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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者:吾思无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其实要回家,如何和家中长辈相处,这是新的课题,祝弥也有万分忐忑。


    刚穿越来的时候,全家上上下下好像都在忙着筹备她的离家事宜,没空理会她这个因为即将出远门而情绪低落的当事人。而且十六岁青春期的少年,心理情绪起伏之大,本来就琢磨不定。或许小满和祝弥的差异被当时混乱的情境遮挡住了,这次回家,将会平凡日常得如同过去十六年来日复一日的每一天,她能在祝父祝母面前演好女儿吗?


    车轿内,主仆二人相望。


    “……阿苓,我有没有变胖?”


    “没有娘子!书院的饮食是不是很差劲?!”


    “还好还好。那我有没有怪怪的?”


    “不怪!娘子去一趟书院,有了好多朋友!阿苓好开心!”


    “阿苓,你看我被先生罚抄书,手都起茧子了。”


    被阿苓心疼地抓着手看,祝弥能稍许安心了,贴身的婢女应该是最熟悉主人的了,阿苓说不怪,那她可以肩背挺直,就是祝弥本弥。


    回家之前她专门去藏经阁翻了二十几年前的职官志,从一众王桓庾谢和司马中看见了有且仅有的两个姓祝的。祝玄,任太史令,应该是祖父。另一个在另一部门,叫祝参,应该就是父亲。很好,至少她知道了自己的家底。


    如果回家父亲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拷问她,“你不太像我女儿,我叫什么名字?”


    她就可以满分作答:“你叫祝参,年轻时曾任中书侍郎。”


    在书院的时候她也做了一些世俗的调研,比如说广义上的“士族”如何定义。同学不假思索告诉她:“累世达五品即是士族。”


    她脸皮很厚,听不懂的继续问:“累世具体指几世?”


    “一族三代。”


    一个家族里有三代人都曾出任五品官员,即可称为士族。


    那没跑了,她家代代都是五品的太史令,到了父亲祝参这代才突然不干卜天占星的老本行,转去当天子的秘书,幸好也还是个五品——祝家确实勉勉强强刚好够得到士族的门槛。


    再去看姓王桓庾谢的,几乎都和姓司马的并排交错着,从最高一品公的爵位就开始出现异姓,一众司马中有一个桓,一个王。然后是二品的大将军、持节都督等,三品以下的尚书仆射称号将军等等更是多如牛毛。


    五品官,真的很小呢。


    难怪庾彦庭总说婚约是他的痛处,还以此嘲笑他。


    一路车马通达,回到上虞时是晚饭时间,餐桌上竟然只有母亲一人在焦心地候着,一见“学业有成”的儿还家,立即泪眼婆娑,迎上来一边说着“我儿长大了”一边和她解释,信来得急,祖父出游在返途,父亲在道观正闭关,都是明天再见她。


    无妨无妨,好在母亲很关心她,握着她起茧子的手心疼不已。祝弥心里暗自松口气。


    第二日她就感受到了一点作为独生子的“小霸王”地位,似乎整个祝家都是以她为中心而运作的。晨起时还眯着眼睛打哈欠,抬起手来就有衣服自动穿上,阿苓在身旁伺候。


    不动声色地看着阿苓从衣柜众多衣服里挑出一件外衣,她问:“我在家也还穿男装吗?”


    阿苓原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听见她出声,话和手都一顿,转而道:“全凭娘子意思。”


    “那我要穿那件。”她想穿漂亮鲜艳的女装,随意指了一件配色清爽质感清透的衣裳。


    衣服将将系好,门吱呀一声,母亲的声音传来,“弥儿,今日你想吃什——”


    进来的母亲绕过屏风,视线一撞上她,话也没说完,神情情绪晾在一半,竟不顾气氛突兀,转身就要离开,一副好像撞见女儿换衣的窘迫感。


    “阿母?”


