸上。时清觉得更不安了。
****
第一轮比试彻底结束,恰逢今日中秋花灯节,仙门大比第二轮之前会留几日让弟子休息整顿。
时清已经陪着谢辞忧窝在房间数日,拒绝了无数人的探视。夏蝉也忽然不来缠着他了。
今日玉牌收到的消息特别的多,他打开玉牌一一确认。有江泶他们,有魏之之几位共同夺得第一轮比试魁首的天骄,还有陆思……
时清抬首,谢辞忧手中玉蝶翩跹,但他眼神丝毫没有停留在玉蝶上,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时清手中玉牌。
之前还会问要不要回避,现在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谢辞忧见时清久未动作,抬眼盯着他,脸上淡定地写着“看我干嘛”四个大字。
“都是约你去参加花灯会的?”谢辞忧不咸不淡道。
“嗯,清云宗下镇上的花灯会很好看。”时清道,他对花灯会情有独钟,想着还可以将画本尽快还给林树,几乎就要马上答应了。
但他还是先抬头看了眼谢辞忧。谢辞忧不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玉蝶,玉蝶上有禁制,时清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谢辞忧看了很久,一直没有动作。
时清不由问道:“怎么了?”
“嗯?”谢辞忧没有抬首。
“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吗?”
“无事。”谢辞忧道,“不妨碍你参加花灯节。”
“那就是可以去咯?”时清神色一亮,开心问道。
“嗯。”谢辞忧继续看着玉蝶,长睫垂落,看不出什么神色。
时清想了想,在玉牌一一回复,然后脚步轻快地去衣柜,找了找日常服饰,其实就只有朝雾阁穿回来的那套。
时清走来走去忙活了一会,看着十分期待今晚花灯之约。
谢辞忧抿着唇,抬手一把打散玉蝶金光,侧首看着时清,问:“为何还要换服饰?” 到底答应了谁的邀约?
“嗯?”时清还在衣柜翻着,头也没回,“穿弟子袍怕被认出来,到时候还要易个容吧。”
谢辞忧蹙眉:“为何?”
“啧,”时清探出头,脸色颇为苦恼,“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了。你自己化一个普通衣服吧,朝雾阁这衣袍太显眼了。”
说着将翻出来的弟子袍又塞回去,道:“还有你这脸也要改改,不然太惹眼了,大家都看你了还看什么花灯。”
“……”谢辞忧眨了眨眼,看着时清。
时清转头看他难得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不解问:“你不逛花灯会吗?你呆在房里不闷吗?花灯会真的很好看,你信我,我带你逛,我最熟悉了,你没看过吧?”
时清关上柜门,兀自碎碎念这,没有发现谢辞忧眼眸中泛起的某种深沉的情绪。
“看过。”谢辞忧再次垂眸,掩下的情绪却与方才天差地别。
“你看过?”时清语气略带吃惊,“没事,清云宗山下镇上的花灯节一定是最好看的…之一。”
时清斟酌道,前世在遇见顾言走剧情前,云浮镇上每年的花灯节都没有错过。
除了待在朝雾阁那一年,那日朝雾阁漫天大雪,月亮都见不到。
时清好像还颇为可惜地跟谢辞忧怀念了一下云浮镇上的花灯节-
黄彤彤的圆月从地平线上爬升上来,夜幕来临,云浮镇万千灯火倏然亮起,像倾泻人间的星河。
青石长街旁的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悬着琉璃花灯,光晕透过薄胎瓷壁流淌下来,映在地上波光粼粼。
河道旁扬起的铁水在锤落间金屑飞溅,银花乱洒。
朱漆画舫在挥洒的火花中穿行。
时清来到云浮镇时看到便是这灯火通明、闹市花灯如昼的绚烂人间。
时清爱极这繁华灿烂的世间,他曾想过重生后要做一个尝遍俗世繁华、肆意洒脱人间客。
过去种种、世间一切纷纷扰扰,再与他无关。
可如今,他抬眸看着身旁的谢辞忧,那张脸在他看来还是一样的晃眼,但谢辞忧施了法,周围人并没有被他的样貌吸引,行动如常。
他再低头,怀中还塞着谢辞忧一路给他买的糕点小吃、精巧玩意。
时清目不斜视地走,生怕再多看什么多两眼,谢辞忧就给他买下。
将手中的一堆物品往芥子袋里一扔,时清拉过谢辞忧衣袖道,“先去吃饭,晚了没位置了。”
他带着谢辞忧朝镇中心最大的酒楼—崔玉楼而去,那里是镇上的最高处,五层顶楼上有整个镇上最大的流云飞鹤花灯。
时清怕人潮将两人冲开,食指伸入谢辞忧的袖袍,卷了两卷广袖衣料,勾住,拉着人避开拥挤的主街道。
时清勾着谢辞忧七拐八拐,穿街过巷,谢辞忧就跟在他身后,周围熙熙攘攘,花灯映照在他眸中,像一淌粼粼波光,只映着眼前人身影。
忽然身后人脚步一顿,时清随之停下回头,发现谢辞忧正看着一条小巷子,比其他巷子热闹得多,里面都是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时清就打算待会吃完饭回来这里挑花灯。
“这里是待会我们要来买花灯的地方,有很多百年老店,也不知道做花灯的老李还在不在。”时清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喃喃自语。
谢辞忧道:“我知道,花枝巷。”
“是吗?原来叫这个名字,我只记住位置,倒是忘记问这条巷子叫什么名字了。”
时清顺着谢辞忧目光四下看了看,也没有找到哪里有写“花枝巷”三个字,别说巷子的名字,里面许多店铺也是没有招牌,就一个简陋的店面,住着很多代代相传下来的手艺人。老李那家便是时清之前每年关顾的。
正想着,人潮拥挤的巷子里有个青年人手中高举着好几盏大大小小的花灯,边挤出来边喊道:“让让,让让,送花灯去咯。”
那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挤过人群,从时清眼前经过,时清刚觉得眼熟,一道苍老但洪亮的声音追着那青年,从巷子里传来,“阿青!落下了落下了,还有一盏,你个狗娃儿多少岁都还是这么粗心!”
周围相熟的人嘻嘻哈哈道:“老李,一百多了嗓门还是这么大啊。”
“可不是,看这身姿矫健的,曾孙子阿青都这么大了,还整天追着屁股后面操心,也不放下铺子好好享受晚年。”
“据说之前得了仙缘的,果真就是不一样哦!”
那位被调侃地老李也不在意,兀自赶过来,将手中的花灯交给那位叫阿青的青年。
再转身准备回巷子时,看着时清二人,神色一怔,随即疑惑着又靠近了些许,忽然神色大亮,开口道:“仙尊?你终于来啦?”
时清眼眸一亮,眼前人虽然头发花白,脸上爬满老树皮般的皱纹,但依稀可见当年模样,不正是老李嘛!
时清只当他认出自己,一时忘了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笑着朝着神色激动向他走来的老李迎去,却不料他径直越过他,来到谢辞忧身前道:“四十三年了,我年年中秋都替仙尊放花灯,仙尊如今,可是得偿所愿了?”
第42章 花灯 仙尊的愿望是什么?
四十三年前, 承平八十年,仙门大比,正是谢辞忧出世一剑挑落众仙门世家弟子, 夺得魁首,惊艳世人的那年。
时清因为系统忽然出现, 让他去某处寻找机缘,所以紧急闭关了三年, 错过了那年的仙门大比,那时候的中秋花灯节, 正好临近仙门大比,但当时,时清早已离开, 并没有参加。
老李激动地站在谢辞忧身侧,抬着手,却不敢触碰,谢辞忧淡淡看着他, 神色不似以往那般冷漠。
“四十三年了, 我每年中秋节都替仙尊放一盏花灯, 祈愿仙尊早日得偿所愿, 盼着仙尊再回来。”
“可迟迟没有等到仙尊,后来听说仙魔大战爆发,许多仙门弟子牺牲,我寝食难安, 想打探仙尊下落,却因不知仙尊名号宗门,无从下手。”
“再后来,就是仙魔通道封印, 连霜玉仙尊……”老李说着,神色感慨,又道,“也仙陨了,我每年会在他忌日上,点上一盏安魂灯。”
小巷昏暗,巷外的灯光打在时清背上,也打在谢辞忧垂眸落寞的脸上。
“仙尊没事便好,要不要去我店内,亲自挑选今年的花灯啊?”老李神色一振,笑着来回朝谢辞忧与时清看,像看多年不见的老友般,亲切道。
谢辞忧道:“晚点再过来,我们要先去吃饭。”
在老李一声声“我在店里恭候仙尊,多晚都等。”中,谢辞忧朝他点点头,走过来缓缓牵过时清的手,向崔玉楼走去。
“原来你来过浮云镇的花灯节?”时清道,瞥了一眼谢辞忧牵着他的手,想起方才那张让人觉得很是悲伤的脸,时清便默默让他牵着,没有挣开。
“嗯,来过。”谢辞忧牵着他的手忽然紧了紧,“走吧,去吃饭。”
“你怎么认识老李?跟他那么熟?你说巧不巧,我之前也经常在他这里买花灯。”说完时清住了嘴,仔细想了下,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他的之前,自然是指前世。
于是他又放心道:“你怎么找到这条小巷的?难怪你知道这叫花枝巷。”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心中泛起的那股怪异的酸涩感,时清语气轻松,喋喋不休地跟谢辞忧讲着话。
谢辞忧道:“有人告诉我的。”
“嗯?”
“有人告诉我清云宗山下云浮镇上有一条百年老街,里面有一家花灯做得特别好的小店,店主叫老李。”?时清微微睁大眼,看着谢辞忧背影,热闹的小巷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位置一换,变成谢辞忧带着他,灯光如昼,两人身影被拉得很长,在某个拐角处,灯光的角度让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一开始找不到,但还好,一问当地人便找到了,”谢辞忧继续道,“那日他孙子发了高热,他说要带孙子去医馆,要提早收店,我便出手替他孙子治好了病,他感念我恩情,于是送了我一盏花灯。”
“……原来如此。”时清道,朝雾阁弟子,向来不参与他人因果命运,若是以前,他会吃惊,但现在……
“到了。”谢辞忧道。
时清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谢辞忧带着他,重新钻到热潮拥挤的主路段,停在镇中心的崔玉楼前。
谢辞忧对这里好熟悉,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带他来崔玉楼的。
现在还早,但楼内已经生意火热,上菜的招呼客人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两位这边请。”小二引这他们朝大堂一角落的空桌而去。
谢辞忧问道:“五楼靠近河畔的包厢还有吗?”
小二不好意思道:“今日花灯节,包厢提前都订满了。”
时清拉拉谢辞忧袖子道:“没事,这里是要提前订的,我们坐大堂也好。”
谢辞忧只考虑了一瞬,就掏出一袋金叶子,还有一袋极品灵石,问道:“能安排吗?”
时清眼珠子跟店小二一样瞪得老大!
“安排!!”小二让两人先坐下稍等,飞也似地朝前台跑去,边喊着,“掌柜的!”
时清按下谢辞忧的钱袋:“你干什么!五楼的包厢也不用这么多!哪怕是现在,几片金叶子也够了!”
谢辞忧抿抿唇,没有说话。
不消片刻,掌柜的便亲自来迎着他们上了五楼,进了包厢,窗外夜风送入桂花清香,还有河岸画舫上的悠扬乐声。
这个位置,隔绝了街上大部分的人声鼎沸,又能听到画舫乐声,既能抬头赏月,又能将全镇点点人间星河收入眼眸。
小二上来,时清正兴致盎然地将头从窗外转回来,就听到谢辞忧开口点菜,点的都是时清爱吃的那几样。
“这包厢位置跟菜式,也是那人告诉你的?”时清看着谢辞忧,小二已经点头退下。
“嗯。”谢辞忧嘴角擒着一丝浅浅笑意,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瞬间星光便落到他眼眸中。
他淡淡开口道,“确实好看。”
时清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
***
摊贩吆喝声四起,街上人潮欢声笑语中,某处摊位上,魏之之仔细嗅着一盒胭脂,朝一侧的陆思道:“你闻闻这个像不像小方儿那天身上的香味?不像吗?有一点点吧。”
蓝玉问封月:“冷云飞呢?走散了?”
“没有,方瑶仙子看中那个花灯,但要打擂获得,冷云飞被她拉过去帮忙了。”
说罢回身朝一旁的夏蝉江泶几人道,“方道友伤还没好么?”夏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珠子,只有江泶回答了他。
他们本是分开的三批人,却不料在这云浮街上碰到一起。
蓝玉帮江泶挑了一样适合他的符箓,封月则看着夏蝉手中的珠子道:“好眼光,五行灵粉作成的,里面刻有阵法,对施法有很高的加持作用。”
夏蝉满意的挑了一颗白色的珠子,付了钱,打算下次见到重灵时送给他。
封月问道:“不给方道友买一个吗?”
