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地惨白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
总觉得这一天啥也没干, 但又惊心动魄。
时清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准备回床榻休息,忽然心念一动, 朝书架走去,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那个木盒。
木盒雕刻精致, 他上次没有动,现在是谢辞忧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碰, 那他就……
木盒抱在怀里,时清小心翼翼打开了, 里面是一把巴掌大的木剑,还有一本不厚的小册子,他看着木剑上熟悉的霜花剑纹一怔, 那是他春风剑内藏的落雪剑剑纹。
春风剑一开始只有单剑,后来他在朝雾阁跟谢辞忧每天切磋,他师尊无虚老祖跟凝雨阁主偶尔也会观战指点,当时凝雨阁主指出他剑法灵巧多变, 或许可以试试长短剑结合, 落雪剑便是那个时候用凝雨阁主所赠极品玄铁所锻造。
绘剑纹的时候, 时清想了很久, 最后看着头顶琉璃宫灯上结的霜花,决定就刻霜花剑纹,他亲自锻造,为了练手先在木头上刻过。
落雪剑他很满意, 至于当时练手的木刻,早就随手一丢,不知所踪。
谢辞忧收他刻的木剑干什么?
他放下木剑又拿起那册子,还没翻开就发现里面的纸张有大有小, 跟书册的表皮的尺寸不合,似乎是很多张大大小小的纸张收集起来装订成册。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书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阵法路线很是潦草凌乱,正是他当年在藏经阁推演的手稿。
脑海中想起白天比试时夏蝉的话,他说他从谢辞忧那里拿的手稿拓本。
屋中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纸张轻微的摩擦声,琉璃灯照着少年久久静立的身影 。
时清忽地将书册一合,放回盒子内,盒子盖上时发出 “啪”的一声,又急又重。
将盒子小心地放回书架上,时清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后整个人还有点恍惚迷茫。
死对头会收藏对方乱涂乱画的手稿吗?
会将对方练手的木刻仔细收好吗?
总不可能用来下诅咒吧…这个理由离谱得连时清自己都无法说服。
时清坐在床沿,拇指不断摩挲着食指,有点焦躁不安。
谢辞忧的反常,谢辞忧为什么对他身份有疑却闭口不提,谢辞忧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来……
呆坐了不知多久后,时清忽而笑着摇摇头。
想不通就不想了,谢辞忧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只要谢辞忧不点破,他不介意继续扮演狗腿子人设,待到事了……
他随手将披风一脱,朝架子上一扔,准确无误的挂上木架,随即手一挥,琉璃灯灭。
他干脆地倒头就睡。
平日里体虚、沾床就睡的他今日却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囫囵睡了过去。
当夜时清又做梦了,梦中场景朦胧,回到顾言二十岁生辰那天,顾言眼含笑意看着他道:“凡间男子满二十就要行及冠礼,取表字。你帮我取可好?”
梦中他并没有回应,还是顾言,兀自沉吟片刻,认真道,“长夜独行,幸遇明月。清辉照我,始见前路。然月在天心,唯能瞻仰。不如就叫瞻月,如何。”
梦中视角变成一轮挂在天上的明月,清辉遍洒。
再转眼,眼前顾言的脸忽然变成谢辞忧,眼眸深沉,脸上的时清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眼中冷冽冰霜不再,像春雪初霁。
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眸却又似道了千言万语。
他忽然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瘦长好看的手,抚上时清脸庞,触感似玉微凉。却烫得他一个激灵。
时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茫然地抚上脸颊,梦中的触感清晰,他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外面分明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显得有点燥热,他转头,看见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地惨白!
*****
三日后,时清随谢辞忧来到后山。
皑皑白雪覆盖着陡峭的山脊,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天空湛蓝如洗。
梅林深处有一面山壁,山壁下蓄着一汪灵泉,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冒着热气。
而此时灵泉里铺满各种珍贵药材,时清对药材不熟悉,依稀认出几样止痛、活血、安神的药材。
草药味随着热气罩了时清满身,谢辞忧这几天总见不到人,估计就是一直在忙于此。
时清前世经常来梅林,但也只在梅林外练剑,谢辞忧与他不在同处,他只知道谢辞忧在梅林深处练剑,却从未去找过,谢辞忧总是会在他练完剑回房后不久回来,他练完了无聊便坐在那里像在清寂峰一般发发呆。
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来走剧情的,要不是他喊系统时系统会在他脑海里回应他,他都以为系统不见了,有时候他会喊出系统将书翻出来在脑海里一一确认剧情。
书中是以顾言为视角,跟主角不对付的谢辞忧在书中是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背景板仙尊,时清能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很少。
望着眼前飘着草药的灵泉,时清有点恍惚。
谢辞忧伸手拨了下灵泉的药材,朝发呆的时清道:“下去吧,”顿了顿,“衣衫要褪尽。”
说罢抬手将灵泉周围设下一层结界,将风雪挡在外侧后便退后,转身背对着时清。
时清前世做过一遍,当时在顾言的青岩门,他拒绝了顾言的照顾,独自在房内服下丹药,只随便准备了盛有止痛药材的浴桶,但那种碎骨重生之痛还是让他刻骨铭心。
估计是气候不同,之前是晚上服用丹药,此时不过申时,光天化日下在谢辞忧面前解衣裳竟让他有点别捏。
要是没有那晚看到的木盒……
他站在泉边背对谢辞忧,抬手开始解身上的衣物,毛绒披风被扔在一边,白玉金线腰带落下,脱下外袍,他手一顿,褪下了柔软雪白的里衣。
一层层衣袍堆叠在地,修长纤细的身体在泉边红梅衬托下肤白盛雪。
他伸手解下发带,乌黑长发如瀑倾泻下来,抬脚踏进灵泉中。
墨发随着身体浸入水中,与药材一起漂浮在水面,苍白的肌肤在药材下若隐若现,露出水面的肩颈白玉无瑕。
时清回身趴在岸边,几缕湿润的墨发粘在瓷白的手臂上。
谢辞忧这才缓缓转身走近,时清仰头看着俯身蹲下的谢辞忧,听到他道:“我会给你输送灵气拓宽灵脉。”
“嗯。”时清点点头,水汽深重,他的眼睫上挂着氤氲的水珠,眼里也带上一层湿润。
“张口。”谢辞忧拿出丹药。时清听话张嘴,谢辞忧捻着一枚没有半颗指甲盖大的丹药,放入时清口中,手指顺着嘴唇合上的动作轻抵了一下时清的下巴。
谢辞忧道:“入定。”
时清依言转过身背靠着泉边石壁,开始运转灵气入定,再加上满池子的药材,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时清的疼痛。
谢辞忧静待在泉边,等时清彻底入定后方起身,抬手褪下外袍进入泉中。
时清周身被水汽笼罩,不一会,许是药效发挥作用,他皱起眉,紧闭的眼睫颤抖,谢辞忧与他面对着面,密密麻麻的灵植铺在他们之间,谢辞忧伸出双手,一边在水中扣着时清手腕确认情况,一边并指点着时清额前,向他体内输送灵气安抚疼痛。
凛冽的山风与飞雪被挡在结界外,太阳西沉,夜色降临,月色下泉中两道身影静止,近看两人莹润如玉的脸上皆是水珠盈盈。
汗与水汽混在一起,时清紧皱着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辞忧指尖灵力输送不停,氤氲的热气将凤目里的寒霜融化。
结界外复又下起了雪,云雾将月色掩去。
时清紧绷的嘴角溢出一丝红线,血珠滴落,谢辞忧放开时清手腕,抬手捏住时清下颚逼他松口,时清浑身细细地颤抖,神色痛苦,谢辞忧将手背抵在时清被迫微张的唇内,因疼痛而打着颤的牙齿如获大赦般,狠狠咬住齿下的手背。
云雾散开,月色清辉洒在雪地上泛出幽幽的蓝,四野俱寂。
谢辞忧收起手,将眼前脱力之人轻轻接入怀中。
时清入定结束,四肢百骸的阵痛如车碾、似针扎,他眼中蓄满水雾,睁开眼,水珠便从浅色眼眸中滑落,剧痛过后,他意识还有点恍惚。
竟然没有晕过去,前世他在房间布了隔音结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得喊出声,只记得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如今虽然醒着,但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感觉,五感都被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漂浮,脚踩不着地,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只有弥漫的水汽以及水面上晃动的灵植。
疼痛缓缓散去,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有后背正被安抚着般一下一下拍着的手掌。
他想动,但是浑身无力,甚至说不了话,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光溜溜的被揽在一个怀里,腰间被轻托着,侧头靠在对方肩上。
这个人是谁自不必说了。
靠着之人似有所感,背后安抚的手一顿,时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被掰正,正对上谢辞忧垂眸看来的眼。
时清若是有力气,此刻定要羞愧不已地挣开,奈何他累得不行,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启唇,话还来不及说,就缓缓闭上眼。
谢辞忧用灵力探了下他的身体,确认怀中人只是累得睡着后便将人抱出水中。
房门打开,谢辞忧抱着已穿戴完整的时清进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拿起软衾盖上时被子里的人低声呢喃了什么,谢辞忧附耳细听,含糊不清中只听到“谢辞忧…衣服…”二词。
谢辞忧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病态褪去,泛起一丝潮红,嘀咕完后嘴唇微张,又沉沉睡去。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咬的手背,回身挥手,琉璃灯熄灭。
第23章 清云宗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
拨开缥缈云雾, 青翠群山之间,中州第一大宗伫立其间,随群山耸入云霄。
十日后便是仙门大会, 江泶顺利通过内门比试后,一直抓紧时间修炼, 为仙门大比做准备,虽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去, 但总归不想输得太没面子。
因为仙门大比期间清云宗外来者众多,大会前一个月开始他们的早晚课都取消了, 不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要轮着去帮忙接待来宾、交替巡查。
江泶在内外门交汇处跟沈丛深三人碰头后,一起朝山门走去。
今日是朝雾阁阁主携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的日子, 而他们除了去凑热闹,还因为随朝雾阁一起来的,有他们的大恩人时清。他们要去接他。
刚到山门处,几人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站在山门外最前方的是白野掌门, 并排站着的是带队来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其他宗门领队, 清云宗内门金丹以上弟子排列整齐位于他们身后。
而再之后, 那剩余不算多空旷的地方, 各宗门弟子挤做一处,所有人望着远处天空,翘首以盼。
没人留意江泶等人,他们赶紧也挤进人群, 在现场气氛下跟着莫名兴奋起来,江泶朝身边的人问:“你们都是来接朝雾阁的?”
