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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00

作者:促盈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6章 {title


    顾泽临依然没松口。


    她提的要求, 他满足不了。笛袖脸上血色褪尽,衬得眼圈那抹红更加刺眼。她没有哭喊,也不再看他, 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顾泽临立刻拦住她面前。


    “让开。”


    “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听我解释——”


    “不必。”她径直绕过他, 一个眼神也不多给,“现在,该我去找她问清楚。”


    “你找她能问出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已经处理了!”顾泽临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庭纾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说难听点她现在处境生不如死,你去找她, 除了让场面变得更难看, 让她有机会再次伤害你, 还能得到什么?”


    “那是我的事!”笛袖猛地甩开他的手, 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隔开一切与他有关的触碰:“疼痛是我的,恨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有什么资格瞒着我,然后施舍般地切断她的资源?你觉得这就扯平了?那我受的那些指摘、那些噩梦、那些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日日夜夜,算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怕场面难看,怕她再伤害我……顾泽临, 你到底是为我着想,还是在保护她?你对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啊?”


    最后那句诘问像毒刺,狠狠扎进顾泽临的神经。


    他难以置信:“你非要这么想我?”


    “不然呢?告诉我她在哪儿!”笛袖半步不退, 眼神灼亮,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不说,我就去找Icy。她是你的好助理,也是庭纾的前助理,她总该知道些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你哪儿也不准去。”顾泽临斩钉截铁道。


    她不听,多说无益。可他同样寸步不让,在卧室通往门的过道上两人谁也不肯低头。


    “顾泽临!”


    笛袖此刻恨极了他的阻挠。挡在门前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甚至还在说什么:“我是为你好——”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积压的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她直接朝他撞过去,想要强行突破。


    顾泽临不能让她走,情急之下伸手去揽她的腰,笛袖剧烈挣扎,手脚并用,拖鞋掉落在地上,踢踹在他身上的力道根本逃脱不了桎梏。混乱中,顾泽临制住她的手臂,后背被压顶在墙壁上,她全身上下被禁锢锁死,该死的体力悬殊!!!


    “放开我!”笛袖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个扭身。


    就在那一瞬间——


    “咔。”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错位声。


    笛袖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身体僵住。紧接着,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右肘炸开,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和半边身体。


    那疼痛如此猛烈,让她眼前视物发黑,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顾泽临同样定住了。


    “笛袖……?”他声音发紧,心脏骤然沉到谷底,立刻松开了所有钳制。


    笛袖跌坐在卧室地毯上,左手死死攥住自己右臂的上端,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因为疼痛而变得破碎。她的右前臂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垂着,肘部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


    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比痛觉更先涌上来的,是荒谬。


    顾泽临遽然变色,立刻上前想查看:“你的手……”


    “别碰我!”笛袖猛地抬头,目光凌厉、决绝。


    “我叫你……别碰我……”她重复着,因为疼痛和极致的情绪,单薄躯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疼得说不下去,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视线却死死钉在他脸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深切的痛楚,让顾泽临的动作彻底僵在半空。


    从未想过,事态会以这样的方式,急转直下。


    仅仅隔了一夜。


    朝着最失控、最万劫不复的深渊坠入。


    ·


    ·


    医院内。


    眼前伤者面色苍白,疼痛剧烈,是个年轻的女孩,却格外沉得住气。医生做完检查,复位那一下她身体猛地绷紧,冷汗浸湿额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一声没吭。


    石膏从手掌上部打到接近肩头,将右臂牢牢固定。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开了药。


    常规的手肘关节脱臼不用住院,打完石膏回家修养即可。离开时,顾泽临分不清是医院里消毒水味,还是她身上的药味更浓郁。


    “还疼吗?”


    回家路上,他开口,声音刻意放缓:“医生开了止痛药,如果效果不好,记得跟我说。”


    没有回应。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做,或者我们顺路去买。”


    “……”


    沉默。


    他握紧方向盘,又低声说:“累的话闭眼休息一会儿,你昨晚没歇多久——”又折腾到现在。


    “……”


    每一次话音都落在无人应答的空气里,得不到半分回应。


    她始终一言不发,不吵不闹的沉默让人心惊。拒绝沟通,无论顾泽临低声下气说什么。


    他知道她在气头上,心底那点因为意外误伤而生的慌乱和愧疚,渐渐被这种彻底的漠视滋长出的焦灼和无措取代。


    折磨、煎熬,一直挨到晚上。


    浴室里水汽弥漫,洗澡却成了难题。她左手扯着衣角,裹着石膏的右臂僵在胸前,动作艰难。下身衣物还能勉强褪下,肩带卡在绑带和手臂之间,取不下也解不开。


    迟迟没有水声响起,这时玻璃门被从外推开,他走进来,关上门。


    “我帮你。”他上前,解开她背后的扣子。


    热水放满浴缸,暖流蒸腾出雾气,打湿了顾泽临身上的衣物,贴合在皮肤上。她屈膝坐进没过胸口的水中,他很轻地握住她受伤那侧的手腕,搁在肩头,避免石膏浸水,“搭在我肩上。”


    身上有温热的水流淌过,笛袖打了个寒颤,顾泽临以为她冷,问:“水温低了?”


    她还是抖。


    越抖越厉害,像是浸在冰天雪地冻得直打哆嗦,全身颤栗。身体感知到的温度和内心的深寒截然相反——早上强行被按下暂停键的情绪开始反扑,来势汹汹,此刻混着疼痛、委屈和怨愤,轰然决堤。


    一直沉默的笛袖,突然动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空间里炸开。


    顾泽临毫无防备,脸被打偏过去。她用还能动的左手,用尽全力,狠狠扇了过去。


    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碰到破口,刺痛鲜明。


    这一巴掌,打碎了他这一天所有小心翼翼的补救姿态。


    挥的那掌没收力,脸上结结实实挨住这一下,不消片刻功夫,右颊上清晰的指痕浮现出来。


    他慢慢转回脸,眼神里有愕然,有被冒犯的本能。


    他看着她,神情因为那一巴掌和翻腾的情绪而发紧,最后,只是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声音低哑:


    “没消气,就接着打。”


    “我不躲。”


    ……


    只余彼此的呼吸声,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沉重而潮湿。


    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垂落身侧,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争吵、质问、对抗……所有的力气,都在得知真相后的漫长沉默里,被一点点抽干。


    之后的一切,都无法再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顾泽临没等来她后续的动作,在原地顿住半晌,最终关掉水,拿过浴巾把人裹起来。


    凌晨时分药效过去,手臂深处隐隐传来钝痛,笛袖被疼醒,她睁着眼在黑暗里缓了片刻,难以忍受,掀开被子去客厅翻药。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她拿起厨房流理台上的玻璃杯,凑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