夏蝉道:“他不需要。”
“非也,他灵力低下,修为浅薄,这个对他有好处,我给他买一个吧,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灵力低下?修为浅薄?夏蝉想起前阵子时清教他剑阵融合时,拿剑抽他的样子,神色微妙地看着封月,瞎说道:“蓝色吧。”
***
再次来到熟悉的小巷,熟悉的花灯小店前,老李搬了凳子就坐在铺子外面,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忙招呼喊道:“阿青,别忙活了,过来替你爹给恩人磕个头。”
那个阿青正在给客人摘挂在高处的花灯,闻言“诶”了一声,收了钱,交代了几声便过来了,神色激动又带着好奇地看着时清二人道,“我太爷总说小时候有仙人救了我爹一命,仙人说会回来,可是等了这么多年,我爹都不在了,也不见什么仙人,我还以为他唬我呢。”
老李闻言抬腿给了这个阿青膝盖一脚,到底老了力道不大,但阿青还是顺势跪下,朝两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时清避开了,与他无关,他受不起这一拜,倒是谢辞忧问道:“您孙子……”
“我爹三年前病逝了。”那个阿青说道,“太爷说,当初我爹眼见着口吐白沫已经救不回了,多亏仙人出手,但落下病根,底子一直比较差,太爷说,能多活这几十年,已经是仙人恩赐了。”
老李眼里泛起一丝伤怀,随即又朝二人笑道:“对,已经很知足了。此生还能看到仙尊安然无恙,我老李也心安了。”
“仙尊快进店挑选喜欢的花灯吧,那个莲花花灯,我每年都做,今年的在这里,”
老李说着笑呵呵地走到柜台后,珍视地拿出一盏做工精美的莲花花灯。
那熟悉的花灯,时清脸上神色顿住,站在那里,看着谢辞忧伸手小心接过。
“这花灯……”时清开口,感觉喉咙有点干涩。
“当年仙尊便是想要这花灯,可这是我做给那位贵人的,贵人每年都会来取,不知为何,那年开始就没再来过了。”
老李年过百岁,便是这家店的活招牌,每年迎来送往,接待过的客人,他都记得。
有的客人,一眼他就看出不同,比如那位贵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长相气质却已十分惊人,不但出手阔绰,还喜欢跟人聊天,那年他跟贵人打赌,半个时辰就能做出他满意的花灯。
贵人输了,问他想要什么彩头,他从小便知山上有一宗门,里面都是修仙之人,他总盼着,哪天也发现自己筋骨奇佳,可以上山修炼,可惜,每年下山的仙人很多,他拉着他们问,无数次,结果都是对方摇摇头,说他没有仙缘。
那年老李早过半百,看着眼前难掩仙气的贵人,年少时的梦想又涌现出来,他朝贵人开口,说要试试能否修炼。
贵人一怔,还是一样的答案,说他并没有仙缘。
老李早已知道结果,只是笑笑,不料贵人离开后又回来,给了他一颗丹药,那丹药一闻,还有点血腥味,贵人脸色似乎白了一些,跟他说,凡人服用这一颗,虽不能让他生出能修炼的筋骨来,但能保他无病无痛,长命百岁。
“岂止百岁,”老李感慨道,岁月让他白了头发、爬满皱纹、身体也缩了水,但他眼神灼灼,还像当年看着时清,开口说要修仙时一样,炯炯有神。
“贵人说,那丹药,当做他的花灯钱,每年他都会来取。”老李道:“贵人只来了三年,第四年花灯节没来,之后又来找我取了灯。第五年也没有来,我想着或许跟前一年一样,等过阵子又来取了呢。”
说着看向谢辞忧,“所以那日坚决不肯将花灯卖给这位仙尊,抱歉了。”
老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盏看了几十年的花灯,眼神出现恍惚,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后来,无意中看到年轻人喜爱看的话本,才知道,那位贵人跟话本里的霜玉仙尊长得那样像。”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霜玉仙尊每年忌日时,点上一盏安魂的花灯。
随着水流,指引灵魂通往安息之地。
“仙尊的愿望是什么?”阿青忽然问。
“谁知道呢,他只说他有一件事要做,希望能得偿所愿。”
老李视线一直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向他们无声告别,凡人寿命短暂,他早已过百,或许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了吧。
老李最后挥挥手,在阿青的搀扶下,转身回了店里,那身影好像如释重负,瞬间就轻了,也忽然就老了。
时清跟着谢辞忧离开,最后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你那年,是来这里买这盏花灯的?”
“我是来等买花灯的人。”谢辞忧将手中花灯递给时清。
“你跟老李说会再回来又是怎么回事?”时清看着手中花灯。
“我以为,那天见不到,仙门大比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带他来取花灯。”
“那你那天…放花灯了吗?”时清问。
差不多到了开始放花灯的时候,二人被四周拥挤的人潮推着,来到河岸边,月下花灯,映得谢辞忧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谢辞忧回道:“放了,用老李送的那盏花灯。”
“那你…”时清忽然像脑袋短路一般,谢辞忧回一句,他问一句,“得偿所愿了吗?”
谢辞忧点燃时清手中托着的花灯,将手托在时清双手下,回道:“还没有。”……但会实现的。
谢辞忧抬眸,花灯的烛光葳蕤,映在他精致俊美的脸庞上,摇曳生辉。
周围人声鼎沸全都被隔绝开般,谢辞忧开口道:“闭眼,许愿吧。”
第43章 秘境 安逸清净了几十年的清云秘境内,……
清云秘境打开这天, 所有参赛弟子都汇聚在清云宗最高峰北峰处,清云秘境入口在禁地上空,众人等在广场上。
第二轮清云秘境还是积分制, 每人会分发一块特殊玉牌,玉牌里记录了秘境内所有灵植灵兽的等级、属性、以及对应积分, 遇到对应灵植、灵兽后会自动识别。
为防止参赛弟子受伤,玉牌还会根据持牌者修为提醒对手的危险程度并提供合理的作战建议, 遇到过于棘手或是单人难以拿下的积分,参赛者可以通过协同作战的方式分享积分。
既然是竞技比赛, 规则上可以抢夺别人宝物,各凭本事,但是不可伤人性命, 若有生命危险捏碎手中玉牌可以提前传送离开秘境。发现行径恶劣故意伤人者取消比赛资格。
时清朝广场上拥挤的人潮走去,胸口的玉蝶微微鼓动,悄悄探出头来,时清垂眸看了一眼, 想起那日花灯节上, 他许完愿睁开眼, 谢辞忧正看着他, 人间星河尽数落在他眼眸中。
时清问他没有许愿吗?
谢辞忧摇摇头,只开口问他,仙门大比结束后,跟他回朝雾阁好不好。
抬指将玉蝶的头往怀里摁了摁, 时清低声说:“别乱动,现在还没进秘境呢。”
玉蝶又灰溜溜地钻回去一点,时清想到玉蝶对面的谢辞忧,忽然觉得好笑。
“方公子, ”一道声音响起,时清转身,看到隐在路边林中的重灵。
“阁主说你没有佩剑,特命我取来给你。”说着递上一柄三尺剑,“这陨铁,是这次帮忙平复北地剑宗的神陨之地祸乱后得到的,我按照阁主要求的尺寸赶制而成。”
时清接过,这柄剑的尺寸厚薄,甚至握在手上的分量,都与他本命剑【春风】别无二致,略微晃神后,时清将剑收起,“多谢。”
收完剑,时清看着衣袖,藏在清云宗宗袍下,那薄如蝉翼的一层轻纱,是南海蛟墟处获得的鲛绡,方才出门前被谢辞忧要求穿上的,时清摸摸鼻尖,他与谢辞忧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眼看着岌岌可危……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修为也恢复大半,不用谢辞忧说,此次仙门大比结束,无论调查有没有结果,时清确实不打算再待在清云宗了。
重灵行礼后便离开了,他此番领命而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踏入广场上的浮云殿,各宗领队早已在聚在里面,重灵朝众人点头行礼,白野掌门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道:“听闻西洲神陨之地结界早已封印,但辞忧仙尊却迟迟没有出来,此言可属实?”
重灵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只道:“今日由我代替阁主行监督之职,时间差不多便可开始了。”
众人心里一凉,看来十有八九是了,这神陨之地,传闻连神仙进了,都有去无回,众人平日只当辞忧仙尊无所不能,如今乍一听此消息,都还神色凝重,难以置信。
“…是。”白野掌门慢了一刻才应道,“既如此,那便开始第二轮试炼吧。”
广场上响起洪亮的钟声,所有人摩拳擦掌,神色振奋,白野掌门的声音传来,再次重申秘境规则。
秘境打开后所有弟子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任一地点,待所有弟子传送完毕后,秘境通道会关闭,十日后再打开,比试结束。
以这十日内各弟子获取的物品计算积分。
三声钟声响起,头顶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晃动,接着一个虚无黑洞般的形状在半空中打开,周围人包括时清周身泛起荧光,化作光线被黑洞吸入。
广场上浮云殿内悬着无数灵境,陆陆续续被传送到秘境里的各宗弟子的身影出现在灵境内。各宗门主纷纷找到自家宗门弟子的灵境前观看-
天上晴空万里无云,地下草木葱郁无际。安逸清净了几十年的清云秘境内,今日迎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秘境各处不时发出轰鸣爆破之声,烟雾弥漫卷起,混杂着或热闹喧嚣,或鸡飞狗跳的人声。
单打独斗的天骄、抱团取暖的散修,将参赛弟子分成无数组,散落在秘境的各处。
时清敲了敲玉牌,确定夏蝉与江泶的位置,发现江泶离他很远,几乎一个在秘境西边,一个在东边,于是约好先各自朝秘境中部而去,期间收集积分。
夏蝉倒是离他没那么远,正朝他奔赴而来-
密林阴影里影影绰绰藏着几道身影,正凝神屏息看着不远处溪边空旷地上的三道身影。
“地级灵蚌应该就在这里,动手吧。”冷云飞手中剑出鞘,剑尖朝地立于身前,灵力催动下剑飞速转动。
“去。”一声令下,剑划出一道弧光,刺入河底,她敛眉,指尖挥动,“砰——”一声,河底骤然浮现出一团巨大身影。
“真是灵蚌。”方瑶跟陆思低呼,随即动手,双人手心相抵,数道荧光朝灵蚌而去,“媚幻术。”
灵蚌性情温和,几乎不会攻击抵抗,但壳坚硬不摧,若是硬来,哪怕是冷云飞砍上十天也是砍不出来的。
但若是幻术,便可骗其自行打开。
果然就见灵蚌忽然原地蹦跶几下,似乎心情颇为愉悦,接着打开了蚌壳。冷云飞飞身欲近,树林里埋伏的散修猛地出现,三人挡住她的去路,两人制住陆思方瑶,另一人夺走蚌珠。
正得意地挥手撤退,猛地撞上一道铜墙铁壁,抬首间手中蚌珠不翼而飞。
魏之之道:“哟,才刚开始就想着不劳而获,不太好吧?”手中边摆弄着蚌珠。
“上!”那名散修一声喝下,却没动静,回头见冷云飞握着剑鞘,地上躺倒的都是方才围堵人的同伙,见状不妙,他丢下同伙飞快钻入树丛中,消失身影。
魏之之举着蚌珠,得意地走出来,冷云飞道,“夺宝也是规则,既到你手,那便是你的,不过……”
说着她抬头,“财不外露。”
一声鹰隼鸣叫划破长空,长风卷过,飞沙走石,几人顿时被迷得睁不开眼,待风沙停下,魏之之手中哪里还有什么蚌珠,
鹰隼鸣叫破空,封月一手用金丝控制着这脾气暴躁的玄级鹰隼,一边收回金线,以及金线下捆着的地级蚌珠,朝身下斯文一笑,“笑纳了。”若不是双手不得空,他或许还会朝他们友好地行礼。
“可恶,那还不如还给香香的女孩子,快还来!”魏之之肌肉紧绷,身体爆发力极强,脚底蓄力,整个人便像踩着弹簧般,砰一声直射向还在低空盘桓的鹰隼。
封月操纵躲避不及,鹰隼的脚被握住,显然承受不住这重量的鹰隼艰难地扑腾翅膀,歪歪扭扭朝一个方向跌落而去。
“他们没事吧。”陆思反应过来,问道。
“去看看,把东西夺回来。”
冷云飞飞身朝那处而去,她不急于收集积分,但是这毕竟是地级里面最好入手的灵物,若是陆思方瑶获得,哪怕这十日里没有获得别的物品,也可保她们排名不低了。
闻言,陆思与方瑶跟上-
“乾位,画地为牢,剑指西南,砍下它触手。”时清倚在一边树干上,专注地看着眼前夏蝉与长满触手的地级灵植“万玄藤”的作战。
正好可以让夏蝉练练剑阵融合。
浮云殿上,白野掌门来到顾言身边,看着他身前水镜道:“这个夏蝉竟是跟霜玉仙尊一样的剑阵双修。”
“为人也仗义得很,哪怕是秘境里也一直护着小方,甚至愿意与他分享积分。”
顾言却挑眉,眼神看着倚在树下之人,“他在说什么?”