“还轮不到我们接,我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听说辞忧仙尊现世!那可是传说中的辞忧仙尊啊, 谁不想一睹仙容。”
“对啊,除了早已闭关不出的无虚老祖跟朝雾阁老阁主外,这世间修为最高的便是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了。”
“而且,听闻美貌也震惊仙门。”此声虽压低着,但难掩激动,江泶望去,见此话来自一个涨红了脸的娇羞少年。
与此同时,顾言作为清云宗的瞻月仙尊,却静坐在清云殿内,座下围着许多也没有前往山门的各派宗门门主,其中就包括那日清云殿议事时,对谢辞忧颇有微词的龙象门肖门主跟南宫岛主。
南宫望月本是要去山门的,上次议事后她私下找长眉长老打听了当年之事,此后越发对谢辞忧感到好奇。
但见顾言未去,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清云殿。仙门皆知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不和,辞忧仙尊隐世三十年,修真界现在以瞻月仙尊为首。
朝雾阁又向来不参与仙门百家之事,谢辞忧此番出世也是为了魔神神识,待事了后或许又是衣袖一拂,归隐宗门。
这今后打交道的还是瞻月仙尊,于是她也识相地选择留下来。
山门前,尘季随白野掌门一同候着,他自上次与夏蝉交手不甚惜败后,便找机会要与夏蝉比试,谁知后来夏蝉竟一直躲着他。他知道夏蝉也参加了,他作为清云宗第九十八代大弟子,被清云宗寄予厚望,亦是本次夺魁热门。
“你不是表哥的爱徒吗?怎么还敢来接你师父眼中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白野掌门身边的女子,她一身粉紫纱衣,长得出水芙蓉,秀丽灵动。
尘季认得,这是青岩门那位蕙兰仙子,是师尊的表妹,闻人家的掌上明珠,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性格也飞扬跋扈。
外界传闻尘季也听过,据说蕙兰仙子当年痴恋他师尊,在明知师尊与霜玉仙尊定下婚约后还曾当众表明心意,让霜玉仙尊下不了台。
尘季偶有待在青岩门修炼,也与她接触不多。
白野掌门出声解围:“尘季是清云宗瞻月仙尊弟子,不是青岩门掌门弟子,跟随清云宗一同迎接辞忧仙尊,合情合理。”
“哼,要说仙盟早就解散了,如今仙门百家之首是表哥。谢辞忧来清云宗至于这么大阵仗吗?”蕙兰仙子秀眉一扬,略带不屑道:“当年仙门大比,若不是时霜玉意外闭关没有参加,他跟谢辞忧谁是仙门第一还不一定呢。”
白野掌门听闻人兰这边口无遮拦,对两位仙尊直呼其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终于,远处云雾间出现幽蓝光点,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一阵悠远声响,似风铃轻摇又像冷泉叮咚。
蓝光愈近,先是几抹白衣御剑破空开道,剑尾泛着蓝光,身后众白衣弟子御剑,叮铃声愈清脆,众人翘首望去,见一华美车辇穿过云海,乘风而来。
车辇精美通体流光溢彩,车上轻纱飞扬似云霞暮霭交织而成。轻纱被风扬起间可见两道身影倚坐其中,靠窗处一人衣袍如雪,又似染着霞光。
“谢辞忧什么时候这么浮夸了?”蕙兰仙子道。
说话间先行开道的弟子已飞身落地,朝众人行礼。随之左右退开,精美车撵靠近,悬于空中。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来了来了,辞忧仙尊来了。”
轻纱被玉指挑开,江泶被挤在围观众人中感觉身体随着推动往前倾了倾,不由得也凝神盯着。
随着挑开的轻纱,最先跳入众人眼前的是一截白玉手腕,纤手凝冰,紧接着是深蓝素缎衣袖,帘子被彻底打开,一位身着广袖深蓝长袍的白净俊秀少年缓步而出,立于车撵前,身姿修长挺拔,如兰似玉。
迎在车撵前的白野掌门一愣,这不是那位在朝雾阁养伤的小弟子嘛。
江泶等人一看,皆是眼神明亮,公孙羽喊道:“是小方。”
“这位就是辞忧仙尊?”
“不是吧,穿的不是朝雾阁的法袍啊,看着也就一稚嫩少年。”
时清已经结丹,众人的议论纷纷皆传入他耳中,他摸了摸鼻子,回头冲车里无奈一笑道:“仙尊还不出来吗?”
谢辞忧抬眸:“记得答应我的……”
“知道了,快出来,人好多!我像那个猴。”时清催促道。
“。”
朝雾阁位置偏远,他才刚结丹,身体还在恢复,这个车撵是谢辞忧替他准备的,他觉得实在浮夸不肯坐。
最后倒是谢辞忧一脸淡定地率先进入车撵坐下,谢辞忧都不怕浮夸,那时清不好再扭捏,只能老实跟谢辞忧共乘。在朝雾阁住了小一个月,时清跟谢辞忧意外地相安无事,至于谢辞忧,只要他不戳破,他也不打算主动提及,只埋头勤勤恳恳扮演着狗腿子角色。
谢辞忧从他身后出来,时清这副身体在同龄人中已属高挑,谢辞忧比时清还高出不少,雪衣翻飞间,身姿如松如竹。
吸气身四起,时清趁众人聚焦于谢辞忧时,拔腿逃跑,来到白野掌门跟前乖巧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
白野掌门正向谢辞忧迎去,无暇顾及他,只是看他一身清贵打扮吩咐道:“回去将清云宗法袍换上。”
“是。”时清无视一旁目光如炬盯着他瞧的闻人兰,欲走。
“他就是霜玉的传人?”闻人兰挡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秀眉微蹙,“他不跟你们一起去吗?”
白野掌门只匆匆敷衍道:“若有需要,自会召唤。”
随即示意时清退下。
时清领命恭敬退下,一直到没入人群,身后闻人兰那道审视的视线都一直粘在他身上。
清云殿内此刻都是等着谢辞忧共议魔神神识之事的仙门百家,又怎会轮得到他去。
“这里这里!”江泶等人朝他边喊便挥手,时清钻了过去。
“好威风啊,坐辞忧仙尊的车撵!”公孙羽羡慕声中,四周也有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但也只一瞬,因为他们都急着多看一眼那位从车撵上下来的白衣仙尊。
时清顺着众人目光望去,谢辞忧站在白野掌门身前,长身玉立,日光斜落,仿佛给他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眉目如画。
谢辞忧似有所觉,朝时清这里淡淡一扫,夕阳余晖下清冷的眸子里被渡上了一层暖色,目光与时清一触即分。
“啊啊啊仙尊看我了!”一道压低了的尖锐声响起,声音要破不破,是时清身前那个少年。
“分明是看我!!”又一道声音响起,“是我是我!”顿时男女声皆有,不是吵架,倒像是在分享喜悦。
时清嘴角扬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招呼着江泶等人先行离开。
******
清云殿内顾言坐在首座,沉默不语,周身却凌厉霸气,正转着手中扳指。
“白野掌门应该迎到辞忧仙尊了,今日要好好问问魔神神识之事,看看朝雾阁有何指令。”座下一人道。
“仙盟已散,这谢辞忧早已不是仙盟盟主,凭什么还要听他指示,”说话的正是肖门主。
“慎言啊肖门主,”长眉长老道,“仙盟虽散,但朝雾阁自古便承天道指令。”
“那是以前,现在谢辞忧继承朝雾阁阁主之位,我看未必还能公正无私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又道,“现在不过就一个东方玉卿入魔,人都死了,也不见还有魔气作恶,况且仙门百家之事,自有瞻月仙尊与大家一同定夺。他这时候跑出来,什么魔神神识,怕不是他谢辞忧打着天道的名义,仗势欺人、另有所图吧。”
“哦?我还需要仗势?”一声冷淡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望向清云殿殿门,只见白野掌门脸色尴尬,身后一人身姿挺拔,逆着光,随他跨步而入,似落雪无声。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眼如霜,气息冷冽。正是谢辞忧!
第24章 对峙 若是如此,现在各位怕是早就尸首……
他抬眸, 视线所及,空气都冻结几分,被他目光扫过的人, 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只剩下本能的敬畏。
肖门主也是一颤, 但顶着这凛若冰霜的强大气场,硬是咬牙不肯露怯。
奈何谢辞忧目光只淡淡一扫, 连一刻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手中扳指转动停下,顾言抬眼看着来人, 神色不虞。
“咳咳,”白野掌门打破尴尬道,“辞忧仙尊不如先入座, 此番还是以共商大事为重。”
*****
时清回到药峰换下衣服,便被江泶领着前去登记信息,其他几人还在外门,又不参加仙门大比不需要准备比赛, 因此还需要帮忙大比之事, 就先走了, 约了晚上见面再聚。
大赛要求参赛者到现场确认身份及修为, 还进行魔气测验,防止有不明身份者混入其中。
登记场所就在清云殿外,各派弟子来来往往,由于比试还有几日就要开始, 演武场在进行最后准备,所以很多弟子来到清云殿外广场上,那里足够宽广,很多弟子在此切磋跟观看。
时清来到广场便见有许多人围成大小不同的圈子, 将切磋比试的人围住。
绕过人群,他在江泶带领下登记。“沈丛深说今日的活忙完了,今晚在外门弟子院碰面,他们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江泶拿着玉牌道。
时清闻言也摸出玉牌,但指尖先碰到怀中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不是玉牌,是谢辞忧给他的金玉蝶,想起谢辞忧给他金玉蝶时的对话:
“不是有清云宗玉牌吗?金玉蝶乃阁主专属,被见到不都知道我与你…”时清斟酌,“交往甚密。”
谢辞忧闻言道:“金玉蝶不止传讯,你贴身带着便是,”顿了顿又平静道,“被人见了也无妨,知道你是我的人,谁还敢动你。”
时清愣了一下,但看谢辞忧云淡风轻的脸,马上恢复谄媚一顿感恩戴德。
时清摸出玉牌,敲开五人的传信界面,果然看到沈丛深他们的消息,回了句:“好。”
然后又打开变回“夏蝉”二字的传讯界面,那还是时清提醒谢辞忧改回来的,传讯道:“晚些回。”
谢辞忧此时就在不远处的清云殿内,车撵上特意交代时清晚上在药峰等他,他会来替他梳理筋脉。
身后忽然人流涌动,都朝一处去,时清不明所以往那边张望,路过弟子说话内容落入耳中“快去看,瞻月仙尊首徒跟朝雾阁的打起来了!”
“他们可是这次夺魁大热门啊,快去看看!”
“要去看看吗?”江泶显然也好奇不已,时清便点点头,跟着他顺着人群去。
刚挤到人群中,就见人圈内站着两人,果然是夏蝉与尘季。
“你为何偷袭?”夏蝉质问。
“我有把控速度,你不会连这也接不住,你一直躲着我不肯跟我比试,只能出此下策了。”尘季说得倒是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问题。
说罢迅速变招,手中刀在身形翻转间连出数招,夏蝉持剑一一接下,瞬息间连过数十招。
“这个夏蝉好厉害,听闻之前清云宗弟子挑战他,接连被他打败,他甚至扬言清云宗不过尔尔,没一个看入眼的,直接挑战尘季大师兄,最后也胜了。真是狂啊。”
“如今看来跟尘季不相上下,上次莫不是趁机偷袭,胜之不武吧?”
“这么狂的人,就该让尘师兄好好教训他。”
一旁议论纷纷,江泶悄悄附耳问时清:“夏蝉目中无人、狂傲清高一事,在清云宗都传遍了,引起公愤,人人喊着让尘实行替他们挣回脸面,可我看这夏道友不像那种趾高气昂之人,他当真说了那么狂妄的话?”