    顶灯突然亮了。


    光线刺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怎么了?是不是手疼?”顾泽临从另一个卧室房门走出,他不知何时醒的,或者根本没怎么睡,几步走到了厨房,眸光紧锁住笛袖。


    她不理会,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睁开眼后,自顾自拆开放在台面上的药盒,取片止疼药和水吞下。


    顾泽临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石膏边缘露出的手腕和上臂皮肤,在明亮的灯光下,比白天在医院时红肿得更明显。


    疼痛显然加剧了。


    笛袖吃完药,这才侧过脸,没什么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


    顾泽临难以言喻看着她,目光幽深。


    两人安静地对视,顾泽临抬腿走到笛袖身边,拿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回原位,“我给你冰敷。”


    他调了闹钟,每两小时起身一次,冰敷十五分钟。用薄毛巾裹好冰袋,避开石膏,敷在她手腕背面和上臂中段。


    先前因疼痛辗转难眠,现在药物和物理的双重作用下,不适感大大减轻。她不想看到他,顾泽临每次敷完就出去,等算好时间再过来。


    这一晚彻底没法睡了。


    又一次冰敷结束。他拿走融化的冰袋,在床边停了片刻。


    “顾泽临。”


    他动作顿住。


    从医院回来后,她第一次开口。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分手吧。”


    他身形明显一滞,呼吸都放轻了。


    “不行。”


    “我不同意。”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笛袖没有再说话。猜到过会是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她慢慢转回头,面朝另一侧,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终结的时候,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温热的身躯在她身侧躺了下来,隔着被子,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连人带被圈进怀里。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没有碰她受伤的手臂,只是将她完好的那边身体牢牢锁在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笛袖身体骤然僵硬。


    “顾泽临,”她的声音从被褥间传来,闷而冷,“松开。”


    他没有动,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我让你松——”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整个笼在身下。


    黑暗放大了他的轮廓和气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覆盖下来,他的手撑在她耳侧,呼吸很近,带着灼热的温度。


    “分手?”他低声重复,像在消化这两个字,声音里有种近乎咬牙的克制,“你想都别想。”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攫住她,即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那里面翻涌的、绝不放手的决心。


    “你可以怪我、怨我,怎么出气都行。我做错了事,你有情绪我陪你磨,愿打愿挨绝不还手,随便你怎么对我。”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


    他一字一顿,斩断了所有退路。


    第97章 {title


    “凭什么?”


    “谁让你招惹了我。”


    笛袖冷笑, “所以是我咎由自取了。”


    “别这么说。”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眼皮,“你承认过爱我。”


    她侧脸躲开, 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吻落下, 起初只是个唇瓣相贴,但节奏很快受控,滑向过去半年经历过无数次的“危险“轨迹。他越是不安, 越是想从她身上急切索取, 熟悉的动作唤起肢体反应,她什么也做不了。


    右臂动弹不得, 身体其他部位仍完好无损,却不敢再挣扎了。


    她已经吃过一回苦头, 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


    “看, ”他的气息烫在她耳畔, 像是发现什么至宝, “你对我还有感觉。”


    下一秒, 冷冷的话语浇灭所有温度。


    她说:“顾泽临,你和她一样恶心。”


    他充耳不闻,声音里有自欺欺人的欣喜:“还要吃醋吗,可我只喜欢你。“温热的触感流连在她颈侧,近乎呢喃,“说你不想分手,说你属于我——”


    纱帘遗落一线月光, 映在她侧脸。


    顾泽临忽然噤声。


    他停下来,撑起身看她。


    如果说上一次争吵,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但这一回, 她意气全无,他看到她身上说不出的疲惫。


    那双清亮琥珀色眼眸,竟然微微黯淡。


    像只无处可栖的孤鸟。


    卧室内一时缄默下来。


    ……


    自那夜起,顾泽临进入了如影随形的“看管”状态。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禁锢。她仍能出门,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是无论她做什么去到哪里,顾泽临一定要陪同。


    寸步不离。


    哪怕就在家中,他的视线随时随地钉在她身上。


    她试过锁门。第一次,他在门外站了半小时,然后不知用何种方法打开了锁。第二次,她叫来锁匠师傅,当着顾泽临的面换了新锁芯,当晚,他依旧堂而皇之地撬开房门闯入。


    他走进来,并不做什么,只是坐在床边,拿了本她很久以前买的北欧诸神记,用平缓的语调念给她听——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


    笛袖失眠日渐加剧,床头刚放两天的褪黑素被顾泽临藏了起来。


    他们之间不再争吵,连对话都稀少。


    一个固执地“陪伴”,一个彻底地沉默。


    这样下去,他俩迟早要疯一个。


    先疯掉的不知会是谁。


    ·


    ·


    手机震动时,笛袖正用叉子卷起面条,拧成一小团,送进口中。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看了眼餐桌对面正在查看邮件的顾泽临,放下叉子,接起,连通视频。


    季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宝贝,在做什么呢?”


    “吃早餐。”笛袖将手机凑近了些,人像卡在脖颈往上的位置进入画面。


    “这个点才起来?”


    “嗯,睡得晚了。”


    “脸色怎么有点白?没休息好?”季洁敏锐地问。


    “……还好。”


    闲聊了几句,季洁忽然蹙眉:“你右边胳膊怎么了?怎么好像……裹着东西?”


    笛袖下意识想将手臂往镜头外移,已经晚了。


    “没什么,不小心扭了一下。”


    “扭了一下?”季洁声音抬高,“快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季洁较真时没人拗得过她,笛袖不得不露出完整的胳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一条手臂。


    “是石膏?你打石膏了?怎么扭的这么严重?”


    笛袖垂下眼睫,“就是……不小心。”


    “怎么个不小心法?摔了?撞哪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要多久才能好,会不会有后遗症?”季洁的语气很是着急。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笛袖:“……”


    她轻叹气:“您一下问这么多,让我从哪答起。”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季洁紧盯屏幕,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笛袖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顾泽临走到了她身后,手掌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笛袖侧过头,在手背停顿片刻,抬眼看他。


    握肩力度不轻不重,却是有份量的。


    “是我的错。”


    顾泽临:“前两天晚上她起夜,浴室地板滑,让她摔了一跤,撞到了手肘。”他对着屏幕里的季洁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让您担心了,是我疏忽。”


    季洁愣了一下,没料到是顾泽临接话,更没料到是这种原因。她看着没说话的女儿,和神情歉疚的顾泽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疼最终占了上风:“哎呀,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固定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顾泽临代为回答,搭在笛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后续康复我会盯着。”


    季洁仍不放心:“这样生活多不方便。要不,哲哲回家住段时间?家里有阿姨,有人照顾你妈妈也放心些。”


    笛袖还没开口,顾泽临已先一步应声:“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没有下次。”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白天和晚上我都在家,随时照看,绝不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态度坚决,理由充分,笛袖也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季洁这才打消了念头。