白野掌门被这么一说,才仔细观察,确实好像在夏蝉打斗中,树下之人时不时开口说着什么,但水镜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白野掌门道,“应该是担心,提醒他注意吧。”
“哦?那还真是巧,每次他提醒完总能扭转战局,让朝雾阁那名弟子转危为安。”顾言眸色愈沉-
地级灵植万玄藤,性暴躁,喜食灵兽,每食一只玄级以上的灵物,就会长出一条满是腐肉黏着的长藤触手。
这也是时清此时远远躲在树下的原因。他可不想沾上这气味。
时清抬眼看眼前这个万玄藤,至少有二十多条长藤触手,在地级里,也算中等偏上的了。
眼看已经被夏蝉砍掉数十根触手,万玄藤暴怒,剩下的触手疯长,狂风暴雨般朝夏蝉袭来。
一根散发着腐臭味的触手朝他脚上攀去,另外几根从漫天各处刺来。
夏蝉脚底光阵爆发,在藤蔓尖处炸开,同时挥剑砍下跟前的藤蔓后,左手飞速结阵,在被包围上来的藤蔓困住绞死前传送阵起,下一瞬间出现在万玄藤上空。
万玄藤的藤蔓来不及回防,夏蝉当即招剑而下,直入藤蔓中心。
“噗呲——”藤蔓炸开,腐臭的绿色液体飞溅。
时清抬手,光罩挡住劈头盖脸而来的不明物体。
夏蝉从里面钻出来,抬手举起一枚红色的晶体,朝时清咧嘴一笑道:“拿到了!”
“轰——”烟沙漫天,时清庆幸自己的光罩没有扯下,挡住这从天而降的“横祸”。
夏蝉及时飞身避开,看着烟沙过去后,从一堆绿色粘液里爬起来,脸色难看的封月与吱哇乱叫作呕吐状的魏之之。
“这是什么啊!臭死了!”
“还不是你非要拽着我的坐骑,好不容易驯服的,真是可惜。”
“什么驯服?它分明是被迫!”
“…呃,不才怎么觉得臭得我头有点晕。”
“我好像也是,怎么有点晃,不对!是地晃!”
“轰——”
刚抬手施完清洁咒的两人中间,地面上冲天而起一道巨大的藤蔓,阴影遮盖了两人头顶天日,来势汹汹。
时清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竟是天极子母藤吗?”
第44章 秘境2 完了!要被捅成筛子了!……
灵物也分级别, 除了一些排不上等级的,有“天地玄黄”四级,对应人类修士则是:
天:化神
地:大乘
玄:元婴
黄:金丹
当然有一些是因为其本身珍稀程度与功效作用划分得等级较高, 比如灵蚌。但像眼前的万玄藤,无疑就是单纯的靠武力值被划分出来的。
方才的是地级子藤, 没想到极少遇到的子母藤情况竟被他们撞见。
“封斯文!”魏之之极限避开长满倒刺的藤蔓,但一切发生太快, 封月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被藤蔓生生刮下一层血肉, 好在被刺穿前撑开屏障,借着藤蔓的冲击力,往外弹开。
夏蝉眼疾手快, 将人接住,往时清身侧窜去。
封月呕出一口鲜血,掏出丹药吞下,摇摇头, 还斯文地朝夏蝉拱拱手道:“多谢夏道友。”
“没事吧?”魏之之窜来, 神色略显慌张, 怎么也没想到刚进秘境就遇到天级灵植。
好在万玄藤是扎根在原地的灵植, 离开它的攻击范围便可。
时清几人远远避开,封月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及根本,只需打坐稍作修养即可。
“怎地弄得这么狼狈?”冷云飞远远便见到那参天藤蔓, 提前带着陆思与方瑶二人停下,如今才靠近他们问道。
“天级灵植!”魏之之不满道,“他受伤了,你们可不能现在出手哦, 胜之不武。”
陆思与方瑶相视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们只是担心过来看看。”
陆思方才便见到时清,脸上带着笑,道:“好巧啊。”
时清朝她浅浅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将蠢蠢欲动的玉蝶按回去-
方才从魏之之手底下逃走的那名散修又回来,扶起被冷云飞打倒在地的几位散修。
几人捂着身上的伤口,一道身影出现在林中,没有露脸。
“怎么样了。”阴沉的声音从林中人传出。
“冷云飞搞定了,还附赠一个魏之。”那个散修笑道。
“不错,”说着林中人手一甩,一个袋子掉在地上,“分了吧,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一人过去拿起地上储物袋,里面是许多玄级灵物。散修朝林中拱手笑道,“多谢,若还有需要只管吩咐。”
但林中之人已经消失。
身旁几人凑过来,看了看袋子中不菲的灵物,道:“真的贴张符箓就行?那符箓不会有问题吧?”
“反正那符箓是他给的,散修抱团也是他提议的,到时候有什么事就把他供出来。”
“我为了给冷云飞贴这个符箓,被狠狠揍了一下。”
“我不也是,那个魏之,壮得像头牛,还好我临危不乱,趁机给他贴下符箓。”
“确定不会被发现吧?”
“应该不会,发现了又怎样,是他们自己防备不足。”-
另一边,封月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魏之之问,随即抬手捻着身前的几缕碎发,颇为娇俏道,“好了就起来吧,难得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若是见到天级就跑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冷云飞亦举起剑,整装待发。
封月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正有此意。”
难得历练的机会,即便是天级,有他们几人合力,也并非拿不下,所谓天骄,便是要有这个傲气。
封月站起来,扫视一圈,只见夏蝉在不远处倚着树干,不见时清身影,问道:“方道友呢?走了吗?”
方瑶道:“他说去到处看看。”
时清正刚刚好站在万玄藤的攻击范围边缘,看着这忽然从土里钻出来的巨大植物。
“子母藤稀有,且母藤一般深埋地底,子藤对于它来说不过是在外吸食养料的一小部分,一般子藤就算被毁,母藤也不会忽然钻出来才对。”
“绕着它走一圈,”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谢辞忧通过玉蝶传来,“看看它周围土地痕迹,或许……”
“可是有什么问题,我来一起看看。”身后陆思跟了过来,开口道。
谢辞忧的声音被打断,时清将玉蝶按回去时,似乎听到一声从鼻腔发出来的,又冷又轻的一道不满的气音。
“那陆姑娘便帮我个忙吧。”时清回头道。
陆思本意是想跟时清多待在一起,但时清让她跟他分开以万玄藤为圆心,向两边确认土地有什么可疑痕迹。
万玄藤巨大,一时半会怕是走不完,但陆思主动提出的帮忙,只好应下,与时清分开走。
“你是觉得,这万玄藤或许不是子母藤,而是从其他地方被引过来的?”时清开口,玉蝶直接钻了出来,在他身前翩跹,时清抬手,玉蝶便停在他瓷白瘦长的手指上。
“飞出来做什么,太显眼了。”时清现在在密林中,头顶有层层枝丫,但水镜是可以调整各种视角的,他略微倾身,将手指玉蝶隐在胸口下。
玉蝶又顺着衣领爬了到他微微露出来一点的锁骨处。
玉蝶贴着锁骨,似乎还扒拉了一下,有点痒,时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残梦可以共感,那你现在共的哪几个感?”
若是完全共感,不就是相当于现在的玉蝶就是谢辞忧……
安静了一会,谢辞忧才道:“视觉跟听觉。”
哦……时清心想自己多虑了-
另一边,夏蝉挡在他们几人面前,“等人回来。”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也不是急着去送死的,只是若不试试怎么甘心。”魏之之道,“放心吧,我们打不过至少总能逃吧。”
夏蝉摇摇头,他们死不死无所谓,“我只是奉命在这里先看着你们。”
“奉命?”封月疑惑,“谁的命?”
当然没人想到会是奉时清的命。
方瑶道:“陆思还没回来,等两人回了再说吧。”
“他们俩说不定正在…”魏之之抬起两只手,大拇指对着大拇指弯了弯,然后说,“我们就去试探试探这天级灵植,不用担心。”
说罢不管夏蝉二人阻拦,直接朝那万玄藤而去,冷云飞与封月亦跟上。
原本沉静不动的灵植,在三人踏入领域时,瞬间竖起浑身倒刺,上百条藤蔓冲天而起-
时清低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脚下泥土,完整的土地上有一条巨大的拱起,将土地撑开一条裂缝,那条裂缝一直延续到树林深处,那些树往两边倾斜。
而裂缝的尽头正是身后…时清猛地回身,身后的藤蔓像发现侵入者般,张开狰狞的爪牙。
时清催玉牌,飞身往回赶去,玉牌传来夏蝉声音,“他们不顾阻拦执意要进,现在已与那灵植开始战斗。”
“陆思,回来吧。”时清先跟陆思交代道。
脚底金光加持下,飞速来到夏蝉身边,看着三道与万玄藤作战的身影。
“有什么发现吗?”夏蝉问道。
“这藤是从别处来的,”时清眯了下眼,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藤蔓,“母藤一般不出地底,更别说不远千里挪动,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先加入战斗,制服这藤蔓吧。”时清开口,夏蝉听命,抽剑而上。
方瑶带着赶回的陆思朝他走来,时清将她们护在身后,往外退了退。
“我们是不是也要出一份力?”两人不确定道。虽然她们通过第一轮比试顺利结丹,但金丹初级,跟这些天骄或是天级怪物比,还是差远了,只怕帮倒忙。
时清淡淡笑了一下,道:“没事,我们先见机行事吧。”
明明是跟她们一样帮不上忙的人,语气却好像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方瑶内心感觉怪异,但看对方神色沉稳、语气淡定,待在他身边意外让人很安心,便不由得听从地点点头。
四人虽已是当代佼佼者,但配合不好,加之对方是天级,不过一会便落了下风。
时清示意身后二人别动,朝前走了几步,陆思欲跟上,被方瑶拉住,摇了摇头,便只好看着。
只听时清道:“夏蝉,坤位,八方锁灵。”
夏蝉侧身踏入坤位,结印催动阵法“八方锁灵阵”。周围藤蔓瞬间被困住,缓和了一旁冷云飞那边的藤蔓攻势。
冷云飞正吃力,见状缓一口气,欲发动攻击时,时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冷云飞,追月式,击东南。”
她下意识出招,眼前近身的藤蔓被砍下,剑气直向东南,卸掉了几根企图近封月身边的藤蔓,竟是招招相扣,彼此相助。冷云飞挑眉,心中惊讶。
“封月,离位,五行乾坤阵。”
“什么?”封月一愣。
“按他说的做!”冷云飞出声,挥剑再次砍下身前的藤蔓,一番打斗下来,几人却迟迟未能近这灵植的身,已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封月闻言飞身到离位,抬手结印,五行乾坤阵起。挡住滔滔不绝地藤蔓,只是时间有限。
“我呢?”魏之之已然发现配合下来的好处,主动向时清问道。
“看到夏蝉那边藤蔓挣扎时露出的本体了吗?狠狠揍它。”
“好!”魏之之蓄力,踏空而起,携着千钧之力,撞向那露出土里的本体。
快到了!那露出的本体近在眼前!
唰——,围在冷云飞与封月那边的藤蔓瞬间转向,魏之之眼前、身下全是回防的倒刺,但他往前冲的速度却止不下了!
完了!要被捅成筛子了!魏之之暗叫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听信那病弱弟子的话,现在要死啦。
眼见倒刺要穿体而过时,数道金光从魏之之身后射出,瞬间缠绕上身前的藤蔓,在魏之之触及的前一瞬,将藤蔓尽数切断。
魏之之顺利冲过破碎的藤蔓,一拳重击在本体上。
罡气炸开,拳下噗呲一声,冒出绿色液体,所有挣扎、冲击的藤蔓骤然停下,绵软无力地倒下,砸在地上,卷起漫天的尘土。
方瑶与陆思呆愣地看着时清收回手,方才忽然爆出切断藤蔓的金线,正是从他指尖而出,少年收回手,金线瞬间消散。
第45章 秘境3 时清手中金线骤然发难,朝他射……
魏之之咧嘴, 郎笑声还未发出,脚下地面剧烈晃动,忽然冒出更加硕大的本体。他一个趔趄, 往下滑去,猛地抓紧本体方才击破的位置, 绿液浇了他满头,腥臭味冲进口鼻, 他干呕了起来。
“先撤吧!它本体太大了!”封月看着头顶投下的暗影逐渐扩大,心下大骇道。
冷云飞也正有此意, 正欲飞身离开,一道身影越过她,踩着金光法阵, 来到缓缓爬升的巨物身侧,冷云飞看清此人正是时清,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问完自己先一怔,竟然下意识开口问他, 此人体弱多病, 修为听说也是虚的, 本该是他们保护他才对。
时清头也没回道:“不能撤, 它会动。”
冷云飞惊讶:“什么?”
怎么可能,入秘境前所有人都有查阅过秘境内的灵物,而且身上佩戴的清云玉牌也会显示所遇到灵物的信息,分明写了, 万玄藤,只会固定在某处生长,离开它攻击范围即可。
冷云飞等人飞身避开破土而出的巨物,列于它上空, 握紧手中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巨物,神情紧绷,神色严肃。
魏之之道:“怎么办!”