时清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尖,“啊,没有吧。他不会说这些话吧。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始作俑者是他,那些狠话都是他替“夏蝉”放出去煽风点火的,当时的夏蝉就是谢辞忧,他肯定懒得理他们说什么,面对上门挑战的,都是毫无差别地一剑挑了。
“那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江泶奇道。
“嗯,对啊…谁传的,应当是有人输不起就瞎说,三人成虎吧。”
时清甩锅,但毕竟夏蝉替他担了这个责,现在只能好好在场边仔细观看两人切磋,若是夏蝉有个三长两短,他难免于心不安。
话说起来也要怪谢辞忧,时清这么想,心安了不少,继续看二人打斗。
尘季不愧是顾言弟子,顾言用的就是刀,尘季得顾言真传,刀法刚猛,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如虹,看来他也已经突破元婴,夏蝉还真不一定能够赢他。
场中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尘季双手持刀招式不断中满脸兴奋、神采飞扬,这也导致他没把控好力道,一刀下去被夏蝉避开后竟直直朝着围观群众飞去。
但现场围观者同为修士,纷纷躲避的躲避,有的甚至挥剑企图击散,但那人修为不及尘季,一下子被掀飞出去,罡气被那人一击竟是偏移方向朝着时清身旁的江泶而去。
时清眼疾手快,抬手结成防护阵,前一秒削铁如泥般的罡气在撞上防护阵那一刻瞬间化成烟雾散去。
他这一招引得周围人纷纷瞩目。
事发突然时清本不欲显露身手,但不出手江泶就危险了。
就在此时,时清后颈一寒,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寒意,他猛地回首,身后站着许多被打斗引来的弟子,密密麻麻。
时清视线越过他们朝远处林中射去,一片黑暗,但时清知道有人,对方隐于黑暗,可那道阴寒的视线未散,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时清偏头略一思索,忽而挑眉,朝那处勾唇不屑一笑,眼中尽是挑衅。
缠在身上的那道寒芒更甚,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身材高挑,身着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阴沉狠戾的脸,眼中带着深深的探究。
时清脸色微寒,陆追。
“怎么了?”江泶声音在耳旁响起。顺着时清目光望去,那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沉寂在夜色里树木葱郁。
“有老鼠。”时清收回目光,淡淡道。
“老鼠?”江泶又看了看树林方向,老鼠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方才又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被切成两半了。”
时清恢复云淡风轻,笑着道:“没事。”
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随便一激,对方就受不了出面挑衅,真是一只沉不住气的老鼠。
*****
“东方玉卿已死,但天道示警仍在,依仙尊所言,魔神神识可藏匿于人身,非魔气外泄不可查,那岂非只能干等魔气出现?”白野掌门皱着眉,又道,“仙尊此番前来,是觉得他们会在仙门大比出手吗?”
谢辞忧轻抬眼皮,“静观其变,仙门大会各宗门云集,不得不多做堤防。我来此是想告知各位,仙门大会期间朝雾阁自有安排,望白野掌门配合,其他的,必要时自会告知。”
他朝白野掌门礼貌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白野掌门习惯听从,连连称是,本能应下,说完才想起什么,转头打量了首座顾言一眼。
说来也是尴尬,谢辞忧隐世不出三十年,仙门早已奉顾言为百家之首,也习惯了听从他指令,如今清云殿上,首座坐着的也分明是顾言,谢辞忧与其他宗门一起,被安排在首座下第一的位置。
方才请谢辞忧入座还有点尴尬,但谢辞忧丝毫不在意,一切权力名声地位,在他这里都没有天道旨意、伏魔卫道重要。
这或许也是人人信服敬仰朝雾阁的原因吧。
白野掌门见顾言脸色不悦,马上补充道:“瞻月仙尊意下如何?”
“你是清云宗掌门,你来安排即可,无需问我。”顾言沉声道。
“是是。”
“那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只能等对方露出马脚。仙尊方才说仙门令无法测出隐匿起来的魔神神识,又不知道魔神神识藏匿于人身的方法。” 肖门主硬朗黝黑的脸上露出不满,看着谢辞忧道,“那你们朝雾阁的人不也可能藏匿着魔神神识?比如你!”
……众人一愣,这也有道理,若是现在魔神神识藏匿于谢辞忧身上,那现在不久等于与虎谋皮?
谢辞忧挑眉,非但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脸上甚至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若非那眸子里寒潭不化,这张脸真是让人目眩神迷。
南宫望月刚这么想,就听那道带着笑意却冷冽无比的声音道:“若是如此,现在各位怕是早就尸首分离了。”
尸首分离四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殿内氛围一变,瞬间冷到极致,众人浑身一僵,像被冷水泼了满身般,寒意爬上,脸色凝重。
砰—一声,顾言一掌拍在桌上,脸色沉沉,“口出狂言!”
化神威压携带着漫天杀意向白衣之人席卷而去。
谢辞忧入殿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首座,同样脸若冰霜,化神威压如瀑般倾泻而出。
两股威压相抵,苦了殿内众人,纷纷祭出本命武器护在身前,避免殃及池鱼。
但世间唯二化神修士对峙,岂是他们能够承受,众人身前法器不断颤抖,发出悲鸣,修为较低的眼看就要承受不住。
“两位还请先冷静一下。”白野掌门也苦苦支撑着,咬牙道,“有话好好说,瞻月仙尊,快先收了威压。顾言!”
直呼其名,这是急得直接拿长辈的身份劝他了,顾言闻言神色微动,沉着脸缓缓将威压收起,谢辞忧脸色冰冷,亦将威压收起。
众人倏地浑身压力一松,有的甚至脱力,身前法器哐当一声落地。
“关于我是不是藏匿魔神神识,还有异议吗?”谢辞忧问。
殿内沉默一片,众人脸色难看。
确实,若是,他们殿中除顾言外没人奈何得了他,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况且若连朝雾阁阁主都被魔神神识附身,那天道怕是彻底完了,仙门也离覆灭不远了。
只能赌他不是,且保佑他千万不是!
谢辞忧扬唇一笑,淡淡道:“看来各位没有异议了。”
第25章 顾言 时清不由得感慨,跟顾言对比起来……
“不打了!”夏蝉再次横剑挡开尘季砍下的一刀, 他早就瞥见人群中的时清,往上一顶借势飞身朝时清身侧退去,但尘季却不收反进, 向着退回时清身边的夏蝉而去。
切磋无所谓,过度纠缠就有点烦人了。
时清眼下心情不甚好, 扫了夏蝉身后不依不饶的尘季一眼,神色不耐, 要不是不愿出手,他都想将尘季这个武痴绑起来。
“砰——”一声, 时清身后“哎哟”声起,时清瞬间回头,身后倒了一片围观弟子, 再一道强劲罡气直袭面门而来,时清抬起双手匆匆结印,又是更重的一声“砰——”
罡气砸在结界上,紧接着数道剑气割破夜色, 全部冲着他一人, 时清蹙眉, 周围人满为患。
电光火石间, 他便有了决断,脚下金光浮现,托着他飞速朝人群外掠去,落下一声“夏蝉!击散剑气。”
“知道!”夏蝉在时清结印挡下攻击时便马上来到他身边, 见数道剑气袭来,直接迎面击散一二。
追着他来的尘季见状,一改刀向,帮着夏蝉将剩余剑气击散。“谁!敢在清云宗耍手段, 滚出来。”尘季怒喝,剑气过来的方向人满为患,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时清落地,蹙眉看向方才陆追站过的暗处。那里早就连一丝气息都不留。
时清收回手,落在身侧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击,修为了得,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金丹修士,应该被击退受伤了,但对方压制了修为,不是直取性命,而是,试探!
“什么事如此吵闹?”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时清随众人回头,清云殿内议事已经结束,此时各位宗门代表正往外走,其中便有被白野掌门,以及他左右两侧的两人,谢辞忧跟顾言。
谢辞忧冷峻疏离,冷冽的目光仅淡淡扫过,冻得人不敢直视。
顾言则周身肃穆,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
此时被这两人看着,当事者都默默低下了头。
时清偷偷抬眼觑了一圈,在谢辞忧脸上停了一会,对方却没有看他,视线越过人群,停在他垂在身侧还止不住颤抖的手上,时清默默将手藏在身后,就见谢辞忧眉一沉,抬眸看他。
他低头,避开视线。
尘季已经率先穿过人群朝殿外顾言而去,远远地看见他行礼后向顾言等人汇报着什么。
“你没事吧。”江泶跟夏蝉跑过来问他。
“没事。”时清摇摇头。
不一会,尘季已回到他们身边,道:“瞻月仙尊有请。”
时清默默吸一口气,乖巧地跟着来到殿外众“大佬”前,低着头,看着唯唯诺诺。
“怎地越发胆小怯懦了。”白野掌门的声音。
时清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维持战战兢兢道:“接连遭遇危险,弟子实在是被吓破胆了。”声音颇为委屈。
“哎。辛苦你了,多亏朝雾阁及时出手。”说罢白野掌门朝谢辞忧拱手行礼,谢辞忧不咸不淡扫了阶下那弟子一眼,没有说话。
顾言眼神在谢辞忧跟台阶下弟子之间来回,确认谢辞忧对此人一视同仁地无视后,才朝时清道:“抬起头来,这么胆小畏缩怎么入我门下。”
时清内心无奈,正想着怎么说好,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收徒倒是不挑。”
时清:……
顾言:……
众人:……
尘季:?
一瞬的安静,“嘶——”轻微吸气声在一同等着的各派代表中响起。
顾言脸色不虞,显然不想理会谢辞忧的嘲讽,朝时清道,“上前来。”
时清领命,来到顾言身前,顾言二话不说扣住他手腕,他手还有些抖,看着像是紧张得发抖般,看着很上不得台面,顾言眉蹙得更紧,眼中露出几分不满。
接着时清感觉灵脉一刺,痛感随之而来,他服下生生造化丹,先破后立,灵脉会先碎成渣滓,再由谢辞忧替他将灵脉拓宽跟修补。
但不能一蹴而就,谢辞忧比他前世自己胡来要细致很多,让时清除了那夜服药外,没怎么受罪,但进度也慢了很多,需要每日慢慢修复灵脉。
灵脉现在看着既虚弱又损伤严重,俨然还是一副不适合修炼的模样。
顾言不知道他身体情况,加上他修的功法本就刚烈异常,如今一股脑将灵气探入,痛得时清拧紧眉头,冷汗直冒。
手抖得更厉害了。
时清不由得感慨,跟顾言对比起来,谢辞忧简直是温柔得过分了。
顾言见状却没有丝毫收敛,只是脸色更沉几分,质问道,“灵脉碎成这样还能结丹?怎么做到的?”威胁般,手上灵气不收,反而为了探测清楚更加重几分。
时清脸色煞白,用力往回抽着手,边咿呀乱叫道,“好痛好痛,仙尊饶命啊仙尊饶命。”
“回话!”顾言喝到。
一旁夏蝉见状本就担忧,忽然神色一怔,抬头看了阶上自家阁主一眼,谢辞忧神色冷淡看了他一眼,夏蝉立即上前道:“是我给了他服用了朝雾阁灵丹,让他修为得以突破,别看金丹,其实都是丹药作用。”
“你?”顾言终于收回手。
时清已经痛得直发抖,嘴唇都白了。
“确实,方道友为我所累,被魔气重伤,我于心有愧这才带他回朝雾阁,喂他服下朝雾阁灵药,虽然强行结丹,但灵脉损伤还是无法修复。”
“哦?他所言可是真的?”顾言冷声问时清。
时清虚弱点点头道:“是。”
“清云宗有的是灵丹妙药,回去便让白云长老帮你看看情况。你这样靠丹药堆出来的金丹,难怪方才遭了偷袭无法抵抗。”语气中藏不住的不屑与厌恶。
分明是有人偷袭,反倒怪时清修为不够,时清只能低头应是,趁机道,“幸得仙尊垂怜愿意收我为徒,”说着偷偷觑了一眼顾言,脸色有点难看,看来顾言有点后悔了,他趁机加把火道,“但弟子自知修为低下,身体残破,别说仙尊这刚烈非凡的功法,就是给我一把刀,我现在也提不起来。”
时清脸色惭愧道:“仙尊仁善宽厚,定然不会在意我这不中用的身体,但我实在是,”露出怯懦恐惧的样子,“实在是吃不了修炼的苦了!”
