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title
笛袖呼吸沉重几分。
内心恼羞交加, 她感觉到被羞辱。
昏暗半昧路灯下,竟能看到一道道指痕凸显,他用力到笛袖感觉到生疼, 明天手腕少说要肿起。
顾泽临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想法, 他只觉得一旦松开,这个人会立刻从他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笛袖徒劳张了张嘴。
她发不出一丝声音,话至嘴边说不出口。脑袋里本就乱, 这下更是糊涂。
被他捉摸不定、反复的态度弄晕, 一边表示喜欢她,可这是对待喜欢的人该做的么……
顾泽临步步紧逼, 又甩不开束缚,她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 某刻情绪终于点燃。短短刹那奋力推拒——他俩都在暗暗较劲。笛袖双脚冰凉, 一般人冬天出门走不到半刻, 最先冷下的是手和脚, 她只穿了袜子和棉拖, 腿脚僵硬,站得本就不稳,晚上露浓霜重,鞋底打滑突然失去平衡……
眼前视物一花,随后感受身体倾斜坠地,肘部和膝盖重重磕在混凝土坚硬地面上。
短暂失去知觉,神经麻痹, 几秒后钝感散开。
相撞部位疼得发麻。
顾泽临面色一凝,才要去扶,却被笛袖猛然打开手:“不用你管!”
“别碰我。”
她坐在冰凉地面,脸别过去背着光, 所有委屈、辛酸,疲惫都在这一摔中爆发,这些天积压情绪找到突破口,疼痛失声那一刻泪水盈眶而出。那股突如其来的尖锐冲着顾泽临宣泄。
顾泽临蹲下身子,察觉到笛袖情绪不对,想看她的脸,却被她抬手挡住。他动作一滞,改去瞧伤势,裤腿袖口小心挽起,手肘和膝盖都受了伤,擦破皮渗血。
笛袖轻吸着气,将喉咙间哽咽吞下,硬是没发出一点泣音。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摔倒地上,弄得这么狼狈,你心里有没有舒服、解气。”
“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你爱讲什么就讲。是,你喜欢我,你想告诉我这个,然后呢。”
笛袖自暴自弃,想到什么就说:“就因为这个,你可以占在道德高点来指责我。”
顾泽临无声凝望着她。
“我让你松手,你偏不!你只会拿一句句话压我!”
“笛袖。”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被强迫……不论是言语还是举动。”
她低头,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忽然低下去,放轻,像是坠入到深处黑暗地底:“你真的,太过分了。”
双膝间的地面染上一点点湿迹。她埋着脸,眼泪往地面掉落。
顾泽临心口闷堵得难受。
他是有许多安慰举动,却不敢做。怕一个疏忽进一步惹恼她,又让她哭,但什么都不做,违背当下本心。他向来见不得女性在面前落泪,尤其那个人还是他从年少时喜欢上的初恋。
他从未像这样一般,体会到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最后,只能归于一句:
“我做得有失分寸。”
“你有气朝我撒出来。”顾泽临看着她默然隐忍的模样,“不要憋在心里。”
“我哪里敢。”她还记着先前的话,“待会你又要说,我任性胆大到要你容忍。”
顾泽临一时怔忪。
倒不是惊讶于笛袖所说,他记性没那么差,刚说出口的都能忘。而是诧异于她咬住不放、睚眦必报的小性子,是他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是我做得不对。”
“当我说错话,我今晚可能……确实太冲动。”
他认错态度倒是好得没话说,稍微瞧出笛袖有松口的苗头,一通软话连消带打下去。
一旦察觉到笛袖开始软化,顾泽临才终于缓了口气,试探着靠近她,没再被抗拒推开。
笛袖伏在他肩头,安静地只剩呼吸音。若非衣服渐渐被泪水打湿,顾泽临难以发觉她在无声地哭。
她说:“不要看我。”
……
这女孩让人既喜欢,又招架不住。一般人完全应付不来。
她太特别了。就连伤心的方式,也不同于众,不甘于将脆弱示于人前。