几人神色严肃,不约而同看向时清。
时清长身玉立,衣袍猎猎翻飞,神色自若道:“没事,速战速决吧。”
夏蝉列位于巽,右手劈砍,左手结阵,巨藤上的腐肉被四散炸开,掉落在地上不停蠕动。
冷云飞立于坎位,剑势化冷冽为柔水,顺着藤蔓攻势剑走游龙,无数攻击的藤蔓搅到一起,挣扎间寸寸断裂。
封月按照时清交代,在魏之之掩护下,飞身穿梭于藤蔓之间,在各个方位布下五行阵法。
“好了吗?”冷云飞额角冒汗,堪堪避开擦脸而过的倒刺,手开始发抖。她灵力飞速消耗,快支撑不住应对这么密集的藤蔓攻势了。
时清眼神盯着眼前庞然巨物,低声道:“仙尊,帮个忙吧。”
玉蝶发出一声叹息,时清略微心虚道:“我不会受伤的,你就帮帮我吧。”
“我几时没帮过你。”冷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催动法阵。”时清话音一落,封月同时催动阵法,“轰隆”一声震天响,无数藤蔓炸裂开来,掉落在地上卷起漫天狂沙,将众人包括万玄藤掩盖在黄沙之内。
时清微眯眼,胸口玉蝶在瞬间发出一道荧光,风沙愈胜,形成一道屏障,将众人与灵植围困其中。
陆思与方瑶无措,“怎么风沙这样强,他们全都困在里面了。”
冷云飞体力不支,挥剑挡身前一击后被掀飞出去,封月与魏之之惊险躲避着,左右支绌。
夏蝉倒是还好,但也无法顾及他人。
身后风沙漫天。
时清神色一变,抬眸间,眼瞳泛出金光,双手抬手,飞速结印,周身金光炸开。
方才封月布下的阵法悉数爆出数倍金光,光线窜出,彼此勾连。
左手屈指,杀阵瞬成,道道金光炸开,藤蔓血肉横飞,彻底露出巨大的本体。
时清瞳孔金色像水雾般泛出,快速转动瞳孔,骤然一顿,那万玄藤身上,错综复杂的金线交错,布满周身,这是被人刻上了阵法。
“风沙快止了。”玉蝶传音道。
时清右手抬起,一柄三尺剑出现在手中,他道:“你送的剑。”
说罢扬唇一笑,挥剑而下,剑气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眸光莹亮,锋芒毕露,少年天骄,意气风发。
剑意所向披靡,直捣脚下万玄藤本体。所有人只觉一股强大气息席卷,接着便随着轰然散开的风沙,往外砸去。
在风沙外的陆思与方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时清随着众人一道向外跌落,抬手射出金线,一边勾住身边树木,一边兜住两人,止住她们身形,随即起身飞跃,带着她们稳稳落地。
“没事吧。”时清单膝跪着,一手撑着地,一手控制着金线,将两人缓缓放下,落在身前。
方瑶呆愣地看着眼前少年,眉眼如画,温润端方,方才,是他救了她们。方瑶回过神,忽然转头看着还兀自捂着胸口满脸通红的陆思,小声道:“再…再也不说他不好了。”
水镜外,重灵微微瞥了一眼身边两人,顾言神色不明,白野掌门收回想去吩咐确认水镜情况的脚步,只因方才风沙卷起,他们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可不过瞬间,几人又都纷纷脱险。
秘境里,其他几人就没这么好待遇了,都被砸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怎么回事?”魏之之身强体壮最先爬起来,夏蝉拍拍身上的尘土,他在半空就稳住身形。
封月倒是跟冷云飞互帮互助,彼此借力一把,摔得没那么惨。
时清快步来到冷云飞身前,垂首居高临下看着她。
冷云飞浑身一滞,这眼神,应该说是审视,眼前少年像换了个人,周身冷冽肃杀,一股寒意爬上,自从她成为剑宗新一代翘楚,面对同龄人,还从有谁给她如此威压。
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时清蹙了下眉,道:“抬手。”
冷云飞身体先脑子一步,抬起手来,时清并指一按,金光一闪,冷云飞手臂上突然缓缓浮现出一道符箓。
“这是?”她不明道。
封月凑近一看,“这是…蓄灵符,不是你贴来增加灵气的吗?”
“不是,我没贴过这玩意。”冷云飞皱眉道。
时清撕起符箓,夹在指尖仔细确认,里面所剩灵气很少,摇晃间竟簌簌地往外泄着不多残存不多的灵气。
“这灵气怎么还会外泄?像花粉一样。”魏之之赶来,开口道,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夹着符箓的时清忽然抬眼看来,眼神凌厉,他一怔,还未反应,时清手中金线骤然发难,朝他射来。
魏之之侧身跃开,疑惑道:“你干什么呀!”
却见方才站立处空中,悬浮着一张符箓,被金线穿过,定在原地,赫然与时清手中那张一样。
“花粉?”时清抽回符箓一并拿在手上,盯着手中符箓,回身看着那堆绿色粘液,若有所思道,“觉不觉得这万玄藤异常暴躁?”
“是不是异常暴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竟然长脚会跑了。”魏之之瞪着眼睛道。
“符箓一道,还是问问蓝玉吧,他懂得最多。”封月道。
“只是他进秘境后还未与我们联络,不知道在忙什么。”
魏之之脸显得意之色道:“我进秘境前给你们所有人的玉牌开了寻踪定位,现在就可以看。”说着拿起玉牌。
此时夏蝉举着玉牌来到时清身侧道:“江泶兄的玉牌不动好久了,联系了也没有动静。”
时清接过一看,再抬眼,正好与魏之之玉牌上显示的蓝玉方位一致。
“蓝玉也没有回我传讯,奇怪。”魏之之道-
“砰——”陆追停在手中符箓炸开,瞬间烧成灰烬,他抬手,捻着那残余的黑灰,拧着的眉道:“竟然被识别出来了?”随即眼露出一道凶光,朝身后瞥了一眼,接着跨步朝身前的山谷走去。
入夜的林间静谧得诡异,一道身影从林中树下出现,月色透过迷蒙的白雾,依稀可辨来人长相,是蓝玉,指尖夹着一张符箓,一向沉稳的脸上神色肃然。
蓝玉眼神幽暗,抬脚跟了上去。
待两人分别进入后,山谷外身后的树影下出现一道蓝白身影,正是尘季,他握着清云宗玉牌,看着山谷方向。
秘境里危机四伏,特别是入夜,林中开始出现有毒的迷瘴,各派弟子要么提前布阵驱散迷雾,要么服下提前备着的祛毒丹药,夜间独行不是明智之举,大多数弟子都早早寻好安全位置,安营扎寨。
时清几人除外,挖完万玄藤的晶体,他们便出发朝蓝玉、江泶方向而去。
迷雾行路,进度慢了不少。
方才因为符箓一事,他们险些忘记问了那万玄藤是怎么回事,此时想起,不由得问了起来。
魏之之道:“最后那剑气不是你放出来的吗?北地剑宗的剑法,我看你使过几次,都认得了。”
冷云飞蹙眉,“我最后是按照,”她顿了顿看了眼身前时清的背影,想起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心生敬畏道,“按照方道友用的追月式,可是当时已经力竭,应该没有那么大威力吧?”
“我倒是看到杀阵金光,不是封月吗?”冷云飞问道。
“我也只是按照方道友布阵,最后应该是他帮我启阵的吧。”封月倒没有像冷云飞那般心生敬畏,而是直接问时清。
时清闻言回头,微微睁大眼道:“我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阵法一道我确实有研究,但修为远不及你们,那是夏蝉启动的。”
原来如此,几人点点头。
夏蝉继续默默走路,闻言看看身侧时清,识趣的没说什么。
封月道:“可你不论阵法剑术一道,皆是造诣非凡,竟然能指点我们彼此配合,方兄一直以来真是过谦了。”
时清知道他们也不是傻子,总不能一直忽悠下去,回道:“我确实对剑术阵法都有研究,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体病弱不足以支撑我修炼。”
封月取出那日花灯节买的珠子,快步走到时清身侧,道:“这个珠子上次看到,感觉很适合你,便买下了,方道友若不嫌弃,紧急之时可以使用。”
时清视线落在身前这珠子上,笑着抬手接过,“确实不错。”收入怀中,手指被怀中的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痛,但有点痒,时清笑容一顿,无奈收回手。
“前面迷瘴更重,我们要不还是等天亮再出发吧。”陆思已经吃了第二颗祛毒丹。
“蓝玉动了。”魏之之此时上前一步,打开玉牌道。
第46章 秘境4 尘季扫了这个伤、残、弱皆有的……
时清看了眼玉牌后却蹙了眉, “那个方向是幽梦谷。”
秘境最北部,高山林立,直耸如云, 群山围绕的山谷中,因为气流原因, 终年毒雾迷茫,一到晚上, 受地势风向影响,那些迷瘴便流了出来, 迅速布满整片大陆。
这里便是秘境最危险的地方,终年毒瘴弥漫的幽梦谷,里面住着许多高级灵兽, 参赛弟子默认远离的危险地带。
“这里!”夏蝉在草垛中翻出一枚玉牌,正是江泶的玉牌,时清皱眉。
江泶应该是遇上大麻烦了,可为何秘境外清云宗没有发觉?
时清抬手虚虚笼在玉牌上, 追踪阵法的光线幽幽指向眼前这巨大山谷的入口。
封月道:“白野掌门特意交代过, 非必要不入幽梦谷。”
“蓝玉怎么会进去这里?”魏之之也不由得担心。
“以江泶的修为, 更是不该靠近, 外面没有传讯说什么吗?”冷云飞疑惑。
玉牌不能联络外界,但秘境外清云宗是可以通过玉牌传递信息的,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但目前没有,应该没有什么事。
或者也有可能, 是水镜被屏蔽了,时清抬首,望着湛蓝深夜上挂着的一弯月,隔着轻纱似的迷雾, 看不真切。
山谷里的雾在夜色下灰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
封月走在最前头,刚进去便隐匿了身形,他回头,一个人也看不到,不由得有些心慌,开口确认道:“你们进来了吗?”
身后亮起一丝荧光,是尾随着他进来的冷云飞,拿着一颗夜明石,但光亮也只堪堪够眼前人看到她模糊轮廓。
忽然手腕上一紧,封月低头,腕上多了一根金线,时清的身影隔得较远,道:“连着手腕,防止走丢。”
前世时清带顾言进过清云秘境锻炼,这幽梦谷也来过,只是他当时已经是化神境,直接将化神神识铺满山谷,来去自如,并没觉得这浓雾有何棘手。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但对山谷中的几人来说,白天与黑夜的不同就是,雾从灰白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
几人位置一变,时清拿着指引方向玉牌,走在最前,夏蝉在身侧,手中的金线因为走动拉扯着,山谷中静谧得诡异,只有几人鞋底踩在砂砾上的声音,除了他们,似乎再无活物。
死气沉沉,浓雾弥漫,若是此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也看不出来。
不知走到了哪里,一阵风幽幽吹来,魏之之感觉身后一重,凉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贴在背上,他身体一僵,努力维持冷静,保持步伐,缓缓转头,依旧雾蒙蒙一片,什么也没有。
猛地抬手拍上后背,“啪”一声,魏之之收回手,手心里都是水,原来是在浓雾走久了,衣服都湿透了,方才风一吹,贴到了背上。
虚惊一场,他发出几声气音,自嘲地笑了一下。
殊不知这笑声混在这白雾中突兀得吓人,前方传来陆思与方瑶害怕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魏之之道,施了咒,烘干衣袍,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是!停一下,”前方冷云飞的声音传来,“有声音,你们听。”
骤然又安静了下去,脚步声也止住,许是走到了某处通风口,风声呜咽,吹得眼前的白雾晃动,像鬼影般飘忽不定。
“是风声吧?”陆思瑟瑟道。
几人手中的金线被扯了扯,“又怎么了?”封月道,“谁扯了线?”
安静……
手腕上的金线却一晃一晃,脚步声明明已经停下,除非有人扯动,不然金线怎么会晃。
“不是我。”时清率先开口。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几人一一回答,可是都感觉到手腕沉沉,金线被人拽着的感觉。
那是谁?
时清抬手,催动灵力,金线猛地炸开一道短暂的金光,封月抬手,见一道细细的黑影顺着金线,正要缠上他的手腕,他挥手一拍,手中滑腻,黑影倏地钻入白雾中。
“呜呜呜”风声低低传来,时清凝神静听,突然,脚底像有什么滑腻软软的东西,隔着鞋,贴着他的脚背爬了过去。
时清瞬间头皮发麻,猛地朝身侧一跳,一脚踩在个圆滚滚的东西上,身体失去平衡朝后摔去,金线又是一扯,其他几人纷纷往他这边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冷云飞“锵”一声抽出剑,剑光在白雾中闪了一下。
“没事,我好像踩到什么了。”时清道,“先过来我这边。”说着再次挥手,朝上空打出一道金光,好让几人靠近。
借着这光,时清看到白雾中那个圆滚滚的黑影,似乎不会动,他摸索一下,摸到那个东西上,一手抓了过来。
就在此时几人围拢过来,夏蝉抬手催动灵力,荧光亮起,几人看着时清手中举起的,赫然是一个人头,面目腐蚀,看不出长相。
时清一甩手,将人头扔回地上,朝自己丢了好几个清洁咒后,急忙确认手中玉牌,还好,光线还指引着另一个方向,这个人头不是江泶。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遇害的,还有别的参赛弟子进来这鬼地方了?”魏之之道,“为何不捏碎玉牌?”