说罢泣涕涟涟道,“我几次三番遭遇不测,弟子实在是害怕,如今只想老老实实待在清云宗,给宗门打杂干活,只求宗门不弃,让我挑粪砍柴都行啊!”
顾言脸色本就不悦,听到对方说吃不了苦那里已经是愈发难看,再到挑粪砍柴,更是黑得不能再黑。
“那你还参加仙门大比?”顾言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眼底般,沉声问道。
“仙门大比点到为止,又不伤及性命,而且,”时清露出一个傻笑,“听说清云秘境有许多灵药,且比试中取得的灵药归参赛弟子所有,弟子就是想去看看,长长见识,嘿嘿。”
又胆小怕事又吃不了苦,还贪心愚蠢的模样。
顾言脸上嫌弃更重,这个弟子怕是不会收了。
白野掌门是个会看脸色的,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方才不是在说有人偷袭暗算吗?你们可有看到是谁?”
“没有。”三人皆摇头。
白野掌门又询问几番,说会仔细找在场的人确认调查,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辞忧仙尊,我这便带你先回清秀峰。作为本次仙门大比监督,今夜我便向你汇报清云宗的详细安排。”
谢辞忧随他离开,转身前目光似无意间扫了随夏蝉走远的那道背影一眼。
“你方才与他们在一处,那人可有何异常?”顾言问道。
身边人都已经离开,仅剩尘季留在顾言身侧,闻言略沉吟,“我方才在跟夏蝉比试,没有注意,但偷袭那人分明是冲他而来,剑气压制了修为,看不出什么特殊,金丹修为,范围太广了不好查找。若不是他修为低下,金丹不实,不至于狼狈逃窜。”
“看来修为是真的用灵丹堆的,竟是这种废物得了他的传承。”顾言甩了甩袖袍,将手别在身后道,“今日他跟谢辞忧一起回来的,两人关系如何?”
“他与辞忧仙尊同乘一辆车撵,但二人先后下车,没有交谈,辞忧仙尊态度也颇为冷淡。”
“谢辞忧与他同乘?”顾言若有所思,“盯着他,看看他与谁来往甚密,顺便看看,谁要对他不利。”
时清在夏蝉搀扶下回到原处等着的江泶身边,江泶惊讶道:“怎么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这么虚弱?”
时清摇摇头,“我先回去休息,晚上的接风宴还是等下次吧。”
时清被夏蝉带回药峰房内,白云长老很快赶来,应该是顾言传讯给他了。
白云长老捻着胡须,手搭在时清手腕上,正在探查。
时清倒不害怕他查出什么来,生生造化丹因为药材太过逆天,这世上服用过的只有他本人,在三十二年前。
当时他独自服用,并没有外人在场,后面他也是自行拓宽灵脉,没有谁知道服用后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人会想到,他现在一个体弱废材,能够服用这种仙丹妙药。
“嗯……”白云长老又颇为稀奇地捋了捋胡须,“灵脉破损,运行灵气时不痛吗?”
“不痛的。”
只有谢辞忧帮他拓宽灵脉的时候会痛,运行的时候倒是不痛。
“奇怪。”白云长老喃喃道。
“这样很奇怪吗?”时清倒是从来没想过运行时为何不痛,前世他对自己狠得下心,咬牙强行拓宽灵脉,导致昏倒数次。后来灵脉开始慢慢恢复,期间他尝试运行过灵脉,确实会痛。
这次不会,难道是谢辞忧帮他做了什么。
“嗯,按理说灵脉有损伤,不仅修炼会有灵气漏损,不好修炼,运行灵力时也会刺激破损处,产生疼痛才对,难道是朝雾阁灵药还有麻痹痛感的功效吗?”
夏蝉别开视线没有接话,白云长老只当这是朝雾阁秘药不可外说,毕竟朝雾阁神秘莫测,会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灵丹妙药也是正常,因此忍着好奇没有追问。
夏蝉送走白云长老,自己留在房中没有离开。
“方才多亏阁主传音于我,才替小师父解了围。”夏蝉道。
“是你阁主让你那么说的?”
“嗯!我当时见你那么痛苦可着急了,瞻月仙尊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夏蝉不满道。
“夏蝉”时清无奈道,“怜香惜玉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还是阁主担心小师父,他让我今晚好好守着你,不得离开半步。”
时清想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但话到嘴边反应过来道:“他今晚不来了吗?”
“哦,你们约了今夜私会吗?难怪他说他今夜有事,恐难脱身。”夏蝉才想起来,认真道。
“夏蝉。”
“嗯?”
“私会……”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时清只好问,“你学问谁教的?”
“啊?我入阁已经八岁了,之前没有识过字,”夏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正逢阁内变故,每天只让我背心法,顾不上教我学问,字还是后来阁主出关后,吩咐重灵教我的,他也说我总乱用词。”
说完又尴尬地笑了一下。
时清好奇道:“朝雾阁变故?你是什么时候入阁的?”
“仙魔大战结束那年被带入阁的,重灵说那年老阁主隐退,辞忧阁主继任,但伤重闭关了很久。”
仙魔大战结束那年……那时候仙魔通道封印落下,他只身进入虚妄涯时谢辞忧还好好的,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朝雾阁遭遇如此大变故……
第26章 暗算 谁他妈敢偷袭老子,给我站出来。……
房内烛火明灭, 夏蝉坐在榻上打坐,时清早就和衣躺下。
他的灵脉问题,靠自己打坐也不会好, 这一个月来,他习惯谢辞忧每日帮他仔细修复, 竟是懒得再吃前世自行拓宽灵脉的苦。
不用维持人设强行端着之后,他忍痛吃苦的限度直线下降。
今日也是, 顾言强行灵气探入时,虽然也有故意演给顾言看让他对自己不满意外, 他也确实不想忍了,疼了就喊,人之常情。
时清半梦半醒, “啪嗒-”一声,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夏蝉开口喊着什么阁主,阁主?
时清忍着困意睁开眼,清冷的梅花香扑入鼻息, 朦朦胧胧见来人坐在床边, 伸手将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拉了出来。
熟悉的灵气被拆分成细细的一缕缕, 缓慢地流入他灵脉里, 跟主人一样,凉凉的,但是却让人心一暖。
屋里很安静,夏蝉好像离开了。
“仙尊不是有事来不了吗?”时清问, 带着一点鼻音。
“嗯,一会就走,”声音哪里还有一分方才殿前那般的冷漠讥诮,“还疼吗?”
时清彻底睁开眼, “早不疼了。”他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虽然现在灵脉确实破损严重。
“只是,这灵脉明明破损,怎么运行时不痛呢?”时清问,仔细瞧着谢辞忧。
谢辞忧移开视线,缓缓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没什么情绪道:“不痛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仙尊用了什么法子让它不痛的,没听说过有这种麻痹灵脉痛感的功法或是灵药啊。”时清弱弱追问。
“你不知道的多了。”谢辞忧压了压被子,不再回答,时清蹙了下眉,在谢辞忧视线回到他脸上时恢复如常的讨好笑容。
不说就不说,非要贬一下他,哼!时清默默在心里吐槽。
随即转移话题到他另一个在意的问题上:“还要多久才能彻底修复好呢?”
谢辞忧修复得太仔细体贴了,时清想说他也不是那么脆弱,可以快一点的,他受得住。
谢辞忧倒是没有再避而不答,解释道:“灵脉修复导致你体内灵气储蓄太多,你快要结婴了,这么快结婴会让人起疑。”
时清马上反应过来:“确实,修为忽然突飞猛进的话不好解释。”
但今日顾言已经探了他灵脉,于是时清道:“今日他们已经探过,只要我继续装虚弱,不在人前暴露修为就没事了吧。”
“嗯,”谢辞忧抬眸,看着时清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你想加快修复灵脉?”
“嗯!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能忍疼的。”
况且已经有谢辞忧这么些天的细心调养,再痛也不会如前世那般。
谢辞忧蹙了眉,过了片刻才开口,却没有回答时清的请求,而是问:“今日出手的人可有看清是谁?”
“没看到出手的人。”他不确定是不是陆追,暂不打算说。
“你那边呢?有发现可疑的人吗?”时清问道。
谢辞忧摇摇头,也是,时清被叫到大殿前回话时也留意了下,身体没有对魔气的感应。
谢辞忧忽然微侧过头,阖上眼,似乎在感应什么,须臾后睁眼道,“我要回去那边了。”
说着抬手,仔细帮时清掖好被子,顺便把他盖到鼻子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有点凉的指节无意间碰到时清鼻尖。
谢辞忧站起来,垂眸看着时清道:“明日开始我加快帮你修复灵脉,彻底修复前尽量不要动用灵力,好好待在清云宗不要乱跑。”
时清乖巧地“嗯。”了一声,谢辞忧这才转身,下一瞬间身影便从眼前消失。
*****
清云宗下的浮云镇因为仙门大比也变得热闹非凡,往来各门派弟子不绝。
镇上本就有专门针对修真人事的市集,许多门派弟子会来此采购准备比试的东西。
前脚刚答应完不要乱跑的时清此时正跟江泶停一起,停在一处灵丹的摊子前,江泶最近修炼瓶颈期,来市集搜寻辅助突破的丹药。
周围也有很对各派的仙门弟子,时清候在摊子旁等江泶,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没一会声音越大,有女子男子声音混在一起。
时清回头,身后不远处摊位上有两名脸色涨红的女子,气急的模样,正对着身前衣着浮夸的男子吵着什么,男子身边还围着几位侍卫模样男子,看着修为不低。
一旁的江泶也被吸引了注意,朝那边探着头,皱着眉道:“闻人佑不好好修炼,又出来祸害人了!那两位被欺负的是蓬莱的女弟子吧。”
时清问:“闻人兰那个闻人家吗?”