    但还是忧虑,又反复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


    整个后半程通话,几乎变成了顾泽临与季洁的对话。他回答得周到细致,几乎堵住了笛袖所有开口的必要。


    直到挂断视频,屏幕暗下去。


    肩上的手仍未松开。


    笛袖静静坐着,看着眼前没动几口的早餐。


    他在紧张什么。


    她有些漠然地想,如果想让妈妈知道根本不会等到今天这通视频,她没这么做,代表本来也不会戳破真相。


    季洁每天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她没打算再用自己的糟心事去增添母亲的烦恼。


    顾泽临的手从她肩上滑下,转而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这就饱了?不再吃一点。”


    “都是我亲手做的。”他压低小声道。


    恩爱甜蜜时总能奏效的话语,笛袖如今不吃这一套。


    她抽回手,站起身。


    “倒了。”


    顾泽临站在原地,感受掌心重归空落落,许久,慢慢收拢手指。


    ·


    ·


    伤势恢复的情况,顾泽临比她更上心。头两天定时冰敷,消炎、止疼药到点提醒服用,洗澡时用防水套将石膏裹得严实,滴水不漏,凡事亲力亲为。


    她是右利手,擅长绘画、小提琴,右手肘脱臼一个不慎落下病根,将会是巨大的打击。


    拆石膏和复诊那天,是笛袖一个人去的医院。


    她执意如此,不要顾泽临作陪。


    顾泽临自是不愿。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笛袖冷眼看他:“没人可以替我做决定。我只属于我自己。”


    这句话,也是回应最初因庭纾而起的、所有争执的核心。


    “如果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大可以继续,我对你的态度只会更差些。”话语间,罕见地带上一点近乎谈判的意味:“不然,就给我一点自由空间。”


    顾泽临看着日复一日越发沉寂的她,今天竟然为了独自外出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不论初衷是为什么,至少她愿意开口,愿意和他表达一丝转好的可能,这就足够了。


    最终,他松口了。


    复诊结果很顺利,医生直夸伤处痊愈速度和情况都很不错,按这样的康复下去,以后不会留下隐患。


    她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先去附近公园散了会儿步,在外面吃了顿简单的午餐。拜旧照事件所赐,她被迫与过去的社交圈断联,如今除了顾泽临,事实上,她也找不到另一人可以倾诉。


    顾泽临这些天压抑着情绪,笛袖看在眼里,她不管不问,静等那根弦绷断的一天。


    半个月过去,他竟还在忍耐限度之内,好几次,她能感觉到他已触碰到临界点,却又生生压了回去。


    但她知道,爆发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料到,顾泽临不发作在她身上,最先承受这无妄之灾的,会是旁人。


    电梯抵达楼层,门打开的那刻,恰好有人正从她家出来,双目含泪,眼圈泛红。


    是艾枝。


    两人在走廊迎面碰上,皆是一顿。


    艾枝轻吸鼻子,主动上前不是,佯装未见更不可能。


    最终,还是笛袖先开口:


    “他骂你了?”


    艾枝摇摇头,“没什么,是我工作上的问题。”


    她侧身让开,“您进去吧。”


    笛袖关心两句,可艾枝不愿多说。她被牵扯其中,说是无辜,却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笛袖是从她这里打开的突破口,很难不认为顾泽临没有为此迁怒她。


    艾枝不想再介入他俩分毫,嘴巴只会闭得更紧。


    笛袖进门,顾泽临人在客厅,看到她第一时间问就医结果,“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她将包随手一放,转身进房,换了一身家居服。


    顾泽临跟到卧室门口:“你去哪里,这么久才回来。”又问:“吃过午饭了吗。”


    笛袖没理,径直去了书房,顾泽临亦步亦趋跟进来。


    她在画板前坐下,取出新的画纸,用图钉固定;打开颜料盒挤出色块,用刮刀在调色盘上混合。时隔半月重新拿起画笔,有些手生,便挑了张画过的风景照片,从铺大色块开始。


    她一旦专注做一件事,达到旁若无人的状态,哪怕顾泽临目光如炬,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她也浑然不觉。


    只是练笔之作,不会太复杂。


    她坐在画板前待了近两个小时,顾泽临也不走,就这么全程旁观下来。


    笛袖搁笔时,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腕,“画的真好,”顾泽临发自内心道:“一点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


    她动作顿住了,身体一僵。


    顾泽临瞬间意识到说错话。


    空气凝滞。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收紧。几秒钟后,他靠近一步,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补救意味:“我是说……你画得很快,手很稳——“


    笛袖收拾画具,可到底还是没能克制住,刮刀金属与调色盘重重碰撞。一滴钴蓝色的颜料溅落在画纸上,慢慢泅开,连同指尖沾染的颜料,没有一处干净。


    迁怒。


    冷战。


    失控。


    ……


    爆发了,只是不是对她。


    但她就落得个清净吗。


    “复诊单在包里,自己看。”


    “离开医院后我去河边公园散心。”


    “顺便吃了午饭。”


    “……”


    半响,顾泽临才惊觉——她是在回答进门时他那些被无视的问题。


    笛袖用湿布擦净手指,转过身,脸上神情仍是淡淡的,突如其来的“正常”回应,让顾泽临泽一时有些无措,怔在原地。


    她抬起完好的左手,没有推拒,恰恰相反,很轻地、甚至堪称平静地,搭在了他撑在桌面的手腕上。


    指尖在他腕脉处停住,那里传来清晰而急促的搏动。


    “还没回神?”她抬眼看他。


    目光平静如初,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湖面。


    顾泽临神情错综复杂,百般滋味难言,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猛地坠落,却落进一团柔软的、不敢奢望的云絮里。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有些大,像是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僵硬,默许般顺从靠在他胸前。


    “进门前我碰到Icy了。”


    笛袖阖上眼,轻轻说道:“她看起来快哭出来,你是不是凶她了。”


    顾泽临嘴唇动了动。


    “单纯是工作上的纰漏,我就不多问了。但以她的能力,不至于被你训成这样。”


    艾枝的能力有目共睹,否则不会在顾泽临身边待这么久,甚至一度被信任派去庭纾身边。那个初见时眉眼间稍显倨傲的女孩,有点自视甚高的做派,足以见得她平日里鲜少受到委屈和不公对待。


    “别朝她撒气,好吗?”笛袖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被连累。


    轻声细语的话语,令他惊喜交加。


    失而复得的酸涩感充斥心口,满胀得几乎发痛。他忍不住低下头,情难自禁,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好,我答应你。”


    笛袖推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不止是Icy,其他人也没有理由、没有义务满足你的脾气。”


    “你的性子真要改改了。”


    “我知道。”他闷声道。


    以往他对身边人都很讲公道,唯独在笛袖的事情上,总控制不住,“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他重新拥住她,依依不舍说道。


    作者有话说:憋大招的节奏……


    第98章 {title


    他抱着她, 很久没动。


    久到像要确认这一刻的温顺不是幻觉。


    笛袖在他怀里轻叹口气,微不可闻。


    又是这样啊。


    认错总是很快,可不见他改。过往尚可归于年轻气盛、爱争风吃醋, 林有文不与他计较, 她心软、一次次原谅,也就这么过去了。可问题始终存在那里,一次比一次犯得过分, 她该怎么对待他?