笛袖困顿地闭上眼睛。
再抬起脸时,除了面颊残余一丝泪痕,清澈水红的双眸,瞧不出任何崩溃过的迹象。
平复好情绪,“弄湿了你的衣服,”她轻吸鼻子,带着有点重的鼻腔音:“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样见笑了。”
她不仅恢复如常,也恢复了那个彬彬有礼、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口吻。
仿佛是融不化、捂不热的一块冰。
顾泽临却不再和她较劲。
那个对不起,不知道是指衣服,还是说掉眼泪的脆弱一面。或者二者兼有。
他无奈,“哭有什么好丢脸的。”
顾泽临:“是我的错,为什么反而向我说道歉。”
笛袖拍了拍身上的灰,试着站起来。她摔得膝盖关节发麻,一时间失去着力点站不起来,腿冷生硬,现在还没缓过来,顾泽临探了把手,她站起时半靠在他身上,眼前是他胸口的金属纽扣,她看着衬衣纽扣上的精细纹路,低声说:“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你试着依靠一下我,会怎么样。”
顾泽临看出她外强中干,“把你伤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放任你一个人回去。”
“再说,你这情况能走回家吗。”
笛袖不说话。
这句话在理——她弄伤一半原因在顾泽临,应当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
说服自己后,任由顾泽临将她送上车。看着清瘦的人,抱着也是轻,落座系上安全带后,空调制热系统开启,车厢内冷却的温度重新上升,风叶旋转的忽忽声中,她身体在温暖中慢慢重获知觉。
笛袖问:“去哪。”
“医院。”
“一点小伤而已。”
他不置可否,道:“那也要处理伤势。”
顾泽临没急着发动车,找出一袋湿巾,拆开给她擦沾上尘土的手,刚递过来,转念想到她手肘有伤不方便。
话已摊明大半,没必要再像往常那样藏着掖着。于是干脆自己动手了。
笛袖尚未想到要擦净,不久前她还嫌他年轻,如今却亲眼看到一丝真切和细致。
笛袖侧着脑袋,低眼静静看他如何给自己擦拭,脑海内蓦然浮现一段对话。
顾亦徐有次和她闲聊时,谈论起她弟弟,堂姐弟俩感情好,即使人在国外,亦徐也常把顾泽临挂在嘴边,想起来便念叨几句。笛袖同他见得次数有限,对这人的大半印象,都是从这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亦徐说别看他在外面浑,传出的风言风语不太像话,但他若是对一个人上心,是能把人捧到天上去。
一是好话说尽,从不与你动气,因为舍不得叫人伤心;二是诚心诚意待人好,心里只装着一个你,随时随地余光跟着走,不会错漏一丝相关的细节。
她当时听完笑笑,并不当真。心想顾亦徐是他堂姐,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相处起来怎么能和外人比?
如今看来,似乎有那么几分可信。
擦过的湿巾包起来,放到一边,启动车身时,笛袖侧脸望向窗外,看着沿途风景、绿化带擦肩而过,车窗玻璃一角始终印着他侧脸。
就这么看着,内心闪过一些想法。
……
良久后,她开口:“我不去医院。”
顾泽临微蹙起眉,准备劝。
“你要是有意补偿,”笛袖身子靠在后座,面色仍淡淡地,移开眼看着顾泽临:“就送我去酒店。”
·
·
白瓷底座的双盥洗盆齐腰腹高,于宽敞透亮的环境下,反射出糅合华丽与极简的轮廓光晕。
净水台上方,镶贴金箔覆盖镜面边沿,偌大平滑的浴室镜恰好将她上半身完整映入。
酒店套房内,笛袖在浴室对着镜子,沾碘伏的棉签棒轻轻拭过原先视线受阻看不清楚的手肘伤口。
行政客房备有紧急药箱,里面是一些常规的应急医用药品,像纱布、酒精棉片、创口贴,方便客人使用药箱物品及时清理小伤势。
——如果不去医院,这是快捷省事的方式之一。
止血后,擦伤表皮凝结暗红色的血点,笛袖简单做了遍消毒,花了一阵时间,连带膝盖一并上好药。
创面不大,贴上层OK绷足够覆盖住。
浴室门一开,笛袖看到门前地垫立着多出的深色纸袋.
纸质手提袋烫印的logo是一个以家居服出名的服饰品牌,顾泽临人在客厅,闻声望过来一眼。
“给我的?”