“可不是,闻人家现任家主的嫡子,靠着丹药堆出来的金丹,仗着蕙兰仙子跟瞻月仙尊的关系,在仙门大会作威作福,但只敢对修为低下不受重视的弟子出手,听说极其好色,应该是想占蓬莱两位仙子的便宜。”
难怪会在此出现,本次仙门大比各宗门被受青睐的弟子根本不需要来这市集自备物品,这闻人佑看来是来这里找人下手的。
时清左右看了看,已经聚了不少人,他拉着江泶朝那边凑了凑,周围大多人显然是认得闻人佑的,都对他脸露嫌恶之色。
待凑近,只见两名容貌艳丽的女子显然又羞又气,指着那闻人佑呵斥着。
“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在清云宗便听同门姐妹说你好色至极,总趁机对她们毛手毛脚,上次被越双越溪师姐教训,还死性不改!”说着一名仙子就气愤难忍地要上前,却被闻人佑身边的男子们拦下,扣住双手。
闻人佑发出极其符合形象的猥琐一笑,“你那越双越溪师姐俩是蓬莱岛的翘楚,我碰不得,你们两个都在这市集买东西了,还清高什么?不若我将你们收了,做我的贱婢或小妾,也算是我抬举你们了。”
那闻人佑一脸狞笑,说着那双手便朝那被控制的女子脸上抚去。
另一名女修欲上前阻止,却奈何被另一名侍卫拦下。
时清环顾一圈,路人大多都是观望,却没人敢上前。
江泶紧了紧手中的剑,着急道:“这闻人佑出了名纨绔子弟,家人知道他爱惹事,给他雇了几位高手,都是元婴修为,加之他也欺软怕硬,平时只欺负那些没倚仗的弟子,大家也只好忍着。”
啧,看来只能由他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了,趁着没人注意,时清悄悄抬手,指尖一闪,一道光偷偷打了出去。
“咻”一声破空声,紧接着闻人佑大喊“哎哟!谁!谁他妈敢偷袭老子,给我站出来。”
但很快他就喊不出来,脸色惨白,嘴唇隐隐透出乌紫。
侍卫忙扔开女修,拿开他捂着的手一看,那手背处残留着一道金色灵气,那里的皮肤发黑,显然是中毒,毒素顺着筋脉朝心脉而去,侍卫“撕拉”一声将闻人佑衣袍撕下,已经爬到手臂靠近肩膀处,闻人佑见状脸色惨叫。
时清蹙眉,环顾四周。
他分明只是出手想打开他的咸猪手,哪里来的毒?
侍卫立即出手封住闻人佑几道穴位,再掏出丹药飞速给他喂下,往上攀爬的黑线这才止住。
侍卫道:“少主,毒虽止住,但毒素未清,快些回清云宗请白云长老治疗。”
“毒止住了?”闻人佑脸色惨白,但一听便镇定许多。
“止住了。”
“废物!你们在还让人偷袭!”他言辞激动,说着抬手,似乎扯到痛处,又顾及毒素,改为抬脚,朝那护卫脸上踹去。
“走什么走!给我把人找出来!”他怒道,“谁!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时清见两名女修已经趁机钻入人群,不欲再待,转身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一道无形之力朝他肩膀袭来,他整个人被推着冲开人群。
他眼神一凛,朝身后望去,越过一个个摊位,那里是一栋市集上囤货用的两层小仓库,二楼正对他后背处的一扇窗户上正开着一条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条黑乎乎的缝隙。
时清视线忽然出现一道蓝白身影,像流星般划过,迅速窜进那扇窗户后,窗户砰一声猛地关上,彻底隔绝了时清的视线。
一切发生只在一瞬,时清已经被那股劲道推着,停在闻人佑身前。
侍卫反应迅速,一人挡在闻人佑身前,两人直扣时清命门而来,时清抬手灵光一闪,撞开他们袭来的手掌。退身几步站定。
“方才是你偷袭。”侍卫马上认出那道灵力气息与方才打在他家少主身上的一样。
时清心下了然,本想着引鱼出水面,没想反倒惹了一身腥。
那人能做到在他出手时同时下毒,一定是本就密切关注着他,下毒在闻人佑身上,但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是你?那个丹药堆成的金丹废物,也敢暗算我!怎么?入不了瞻月仙尊门下了,来这里拿爷出气呢?找错人了!踏马的敢给你老子爹我下毒?你完了,我现在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开口“你爹”闭口“你爷”的闻人佑挥手:“拿下他。”
两位护卫再次出手,时清微眯了下眼,周身气压也低了几分,冷眼看着眼前几人。
*****
尘季一路尾随时清来到市集,这里摊位多,但人也多,他跟踪经验不足,穿着清云宗内门的蓝白衣袍在市集中有点显眼,于是隐藏气息藏匿在不起眼处。
不一会便发现闻人佑在市集闹市,本欲出手,想起师尊吩咐,于是静观其变,果然就见时清出手,只是简单术法。
但……尘季眼眸一沉,有一道术法趁机叠加在时清术法内,打向了闻人佑,方向是,尘季从阴影处探出身。
又一道掌风打向时清,尘季朝身侧隔着几个摊位的那栋小仓库看去,同时飞身掠入。
第27章 小白脸 时清摸摸脸,道:“多谢,这张……
窗在他身后重重一声关上, 仓库昏暗一片,守在窗前那人已在察觉有人靠近时飞身撤离。
尘季一进仓库内,便见那人隐于黑雾中, 头也不回打开仓库面朝另一侧的窗户,翻身而上。
尘季抽刀出手, 罡气卷着劲风直击那人欲纵身跃下的后背。
又是“砰——”一声,一道符箓炸开在空中个, 竟将他用了八成的刀法挡下,那人干脆一跳, 尘季冲向窗边,追着他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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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泶颇为着急,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都没看清,身旁师弟忽然就将人打伤中毒,又忽然跑出去自投罗网,属实是想不明白。
现在搬救兵也来不及了, 但他转念一想, 他修为还不如他那看着虚弱的师弟呢。或许师弟并非逞能, 如此想着, 他便又心安了几分,紧紧盯着人群中与两位元婴高手对峙的时清。
时清身姿挺拔修长,清俊的脸上神色自若,不见丝毫畏缩害怕, 周身肃杀,别说他,甚至连与他对峙的两名元婴高手都眼神一敛,不敢轻视。
“愣着做什么?动手!”闻人佑一声不耐烦地呵斥, 两位元婴高手动手,一人出剑,剑气向时清轰去,时清刚避开剑气,一人出掌,瞬间近身掠至时清身后,封住他所有退路。
“师弟小心!”江泶急道。
时清眼一眯,停下避开剑招的步伐,左手结印,“砰——”近身的侍卫一掌拍在时清防护罩上。
右手并指朝身前一挥,一道细细的剑气迎着那迎面而来的刚烈剑气而去,看着气若游丝,但竟堪堪将那数道剑气击飞,飞散的剑气朝四周围观者刮去,众人纷纷惊叫躲避。
“他右手捏的是剑诀,以指代剑,这是有剑意的剑修才能做到的,那日广场上看,他不是阵修吗?竟然还是剑道高手?”周围围观者有人惊叹道。
“去他妈的剑意,差点打到老子,就这还剑修!”
“哎哟,就是,”一位刚被四散的剑气刮倒在地的修士狼狈爬起道,“看他挥出来那剑气跟要断气了一样,我一根头发丝都比他的剑气强。”
“就是就是。”
如此抱怨纷纷下,那名一开始发声的剑修也不敢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不好意思再开口。
“靠!一样靠丹药堆的金丹,怎么打起来啊不一样?平时家主让你们指导我武学不是打得挺卖力吗?怎么现在这么斯文,给老子狠狠地打。”
闻人佑似乎是觉得自己发布的指令有问题导致他们手下留情,这才让时清有抵抗之力。
两位元婴修士却心中惊疑,那看着一击即碎的防护阵法,却堪堪挡下他七成功力。
看似气若游丝的剑气,只有与他剑气相抵那瞬间才能感受到,那股剑意!
虽然微弱,但是与他交手过的所有剑意不同,没有嗜血杀戮,没有冷冽肃杀,甚至没有杀意。
剑意所过之处,皆是生机,似一丝似有若无春风拂面,肆意洒脱中带着唤醒万物复苏的舒心暖意,将杀意与戾气抚平。一个人的剑意,竟然还能如此!
不是为了赢,为了杀……
剑修高手愣住,随即被自家少主怒喊声唤醒,若是不能赢,回去又要有诸多麻烦惩罚,他做不到如此剑意,他的剑意,只能赢!
挥剑再次向少年袭去,出掌的侍卫也配合,一起近身,两人眼中错愕尽消,唯有取胜,此击必中。
江泶刚从嗓子眼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能力有限,但他“锵”一声拔剑,准备上去帮忙。
围观者纷纷惊呼,胆战心惊,元婴修士合力一招下去,这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时清不急不缓,立于原地,看着依旧冷静,眼看剑已但眼前咫尺,时清微微蹙了下眉。
“叮——”两剑互抵,近在咫尺的剑尖被掀飞,“砰——”一声,出掌的那位侍卫同样被击飞。
“来得太慢了夏蝉!”时清抱怨一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不过还好赶……”
这么一张冻人的俊脸!此时正垂眸冷眼看着他。
时清朝旁边一看,不知何时出现的顾言正看着两人,还有一位貌美女子,看穿着,应该是新五门中的蓬莱岛岛主,南宫望月,以及,身后匆匆赶来的白野掌门、闻人兰、白云长老。
时清纳闷,怎么来这么多人?
随即从谢辞忧身前躲开,避嫌速度之快,谢辞忧原本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很快又来了一个尘季,落地朝白野掌门、白云长老行礼后,来到顾言身侧,道:“对方用了传送符,被他跑了。”
江泶看着这个阵仗大为受惊,但还是急切跑到时清身侧问道:“没事吧?”
闻人兰瞥了他一眼又嫌弃地看了他身后开始哭天喊地装委屈的闻人佑,闻人佑此时恶人先告状,举着手喊着:“杀人啦,他要毒死我,堂姐你要救我,你要让瞻月仙尊替我主持公道啊。”
白云长老在白野掌门示意下,来到闻人佑身侧确认情况,随即脸色一沉,“这里面含有上百种奇毒,我需要将人带回取血辨认,居然还在这么活蹦乱跳,你们喂他吃了什么?”
闻言闻人兰脸色凝重,难怪贴身保护闻人佑的侍卫紧急传讯让她带白云长老前来相助,原本见闻人佑还能装模作样,闻人兰以为定是他又到处惹事被教训了,不想理他,竟是这么严重的毒?