    同样的循环, 她已感到疲惫。


    日子在刻意维持的平静里度过。她不再冷淡地抗拒,会回应他的问话, 偶尔在他挑佐餐酒时出声给个意见,看到窗外转阴的天, 默然接受他围上的羊毛披肩……顾泽临珍视这份脆弱的缓和, 小心维持着。


    临近圣诞, 顾泽临在饭桌上, 像谈家常一样问:“周日圣诞节能空出来吗?”


    寂然差不多半分钟。


    笛袖握着勺子, 在热汤里缓缓搅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正常情侣一样计划约会。当初心底有怨有恨,顾泽临便放低姿态,做小伏低,由她出气。后来,尖锐的情绪被时间磨得平钝,她的气恼已然退散, 剩下的热度却逐渐变冷。


    顾泽临仍看她。


    良久不言仿佛无声角力。


    “可以。”


    她温声,做出退步。


    顾泽临立刻扬起唇角,露出笑容。


    平安夜那晚,她在常去的教堂做弥散。


    烛光摇曳,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蜡与旧木的味道。笛袖在长椅上闭目默祷,身下座椅右侧微微一沉,旁边坐下个人。


    顾泽临不信教,但基本常识还是懂得一些 ,高中在伦敦公学念书,同班白人同学里也有新教教徒。他有模有样地双手交握,拇指和食指指节抵在嘴唇与鼻子之间,融入到念诵祈祷祝词的人群中。


    笛袖微睁开眼,看着阖目的顾泽临几秒。


    探究、不解。


    ……却也懒得再动心思。


    而后,重新合上眼帘。


    回去的车上,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顾泽临,我们聊聊吧。”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竭力平稳:“好。”


    但直到引擎熄灭,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有些话题太重,重到不知该从何说起。


    车停下的地方,并非她家地下车库。


    这是一个全新的住宅区,他带她走进一栋陌生高楼的入户电梯。数字跳动,直至顶层,门开过道所见一片漆黑,他牵着她的手,在前引路,直至某一个位置站定。


    “闭眼。”他忽然道。


    她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


    数秒后,他低声说:“好了。”


    笛袖睁开眼。


    头顶的灯带次第亮起,连同屋内所有隐藏的光源,瞬间将整个空间温柔点亮。


    在看到眼前一幕那刻失语。她站在挑高极高的跃层客厅中央,面前一颗七八米高的巨型圣诞树安静矗立,红白装饰小球和浅金色几何挂饰点缀整株绿色塔形,墙壁和房屋支柱间缠绕同样的圆环青色藤蔓,暖白的串灯与五颜六色的彩带交织,光华流转,树下并未堆积如山的礼盒,只散落着几只大小不一、包装精美的深色盒子。


    “圣诞快乐。”他站在她身后半步。


    配合他的是节日音乐适时响起,清新的松针香气依稀可闻。正如这屋内的一切布置,并不张扬,却足够精致、温暖。


    片刻,方才如梦初醒:“……这里是?”


    “我们的新家。”顾泽临说道:“每个房间和功能区都装修好了,一共上下两层带顶楼露台。今天,是入住的第一天。”


    她没来过这里。


    新家的地段、格局、设计都是顾泽临全权负责,笛袖之前一直没过问,只听他提过一次入冬前完工验收,以及询问她装修涂墙的颜色。


    “什么时候装修好的?”


    “一个月前。”


    “你没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不用问喜不喜欢,她的眼神自会说话。圣诞树下的彩盒都是给她筹备的礼物,拆开之前,顾泽临先领着她挨个看过屋内每处布置,走过开阔的客厅,推开一扇扇门——采光极佳、预留了画架位置的朝南书房;连接着玻璃花房、摆着她惯用香氛的主卧浴室;甚至还有一个恒温恒湿的隔音房,他说:“等你手好了,可以在这里练琴。”一切完全贴合她的喜好。


    最后他告诉她,这间屋子已经登记在她名下。


    “……”


    笛袖又糊涂了。


    “我什么时候接受的过户?”


    “我办理的赠予手续,授权书在那里。”他下巴指了下客厅里其中一个的彩纸礼盒,“拆开它,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非要到这个境地——


    “不为什么。”


    顾泽临眼神略有黯然,“以前我送你的,你从不问为什么。”


    笛袖一时无话可说。


    “看上面。”他转而道。


    笛袖抬头。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连接客厅和玻璃花房的拱门前,停下了脚步。拱门正上方,悬垂着一束翠绿鲜活的槲寄生枝条,用银色的丝带精心扎束,点缀着几颗细小的乳白色浆果。


    顾泽临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眼神深邃,暗含隐隐的期待。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带有节日仪式感的时刻。


    按照习俗,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而拒绝,则会带来不幸。


    片刻的静默。


    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他稍显克制的、轻缓的吐息。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


    是一个应允,也是一个顺应节日传统的默许。


    他低下头。


    亲吻之前,刻意停顿一拍:


    “圣诞快乐,亲爱的。”


    ……


    那晚的气氛,被这方静谧雅致又带着节日温度的空间悄然软化。


    亲近的发生似乎被这氛围烘托得顺理成章。


    她的嘴唇被亲吻上去,慢慢磨咬,唇间那抹艳色鲜红欲滴,酿就成深沉的欲。


    除去最后一件衣服前,笛袖抬手拦了下,掌心碰到他滚烫身躯:


    “你带了没有?”