“或许是来不及呢。”时清已经站起来。
夏蝉来到时清身侧,催动灵力跟着他四处观察,不一会,便看到地上有一些破损的衣袍布料,几人走过去。
“看这样式,似乎是散修?”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刚入秘境时便遇到了一伙散修,与他们发生过肢体接触,符箓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被贴上的。”冷云飞道。
“这么说来我也是,散修除了那个陆追,听说是清云宗消失的前掌门之子,其他人修为都比较低下,所以我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魏之之道,“倒是我们疏忽了。”
“也不是,”时清顺着衣袍碎片走,“那符箓看着至少出自大乘期符修之手,你们很难察觉。”
“那你又是怎么察觉出来的?”冷云飞马上捕捉到关键点,心中那股疑云越浓。
“我嘛,”时清忽然抬手,抵着唇,做出噤声的动作。
几人靠着夏蝉手中不断催动的灵气荧光探路,离得很近。
耳畔中再次传来呜咽声,陆思与方瑶瑟缩在一起。
此次的呜咽声听着不同,明显像是人声,低低沉沉,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在风中。
时清朝夏蝉看了一眼,问道:“还行吗?”
“还可以。”夏蝉朝他点点头道。
幽梦谷的毒雾,连灵气也很难穿透,要维持这个范围内的光亮,需要耗费比以往更多的灵力。
时清抬手,手指向上打开,掌心发出荧光,笼罩着几人,示意夏蝉将手中灵力撤回,“留着灵力注意周围吧。”
夏蝉听话收回,封月见状道:“不如让我来吧。”刚说着要上前一步,就被冷云飞拽住,摇摇头。
时清看着陆思方瑶又服了一颗祛毒丹,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江泶情况,比起什么藏拙,还是救人要紧,扯了扯金线,他快步朝声音方向而去,只道,“跟上吧。”
越往前,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越近,终于来到一处陡峭的石壁前,时清见到石壁下的一团人影,放缓脚步,谨慎走近,发现是几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神色呆滞,旁边还躺着几人,脸色发紫,显然是中了毒雾。
夏蝉几人快速靠近确认躺着几人的情况,时清则快速跨近,看清几张陌生的脸,没有江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不捏碎玉牌离开?”时清问道。
几人见到有人出现,先是浑身一抖,神色恍惚地看着几人的脸,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略带着期盼道:“你们,你们不是被控制了进来的吗?”
夏蝉回到时清身边,摇摇头道:“那几人都已没了气息。”
闻言蹲在地上几人忽然崩溃痛哭,鼻涕眼泪一大把道“救救我们吧。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喂几人服下祛毒丹,又帮他们调理了一下内息,时清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来自不同小宗派,在秘境时被人偷袭,还未看清偷袭者身份,便昏了过去,等到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这山谷里了,玉牌也被偷走,不知所踪。
“可有看见这个清云宗弟子?”时清举起江泶玉牌,上面有江泶的信息,包括他的影像。
几人摇头,“不过,应该不止我们,我们中途还跟一些同门走散了,现在也没找到他们。”
正说着,忽然头顶石壁滑落几块碎石,几人如临大敌,惊恐发抖道:“又来了,那道黑影又要来觅食了。快,快杀了它,它就在头顶,每次都从头顶突然窜下来,然后抓走一个人。”
冷云飞抽出剑,在时清抬手,一道金光打上去的同时,挥剑向上,剑气劈开浓雾,露出一双黄澄澄的竖瞳,映着底下几人身影,竟是一条巨蛇。
剑气劈中,巨蛇嘶吼一声,飞速缩了回去。
上面是它的洞穴,时清微抿了唇,真是不走运,是他最讨厌的长条。
但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天级灵兽双炽蛇的洞府,方才的应该是它的蛇子蛇孙,双炽蛇隐匿在洞穴深处,轻易不出现。
他看着手中玉牌荧光朝着山体石壁,心中当下有了盘算,道:“上去它洞府内,双炽蛇的吐息可以溶解毒雾的毒素,进它洞府。”
“不要不要,你们带我们出去吧,我们不要进那妖物的洞穴。”几人苦苦哀求。
但如今几人状态极差,继续待在毒雾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听到他们只是进来寻人,并不打算出去时,顿时心灰意冷,与其在雾中等死,不如跟着这几位名字如雷贯耳的天骄,若是连他们都出不去,那他们自己就更别想了。
时清打头阵,脚底催动阵法往上飞掠,其他几人带着受伤的人,跟在后面,掠起数十丈,迷雾还是浓郁,很快石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幽深黑暗,但明显迷雾停在外圈,洞口的白雾也只有薄薄一层。
时清掠入洞内,朝里面挥出一道灵气,金光照亮石壁,幽深至极,无边无际,还未看到尽头,金光便消散了。
果不其然,双炽蛇体型比方才看到的巨蛇还要大上数十倍,只怕这整座山头都是他的地盘。
身后几人陆续上来,停在他身后。时清看着手中玉牌,金光愈亮,飘向洞府深处。
没了迷雾,冷云飞手中的夜明石竟也亮了许多,她掏出几个,分发给他们
时清接过,“江泶在这洞府深处!”时清皱眉,以江泶修为,怎么看都凶多吉少,时清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吧。”
冷云飞跟在时清身后,神色疑惑地看着眼前少年轻盈飞掠的身影,一马当先,毫无畏惧,似乎跟所谓修为低下、体弱多病毫不挂钩。
眼前身影猛地停住,随之整座山洞忽然摇晃,头顶落下一些碎石砂砾,时清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拐弯口道:“有人靠近!”
几人停下,收起手中的玉石,全神贯注,凝神屏息,脚步声很沉,还有什么东西拖拉着地面的声音。
脚步声愈近,可以通过拐弯口,看到那边投过来摇晃的光亮。
光亮一晃,通道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身上挂着一人,那人应是脱力,双脚垂地,被半扶半拖着走。
时清抬手打开玉石,对方见到骤然出现的光亮,唰地一道罡气轰来。时清抬手结阵,挡下罡气。
“谁!”那人停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开口道,“方师弟?”
走近一看,正是尘季,肩上扛着的竟是浑身是血的蓝玉。
“怎么伤成这样?”魏之之几人马上接过蓝玉,抬手为他输送灵力。
尘季扫了这个伤、残、弱皆有的队伍一眼,忽然挥刀架在时清颈侧,冷声道:“捏碎你的清云宗玉牌。”
第47章 陆追 时清抬手召出光亮,只见一道黑影……
“你做什么?”夏蝉抽剑指向尘季, 横眉看着他。
其他几人皱眉不解。时清抬眼看着持续晃动的山洞,视线落回尘季身上,拿出清云宗玉牌, 道:“谁唤醒了双炽蛇?”
“捏碎玉牌。”尘季催道。
时清抬手示意夏蝉不要动作,手用力, 玉牌应声而碎,本应随着玉牌破碎被传送出清云秘境的时清, 却好好站在这里,无事发生。
“看来, 所有玉牌与外界的感应都被切断了。”尘季眸光一暗,收起刀道,“是陆追, 我奉师命跟踪他,我的玉牌与其他人不同,本可以直接联系清云宗,但一入这山谷后, 传讯便被切断了。”
尘季掏出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 看着时清道:“师弟你体弱, 带着受伤的人想办法尽快离开山谷, 就算离开不了,也找地方先躲起来。”
“你要回去?”时清看着手中江泶玉牌的荧光一直朝山洞深处延伸,“里面还有人被困。”
“发生了什么?”魏之之脸色难得十分严肃。
“等他醒了问他,符箓一事他最清楚。”尘季示意了一眼昏迷中的蓝玉, 干脆地转身,“洞府里还有几位清云宗弟子,我要回去找他们。”
“我跟你同去。”时清道,夏蝉也应声。
面对突变, 加之洞府内那被唤醒,随时可能遇到的天级灵兽,多一个人,确实多一份力,尘季没有拒绝,跨步往回走。
时清跟夏蝉跟上,冷云飞正在给蓝玉输灵力,抽不开身,陆思想跟上,但方瑶拉住她,她们修为弱,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留下来帮忙照顾伤患。
魏之之又掏了一些灵药塞进封月怀中,道:“你留下来一起照看,我过去帮忙。”说着便飞掠追上时清几人的背影。
蓝玉在灵力输送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看到冷云飞及封月,开口问道:“陆追呢,我记得还有尘季。”
“究竟发生何事了?”
蓝玉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缓了一下,开口道:“第一轮比试让方道友受伤的那个符箓,你们还记得吗?我觉得那符箓来历十分可疑,于是便暗中调查,不料最后竟查到陆追身上。”
“我入秘境便发现,他给许多散修发了符箓,看似普通的蓄灵符,直到方才见到陆追将那些参赛弟子推入蛇洞,我才发现蹊跷。”
“蚕食了那些贴着符箓的弟子后,双炽蛇异常暴戾,我猜测,那灵力里面掺了什么,能够刺激灵兽。”
“刺激灵兽的灵符?”时清跟在尘季身后,话音沉沉,安静须臾,时清再次开口,肯定道,“是神陨之地的灵气。”
尘季催动全身灵力一马当先,闻言恍然大悟,那一切便串联起来了,之前的神陨之地忽发暴乱,除了想引开清云宗的各宗领队,还有便是提取灵气,再利用符箓贴在各宗门弟子身上,让他们进行传播。
那只怕整个秘境已经充斥了许多神陨之地的灵气,那吸食的灵兽与弟子们岂不是……
“但灵气不是那么好提取的,不是至纯的灵气没有那么大作用,他们应该都留着引起天级灵兽暴乱了,那些在山谷外的弟子,地形广阔,挥散得快,影响不大。”
听时清如此解释,尘季才稍微安心。他们即便是公认的新一代天骄,但都还缺乏历练,这次事变突然,打得他们都是措手不及,难免慌乱。
但身后少年却不同,尘季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体弱胆小的师弟,这一路不但没有被甩开,反而把握着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不仅如此,还异常冷静沉稳。
“玉牌失效估计也跟灵气波动有关。”时清当然不知他内心作何感想,又道,“水镜只怕也受了影响。”
玉牌跟水镜都是通过秘境灵气与外界进行连接,神陨之地的灵气太不可控了,秘境灵气波动有异,传讯自然都受到干扰。
“放心吧,你那师尊应该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时清道。
什么叫“你那师尊”,尘季总觉得时清这说法着实不合礼法。但救人要紧,现在没时间细究那么多。
“就是前面,”尘季停下,山洞一直在晃动,这是双炽蛇在地底醒来,爬动时带起的山动。
“我只来得及救下一部分弟子,但地动,他们被困在里面,陆追也让他逃了。”尘季恨声道。
是他们低估对方了,光一个陆追或许难成气候,但没想他们竟然能够想到利用神陨之地的灵气,毕竟之前没人这么做过。
若不是时清之前参与平定过神陨之地的暴乱,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这当然不是尘季他们小小年纪可以应付的,尘季还是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了。
“双炽蛇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尘季一脸凝重。
时清直接抬手抵在碎石挡住的石洞上,无数丝线从手中窜出,密密麻麻地顺着缝隙,朝里面钻去,他阖上眼。
“他在做什么?”魏之之跟在他们身后问道,眼前这个少年处变不惊,魏之之对他越来越好奇。
“传灵阵。”夏蝉道,“他要通过丝线上的灵气感受里面的情况,阵法高超者可以直接传送五感。”
魏之之一脸原来如此,眼睛盯着时清好奇地看着,尘季也打量着,神色严肃。
时清睁开双眸,道:“人在里面掩体下躲着,”顿了顿,“但蛇也在。”
“你通了五感?”魏之之试探问道。
时清顿了一下,平静道:“没有,只通了视觉。”
“双炽蛇什么状态?”完全唤醒的双炽蛇,沉在深深的渊底,似乎异常烦躁,不时用身体撞击着石壁,如此暴躁却没有撞破洞口出来,为什么?
“到双炽蛇的产卵期了。”时清皱眉道。
他带顾言历练时看过清云秘境的书籍,双炽蛇相关的他也翻看过。尘季也看过,但一时竟想不起来,心下感慨师弟对清云秘境真是十分了解。
“若是隐匿气息,不要引起注意,它不会随意丢开刚产下的卵离开洞穴的。”时清边说着,边快速想办法,最后敲定,“魏之之,我给你用加持法阵,你将石头搬下来。”
就这样几人展开分工,时清先在石壁上布下隔音阵,再施法加持,让魏之之搬石头,很快搬出一个能供一人钻入的洞,洞口里面只有很窄的一道地面贴着峭壁,旁边便是万丈深渊,双炽蛇盘在下面,不时难耐地嘶吼几声。
为防止碎石掉落深渊引起注意,几人停下动作,时清施了咒控住那个小小洞口,夏蝉拉住他,率先钻了进去。随后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时清被留在外面,接应他们。
四下无人,玉蝶趁机钻了出来,一路上都没机会跟谢辞忧沟通,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玉蝶绕着他飞了一圈,怕惊动双炽蛇,现在并不好开口说话。
之前几日两人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状态,如今分开不过一天,时清竟觉得与谢辞忧许久未见了。
一想到玉蝶对面就是谢辞忧,时清便觉得看着玉蝶也是好的。
玉蝶扑扇几下翅膀,停在时清鼻尖,时清勾唇浅浅笑了一下。
洞口那边冒出一个头来,在此之前,玉蝶已经提前一步从时清领口钻了进去。
夏蝉将人扶出来,是江泶!