侍卫:“地级百灵丹。”
“嘶——真是祸害遗千年。”围观者又羡慕又可惜,没有丝毫同情,嫉妒这浪荡子弟一出手就有地级百灵丹,又可惜,若不是这地级百灵丹,这位欺男霸女的纨绔就该一命呜呼了。
“岛主!”此时人群中钻出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两位蓬莱岛女修。原来两人见打不过,只好忍下,先趁乱离开,但又见时清因为出手相助被牵连,只好发送求救传信给同门师姐,师姐又正好在南宫岛主处修炼,修炼正到关键时刻,南宫岛主见弟子身上有同门的求救传讯,便亲自赶了过来。
蓬莱岛近几年才彻底出世,岛中女修貌美,岛主怕有人觊觎,要求他们达到金丹修为才可出世。
但想着此番仙门大比是难得仙门云集的时候,又都是名门正派,让她们有意者不论修为都可以跟来见见世面。
因此她也格外留意弟子安危,在她这里,每个弟子都是一样重要,万万没有修为低下就任人欺负的道理。
闻人佑算是找错欺负对象了。
南宫岛主听完两名弟子哭诉,温柔地摸摸她们头,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即抬头,一改往日温顺恬静的模样,脸色微沉道:“闻人公子好大的威风,仙门大比期间公然欺凌我派弟子。”
闻人佑正因为那个毒后怕,被这么一喝,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求助似地看向闻人兰,闻人兰回他一个白眼。
他吞了下口水,心中慌乱不已,不就是像往常那样调戏了下貌美女修嘛,这还没对人做什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事!
“是他!”闻人佑眼珠子一转,指着时清道,“他对我下毒,我本来都要向两位仙子道歉了,他不分青红皂白,要毒害我,他要处罚!对,将他关起来受罚,他可是真的差点害死我!”
尘季朝顾言示意,得到准许后道:“这毒不是师弟下的,我方才便追踪那下毒之人,这边顾及不得,这才传讯给师尊。”
这便是顾言赶来的原因,至于谢辞忧,顾言看着他道:“来得倒是快,朝雾阁什么时候对清云宗弟子如此关心了?”
谢辞忧只冷着脸喊了一声:“夏蝉。”
刚落地的夏蝉身后跟着一,二,三,四个时清不认识的人,看着装似乎是参赛弟子……
夏蝉不耐烦地瞪了跟着他的那几人,匆匆来到谢辞忧跟时清身边,懊恼道:“都怪他们几个非要挡我路跟我比试。”
谢辞忧只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夏蝉却更紧张了几分。
这是告诉大家,朝雾阁也在监视他的意思,看来此人身上似乎牵扯甚多啊。
“先将人带回。”顾言不耐道。
时清在回来路上也大概理清楚现状。
这一趟下山想钓出幕后之人,没想到反被幕后之人钓出这么多条尾巴。
经此一次,对方怕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这可不好办,躲在暗处的人会更加谨慎。
“喂!说你呢小白脸!发什么呆!”闻人佑被白云长老取了血,方才白云长老已经说可以确认毒素成分,很快就能制出解药,这刚蔫了没一会的人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闭嘴!”闻人兰低喝一声,“我早跟叔父说了你惹是生非应该关在家里,你再到处惹事,哪天被毒死了我也不会理你的。”
他们接受了审问,因为有尘季跟蓬莱仙子作证,时清自然没事,而闻人佑,顾言已联系闻人家将其带回,撤了他参加此次仙门大会的资格。
此时一同从殿内走出来,闻人佑将所有不满全发泄到时清身上,怒气冲冲挡住时清去路。
时清懒懒抬眼看他道:“我早就想问了,开口说我金丹是丹药堆起来的,闭口叫我小白脸,这话哪里来的?”
时清颇为奇怪,按理说他分明才刚回宗门。
“昨日广场上的事都传出来了,你不明不白进了内门,又传闻瞻月仙尊有意收你入门下,早就引来无数人嫉妒,你等着吧。”
“听说你遭人偷袭还狼狈逃窜,看来你果然名不符实,你不就仗着朝雾阁那个夏蝉相护嘛,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大家拿朝雾阁的没办法,哼,对你嘛,你最好小心比试不要抽到那些嫉恨夏蝉的,不然他们连本带利算你头上。”
看来白野掌门他们没有将时清得了传承之事宣扬出去。
至于其他,只能说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要怪他当初给夏蝉拉了太多仇恨,现在仇恨都回到他头上了。
但不公平,要不是谢辞忧太高冷不把人当回事了,也不至于引起公愤,凭什么现在都怪他。
“那小白脸又是什么意思?”
“那夏蝉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连尘季那种天骄他都不放在眼里,偏偏任你随意使唤替你挡剑气,就凭你,不是凭脸凭什么?凭你在瞻月仙尊面前那怂样?还是你这废物灵脉?”
原来如此,还真是会无中生有,不过人总是挑软柿子捏。
时清摸摸脸,道:“多谢,这张脸也还凑合吧。”
比起前世还是差了点。?闻人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他没听出自己在嘲讽他吗?
第28章 天骄 都是新一代里的仙门翘楚
闻人兰看不下去, 终于将还想继续叭叭的闻人佑抓走。
时清无所谓地朝殿下走,却被喊住,“等下。”
他转身, 是市集上的两位蓬莱女修,跟在南宫岛主身后而来。
南宫岛主朝她们点点头, 两名女修来到时清身侧,向时清行礼致谢, 时清亦回礼,其中一人又凑近些许, 时清当她有什么话要说,附耳,只听见那女修微涨红了脸, 小声道:“多谢道友,可否通个传讯。”
说罢举起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传讯玉牌。
眼前少女拿着玉牌的手似乎微微颤抖,显得有些紧张。
时清温柔一笑,拿出玉牌道:“当然。”
女修开心道:“我叫陆思, 大家都叫我思思。她叫方瑶。今天多谢你, 你跟他们对战时我们很担心, 对面可是元婴高手。真是谢谢你了。我会再发传讯给你的, 记得要回哦。”
对方因为紧张,说得有点快,说完便拉着另一人,跟在南宫望月身后离开。
时清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句不用谢, 回头朝那名女修离开的背影看了看。
谢辞忧随白野掌门从大殿走出来,正好见到这个场景。
时清回头,对上谢辞忧一双寒潭般死寂的眸子。?时清摸摸头,转身离开。
“他们是?”
夏蝉跟江泶等在外面, 见到时清便迎了过来,时清看着夏蝉身边那四人的门派服饰,皆是三宗五门之人。
穿着紧身劲装女子手提着剑道:“北地苍穹剑宗,剑修,冷云飞。”
一斯斯文文男子抱拳道:“天机门阵修,封月。”
时清转向另外两人,其中一人玉树临风,少年老成,朝时清点头致意道:“无相宗长眉长老座下符修,蓝玉。”
最后一人体格健壮,但却摇晃着一把折扇,此时露出脸来,眉飞色舞,身旁江泶默默移开眼。
只因为此人随穿着紧身短打,身体粗壮,但头却很小,脸长得如何已看不出,倒是描了眉,施了粉,此时一笑,脸上簌簌地掉着白粉。
时清眉头一跳,没有什么反应。
那白惨惨的一张脸上眼眸一亮,张开血盆大口道:“哎哟!我就说能得夏蝉那么急着赶去见的人,定然是与众不同,你们瞧见了吗?他看到我多淡定,不对,应该说,他已经被我的盛世美颜给迷惑了。”
说完用折扇捂着嘴“哧哧”地笑。
粉掉得更多了……
“果然淡定!”那位斯斯文文的封月眼露欣赏,上前抓过时清的手。
“我看这双手好看得很!该是阵法高手才对!”封月端详着他的手念叨道,“虽然当日你在广场上使的只是普通阵法,但我不会看错,那与霜玉仙尊当年留在天机门时的阵法一致,刚来清云宗时,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会阵法的,我本来还有点失望。”
时清默默用力抽回手,问道:“他们来干嘛?”问的却是江泶,因为夏蝉看着也在状况外。
“我们来认识你们啊。”那个满脸白粉的人道,“你们来得这么晚,还不清楚现在参赛弟子情况吧。”说着眨巴那双忽闪的大眼睛打量着时清。
“我们都在这里待一个月了,能比试的都比试过了。没几个能打的,尘季嘛,虽然不错,但他忙得很,没空跟我们玩,现在朝雾阁来了,我们当然不能错过这个与传闻中神秘莫测的朝雾阁弟子切磋的机会啦。”
“而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大家都传你跟他关系匪浅,我不信他会跟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相交亲密。”
“不好意思,那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这人除了人美心善,确实一无是处。”时清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
“哟,巧了不是!我也人美心善。”白脸凑近,时清默默挪开几步。
封月拉了那白脸男一下,温和道:“昨日夏蝉跟尘季在清云殿门口的比试留影都满天飞了。你也不赖,阵法瞬发,我们都看到了,虽然最后逃窜有点狼狈,但是……”
白脸男插话,语气俏皮道,“但谁知道你是真的接不住还是装的呢,对吧?”
“留影?”
时清看着江泶递给他的清云玉牌,上面画面清晰可见,正是那罡风朝他而来时,他瞬间撑开防护罩的画面,那留影之人离得近,还能看到时清冷平静的眉眼。
“就是这一幕,引得人家心跳不止呢。”白粉面娇羞说,“前一瞬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下一瞬就跑了,人家不信,你一定很厉害吧。为什么只躲不还手?”
时清打量白粉面,问道:“你是?”
“忘记介绍了,人家是龙虎门体修,魏之之。”
“再之之乱叫我把你舌头剁了。”冷云飞秀眉一横,冷声道。
“他叫魏之。”斯文的封月道,“别看他身材这样魁梧,其实内心住着一个娇羞的小女孩,喜欢到处找修为高强的美男子喊相公。”
“哪有,”魏之恬道,“我可没有修为偏见,修为低的貌美男子,也是可以做我娘子的啦。”说罢朝时清抛了个媚眼。
蓝玉上前道:“我们今日拦住夏蝉道友也只是为了切磋武学,没想到你那边碰巧出事,实在抱歉。”
真的碰巧吗?时清挑眉,只朝他颔首,便跟着江泶离开。夏蝉也赶忙跟了上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冷云飞却挡住他们,道:“等你们有空,愿意了再来切磋,随时都可以!”主要是看着夏蝉。
看着他们总算离开,夏蝉松一口气。
昨日的接风宴改到今日,时清跟江泶准备去找沈丛深等人,时清边走边问道:“今日他们几人怎么缠住你的?”
“起先是那名女剑修,她拦住我一番介绍说要切磋,我打算去找你,就拒绝了,结果又出来两人,三人围着我一顿叽叽喳喳,哦不对,是那个魏之之在叽叽喳喳。”
“三个人?”时清问,“不是四个吗?”
“哦,还有一个是最后到市集找你时才冒出来的。”
一路上江泶也是终于找到机会好好告知他如今仙门大比各派弟子情况了。
时清跟朝雾阁来得晚,很多门派早在接到消息后就提前来清云宗,在这一个多月里,各门派弟子间,合得来的早就打成一片,大家也纷纷互通了传讯,有很多人拉了传讯群组,一来而去连底层的江泶都混入许多群组中。
仙门大比规定不许私下斗殴,不许恶意伤人。
奈何手痒想切磋的弟子多,于是开辟了清云殿外广场作为切磋场地。
每天玉牌传讯里,各派弟子的切磋留影不胜其数,所以那日夏蝉与尘季的切磋当然也都被流传出来了。
“今日那几位,都是新一代里的仙门翘楚,与尘季、夏蝉一样的天之骄子,他们彼此修为相近,又都有一股子傲气,几人经常同进同出。反正今日要不是夏蝉跟你,我们是没机会跟他们打交道的。”
江泶说着,“还有蓬莱岛,差点忘了,蓬莱岛最受瞩目的应当是越双、越溪两位,她们功法是双修,两人合一威力巨大,但可惜本次是个人赛,所以对她们就没有那么有利。”
“原来双修不一定要讲究阴阳调和的吗?”时清问道,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蓬莱岛功法,他没死前,蓬莱岛鲜少出世,几乎没碰过面。
“对,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向她们请教过,不过说来也是,岛上都是女弟子,若是必须阴阳调和,那她们不就练不成了。”
“那个魏之好像问过男子之间,也是可以的。”江泶顺嘴道。
时清忽然想起今日那魏之的模样,开口道:“仙门现在这么,”想了想,“开放了吗?”