    “没有。”


    听到这话,笛袖当即要推开他。顾泽临握住她的手臂不松手,整个人反而压下来,低低说道:“我吃了药,不会有事的。”


    笛袖怔住一下。


    她顷刻间心里错综复杂,不愿深想,闷闷道:“你是不是脑子里只会想这种事。”


    他短促笑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里是新家,入住前许多细节没备齐,比如,主卧只有一套床品。任是顾泽临怎么也没想到后半夜居然要躺在半湿的床单上,他皱眉扯掉床单和被套,干脆让她直接睡在洁净的床垫上。


    没有织物隔层,皮肤贴在垫子上容易出汗,笛袖背对着他,顾泽临从身后将她完整拥入怀中。结实有力的一双胳膊像是绳索紧紧束缚,勒得喘不过气,笛袖被抱得难受,手肘刚有向后顶开的意图,便被他更用力地箍住。


    真是热得不行,无奈下妥协地抽出手,轻轻搭在他环过腰间的手臂,拍了拍,似是轻声慢哄:“别闹我了。”


    睡意浓浓袭来,她低低说了句:“真的困……让我安心睡会儿……”


    顾泽临才松开点缝隙,亲了亲她后颈的一块软肉,嗓音沉沉:“好。”


    睡到半夜,迷糊间,感觉顾泽临扶着她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躺。


    顾泽临忍不住小心翼翼亲她的额头,万分怜惜珍重,边吻边留意她的神色,怕吵到她熟睡。往下是眉眼、鼻子,一点点细细啄吻过,最后停留在嘴唇。


    唇上一点反复流连,呼吸交缠融合,笛袖仍闭着眼,顾泽临心里泛起苦涩。他碰到眼皮时,女孩浓密翅羽般的眼睫轻微颤了颤,笛袖根本没睡熟,她只是单纯不想回应,没有阻止他的肆意横行,也不想理会。


    他们都知道有哪里不一样了。


    顾泽临心口渐沉下去,沉重到闷痛难忍。


    怀里死死抱着这个人,实实在在感知到笛袖在他身边,意识却清醒告诉他正在失去。


    貌合神离。


    ·


    ·


    站在房屋中央,环顾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地方,笛袖心中怅然若失。


    说搬走真是不舍。顾泽临希望尽快住进新房,最迟也要赶在元旦前,他迫不及待开启崭新的生活,在原先这个房子里,两人承载的甜蜜和痛苦一样多,他急于摆脱现状,所以圣诞莅日便叫搬家公司先把他的物件悉数打包运走,变相暗戳戳地催促笛袖。


    他住进来的时间本就晚,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来去容易,笛袖还没这么快抽离对这里的感情,单方面拖日子。


    走进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有她的护照,一些文件,还有几张境外支付信用卡。


    她坐在书桌前,慢慢翻看那些文件。九点多,门口传来响动,顾泽临回来了,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她在台灯下的身影,神色柔和下来。


    “在做什么?”


    笛袖合上文件,抬头看他,“找以前的素描本,突然想看。”她声音很自然,“喝酒了?”


    “一点。”他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下巴搁在她肩窝,“想你了。”


    她没推开,任由他抱着。


    过了几秒,才说:“去洗澡吧,一身味道。”


    顾泽临低笑,亲了亲她耳后肌肤,“好。”


    等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笛袖将文件袋放入行李箱夹层,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他出来时,她已经坐在床上喝牛奶。顾泽临擦着头发,看着她说:“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我们十点出门?”


    笛袖:“提早些吧,免得路上堵车。”


    假期出行高峰,去机场比平时更容易堵,这个提议也是正常。去京都过年是她的临时起意,元旦是日本人的“春节”,正是节庆氛围一年到头最浓郁的时候,传统守旧的京都更是热闹,顾泽临随她,很快订好了清水寺旁的榻榻米町屋。


    她喝完牛奶,洗漱完毕,躺下时,顾泽临也上了床,手臂习惯性地将她揽进怀里。笛袖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忽然说:“顾泽临。”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泽临的手臂收紧,声音沉下来:“你不会走。”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低头看她的眼睛,笃定道:“你不会走,我也不会让你走。”


    笛袖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轻轻笑了下,“睡吧,我累了。”


    顾泽临一愣。因为她随口的几句话,又气又急,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整晚都没睡好。


    以至于去机场路上,他脸色都有些差。


    坏运气似乎接踵而至。


    办理托运时,顾泽临接到一通电话。柜台人员停声,他侧过身接听,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几句之后,他神色变得冷峻,眉头很快蹙起。


    ……


    通话很快结束。


    “是什么事?”她关心道。


    “家里的电话。”顾泽临皱起眉,“我姐让我赶紧回去,说是保险柜被盗了。”


    她轻轻“啊”了一声。


    “损失严重吗?”语气立刻郑重不少。


    “保险公司来人了,还在清点中。”顾泽临郁闷透了:“我姐让我回去,配合查看有没有名单上遗漏的。”


    顾泽临准备改签,笛袖安静看着他,没说同意。她人都到机场了。


    而且在京都过年,是她难得同他提一次要求。


    “……”


    他不得不妥协:“或者你先过去,我处理完尽快飞过来?”


    “没关系,正事要紧。”笛袖立刻道,体贴无比:“我这边自己处理就好,你先回去。”


    时间紧迫。顾泽临匆匆交代几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转身,快步朝出口方向离去。


    与之同时,笛袖回过身,走向值机柜台,办理托运。


    却不是原先去往大阪的航班。


    ……


    手上的铂金对戒,从顾泽临为她戴上起,直到今日早晨她第一次摘下,放进戒指盒里,留在梳妆台的抽屉中。


    她皮肤对冷风敏感,出门前提早带上手套,顾泽临并未起疑。


    差不多到了登机时间,她将旧手机关闭,包里是在免税店新买入的另一部手机。顾泽临至少在两个小时内都不会发现异样,直到他察觉到本该抵达大阪机场的时间,她依然没有信号。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将这场破镜重圆的美梦,再延续那可怜的两个小时。


    关机前,她给顾泽临编辑了最后一条信息,随后这个头像成为黑名单列表的最新用户。


    【成年人不相信童话,也不需要故事书】


    她不想陪伴一个男孩成长,受尽委屈和折磨,教会他什么是爱与尊重。


    作者有话说:【寒鸦】结束。


    这是我写过最艰难的篇幅,全程下来都是低迷、低迷更低迷。作为沉重过去和现实感情矛盾交织的呈现,女主的情绪一直处于振荡不定的状态,由女配激化出的爆发点,更确切说,是两人恋情中一直存在的问题,只是过去都被原谅和心软,或者各种各样的理由压下去,根因其实一直在那,只是到某一天,再也没有东西能粉饰太平,触界反弹才发觉可怖。所以在【寒鸦】我不会让庭纾正面出场,她一出现,聚焦点就跑偏了。女主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将争执重点内化,后面完全是不想计较,心太累。她迫切需要一场长阶段的、从身到心的休息。等她修养回来,又会是另一种心境。


    于是文章进到最终部分,也是完结篇幅啦,我个人最喜欢这个主题的名字——【人生首位】。


    和【寒鸦】完全是不一样的基调,非常明朗、积极,充满未来期待。它会解答所有前面提到却没收束的伏笔,以及有一个很大的反转,完全超乎预料的那种~~这个反转就不让大家猜了,目前给的信息有限,大概率是猜不到的,但写出来应该是会让人“哦?原来TA能藏着久??”的意外感。


    最后,继续感谢的读者天使宝宝们[加油][加油]~~万分感恩,有你们一直陪伴真的太太太好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鞠躬,比心~~


    第99章 {title


    两年半后, 江宁机场。


    夏日炎炎,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笛袖踏出航站楼,一刻间, 久违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潮热空气扑面而来, 似在争先恐后迎接她。