    见祝弥喊她,她又生硬止住脚步。


    “肉。母亲,我想吃猪肉和羊肉。”


    “好。”母亲便快步往外走了。


    转眼看阿苓,阿苓正低头,还在给她系带子。


    “阿苓,还是穿刚刚你挑的那件吧。”活动了一下肩颈,祝弥不经意地说:“这件,不太舒服。我果然是胖了。”


    “好的娘子。”


    “叫郎君。”


    夕食的时候才见到祖父和父亲。父亲一副饿过头似地脚步虚浮,对她简单说了声“回来了”便入座。祖父则和父亲完全相反,精气神像一株苍劲枯瘦的老松,经过时还摸了摸她的头。


    祝弥端着碗大口吃饭,母亲欣慰地几乎眼含热泪,不停给她夹菜夹肉。一日下来,家庭生活也不过如此,没有太多话,没有太多煽情,时间到了就会坐在一起吃饭而已。


    好像也就如此了,虽然这是小满第一次正经在有父母长辈的餐桌上吃饭,但是人家父母不是,人家的视角里只是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出门上学一个月归家而已。难道还要对方冲上来给她个大大的拥抱说欢迎你加入吗?


    再说了,她是鸠占鹊巢,是一只替生的坏杜鹃。杜鹃如果有良心,就什么也不用多做也不要贪心,好好地扮演原主,乖乖把母亲夹到碗里的肉吃光就好了,不会有人对此心存异议。


    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床上随便拿了本书翻看许久,翻了半本都毫无困意,烦得她起身想喝水。才坐直,影子骤然一晃,烛火灭了,视野一片漆黑。


    祝弥:“……”


    她老实躺下。


    又一声细微凌厉的“咻”声划过,墙上留下“叮”的一声。


    兰亭那日一模一样的情形。


    “桓错?!”祝弥悄然松口气,随即气急败坏,压低声音朝黑暗喊。


    一声轻笑从黑暗中回应她。


    “你……你拿吓死我当招呼打啊!”祝弥忍下脏话,起来续了灯。


    重新恢复亮光,窗扇半开,有凉风漏进来,不速之客已经怡然自得地坐在桌子前,举着茶杯,细细品茗,举动神情之专注,好像他是为了这一口茶而来似的。


    “路过。”上虞不大不小,祝府也很好找。桓错都不需要问路。祝弥的房间更好找,深夜的东厢房,有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路过个屁!”这人能保证一会绝口不提西域二字吗?


    “真是路过,脚不沾地累得很,讨口茶喝。”桓错又倒一杯茶,一饮而尽。第一杯是装酷,第二杯是真渴,一晚上的奔波之意尽显,又皱眉看向她:“你怎么总是这么晚不睡?”


    祝弥白他一眼,心道:有晚睡的习惯还不是怪你啊!坐到旁边来也要喝水,没好气道:“那喝够没,喝够就快走了。再说一遍,我不去西域。”


    手里的杯子被抢下,又被推推搡搡地赶到门边,桓错摸摸下巴,想起什么似地自言自语:“既然来都来了,顺便去看看我那未过门的祝娘子吧。”


    “可是隔壁那间?”


    又被拽回桌子边。


    “不许去!”被威胁的祝弥气得磨牙,“你到底来上虞做什么?不会来硬的要绑走我吧?我喊人了啊。”


    桓错终于纡尊给出来意,轻声道:“我为玉玺来。”


    王妙一那边有几个模棱两可的消息相证,最后一个接触到玉玺的宫人似乎曾居住在上虞。他便领了这条线索查探。只是经年久矣,一切物是人非得堪比沧海桑田,连问五个旧人老妪,和她们车轱辘似地问话口舌都说干了也查不出什么。没有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返程中路过祝家,控制不住自己想当梁上君子,翻墙看见果然有间屋子点灯不睡,他就更得进去提醒提醒那夜猫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是以此刻,夜猫子正瞪着他,一脸不爽:“我真不去西域。”


    他有些无语,又说:“我这才坐下来,两杯茶还没喝够,反倒是梦成不待客,一直自顾自地提西域。你要是真想去,我很欢迎的,不必故作扭捏。”


    “我待客不待贼。”


    “彦庭很期待你来。”


    “有彦庭还不够吗,寻一处安葬鬼魂的地方,他那个罗盘就可以。”


    “你知道的,他说你不去他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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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扯!那就都别去好了!”祝弥快气笑了。


    ——“娘子?”