当年仙门虽然不排斥男子结成道侣,但大多还是会找异性道侣。
“师弟不知吗?”江泶奇道,总觉得师弟比起年轻不懂事,更像是隐世多年,对现如今的世道流行完全不知。
对了,他差点忘了,师弟两个月前才摔了脑子什么都忘了,但是,江泶忍不住打量身边人,整个人周身气质变化巨大,镇定沉稳,举手投足间风流倜傥,儒雅淡定。
似乎与他在大人物面前完全不一样,甚至今日那群向来自负傲气的天骄在他面前,他也不卑不亢。
“我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体弱,自顾不暇呢。”体弱的时清道。
江泶便解释:“霜玉、瞻月仙尊虽未正式结成道侣,两人之间的美谈流传不绝,仙门风靡过一段时间同性道侣。一直到如今,仙门中还有很多两位仙尊的话本流行,我们也很喜欢看。”
原来是他自己带起的狗屁潮流,这种事情也可以当做潮流的吗?时清汗颜。
“话本?”夏蝉感兴趣!
“对啊,其中不止有当年仙魔大战的盛况,还有,”江泶顿了顿,“还有许多女修喜欢的,讲述霜月两位仙尊美好爱情的话本,还有惊鸿双仙的呢。”
“惊鸿双仙的什么?”夏蝉问道,“那不就是霜玉仙尊跟我阁主吗?说他们打架的吗?我也要看!”
“打架…两位仙尊是仙门公认的不对付,打架那也是有的,就是比起打架,更流行的貌似是另一种。”
时清也有些好奇,问道:“更流行什么?”
沈丛生、林树早已等在院外,看道他们很是开心,迫不及待将他们迎了进去,因此话题也被打断。
“来了吗?”公孙羽从房内探出圆圆的脑袋,露出圆圆的一张脸。
院内石桌上赫然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浓汤,汤底隔成两半,一半白汤一半红汤。
火锅!
时清目光早已被吸引了注意力,将什么话本忘在脑后,江泶跟林树交代了什么他都没听到。
第29章 看清 谢辞忧已经坐在床沿等着他,像个……
时清的住所后院处有一处药泉, 白云长老特意安排时清住在此处,将药泉拨给他。
水汽氤氲,时清脱了衣袍, 月色下肌肤像白瓷一般,他泡在水中, 趴在岸边,吃饱喝足, 一脸餍足地闭着眼休憩。
吃了火锅,哪怕用了清洁咒, 总觉得鼻息间还有那股味道。
清云宗玉牌随意放在堆叠的衣袍上,此时散着传讯的亮光,他也未觉。
就在他昏昏欲睡间, 耳旁响起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有人传讯给你。”
时清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一双白靴,再抬眼, 谢辞忧倚在池边爬满药藤的木架旁, 居高临下看着他。
月色在他身周打下一层虚无缥缈的光圈, 整个人有种不真实感, 像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谢辞忧长得很漂亮,哪怕是冷冰冰一张脸,时清晃晃脑袋,问他:“你怎么不出声?”
“出了。”谢辞忧手指朝他身边堆在地上的衣袍一指, 时清看到那闪着荧光的玉牌,微微起身一点,伸手想捞,没有捞到。
墨发粘在肩上, 像泼在白雪上的水墨,他很瘦,肩上的骨骼凸起,顺着往下便是那明显的锁骨,紧接着往下,便被氤氲水汽吞噬。
谢辞忧走近半蹲下,伸手将玉牌拿起,递给他,时清接过,当着谢辞忧的面打开玉牌。
传讯像洪水一般哗啦啦冲了出来,时清有点懵。
再仔细一看,是江泶将他拉入一些参赛弟子的群组,里面消息发了上千条,他划拉一下,懒得看他们嬉戏打闹,关了。
又看有好多请求添加他传讯的请求,里面出现几个熟悉的名字,就是今日清云殿外那几个天骄。
他问:“今日那几人你看到了吗?”
“嗯?”
“就殿外……”
“看到了,蓬莱的女修。”谢辞忧不咸不淡道。
“?”时清反应过来,抬眼看谢辞忧,“不是那个,是夏蝉身边那几位。”
谢辞忧:“嗯,你要这样跟我说话多久。”
时清正划拉着玉牌同意那几位天骄的通讯请求。
闻言看了看自己,还光着身,因为抬着手玉牌传讯,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谢辞忧依旧半蹲着在他身前岸边,低头看着他。
“那我起来先。”时清讪讪一笑,但却没动……
谢辞忧挑眉:“需要我给你穿吗?”
“!不用,你要不先回房间等我吧。”
谢辞忧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落下一句:“我也不介意再帮你穿一次。”
“……”
时清想起朝雾阁后山的灵泉,他抬起头,与谢辞忧四目双对,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他起伏的胸膛隔着一层被水湿透的衣物,贴着谢辞忧紧实的胸口。
时清默默起身,穿好衣袍,朝房内走去。
谢辞忧已经坐在床沿等着他,像个等待相公半夜归家的貌美娘子,时清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一脸惶恐。
“我又不是顾瞻月,在我面前收起这一套。”谢辞忧抬眸看他,冷淡道。
“哦,不是,我不是装的。”时清辩解。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时清莫名觉得谢辞忧好像憋着气,来他这里撒泼打滚。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不解道:“今日有什么异常吗?仙尊好似不太开心。”
谢辞忧愣了一下,平淡道:“没有。”
“是瞻月仙尊今日说你与我交往甚密?”时清试探问。
“你对他的话倒是在意。”
总感觉凉飕飕的,时清赶忙道,“没有没有!”
防止谢辞忧继续拿他发一些莫名奇妙的脾气,他将手往谢辞忧眼前一伸,讨好一笑,“拜托仙尊了。”
谢辞忧看了一眼他的手,“不急,清云宗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明日就是抽签仪式,今晚我不用回去。”
“哦。”时清收回手。
“今日为何下山,”谢辞忧抬了下眼皮,“真把自己当棋子了。”
原来是气这个吗?时清乖巧道:“确实是跟江泶去逛逛罢了,一直待清云宗也是很无聊的。”
这不太对,本该讨好谄媚跟他表忠心说自己本来就是仙尊手中的棋子。
这样才符合人设,但是时清莫名觉得不能这么说,不然谢辞忧会更生气,他不想火上浇油。
“不过多亏仙尊及时赶到。是夏蝉联系你的么?”
谢辞忧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怀里玉牌又显示有新传讯,时清没有理会,谢辞忧淡淡道:“你方才传讯还没回完,不继续看?”
“有吗?”方才他被谢辞忧语出惊人得都忘记这回事,穿了衣服就回屋,早不记得还有没有传讯未回。
时清默默掏出玉牌,打开传讯,是魏之,而且是留音传讯,时清本就没避着谢辞忧,对方也可以看到他的传讯内容的,只是这次是留音传讯,一打开就是魏之之那腻歪吓人的声音。
“小方儿~,明日抽签仪式见哦。么么~”
时清倒是一脸淡定,无视魏之之的传讯,顺便跟谢辞忧解释道,“这位是今日夏蝉身边跟着那几位的其中一位,龙象门的体修,魏之,难以想象肖门主看到门下弟子这样会是什么表情。”时清说着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最后停在陆思一处,原来她今日发了好几道传讯给他,他没看到,方才谢辞忧说的就是这个吗?
时清没有打开,抬眼又看了谢辞忧一眼。
谢辞忧:“需要我回避?”
嘶——时清察觉这极冷话语中的一丝微妙,像层层冰川下那即将爆发的火山,时清弱弱道:“不用了,没有什么仙尊不能看的。”
点开传讯,陆思:今日多谢,明日抽签仪式见。
你在忙吗?
休息了吗?
时清看着这几道传讯,准备回复,却见谢辞忧蹙了下眉,时清问:“怎么了?这个陆思看着应该没问题吧。”
“你准备回什么?”谢辞忧眉头没有松开。
“就寒暄几句呀。不回岂不是不够礼貌。”时清说完在玉牌坦然打下:刚回,准备休息,明日抽签仪式见。
“况且明日抽签仪式本来大家就聚在一起,见面在所难免。”时清道,当着谢辞忧面点了发送。
“你,”谢辞忧抿了抿唇,“她对你似乎颇有好感。”
没想到谢辞忧这么直接,没来由地又想起谢辞忧房中那个木盒,时清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世有没有人倾慕他,他并不清楚,当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加之他身边早早有了顾言,大家对他与对谢辞忧是差不多的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他本就是来走剧情的,书中人物对他而言都是NPC,他从未想过跟NPC谈什么感情个,更别说设定上他还是个“恋爱脑”,满心满眼只有顾言。
如今重活一世,没了剧情,倒开始觉得身边的人鲜活起来了。
但谢辞忧……终究与旁人不同,他是见过自己前世模样的人,而那个人,真的是时清吗?
时清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平静道:“不过感激我出手相助罢了,仙尊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谢辞忧道,“若她真喜欢你,你作何感想?”
“仙尊也不是喜欢打听这些事情的人吧。”时清决定避开这些奇怪的话题,最近两人相处,他已经尽量忽视谢辞忧那些有点过于亲密的宠溺与纵容了。
再说下去,保不准谢辞忧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其实现在谢辞忧跟他计较这些就已经很奇怪了。
“怎么,不想告诉我?”谢辞忧语气冷淡,神色也一如往常。
谢辞忧有点胡搅蛮缠,时清决定趁机好好劝导一下:“她都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有点好感,那也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误会罢了。”
谢辞忧皱了眉,看着时清的眼神却很冷,“喜欢便是喜欢,怎么还会有错觉跟误会,真心还会有假的吗?”
“真心不会有假,但真心会错付,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怎么就确定你喜欢的是真的他还是假的他呢?若喜欢上的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那所谓的喜欢…自然也不是真的。”时清道。
前世他一装就是十几年,谢辞忧若真的喜欢他,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只记得谢辞忧出世,两人再重逢时,谢辞忧分明态度很差,而那个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顾言,早就不是自由随心的他了。
难道是他被迫走剧情,几次三番为了保护顾言,或是替顾言收拾烂摊子顺手做的除魔卫道吗?
若不是剧情,他真的会几次三番直面死亡,不顾自身生命危险,拯救天下苍生吗?
谢辞忧高看他了,重活一世,他都只想逍遥自在,若非身体异常,被迫卷入这些纷扰,他或许早就逃到无人认识的地方,逍遥人间了。
一切都是设定,谈何真心。
谢辞忧脸色愈沉,“你想跟我说什么?”