    和当年离开时只有一个人不同,笛袖侧目看向身旁拖着行李箱的大男孩,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感觉怎么样?适应这边的气候么。”


    “还好, 和南浦差不多。”


    沿海城市七八月气候都是相似的, 闷热黏腻,盛致没什么特别感受。临出发前, 邓雯叮嘱他很多遍,出门在外要听姐姐的话。要不是暑假儿科问诊人数暴涨, 不好请假, 邓雯得亲自送儿子来参加高校夏令营。


    恰好笛袖月前从俄罗斯回国。结束硕士课程后, 六月起她开始享受漫长的假期, 花了一个月时间周游北欧五国以及俄罗斯, 最后在莫斯科返程回到南浦休整。听闻她接下计划到江宁看望母亲,邓雯喜出望外——盛致还是个半大孩子,到现在没有独自出过远门,能有个信赖的成年人同行再好不过,至少在别的城市有个照应。


    于是,笛袖此行的任务上,除了陪伴季洁、与之前几位朋友小聚, 又多了一项:担任盛致在江宁期间的临时监护人。


    “先送你去学校?”


    笛袖细致地同他确认一遍:“通知上说,今天内任何时间报到都可以,对吗?”


    “嗯,”盛致点头, 应道:“到学校直接入住宿舍,明天开始上课。”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江宁。这座国际化都市和南浦同为一线,却有着鲜明不同的味道,城市风貌迥异,从机场打车去到大学城的路上,沿途的风景他看得新鲜。


    抵达学校前,笛袖领着盛致在附近的商圈吃过午饭,之后又陪他在超市添置了些住校可能用得上的日常用品。学校不比家里,邓雯又是个事无巨细地性子,提前列好了一份清单,收纳洗漱用品的分装盒、防滑拖鞋、毛巾、晾衣架……盛致照着单子一项项核对,挨个放进购物车篮里。


    盛致在理科上天赋出众,刚结束高一的他成功入选了复航大的暑期科学训练营。这所高校以航空航天领域的王牌专业闻名,面对全国优秀高中生开放选拔。博得夏校资格是通往保送或预录取的重要阶梯,竞争激烈,能跻身其中,盛致已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购置齐全后,出租车将两人送至复航大校门。这会儿在暑假期间,学校正门往来车辆、学生都不多。


    外来车限停时长,待车停稳后,“我自己进去就行,姐姐别送了。”盛致开车门,“外面晒。”


    真懂事。笛袖含笑,“好好学习。”


    “嗯,”少年依旧言简意赅,挥挥手:“姐姐再见。”


    他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箱,还有一大袋刚买的生活用品。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已十分颀长,短短两三年时间足够成长期的少年蹿成大人模样。一米八以上的身姿矫健,手长腿长,脸上还有点青涩的气息,外形却显露出挺拔轮廓。


    笛袖看着他走向校门的背影,一时觉得新奇——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体会“送行”的滋味。


    也算是间接做了一回家长的身份。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熟悉的街区。


    这次停在她家楼下。


    久未开启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房屋积尘,木制家具、橡胶、皮质气味混在一起,空气弥漫沉重的闷。


    沙发茶几和橱柜没有蒙上防尘袋,所有未曾遮盖的表面都覆上了一层薄灰。


    笛袖没放下包,依然挎在手臂,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从客厅、卧室、书房到阳台,看见床上散开的被子,未整理的床铺仿佛昨日才有人睡醒离开。


    窗台边的盆栽凋谢地凋谢,枯萎地枯萎,叶片黄黑卷曲,唯独有株小仙人掌还是硬绿色。


    她走近细看,才发现它因长期缺水干瘪得厉害,只有拇指高,侧面薄如纸,简直像一块青色薯片。


    即使两年半未曾踏入,可打开门的一刻,熟悉记忆瞬间唤醒,它像这屋里的每样物件般,落上一层蒙蒙“灰尘”,一旦主人擦拭干净,那些在此处发生过的点滴回忆焕然如新。


    在进门前,笛袖设想过多种可能,比如里面还有人在居住,比如它被荒废下来……


    却没想到。


    屋内陈设如旧,会是了无生机的样子。


    明知会回到江宁,回到这里,她也没有提前安排人来查看打扫,因为想看到第一眼的是自己。


    而亲眼所见这一幕,让她在屋内静立了良久。


    ……


    直到回神,她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拨通了清洁公司的电话。


    地库的车子许久没开,也覆着厚厚的灰尘,她把车送去维修店彻底清洗和检修。


    数日之后,房子恢复了窗明几净,车子也光洁如新地停回原位,仿佛时间线被拨回到从前。


    转眼到了周末。夏校为期两周,中间有一个周末休息,于是周六一早,笛袖便将车开到校门口。


    考虑到只放两天,且周日晚上盛致就要返校,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留在学校也没什么意思,笛袖打算带盛致在江宁随处转转。


    夏令营并非封闭式,学生可以自由使用手机。这一周里,盛致不时会给笛袖和家里发消息,到了约定时间他已等在大学门口。


    上车后,“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笛袖问坐进副驾的他。


    “都可以。”盛致答道:“听你的。”


    他太好说话,笛袖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怕我把你卖了?”


    少年转过头瞥她一眼,语气有点无奈的坦诚:“……我不傻。”


    她不禁笑出声。


    游乐园之类的地方盛致兴趣不大。笛袖便带他去了市中心,在外滩逛了逛,走过几处地标建筑,登上电视塔俯瞰城市全景,在高空旋转餐厅用了顿视野绝佳的自助餐。下午,他们去看了场沉浸式艺术展,展馆内新开设了关于莫卧儿王朝珍宝和古埃及文化的特展,很值得一观。


    盛致一整天都看得兴致勃勃。


    从展馆出来后,笛袖将车开往一家高端商场,里面汇聚了诸多奢侈品牌,玻璃橱窗和室内灯光交相辉映。


    笛袖走进一家低调的成衣店,她告诉盛致:“你马上要成年了,是个大男孩了,以后见人处事都要更注重得体。你很懂事,姐姐没什么好教的,但一套合宜的衣服,在某些场合可能用得上,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


    盛致明显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下周二是你生日,”笛袖接过话,“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邓阿姨没办法给你庆生,周二你又在校出不来,正好这周末提前替你过了。”她面带笑意,“姐姐陪你,也是一样的。”


    店里的工作人员竟还认得她。顶级sales的记人能力果然不凡,立刻迎上来亲切称呼,连说好久不见。


    笛袖微微颔首,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对方很有眼力见,夸赞不愧是一家人:“难怪,姐弟俩都这么出众,气质真好。”


    笛袖淡笑,为盛致挑了几身试穿,最终选定一套剪裁考究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另外配一双质感上佳的深漆皮鞋。