时清手中金线缠绕,将人轻轻从洞口拽出,放在地上。
江泶神色恍惚,应该是中毒导致,时清喂他服下祛毒丹,手中金光闪过,果然就见江泶手臂上浮现一道符箓。
时清摘下符箓,上面的灵气残留不少,时清将符箓收入芥子袋内锁好,再探了下他的灵脉,蹙起了眉,卷起他袖口,发现顺着筋脉,一道道金线正缓慢地往上爬。
神陨之地的灵气在这山谷里似乎不易挥散,侵蚀得也比外面深。
接连送出几个人,只剩最后一批,江泶在时清的灵力输送下,精神也缓了过来。
魏之之扶着一人出来,道:“后面还有两个。”
话音刚落,却见时清脸色一变,眼神是从未见过的锐利冷冽,直直地盯着洞口那边,身体对魔气本能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直觉告诉他就在洞口那边深渊底下,双炽蛇所在的地方。
“守在这里看好他们。”魏之之只听到这句话,眼前少年瞬间消失在眼前,同时,身侧洞口内传来震天巨响。
魏之之眼前一晃,时清临走时朝他丢了什么东西,他抬手欲接,却见一只浑身散发着金蓝色荧光的蝴蝶在眼前翩跹。
在魏之之疑惑的目光中,玉蝶躲开他的手,缓缓朝洞口飞去,停在洞口上,像在观察洞内情况。
尘季与夏蝉两人本扶着最后两位弟子,在底下长条那不时喷出的鼻息声中,凝神屏息,小心翼翼踩着崖边突出的石块,石块因为不时地撞击摇晃,导致两人走得异常缓慢谨慎。眼见洞口在前。
身侧深渊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咆哮,长蛇像忽然被什么刺激到,伴随着怒吼,山洞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两人不得不一手撑着石壁维持住身形。
一道黑色身影从深渊底下猛地窜了出来,一双硕大的黄色瞳孔盯着两人,天极灵兽的威压袭来,夏蝉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同时,身后传来尘季的低喊:“跑!”
夏蝉将全身的灵力催动在脚下法阵,带着人朝洞口飞奔而去,几乎同时,“砰——”一声巨响,巨蛇一头砸下,原本两人站立的位置被砸出一个大坑。
夏蝉被那道力道掀得险些不稳,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碎石划破的伤口。但他来不及理会或者检查身上还有什么伤,必须快点,巨蛇的鼻息像热浪打在他背上,嗜血杀意弥漫。
他绷紧神经,背后温度骤然升高,他脚步不停,回身一看,尘季将手中人朝他一扔,喊道:“把人带出去。”
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冒出熔岩似的火球,尘季持刀回首,背对着他,尘季想掩护他走,但面对天极灵兽,他无疑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夏蝉拧紧眉,接下被扔过来那人,迅速往洞口飞掠而去,眼前洞口忽然迸发出一道金光,夏蝉眼眸一亮。
尘季全身紧绷,他大喝一声,刀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劈向巨蛇,同时巨蛇口中火球朝他喷射而来,仅是灼热的气息便已经要将他当场融化。
他咬紧牙关,眼神中带着不甘与狠戾,握紧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直面生死时,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放慢,他的瞳孔映着迎面而来的火球,像要喷出火来。
猛地肩膀被什么一扯,紧绷的身体整个被往后抛去,眼中的火球越来越远,挡在他与火球间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背影如松,静立于巨蛇跟前,无所畏惧。
时清周身金光爆开,指尖翻转,繁复阵法瞬间接下毁天灭地之势的火球,时清并指朝身侧虚空一挥,凭空便撕开一道裂缝,下一瞬间身影消散在原地,金光再次出现在巨蛇头顶,抬手朝下挥出一掌,一道金光打在巨蛇头顶。
巨蛇却不痛不痒,像赶蚊子一般甩头后又朝头顶时清张嘴扑去。
尘季眼看着巨大的火球瞬间被压成手掌大小,整个金阵如有实质般被烧成滚烫的红色,眼看即将崩裂。
时清抬手撕开虚空,在巨蛇撕咬到他前消失在空中,金光在巨蛇身周不同地方炸开,时清朝巨蛇打下数道金光,巨蛇被逗引得疯狂摆动身体,整个山洞落石不断。
尘季飞身到洞口边夏蝉身侧,夏蝉手中的人已经送了出去,魏之之快速催动灵力企图唤醒他们。而夏蝉与尘季两人没有出去,紧紧盯着空中那不断变换的金光,时清在那里。
“阵法快困不住那火球了。”尘季看着那团缠着火球的金线要断不断的样子,抬起刀道。
夏蝉视线追着小师父,看着蛇身上被打下的数道金光,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来得及!”
什么?尘季刚想问,就见巨蛇身上数道金光猛地大亮,窜出无数金线,与那团捆着火球的法阵连接,“轰-轰-轰-”数道炸起。火球不见了,而原本在巨蛇身上的金光处爆炸声四起,炸开了无数火光。
“竟是将火球转移回巨蛇身上!”尘季反应过来。
洞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巨蛇身上被炸出血花,时清身若鬼魅,漂浮于空中,蓝白衣袍与脸上溅了蛇血,来不及擦拭。
本就暴戾的巨蛇更加疯狂地撞击着石壁,彻底失去理智,开始毫无目标地盲目攻击,口中火球喷射,乱窜中朝洞口两人一头撞去。
夏蝉跟尘季抵在洞口前,催动灵力撑着,若是他们退了,洞口被堵住,那时清便被困在里面了。
时清悬于空中,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洞口以及死命抵挡的两人,眉头低压,周身肃杀,眼中冷意愈盛。
夏蝉与尘季眼前虚空被撕碎,一道蓝白身影出现,横于两人身前。
尘季道:“师弟,不可硬接。”
可身后便是洞口,那边还有昏迷的数人,他自然知道不得不挡。
方才一番作战看下来,尘季已知眼前少年并非那个自己以为的病弱胆小之人,但硬抗天极灵兽一击,绝无可能。
尘季抬脚一步欲将时清挡在身后,却见时清先一步动作,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佩剑,手腕一翻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巨蛇嘶鸣,洞中晃得人眼前天旋地转,时清白衣上溅着血迹,左手结印,右手持剑,半阖着的眼眸倏然睁开,瞳孔中金光泛起,巨蛇近在眼前的冲击猛地一滞。
时清右手一翻,剑气似刃,剑意如风,卷起漫天砂砾,化作巨龙,咆哮着撞向巨蛇,两边相撞,瞬间迸发出一道无形的气流,在石壁上割出一道深痕。
尘季呆住,看着这气吞山海的惊天剑意,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虽身在这幽暗洞府,却似郎朗乾坤、天地浩大,一时竟隐隐有所感悟。
时清趁剑气与巨蛇相持不下时,左手朝身前一扯,虚空中隐隐浮现出金线,连接着他左手五指,金线的另一端,几颗硕大的蛇蛋被扯向高空。
手中一紧,泛着金属光泽的坚硬蛋壳瞬间碎裂,蛋液飞溅。
巨蛇似乎被空气中腥臭的蛋液唤醒一丝意识,身形骤然一顿,时清踏步一跃拧开巨蛇火球的同时,抬手抽出藏于长剑柄中的短剑,手一甩,短剑飞射入巨蛇澄黄的瞳孔,巨蛇尖锐嘶吼中血液飞溅上时清瓷白的脸庞。
眼前一红,是蛇血飞溅进了他的瞳孔,顾不得擦,他飞身快速回到洞口,一把扯过看呆了的两人,一手一个扔了出去,顺便飞身窜出,抬手在洞口连下数十道封印阵法。
回过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离开这里。”
然而刚说完,眼前山洞骤然一黑,一股强大威压排山倒海般直逼时清而来,眼前爆开一道蓝光,千斤重的威压瞬间松缓,幽暗甬道中出现一抹荧光,一道闷哼响起,时清抬手召出光亮,只见一道黑影手持利刃,架在江泶脖颈上。
第48章 陆追2 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一切发生的太快, 魏之之来不及反应,只见到原本随着他目光一起向时清迎去的玉蝶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似乎是帮他们抵抗了那股威压。
等他反应过来, 身侧刚转醒的江泶已经不见。而通道不远处出现一道黑影,挟持着江泶。
即使浑身笼罩在黑暗中, 也能感受到此人浑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深不见天日的幽暗洞穴更加渗人。
与其他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同, 时清只是蹙了下眉后,抬手接过方才挡在他身前的玉蝶。
此人修为, 应当已达化神。
若不是谢辞忧用玉蝶替他挡下,正在封印洞口的他来不及反应,怕也要受重创, 对方下手又快又狠,一击不中,立刻转向昏迷的弟子,而且特意挑中与他关系颇好的江泶
“陆追, ”时清一改以往的温和冷静, 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戏谑道, “果然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躲了这么久,终于按耐不住了?”
时清看着眼前黑影,体内对魔气的那股渴望早就蠢蠢欲动。
“什么?”尘季拧眉,“陆追几时有这修为?”
黑影中的人冷笑一声, 一边挟持着江泶,缓缓走出阴影,露出那张带着邪气的脸来,正是陆追。
“呵, 竟然入魔了。”时清看着对方发红的双眼以及周身笼罩的黑气,不屑地勾唇一笑。
“我只要你,”陆追双眼像野兽一般,充满探究、贪婪、危险,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清,“跟我走,我就放了你朋友!”
声音听起来莫名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狂热激动。
夏蝉与尘季一步挡在时清身前,大有想带走他先问问他们意见的样子。
可惜身后洞内撞击不停,身前伤患者众,此处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时清挑眉,抬手轻轻推开两人,道:“可以,我跟你走。”
“小师父”夏蝉扯了一把时清衣袍,魏之之也起身站在时清身侧,但对方几乎在时清答应的瞬间便出手,黑影卷着时清,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时清一句:“你们先离开这里。”-
眼前天旋地转,陆追带着他飞速转换地方,忽然景物晃动停止。
陆追那双紧紧钳着他的手一松,时清还未缓过神来,感觉胸口衣领一松,随即抬手挥出几道阵法,道道杀阵,毫不客气。
对方避开身后退几步,时清这才看清,眼下不知被带到秘境的何处,四下无人,身后靠着一颗巨树。
他冷眼看着陆追。
陆追手中捻着方才从时清胸口掏出的玉蝶,冷笑一声,随即看着时清,神色晦涩不明,道:“朝雾阁的玉蝶?”
时清抬了下眼皮,神色冷淡,没有说话。
陆追却不急,仔细打量着他,随即眸光愈盛,道:“这副冷淡模样,终于不装了?”
说着指尖捻着玉蝶,便朝时清跨步而来:“碍事的玩意,我帮你毁了它吧。”说着手中灵光一闪。
时清眼眸微眯了一下,没有动作,玉蝶却只是化作普通玉佩,没有在陆追的动作下化作齑粉,陆追似乎也颇为惊讶,“朝雾阁阁主专用的金蝶,你怎么会用谢辞忧的东西?”
时清冷静看着陆追手上玉蝶的残梦消失,才开口道:“现在它已经没用了,还给我。”语气冷淡,与其说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陆追却丝毫不恼怒,那阴沉沉的脸上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时清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抽剑指着他,他却似浑然不觉,眼中光芒大盛,阴鸷的脸上露出笑容,显得诡异阴森。
“方才双炽蛇洞中,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虽是提问,但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陆追不顾剑尖,径直朝时清走去,“几时学得这么狡猾?若不是你那剑意世间无二,我差点就要被你瞒过去。”
面对时清刺入胸口的剑尖,陆追非但未展开丝毫反击,甚至当剑尖没入血肉,鲜血涌出也半点不在意,反而那痛觉,仿佛还唤醒了他沉浸在体内的某种欢愉。
陆追脸上半是癫狂半是痴迷,开口道:“就是这种眼神,清寂峰上,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厌恶,就跟现在一样。真的是你!”