时清哑然,谢辞忧一向很聪明,一切点到为止,不知道谢辞忧看出几分,听出多少,他默默低下头,“没什么。”
“对方是什么人不重要,”冷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时清想象中的愠怒,谢辞忧平静道,“只需要看清自己的心。”
时清心理像有一团麻绳,想捋捋不清。
“是我发现太晚了,你似乎,连你自己都没看清。”谢辞忧忽然道。
时清微讶,抬眼看谢辞忧,谢辞忧脸色淡淡,眼神中带着一丝时清看不清的情绪。
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摇曳晃动,晃得时清心中还没捋顺的麻绳再次乱作一团。
谢辞忧在说什么,什么他没看清自己心,他需要看清什么?他的心,是什么……
屋内陷入死寂,时清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谢辞忧缓缓凑近,忽然开口:“时……”
“时间差不多了!”时清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从床边蹦起来,茫然地走到食桌边,又绕回来,尴尬一笑道,“还要拜托仙尊帮我修复灵脉。”
谢辞忧眸色沉沉看着他,不说话。
时清又默默鼻尖,“嘿嘿,我看时间有点晚了,不如就开始吧。”
谢辞忧抿了抿唇,无言抬手,时清屁颠屁颠跑过去,将手往上一放,谄媚道:“有劳仙尊了。”
“……坐上来。”谢辞忧指了指床榻。
时清赶忙爬上去盘腿做好,闭上眼时听到谢辞忧道:“给你一些时间,好好想清楚。”
时清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第30章 生花 指尖灵光一闪,枯萎的花枝上瞬间……
破晓天光刺透云层, 还算柔软的金光洒在清云宗上仙台寒玉池上,池面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今日是抽签仪式,所有参赛弟子都要到上仙台进行抽签分组。
时清感觉灵脉又恢复了许多, 身体也异常松快,夏蝉因为不需要听从清云宗调令安排, 还是随时清住在药峰,一早就候在门外, 等时清出门。
上仙台高寒,寒玉池森冷, 时清与夏蝉并肩,穿着与身体强健的修仙人格格不入的披风,虽然不是朝雾阁时那样的大氅, 但在一众弟子中,显得病恹恹的。
不时有几道目光投来,时清抬手拢拢身上披风,这是今早临出门, 谢辞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 又猝不及防给他披上的。
在谢辞忧拍开他想接过带子的手, 亲自给他系上时, 时清静默,甚至有点摆烂了,昨日说了那么多,谢辞忧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也要随其他掌门一起出现在仪式上吧?不要在我这里耽搁了。”
时清催促道, 莫名觉得两人像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关系,只能在谢辞忧有空时摸黑私会,天亮各奔东西。
但现在谢辞忧更像那个赖在妃子处,耽误早朝的昏君。
时清摇摇头, 企图将脑子里的废水晃出来。
“不急,我行踪他们向来不过问。”谢
辞忧将带子系好,抬眼看时清,伸手将他额前碎发朝耳后一捋,手指擦过耳尖,时清耳朵很敏感,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辞忧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好了,我是去抽签不是去参加盛宴,不用这么讲究。”
时清忍无可忍,默默拉开几步。
谢辞忧忽然想起什么,冷脸道:“急着去见谁?”
“?”时清无奈,匆匆落下一句“走了。”便开门出去了。
“蝉儿,小方儿,昨晚怎么没回我啊?”一道矫揉做作的声音将时清从今早的回忆拉回。
时清一听便知是魏之之,抬眼一看却是一愣,等等,这不施粉黛,白净小巧的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单看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眼萌妹!
但这穿着跟肌肉块头,确实是魏之之无疑。
“你是何人!”夏蝉震惊。
“哼,我呀。”大眼萌妹脸、猛男造作音的魏之压低声音道,“魏之之啊。”
“你转性啦?”夏蝉道。
魏之之翻了个白眼:“什么啊,今日抽签仪式,我掌门也会出席,我可不敢被他看到我抹成那样,虽然是很美啦,但是他长得五大三粗,眼光又差,欣赏不来。”
时清默默收回视线。
“诶!他们也来了,这里这里!”
魏之之的招呼下,身边又聚了另外三人,冷云飞还是一脸冷酷,蓝玉成熟稳重,封月温文尔雅。
“你怕冷?”蓝玉看着时清的披风问道。
“我体虚。”时清回道,苍白瘦弱却身姿挺拔,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时,显得清冷出尘。
只有在顾言之类前世熟人面前才会刻意装傻充愣。跟前世又有何不同呢?
时清忽然想,又是一味演戏,他都有点忘记了不扮演什么角色的话,他本该是什么模样?
如今的他,是他吗?
没来有的,他又想起谢辞忧昨晚说的话,什么叫没看清自己,或许他真的没看清,在脸上套了几十年的假皮,连自己都蒙蔽了。
“走什么神呢?今日抽签仪式结束,晚上还有开赛前的晚宴,先说好,到时候大家要坐一起哦!”魏之之道,拿扇子捅了捅时清肩膀。
“叮铃,叮铃”上仙台前廊桥上的玉清宫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各宗掌门出现先上仙台前,与台前弟子们隔着白玉台阶与寒玉池。
白野掌门居正中,先发话,距离不近,但声音却像就在耳边一般,这是用了传音术。
时清听着,不过就是讲了一些客套的开场话。
“啧,若是能死在辞忧仙尊身下,也是值了。”
冷不定冒出一句感慨,时清一言难尽地回头扫了魏之之一眼。
“哟,怎么这眼神。”说话的正是魏之之,眨着眼,饶有意思地看着时清那微妙表情,“怎么,若是辞忧仙尊看上你,你不想?”
时清抿了下唇,无视他话转回身,瞟了白野掌门身边神色冷漠的谢辞忧一眼。
明明半阖着眼,根本没有看场下弟子的模样,但却在时清目光停留的那一瞬抬眸,将时清的视线逮个正着。
……这是眼皮上长眼睛了吗。时清无语。
此时白野掌门话毕,抬手示意顾言,顾言向前迈出一步。
时清收回视线,但总感觉那道视线还是似有若无的停在他身上。
顾言抬手一挥,寒玉池上方水汽凝结成一个透明的水球,水球内出现密密麻麻的金点,每个金点代表一个参赛选手。
参赛弟子众多,所谓抽签仪式并不是一个个抽取,而是由顾言统一打乱分组。
只见水球中滚动的金点一个个飞出,在空中排列组合。
偌大的上仙台上空中,出现一面泛着金光的人名。金光施了术法,如同刻在眼球般,浮现在参赛弟子眼中。
时清很快看到自己的分组,正在确认,身边有一人凑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找了你好久。”
时清低头,发现是陆思,朝她礼貌一笑,“分组看了吗?”
“现在看,方才人潮拥挤不好找你,趁现在大家都在确认分组,我才寻到你这里。”说罢朝时清略显腼腆一笑,这才开始看分组,却很快皱起了眉,沮丧道,“虽说积分制不淘汰,比试要求双方修为要压到一致,但抽到修为高太多的弟子,还是很难赢。”
时清表示理解,此次比试除了因为修炼条件苛刻而不限制年龄的散修外,其他宗门弟子要求都是最新一代弟子,大家本就年岁相近,修为高的无疑天赋高,哪怕将修为压制到一致,也是天差地别。
时清听她这般语气,淡淡问道:“抽到的很难吗?”
“嗯。”陆思歪着头,微嘟囔着嘴,蓬莱女修貌美之名盛世,修为越高容貌越美,陆思虽然才筑基巅峰,但本就长得可爱动人,这样看倒不像沮丧,而像撒娇。
引得周围人侧目,魏之之也发现了这突然出现在时清身前的可爱女子,带着姨母笑,睨了时清一眼道:“呀,这小可爱你又在那里认识的?”
此时周围人都开始各自议论起分组来,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陆思被叫得略微不好意思一笑,看着时清,嗫嚅道:“我分组里有天机门的弟子,我不懂阵法,你可以教我吗?”
一旁的夏蝉本来在仔细研究同组人员,忽然感觉浑身一冷,随之愣了一下,紧接着福至心灵般,扯住时清袖子道:“不可以!他身体差,自己还要调养,哪里有时间教别人。”
时清:“?”
夏蝉将视线从寒玉池上方收回,自己含含糊糊低声补充道:“而且要教也是先教我啊!”
这句话说得小声,旁边人听不清,但时清听懂了,无奈笑了下,只朝脸色涨红的陆思婉拒道:“夏蝉是担心我身体虚弱,且我准备比试就自顾不暇,阵法一道需要推演,学起来繁琐复杂,距离比试只有数天,与其临时学习旁的,不如精益求精,钻研自己平日所学。”
本是拒绝的话,但讲得礼貌得体,语气温柔,陆思脸色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难堪,倒是觉得自己太过着急,要求过分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魏之之解围道:“若你实在担心,让他指点一二,喏,他不就是天机门的么?”说罢指着封月。
封月本就在一旁,听完也没有推脱,直言道,“倒也无妨。”
这边又围着阵法聊了起来,时清看了一圈,默默退出人圈,在往上仙台廊桥另一边走去时,夏蝉跟了过来。
“你怎么跟来了?”时清道。
“阁主吩咐的,贴身跟随!”夏蝉坚定道。
时清朝上仙台上方看去,白野掌门正在宣布晚宴一事,他现在在人群外圈,往一旁走几步就是粗大的白玉柱,可以挡住身形,他边朝那边走去边笑着道:“方才那番话也是你阁主让你说的?”
夏蝉:“你怎么知道!我觉得有理,还是阁主想得周到,你身体未好,还是不宜费神教别人什么阵法了。”
时清脚步不停,带着夏蝉已经绕到柱子后另一道通往侧殿的连廊,“那你不想学了吗?”
“想啊,我当然想,可是你现在身体……”
“我身体无妨了,你与霜玉仙尊一样都是剑阵双修,不若我教你如何将阵法融入剑法一道进行实战可好?”
“好啊!”夏蝉眼眸都亮了。
“可惜我没有剑。”时清看那边人群散了,停下脚步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距离晚宴前还有一段时间,你现在去帮我找一把剑来,我先去药峰院子里等你。”
“真的吗?”语气难掩激动。
“嗯,”时清看已经有三三两两人群朝这边来,“不能是太普通的剑,要承受得住阵法加持,比普通剑厚实,重量又不可太重,可以找到吧?”
“没问题!”
“快去吧,我就待在药峰,哪里也不去。”时清笑道。
送走蹦蹦跳跳离开的夏蝉,时清又缓慢地走了一段路,看着不似回药峰,倒像是漫无目的般,越过上仙台亭台楼阁,停在一排平时存放普通物件的仓房外的木走廊上。
这里鲜有人来。走廊下方种着一排桃树,在这份季节早就枯死,时清饶有兴致般欣赏着,抬手,触碰到伸展到屋檐下的低矮枯枝,指尖灵光一闪,枯萎的花枝上瞬间抽出嫩芽,朵朵桃花绽放。
时清勾唇一笑,心情颇好,忽然身后投下一道阴影,仓房门打开,又“咿呀”一声合上,秋风萧瑟,花瓣被卷落,走廊上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