    盛致留意到价格,他站在量身镜前,神情有些迟疑:“姐姐,这里的衣服……太贵了。”


    “你穿着好看,”笛袖在他身后一步远,透过镜子看他,“衣服衬人最重要。”


    声音放得轻柔:“以后你还会拥有很多得体的衣服,更合身,也更适合不同的场合。一步步来,不着急。”


    盛致似有所思,听进去了。


    “就这套吧。”看过属这身最满意,她低头从包里拿卡。


    “已经为您签账了。”销售轻声告知。


    笛袖微怔。


    对方显然以为她沿用了以往的支付方式,可账单挂的是……他的卡。


    这家店是他偏爱的品牌,风格一贯稳妥,久而久之,笛袖也看入眼了,他的审美自然不出错,所以买男装第一时间想到这里。她曾陪他来过,也曾独自为他挑选衣物,店内销售都对她脸熟。此刻更改支付方式已经来不及了,付款通知想必已发送到另一端。


    她静默两秒,没说话。


    销售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请问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盛致换回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走出,闻声望过来一眼。


    笛袖转过头,敛去眼底波澜,“没有了,谢谢。”


    回去的路上,笛袖有些心绪不宁。买完衣服,盛致表示不想在商场吃饭,说这些天吃食堂有点腻了外食。笛袖想着他学习辛苦,便顺了他的意,决定回家下厨,好好犒劳一下他的胃口。


    车子驶入车库,笛袖将车停稳,熄火,盛致率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去取那袋新买的衣服。


    她慢半拍解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在她一只脚刚触及地面,身体重心尚未完全落稳的瞬间——


    一道黑影带着压抑的疾风从侧方直撞过来!


    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钳住,猛地向外一拽!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拖下车,下一秒,“砰”一声巨响,身后的车门被粗暴地甩上。她的肩膀被铁箍般的手指掰过,身体被迫扭转,后背撞在冰凉坚硬的车门上,震得她闷哼一声。


    恍惚间看清来人的面孔,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某种近乎扭曲的戾气,瞬间逼近到眼前。


    与之同时,一道咬牙切齿地声音响彻耳畔: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次生理期太痛了,好久都没这么难受过,可能是最近作息颠倒太狠加上推迟,连吃了三次止疼药才止住。这章先放这么多,下章上重头戏[求你了][橘糖]


    第100章 {title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笛袖眉心直跳。呼吸相闻的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紧绷发白的线条,和他眼里迸射出刀尖似的锋芒,狠厉目光有如实质, 一遍遍刮过她的脸。


    “说话。”他攥着她肩膀, 力道大到像要捏碎骨头,“你哑巴了吗?!”


    笛袖被他撞得头晕目眩,后背抵着坚硬的车门, 一口气堵在胸口。


    面对这张盛怒到几乎陌生的脸, 大脑竟陷入一刹那的空白,内心打过无数次腹稿, 事先所有预备好的冷静言辞卡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要做什么。”


    一声异常沉着的低喝骤然响起。


    紧接着, 一道迅疾身影凭借一股冲劲径直撞开顾泽临的胸膛——顾泽临猝不及防, 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盛致挡在笛袖身前, 少年低哑却很有存在感的声线, 无比清晰重复一遍, 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纸袋倏然掉落在地。盛致不过从后备箱取东西的片刻功夫,回头就看见笛袖被一个男人压制在车前,不经思索立即冲上前隔开。


    车库昏暗的光线下,顾泽临稳住身形。两年多过去,他的五官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俊朗得迫人,时间不仅没有消磨掉他身上半分意气, 反而滋养出更优越的外形,裁剪得体的西装和打理过的头发,衬出英挺朝气的面貌,轮廓更深邃, 气质更显冷峻成熟,神情透着的随性和轻妄却更甚从前。


    他原本年轻气盛,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两年多的时光说短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但对于一路顺境中的顾泽临,不过是弹指之间。


    有那么一刻,笛袖认为她的离开对顾泽临的改变,仅仅是微不足道。


    因为他此刻的姿态,和从前无异。


    顾泽临目光扫过地上印着品牌logo的袋子,转向面无波澜的笛袖,最后定格在盛致护犊般板起的冷脸上。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脚尖随意踢了下纸袋,“用我的卡,给别的男人买衣物?还来质问我。”


    “你有这个资格吗?”


    语气不屑又轻蔑,“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滚、开。”


    盛致慢慢收紧手掌化拳,被言语冒犯化作怒气,笛袖及时出声遏制住他:“小致,你先上去。”她快速说道。


    “我不走。”


    “上去。”笛袖压低声音。


    “……”


    盛致一动不动,视线毫不退缩地与顾泽临对峙。


    “别告诉我,”顾泽临刻薄犀利的言辞再次响起,火上浇油,“你当初甩了我,就是看上了这种货色。”他故意用挑剔的目光再次打量盛致,从头顶扫到脚底,像在审视一件劣质物品,“除了年纪轻,一无是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也配站在这里说保护你?”


    盛致牙关紧咬,显然气得不轻。笛袖面上无光,多一个人在这只会越发难以启齿,她忍下难堪用力按住他的手臂,“听话,上去。”语气加重了些,却有放软的恳求之意。


    盛致看着充满敌意的顾泽临,又回头看向笛袖,她的口吻透着不容置疑。眼神闪过不解、困惑……自己的担忧在姐姐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他搞不懂其中的复杂关系,沉默须臾,最终艰难点了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走向电梯间,步伐又重又急,每一步都带着未消的余怒。


    直到盛致离开,笛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顾泽临。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极幽深,潜在的情敌甫一消失,再藏不住底下更汹涌、也更脆弱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梭巡,仿佛要将她这两年多来的每一丝变化都镌刻进眼底。从比记忆中更清瘦的下颌,到她垂落肩头、褪成原本乌黑色泽的长发,再到她清丽却神色寡淡的面容。


    她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几步开外,比任何梦境或臆想都真实,却也……更遥远。


    “你脑子里,”笛袖开口,清泠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也打断了他无声的描摹,“除了自以为是的猜测,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那是我弟弟。盛致,你之前就见过的,不是什么外面乱七八糟的人,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笛袖冷冷地道:“你一上来就羞辱他,他才十六岁,你的教养和底线呢,居然对他说出那种话?”


    顾泽临脸上的神色一僵,瞳孔微缩,闪过错愕。


    他根本没仔细看对方的长相,匆匆一瞥,只觉得碍眼。收到付款通知时,他正好结束一场会议,心脏猛地一滞,反复确认没看错,他来不及多想,用最快速度赶到这里,却撞见她和别人同行。那一刻,积压两年多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两年半了,”她轻轻地说,“你真是一点没变。”


    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事过境迁后的平淡了然。


    “还是那么自私,只会用最任性、最伤人的方式,去表达你所谓的‘在意’。”


    顾泽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更深的晦暗,“你想对我说的,就这些?”