哪怕装傻充愣,换了一副模样,一旦恢复身份,还是那么高不可攀,看他的眼神也充满厌恶,但他甘之如饴。与其做他眼中过眼云烟般的芸芸众生,不如像现在这样,至少对方不会轻易忘了他。
得不到他的爱,那憎恶、怨恨,甚至是恶心,只要不再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陆追身上的黑雾愈发浓重,双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种极端扭曲的情感,时清实在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更不想接受。
他挑眉,冷眼看着陆追一步步朝他逼近,持剑的手朝前送了过去,一点一点,没入陆追胸口,血水顺着剑刃流出,陆追却毫不退缩,甚至抬手握住剑刃,眼神如痴如醉,一瞬都未离开时清的脸庞。
剑被握住,时清无法再送入分毫,冷哼一声,果断抽剑,鲜血从对方伤口溅出,时清一脸淡淡,神色只觉无趣。目光投到陆追手中的玉蝶上。
“你想要这个?”陆追把玩了几下确认后才道,“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毕竟,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时清哥哥。”
说罢抬手一丢,时清将玉蝶稳稳接住,像擦灰一样,仔细抚了一下玉蝶,夹着玉蝶的指尖一闪,时清将玉蝶收回怀中。
残梦被一时中断,正好,陆追的胡言乱语,他不愿意被谢辞忧听到。
“喜欢吗?”时清扯着嘴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当然!”陆追迫不及待表明真心道,“为了你,死我也是愿意的。”
时清看着手中剑上的血迹,不以为然道:“那方才怎么不死?”
“别生气,”陆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极其僵硬,“你既然回来了,我还没有得到你,怎么能死呢?要不是当年清寂峰上,我”
察觉到时清神色一寒,陆追竟老实地住了嘴,随即又道:“当年的事是我操之过急,我会弥补你的,真的,你先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我,跟我走。”
“走?”时清分明勾着唇角,眼中却一片冷意,“这里的事情你都处理完了?”
“无所谓,反正都不如你重要,若不是他们透露有你的消息,我才懒得来参加这什么仙门大比。”
“哦?”时清抬手一挥,手中剑上血迹消散,“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利用灵气暴乱搅乱秘境,趁机对清云宗禁地出手?”
陆追闻言咧嘴一笑,称赞道:“左右不过你猜测的这般,我不过是负责当一颗明晃晃的棋子罢了,他们所图大家心知肚明,确实是清云宗禁地。”
时清神色平静:“清云宗有化神境的顾言镇守,我本以为你们不敢轻举妄动,不想现在化神境竟成了什么便宜物件,但凡来个魔神神识侵蚀的人都能修成,对修士来说,确实是好大的诱惑。”
“魔神神识”陆追语气微顿,似乎对魔神神识也没有多大兴趣般,“有魔神相助,化神期确实不算什么。至于顾言”说着陆追抬眼看了看天,似乎在确认什么。
时清无视陆追那重新回到他身上,近乎露骨的眼神,平静道:“他们是谁?魔神究竟怎么附身修士的?”
“你想套我话?”陆追已经对他说了许多,证明他确实不在意那些话被时清知道。如今却欲言又止,故弄玄虚,“我说了你先跟我走,我自然都会告诉你。你放心,我绝不将你交给他们。”
说着抬手朝时清伸来,时清挥剑欲挡,脚下忽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应该说是整个秘境都开始摇晃。
“你们做了什么?”
整片秘境忽然冒出冲天的金光,射向天空的金光飞速散开,瞬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几乎将整个秘境罩住。
金色光罩上空,秘境的通道被打开,无数荧光划破天际,清云宗赶来支援的弟子纷纷御剑停在上空。
一身青色衣袍出现,没有御剑便悬浮于金罩上方,脚在虚空一跺,刚硬至极的化神威压轰然而下,炸向金色光罩,光罩剧烈震动,但一击竟未能破得了结界。
时清眯了下眼,这是他之前在秘境设下的防护阵法。
可这阵法又有所不同,被改造过,导致如今不但秘境里的人出不去,秘境外的人也进不来。
就在时清思考的同时,金罩内各处,接连出现无数爆破轰鸣,紧接着各种震天的灵兽异响传来,惊动无数飞禽窜上高空,地面灵兽四散奔逃。
参赛弟子中,那些遇险的,捏碎玉牌,却发现毫无作用,而尚未发现问题的,则同样惊慌失措,不明所以。
在这震天晃动中,时清眼前的陆追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他身前,时清抬手缚魂阵,对方早有准备,身前炸开一道符箓挡住阵法,符箓撕裂,陆追迅速出手,在他额间贴上一道符箓。
符箓接触皮肤便瞬间消失,连同时清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走,时清软绵无力地贴着树干滑落,陆追伸手将他扶住,背后贴着树干坐下。
“方才是顾言的化神威压,不愧是他。看来外面阻挡他们打开通道的人都被除掉了,我们要趁他打开秘境的封印阵法时离开。”陆追从怀中抽出一张天极传送符箓,满脸兴奋,仿佛在说的是什么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一般的神色。
“届时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如何?时清哥哥”
不如何。
时清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胸口闪着荧光企图重新催动残梦的玉蝶,朝陆追莞尔一笑道:“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第49章 陆追3 掌心向上,是一个讨要东西的动……
自进入秘境后, 他便开始研究“残梦”,方才利用陆追断掉残梦连接,又施法封住玉蝶, 让残梦无法再催动。
若被谢辞忧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 时清这么想着,他必须要尽快解决陆追, 届时再恢复玉蝶联系,装作玉蝶被陆追所损, 反正如今秘境阵法启动,谢辞忧也进不来。
“你倒不必费如此大功夫,我本就打算要离开清云宗了, 也不是不能跟你走。”时清开口道。
陆追原本捻着符箓,起身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画着复杂传送阵法的手一顿,难以置信般看着时清确认道:“你当真愿意?”
他望着时清的脸,一双狠戾阴鸷的眼此时正惊疑不定地紧紧盯着时清。
时清抬眼, 俊秀的脸上神色淡淡, 没有了方才的厌恶抗拒, 琥珀色的瞳孔也是波澜不惊, 看不出什么抵抗的情绪。
“顾言我都没有告知他身份,我本就不打算留下与他们多做牵绊。”时清道,“我已为天下苍生死过一次,可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现在修为大不如前,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自然要好好珍惜,这些事我本也不欲掺和。”
“你当真,愿意跟我走?”陆追再次重复, 神色犹豫,眼中却迸发出带着希翼的光芒。
“可以跟你走,其他人我不管,但清云宗毕竟是我师尊的宗门,我不希望它出事,你们今日到底打算做什么?”
时清抬眼看着他,平静道,“你若不告诉我,自然我现在也奈何不了你,你可以强行带我离开,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坦白,自己想清楚。”
陆追眼眸深深地看着时清,这人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所有的执念跟求而不得,都是他自己一人的痴心妄想,他知道,但也不甘心,若是可以让对方自愿跟他离开,那其他的一切,他本就不关心。
“清云宗会不会有事我不好保证,他们的目的是后山禁地那里仙魔通道的阵眼,打破阵眼,打开仙魔通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陆追犹豫一下道,“我的任务不过是吸引清云宗注意,用秘境混乱引走顾瞻月,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你。”
时清抬了下眼皮,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们怕我破坏计划,所以让你控制我?”
“对。我原本的任务便是将你带回去,若带不回去便杀了你以绝后患。”陆追深深看了一眼时清,道,“你放心,如今我知道是你回来了,我定然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
“他们是谁?”时清问,“魔神神识究竟是怎么进入人体侵蚀修士的?”
时清虽接连追问,但语气不急不缓,冷静平和。
陆追继续手中阵法,短暂安静一瞬才道:“我也不清楚他们都有谁。”
“至于魔神神识怎么进入人体的,”陆追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心魔。”
心魔人人皆有,爱恨嗔痴、执念、欲望,一切都可成心魔,若是通过心魔便可寄生于人体,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容器,受他们蛊惑,被他们操控。
时清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放心吧,听他们的口气,只怕现在魔神自身难保,没有那么强的力量能够随意寄生,不然,”陆追嗤笑一声道,“它第一个应该挑人人敬畏、杀伐果断的谢辞忧,毕竟,他杀人,可从来没有人敢质疑。”
时清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神也冷了几分。
“后山禁地有我化神期时留下的重重禁制,他们打算怎么冲破?”时清眼眸微沉,问出关键点。
心魔寄生虽然棘手,眼下最关键的是后山禁地,那里的封印,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顾言及清云宗早有防守的情况下,打结界的主意,对方定是有什么准备。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追摇摇头,朝时清走来,眸光深沉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要跟我一起走了。清云宗的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管的,我们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让他们仙魔两派自己斗个你死我活吧。”
陆追说着朝时清伸出手来,时清眨了下眼,瞥了一下对方的手,开口道:“其实当年那一剑后,我本想着算了,不再追究。只可惜你非要再出现。”而且出现得不合时宜。
时清垂首扫了胸口放置玉蝶的位置,“我的身份还不打算这么仓促地暴露。”
至少不该是这种情况下,匆忙地暴露在谢辞忧眼前,虽然心中早已动摇。
不知何时起,时清发现自己对谢辞忧,似乎是有点依恋不舍的。
或许是花灯节那日灯火阑珊,谢辞忧眼眸的莹莹光辉胜过烟火人间,让他生出眷恋。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谢辞忧的无奈纵容惯得他心生依赖,舍不得离开。
也或许,早在一开始重逢时,对方非但不戳破身份,还替他寻那生生造化丹时眉眼染上的疲态莫名牵动他的心。
总之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此次事件结束,他该好好跟谢辞忧说清楚,对方的心意应该好好珍视,只是这个珍视,到底该到什么界限,要做到何种地步,时清还不甚清楚,因此犹豫不决。
或许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承认身份,至于那个放在柜子上的木盒,他可以先当做没看见
总之,时清眼眸一寒,他还未想好怎样以死而复活的时霜玉去面对谢辞忧,窗户纸还不能捅破,眼前知道他身份的陆追,只能在这里,在谢辞忧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闭嘴。
陆追看时清突然改口,神色阴沉得可怕,脸上戾气愈重,周身黑气弥漫,拧紧的眉宇间看着一片肃杀,“你想反悔?以前你可从不骗人。”
时清叹了口气,道,“那是以前,现在的我,最会骗人了。”
说着朝陆追挑了下眉,通过拖延时间,符箓终于破解,时清脸色一变,周身漫起漫天杀意,额间消失的符箓显现,瞬间被一股罡气撕破,四散飘落。
陆追出手朝时清身上袭去,时清抽剑立于身前,阖上眼,瞬间睁开,秘境中狂风骤起,从时清身后席卷而来,吹得他的墨发长长掀起,衣袍翻飞间猎猎作响。
剑气劈开迎击而来的罡气,带着春风剑意直指陆追,时清脚底金光泛起,左手划破虚空,下一瞬出现在陆追身侧,陆追变换剑刃方向接下,“叮——”一声,颤抖的剑鸣响起。
时清同时催动瞳术,浓稠的金光从瞳孔中溢出。
陆追闭眼,抬手拍出符箓,砰一声炸开在两人之人,时清原地脚尖点地,拧动身体一跃,越过陆追头顶,朝下挥出一道金光,陆追抬手相抵,金光缠上陆追手腕,飞速朝上紧紧缠绕而上。
陆追抬手,眼神狠戾地果断挥手砍下左臂,瞬间血雾喷洒。
“不愧是我的时清哥哥。”陆追捂着左臂断口,黑雾再次将伤口包裹住,像触手般缓缓修复伤口。
时清眯了下眼,看着陆追包裹在黑气中的左手断截处,俨然是一个新伤口,问道:“你的手长好了?”
他记得当年一剑砍下的就是这只手,春风剑意留下的伤,不可能修复,可如今这分明是一只完好的手。
“时清哥哥,你变了,”陆追却毫不在意,讨好道,“没关系,我如今也大不相同了,我们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清神色冷漠,剑尖直指陆追。
“若你还是化神期,即便是现在的我,也肯定不是你对手,不过,”陆追笑了一下,道,“现在的你是杀不死魔族的。”
“魔族?”时清蹙了下眉。
当年仙魔混战,时清亲自确认过清云宗所有弟子的神魂,陆追分明没有被魔族夺舍,而且对方说的不是夺舍,而是魔族。
能够不靠夺舍而横行世间的大魔几乎都被仙盟铲除,仙魔通道又已封印,陆追作为前清云宗掌门之子,怎么会是魔族?
“走吧。”陆追脸色一沉,看着天空那层金光开始支撑不住化神威压的冲击而开始碎裂,“顾言在此处被绊住,禁地那边应该也动作了,我们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许是因为持续高强度催动灵力,时清感觉身体隐隐有些发热,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层出现裂缝的金光,下一瞬间陆追身影消失在原地,一团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陆追的手从黑影中伸出,在即将触碰时清的那一瞬,时清周身忽然泛起夺目的荧光。
陆追始料不及,被一道极其冷冽的劲气击中,瞬间砸飞出去,整个身躯因为受力而弯折,后背狠狠连着砸穿几棵巨树后才堪堪止住。
身上血雾飞溅,口中喷出一口浓郁的黑血,整个身子像绵软无力的破布般瘫倒在地。
来人长身玉立,清冷似霜,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清冷梅香覆盖,时清抬眼,谢辞忧正垂眸看他,眉宇间有几分急色,冷冰冰的脸上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时清又默默垂首,假装没看见。
腰间一紧,时清被带着,落在瘫软在地的陆追身前。
谢辞忧搂着时清的手并没有松开,抬手间,缚魂阵成,然而原本瘫倒在地的陆追忽然周身爆发黑气,被砍断的左手如今亦完好无损。
谢辞忧的缚魂阵竟被躲开,黑雾弥漫,陆追肉身不见。
“他想逃。”时清欲挣脱谢辞忧的手施展阵法。
谢辞忧却依旧搂着他不放,只冷冷道,“别动,他还在。”说着阖眸,化神神识铺开,谢辞忧右手一挥,定慧剑出,悬空在两人身周转动,再睁眼,谢辞忧手捏剑诀抬起,定慧剑受召而去。
“噗呲”一声穿肉而过的声音在时清耳边很近的距离响起。
定慧剑在时清身侧穿透黑雾,剑势不停,直直钉到巨树上才止住,剑上的黑气现形,陆追被一剑穿胸,脚悬空钉在树干上,正恶狠狠地瞪着谢辞忧,目光落在谢辞忧揽在时清腰间的手,神色更加癫狂。
“谢辞忧!你没被困在神陨之地?不许你碰他!”