    不小心说话声音大了些,门外阿苓的声音响起。二人当即闭嘴收声。


    祝弥一拍脑门:完了窗没关。


    想也没想,一人紧急吹灯,另一人不做多想,自来熟似地翻身上床,纱帘掉下来。


    完了!阿苓怎么喊的还是娘子!


    祝弥清清嗓子,沉下声音,故作不耐朝外喊:“我是郎君,到底要说几次。”


    阿苓的身影一颤:“哦哦……郎君为何还不睡呀,可是有心事?”


    心事大大的有,在她床上。


    阿苓一副要进来的样子,她连忙也躺到床上。阿苓继续问:“可是今日输给阿苓三百钱不太开心呀?郎君,明日阿苓带你去吃鹅好不好?不是一直说要吃吗?”


    哎哟喂。“好好好。阿苓快回去睡觉吧,我马上也睡了。”


    只见阿苓还是进来整理了茶杯、关好了窗,最终轻悄悄出去了。祝弥不由得松一口气。


    “啧。”身旁人不耐一声。


    祝弥掖好自己的被子,转头,尴尬赔笑着:“这小侍婢是刚来的,东西左右不分,也分不清我和妹妹。说的话不得当真的。”


    鹅不鹅的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黑暗中转头也看不见人,只是有呼吸和热度表示存在,但是他没说话。


    祝弥:“……”


    “床榻还挺舒服,跑了一整晚也累了,要不今晚我睡在这吧,今日事明日再说。”风凉一声,被子被扯了扯。


    “快滚啊!”


    他又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二人又是一阵沉默,手上却暗暗较劲似地相互拉扯被子。


    最终是祝弥认输了,掖着被子最后一角,无奈道:“其实你有的是手段逼我去西域,对吧?”


    不然王洵乐也不会早有预见地那般伤心,庾彦庭也不会和他的死对头开开心心地筹备西行诸事。


    他们比她要了解他。


    身边人慢慢一字一字回:“我想用一种,你不会讨厌我的方法。”


    祝弥听得心里发毛又打结:“有想出来吗?”


    “刚刚想出来一个。”对方的声音居然有些雀跃,像是想笑:“让寂照再等我几天,我和父亲立刻带着三书六礼来你家,先把婚结了。”


    “?”


    “用几天时间把你妹妹哄高兴了,再让她来劝你。这样梦成为了妹妹,应该也会把妹婿的事情放在心上一点。”


    “有病?”祝弥像听惊悚鬼故事,忍不住举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被他轻轻一手拦住手腕。


    是以此时,二人在祝弥的房间还像在书院时事急从权那样同卧一榻,都不觉有异。祝弥连忙把手甩开,怒瞪他几眼,视野适应黑暗后,看得见他脸上调笑的神色,还有堪比月色的明亮眸光。


    祝弥烦得拿被子盖住头,纠结几瞬,又露出来,不甘心地质问:“你母亲在西域还有想见的人?”


    不然手眼通天的桓氏也不会这么需要她,唯一能扶乩的她。


    “是。”


    “哼,贵人还真是可以心安理得地贪心。”


    “……”


    “……”


    最终她长叹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又认命似地:


    “第一件事,祝家六代单传,我的小命贵得很,不能让我死。”


    听见她语气转变,似是松口答应,桓错语气舒畅,贫嘴贫得十分慷慨:“无妨,梦成若是真有不测,我会入赘祝家,给你家生二十个都能见鬼的祝家人。”


    祝弥“啧”一声,瞪着眼睛,威胁似地高高举起拳头。


    旁边人见状立即低头拱手,一副道歉的姿态,“梦成当然不能死。路上有事灵玦第一个上,有刀我拦,有剑我挡,我死了都不会让梦成少一根头发……不,一根手指头。”


    祝弥不理他的巧舌,一字一字清晰道:


    “第二件事,回来之后,你我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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