    除了指责……没有别的了?


    “让开,”笛袖别开视线,“我要回家。”


    顾泽临的嘴唇动了动,那句“不准走”几乎要冲口而出。


    “我让他走,是给你留最后一点颜面。”笛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如果你不想我在外人面前,把过去那些难堪抖落出来,现在就收手,然后离开。”


    “别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泽临站在原地,背影僵硬。笛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没再追上去,不论是她当下毫无留恋的姿态,还是过去不辞而别的离开,都在给这句话带上浓重的警告意味,她说到就能做到。


    憋屈、愤懑的情绪急切找到一个突破口,顾泽临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车顶上,沉闷巨响在封闭的车库里回荡。他却感觉不到疼。


    什么脸面。


    他在心里冷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讽刺。


    ——狗屁都不是。


    抓住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从身边逃离。


    ·


    ·


    门开,盛致在客厅站着,一听到动静立刻望过来。


    见她一个人进来,身后没人跟着,他的神情也没立即放松下来,“姐姐,”盛致迎上前,眉头还蹙着,“你没事吧?那个人——”


    “没事。”笛袖神色恢复如常,弯腰换鞋,“他已经走了。”


    “那就好。”


    笛袖在沙发坐下,盛致给她倒了杯水。水温刚好,笛袖慢慢喝着,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你不记得了?”


    她寻思盛致那时年纪小,许是没什么印象。谁知盛致道:“我认识他,爸爸生病住院时他来探望过。”


    “和姐姐你一起。”盛致看着她。


    原来他记得,笛袖顿了下,明知是熟人,“那你看到他,还直接冲上去?”


    要不是她拦着,在车库盛致就要和顾泽临动手了。


    “是他先对你不客气的。”盛致道。


    笛袖微有波澜。


    心想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弟,没白养。


    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晚饭想吃什么——”笛袖说:“泰式打抛饭,紫菜四宝丸汤,沙椒鸡翅,再给你煎个溏心蛋,拌个青柠汁芒果大虾沙拉。够不够?”报的菜单都是盛致喜欢吃的,笛袖嫌麻烦一般不会弄这么多,盛致愣了下,看到姐姐对他微微一笑,“今晚加餐,这是给你的奖励。”


    晚饭后,盛致主动提出收拾碗筷厨房。笛袖由着他,去把次卧整理出来,给他晚上休息。


    顾泽临当初为了尽快搬进新家,先一步把东西都清走了,原本他住的房间空下来,这周刚打扫干净的床铺直接能睡人。盛致在家也做过家务,很快收拾完擦干手过来,笛袖指着这间空房:“晚上你睡这。浴室在旁边,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缺什么和我说。”


    他点点头。


    盛致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问有没有吹风机。屋子里只有一个,放在她睡的主卧里。


    笛袖正在给卧室调布置,还没这么快睡,就让他直接进来,盛致不敢随处多看,盯着面前的墙壁,一点点把头发吹干。他的目光很快被墙边的博古架吸引,上面的摆件精心不失艺术感。


    将吹风机放回实木斗柜的抽屉时,他忽然问道:“一般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看情况。”


    笛袖换下一幅看腻的挂画,随口说:“生日、节日、纪念日不同,庆祝的礼物和方式都不一样。”


    “如果没有特殊日子,只是想送她件东西呢?”


    咦,有情况。


    笛袖眼珠子一转,看着盛致蓦然笑道:“怎么,你是打算给哪个女生送礼物,讨她的欢心?”


    盛致点头,“对。”


    他直接爽快的承认,不加丝毫遮掩,绝无忸怩的坦然表情仿佛在反问: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笛袖哼地失笑。


    忽然起了打听八卦的兴致,她问:“是个什么性格的女生,你告诉我,我才好给你出主意。”


    盛致想了下,犹豫着说:“不太能形容……她有很多面,偶尔大胆,有时又容易害羞。看着挺开朗大方,其实脾气特别软和。”


    笛袖打趣:“听起来蛮有意思的,人漂亮吗?”


    盛致这回笑了下,“是我喜欢的类型。”


    没评价对方的相貌,是否好看并不重要,只要中意,她对他而言就是心底最特别的。


    笛袖又问了几句,再打听下去,就差报上姓名,盛致聪明地截住了话头。


    “那个人,”他问,“和姐姐现在是什么关系?”


    笛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转过身,摆弄起那幅新装饰画。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她草草应付,“早点睡,晚安。”


    次日一早,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餐,盛致便准备出门。


    “要去哪儿?”笛袖问,她今天的安排还没定。


    盛致整理好自己的背包:“随便逛逛。”


    联想到昨晚的对话,笛袖很快会意,男孩有自己的秘密行程,她也不点破。


    “远不远?我送你过去。”


    “不用。”盛致摇头,“我坐公交就行。”


    “你单独出门,身上带够钱了吗?”笛袖不放心,没忍住多问一句。她真是体会了一遍做父母的心理,什么都要叮嘱一遍。


    “家里给了生活费,还有剩的,我自己也攒了一些。”


    听他这么说,笛袖便不多问了。盛致拎起门口的一小袋垃圾,侧身出了门:“走了,姐。”


    走前不忘交代说他买完东西可能直接回学校,就不回这里了。笛袖应好,原本想着他生日,订的蛋糕怕是派不上用场。


    ·


    盛致离开后,屋子里显得格外空旷。笛袖将纷乱的心绪按下,开始联系过去几位关系匪浅的友人,消息发出后,对面回复都是十分惊喜,很快答应邀约。


    这天下午,笛袖见了位与季家交好、相识多年的同龄世交,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从近况聊到趣闻,两个女孩相谈甚欢,散场后,又意犹未尽地约了下次再聚的时间。


    和好友久别重逢,聊完下来笛袖心情明朗许多,停好车,回家路上还在回复着消息。


    电梯抵达楼层。


    “叮”一声,门开了。


    笛袖低着头正要迈出,视线里却先闯入一双陌生的男款低帮鞋,立在电梯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她心头一跳,倏然抬头。


    顾泽临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她对面的墙壁,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衬得脸色有些沉,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但那双眼眸却像钩子一样,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就牢牢锁住了她。


    两人隔着空旷的走廊,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不同寻常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转。


    气氛沉寂诡异。


    惊讶之后,迅速漫上心头的是本能逃避。笛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手,按向了电梯内壁的关门按钮。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泽临脸上强装的镇定骤然碎裂,眼看电梯门就要合拢,下一秒,他箭步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卡进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嘀滴滴——!”


    电梯门受到阻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颤抖着向两边弹开。


    顾泽临的手背被坚硬的金属门边挤压,那一刻骨肉碾压的痛感令他额间逼出冷汗,笛袖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脱口而出:“顾泽临!你疯了?不要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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