谢辞忧不理会陆追,低下头,伸手停在时清眼前,掌心向上,是一个讨要东西的动作,冷声道:“玉蝶呢?”
第50章 悔恨 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还来不及撤下玉蝶上的禁制!
时清抬眼看了下空中的金罩, 还在谢辞忧怎么这么快赶到的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外面帮忙”
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般,谢辞忧脸色一冷,问道:“不想我来?”
时清摸摸鼻尖道:“现在秘境有灵力暴乱的天级灵兽作乱, 我们要尽快打开结界,将人安全送出去哎, 仙尊你干什么。”
谢辞忧抬手一召,胸口那玉蝶认主, 翩翩飞回他手中。
时清不敢抬头,头顶谢辞忧声音冷硬:“残梦迟迟连接不了, 我生怕来迟一步你就”声音戛然而止,接下去的话与心间千般情绪都被咽了回去,如鲠在喉, 谢辞忧深吸一口气,“这么快研究出残梦禁制,真是好本事!”
时清心里一紧。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谢辞忧紧盯着他,“被抓走, 又切断联系这么久, 你想做什么?还是我竟不知, 你们有这么多旧可叙。”
“没有只是试着打探了消息, ”时清赶忙道,“魔气相关我都打探出来了,我现在都告诉你”
“不必了。“谢辞忧打断他,腰上的手一松, 时清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就听谢辞忧道:“我说过,搜魂才不会骗人。”说着抬腿朝陆追走去。
时清下意识伸手扯了一下谢辞忧衣袍,谢辞忧停下脚步,侧首垂眼看着时清紧紧拽着他的衣袍一角, “不想我搜魂?”
搜魂确实省事,但谢辞忧搜魂肯定不止查看魔气相关,身份之事另当别论,若是当年的事也一起……
谢辞忧冷峻的侧脸隐在参天巨树的阴影里,冰雕玉琢、神色莫测,语气森寒:“你怕我知道什么?”
时清扯着对方衣袍的手紧了紧,眉眼低垂。
他确实不想不想谢辞忧看到当年清寂峰上的事,时清本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若是谢辞忧…他独独不想被谢辞忧看到他脆弱狼狈的模样。
等不到回应,谢辞忧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紊乱的气流,凝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清,紧抿的唇不知是因为克制还是愤怒而微微颤抖,脸上神色诡谲异常,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似乎再也克制不住,他开口道:“是不是所有关于你的事,你都非要把我摘干净,不肯向我透露半分?”
“不是!”谢辞忧误会了,但时清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魔气之事我都问了,其他不相关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魔气!”谢辞忧打断,整个人冷到极致。
时清语塞,胸口发闷,呼吸也急促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面对谢辞忧的指控,时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无助地摇摇头。
身上溅到的蛇血还在,已经干涸,略显削瘦的身体被染血的衣袍包裹着,垂着首沉默不语的模样,显得弱小又无措。
谢辞忧看在眼里,这都是假象,弱小的人怎么敢屡次三番,阳奉阴违不听他的话独自面对危险,这人分明是看透了自己不会拿他怎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糊弄他。
若是妥协纵容不能换得一丝真心,那这细水长流、你情我愿的戏码大可不必再演下去了!他不介意换一种方式,总之对方休想再将他推开。
谢辞忧抬手扣住时清下巴,将他低垂的头掰起来面向自己,对方十分为难的模样,谢辞忧语气还是忍不住缓和了几分,只是态度仍然强硬:“现在装柔弱没用,你在我这里已毫无信用可言,松手。”
时清着急,抿了抿唇,仍不松开。
谢辞忧果断抬手,“撕拉”一声,时清攥在手心的袖袍被切断。
时清因为没来得及收回力道而往后踉跄,谢辞忧竟不理他,冷漠无情地转身,身影瞬间来到被钉死在树上的陆追身前。
居高临下看着满脸鲜血的陆追,抬手指尖对着对方额间,荧光一闪,无数属于陆追记忆中的画面顺着搜魂传入谢辞忧眼中-
“废物!废物!”幼年陆追趴在地上,耳边是孩童的吵闹羞辱。
忽然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替他赶跑了那些人。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双带着雨后草木泥土味的白靴,还有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顺着那手往上,看到俯下身来的少年,眉目如画,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下痣更胜过春光万千。
拍了拍满手污泥,陆追避开他的手,起身跑开了。
那是陆追第一次见到清寂峰上那位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
“你是哪个峰的小弟子?怎么躲在掌门院外?”清泉冷玉般的声音响起,那人站在那里,身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但陆追却感觉如沐春风,心醉神迷,想要占为己有!
“追儿,见过霜玉仙尊。”陆长风出现在那个人身后,眼神带着威胁。
“你就是陆掌门之子陆追?”对方问道。
陆追脸却烧得厉害,门中人都说他是不学无术的修炼废物,他第一次对那些嘲讽产生了认同的羞耻心。
他想增长修为,可是父亲不允许,父亲说他是祸害,本不该留存于世,更不许他修炼。
许是看出陆追的难堪与胆怯,时清随手折下一段木枝,指尖灵光一闪,枯枝生花。
递给他,哄小孩般道:“当做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谢辞忧指尖一顿,画面翻动,皆是清云宗上,隐于各处偷窥时清的视角。
再之后,便是清寂峰……
前世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时清,脸上带着不曾见过的病态苍白,整个人像随时会碎掉的白玉,正淡淡看着来人,语气不愈:“不是说了我谁都不见,不许打扰吗?”
下一刻…清寂峰屋内满地狼藉,白玉杯盏滚落碎裂,时清皱着眉被压在身下,眼眸中是难以置信与难掩的厌恶,以及脸上,因为扯动身上的伤而疼得冒出的冷汗。
谢辞忧拧紧眉,眸中寒气惊人,指尖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追因为搜魂而痛苦得满脸扭曲,却硬忍着不出声。
谢辞忧的脸色却更加惨白,仿佛被搜魂的是他自己,唇抿成直线,钉在陆追身上的定慧剑扭动,生生搅着陆追伤口,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追整个人身上混杂着血水,脸上因为疼痛而青筋爆起,最终似乎是不堪重负般,低哑嘶吼了起来!
谢辞忧通过搜魂一一看到,陆追如何满口污言秽语、自以为是地表白心意……
时清如何忍痛抵抗,最后用那孱弱无力的手勾住春风一剑砍下对方手臂……
当年的真相大白,这就是陆长风带陆追离开,时清被顾言带回青岩门的原因!
搜魂在陆追彻底昏死过去时结束,谢辞忧却没有轻易放过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一动,陆追又醒了过来,被噤了言,定慧剑一声声发出嗡鸣,每发出一声,陆追便痛苦地扭动身体。
似乎还不足以解恨,谢辞忧脸色诡谲,抬手间将对方刚利用魔气长好的手臂砍落,黑血喷洒,溅在谢辞忧脸上,衬得他像从寒冰地狱而来的鬼魅,恨不得生啖其肉。
时清原本沉默地看着,早在方才谢辞忧挣脱他的阻拦,强行搜魂时,他便像蔫了的皮球一般,无力地垂着手,静默一旁。
如今非但没等到谢辞忧的质问与拆穿,倒看着谢辞忧状若癫狂,一剑一剑恨不能将陆追凌迟处死的模样,时清看得心惊。
谢辞忧这状态不对!
时清匆忙朝他身边奔去,到了近处才发现,谢辞忧脸色苍白瘆人,周身冷冽灵力肆虐,不受控制地胡乱汹涌着。
这是心境不稳,将生心魔的征兆!
“谢辞忧!你冷静一点!”时清张开手搂住谢辞忧胡乱挥动的手,黑血也溅到他脸上身上。
“不要杀他,留着他还有用。”时清顺着谢辞忧手臂,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按在身侧。
谢辞忧浑身紧绷,缓缓平静下来,时清刚松一口气,见谢辞忧抬眸,眼睫极轻微的震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有冰面在剧烈龟裂,按捺不住的沉痛破土而出……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神魂传过来的痛让时清心如刀绞,这是谢辞忧掩藏在冰层下,如熔岩般波涛汹涌的情绪,但他极力克制着,将沉痛化作的利刃混着血咽回破碎的脏腑里,扎得自己痛不欲生。
秘境里惊天震动,晃得人眼花,阵法金光终于出现裂缝,掉落的金罩碎片下,时清紧紧搂住谢辞忧。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自己那么抗拒谢辞忧搜魂。
或许比起过往难堪狼狈的一面出现在谢辞忧眼前,他更不想面对如此模样的谢辞忧。
看上去这么无措,充满悔恨……
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为一句低哑到极致的“对不起。”在时清耳边响起。
搜魂前的冷声质问,不顾阻拦非要将他的难堪翻出来……还说再也不信他的狠话,如今都让谢辞忧悔恨不已!
时清心里一软,谢辞忧总是这样,被气极了说些冷血无情的话,但其实对他异常心软,看不得他受一点伤害。
但无论是方才他说的话,还是过去种种,谢辞忧都不需要跟他道歉。
时清摇摇头,开口道:“不必在意,这些本就与你无关。”
抱着的人身上明显一僵,随即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手缓缓垂落下去。
时清不解,抬眼看谢辞忧孤寂落寞的神色,两人明明离得这么近,谢辞忧却好像独自被巨大的悲伤包裹一般,垂眸不语。
心如死灰四字,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
时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若是之前的他急于逃离,正好可以趁对方心软之际彻底划清界限,但现在时清不愿了,他甚至有点害怕,怕彻底伤了谢辞忧的心。
搂住谢辞忧的手又紧了紧,时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总之…我,我没有推开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等此番事了,我再好好与你说。”
利用对方心软来逃避对方的心意,对谢辞忧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时清有些慌乱地解释,目光迫不及待地追着谢辞忧视线,轻声问道:“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谢辞忧落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眸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彼此心疼得不行[爆哭]开始甜吧[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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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穿进花某市文。南楼雪觉得这书简直是为黄暴而生,从主角攻到 NPC 都只想睡主角受……
主角受——云清杳,修仙界第一美人,被那伪善的师尊、师兄、师弟,还有魔尊觊觎,身心被轮翻强制。
几位为争他斗到天崩地裂,最后竟达成肮脏协议:共享。
云清杳就此沦为几人禁脔,美人早生华发,心如死灰。
南楼雪穿成边角料 NPC ,看了一眼剧情,决定一一拯救主角?
不!
他只想趁那群颠公沉迷搞颜色时,抢占先机、搜刮机缘,一心修炼无情道,绝不踏入那滩浑水。
于是……
无情道初成那日,他撞见乖巧师弟将主角受压在榻上,衣袍撕至腰间,只差最后一步。
南楼雪默念:他人因果,我不插手。
主角受意外发现躲在暗处的他,泪眼迷离地望向他,唇瓣微颤,无声哀求。
南楼雪闭眼,再睁眼时剑已贯透师弟胸膛。
谁知角落里的机缘却被主角受误服一一药性焚身之下,那人反将他拽入罗帐,昼夜颠倒地索取了整整十日。
南楼雪扶着酸软的腰,腿间黏腻,踉跄逃离现场。
失身罢了,道心仍在!
后来无情道再有突破,他隐在树梢,目睹师兄用计缚住主角受,衣衫凌乱,挣扎渐弱。
南楼雪抬头看云:与我无关……等等,那机缘怎被这伪君子师兄拿了?
他飞身而下,杀人夺宝,顺便"路见不平"。
事了拂衣去,道心依旧!
直至无情道临近大成,只差最后一步:杀妻证道。
南楼雪学乖了,避开师尊强迫主角受的剧情线,选择以身饲魔,企图色诱魔尊后与之结成道侣再杀之,即除害又证道。
他衣裳半解,跨坐魔尊腰间,在吻落向对方脖颈、手中剑即将刺入的瞬间——门轰然破开。
主角受立在门外,破碎眸光中映出他此刻放荡的姿态。
后来,南楼雪被抵在榻上,撞得浑身酥颤。
那人俯身咬他耳垂,泪坠进他冰冷的眼底,声音喑哑似泣:“既要证道……便杀了我啊。"
原书光风霁月被强制np万人迷攻,穿书一心搞事业无情道受[狗头叼玫瑰]
穿进1vN里的1v1双洁,he
整体应该还是欢乐多点,无情道后面会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