“嗯。”
笛袖心想某人手脚倒快,她爱洁净,原本睡衣沾了点灰,不好穿上床,这回献殷勤平息最后一点怒意,袋子内装着一整套家居服,长袖上衣长裤的款式,面料柔软肤感舒适,她看了眼尺码合适,没说什么转头进浴室换了。
·
半小时前。
说完送她去酒店,话音一落,顾泽临险些踩下急刹。
……
车上静默至落针可闻。
笛袖仍看着窗外,一丝余光不带往他这边瞟,浑然不觉这句话会引起多大歧议。
顾泽临片刻后回过神,思维跟不上她脑回路,但心里揣明该把人家的话放第一位,没追问原因,不缀一句废话,按她的意思驱车开到最近的一家酒店。
新年凌晨,星级酒店大堂寥寥几人走动,值除夕夜班的前台撑住眼皮盯显示器,面前柜台发出硬卡片划过的声音,一张身份证被人推过来。
抬头,那只手的主人长相颇为英俊,年轻男生立在眼前,屈指敲了敲卡,“开房。”
前台微晃了下神,随后利索办理入住登记。
但遇到个问题是,这位客人想要的房型没有空缺,两个外地旅游团提前预订一周客房,档次好、价位高的房间都被占用。
“别的酒店也住这么满?”
听意思,像是起了换家酒店的念头。
“我们这一带生意差不多,过年旺季,房源一般排不开。”
这里靠近机场,近海,往东南向乘坐地铁四个站,就是连贯两地的通港口岸,平时游客便多,逢年过节酒店订单紧凑,好的海景客房早被订完了。
普通经济型对方瞧不上,更确切地说,他下意识看都没看一眼,得知仅剩下一间带小客厅的行政套房。对方挑眉,重复问了遍:“只有这一间?”
“是的,先生。”
前台刚想说:“这是大床型,客厅配备沙发,空间充裕。”
那男生未答,反而站在边上女孩走过来,率先拿定主意:
“不用挑了,就这间吧。”
音质清雅低柔,她以不输外表的好听嗓音说道:“麻烦尽快些,我们想早点休息。”
前台闻言提起精神。
手上动作没停,心里暗暗感慨这情侣俩长得一个赛一个养眼。
他们低声交谈时,竖起耳朵依稀听到几个字:
“要不要换……”
“别多想……”
语句不太清楚。
奇怪的是,女生最后好像说了句:“算你帮我个忙。”
第37章 {title
笛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去浴室上药, 顾泽临被挡在外面,那阵情绪过去后,愧疚懊悔渐而浮现, 令他出奇沉默。
等她换上新衣服, 再从浴室出来,长袖和裤子将手臂、腿遮得严严实实,瞧不出任何伤处痕迹, 顾泽临终于忍不住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严重。”
沉住一口气, 他和笛袖道:“对不起。”
“够了。”
笛袖言简意赅:“这事算翻篇过去。”他是无心之失,她不想咬住件小事不放, “我的态度没有变,先前讲的那些话仍然作数。”
在前台拿到房卡时, 笛袖同顾泽临说了声谢, 解释道:“别多想, 我身上没带证件。”
“在酒店住一晚用你的身份证开房, 算是帮我个忙。受伤的事情相抵, 我们两清了。”
父亲和奶奶对话造成的冲击太大,光是一想到明天可能和父亲的新妻子见面,笛袖一阵阵堵心,她不想那么快回去,暂且寻个合适地方歇一晚。
然而到这一步,气氛不可避免地产生些微妙。
只有一张床,笛袖看向床上整齐叠好的白色枕被, 顾泽临有所意识,先开口道:“我睡外面。”
套房外面有沙发,分开两处是最合理的做法,她在浴室时, 顾泽临已经拿了另外的枕头被子,铺在长条布艺沙发上,拼出个简陋的床。
似乎担心赶他走,顾泽临示弱般放软语调:“现在我很累,是真的累,来找你之前接近两天没合眼了。”
笛袖没说好或者不好。
无声等同默认。
其实她知道顾泽临有更好的选择,好比对她,好比睡在舒服整洁的床上而不是窝在狭窄沙发里,他将时间精力耗在她这,是徒劳无功。
她既没有开启新恋情的打算,他也从不在她的择优名单之中。
原因很简单。
他们不合适。
“我和你没有什么口头约定,也不做纸面协议,谈得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我不会放任别的男人和我睡在酒店同一个房间,但你不一样。”
笛袖倚在门沿,腿交叉站立,手臂于胸前交叠,一个无意动作使得衣服描出身段细节,平平无奇的棉质睡衣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普通。
顾泽临一顿。
“我想这是个安稳平静的夜晚……”
她缓缓说完:“也想相信你。”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直击心门。
哪怕防备也能说出是我对你的信任,除了她再没有谁。
卧室主灯关了。
黑暗中,笛袖闭着眼,侧身躺在半边床,另一块面积显得空荡荡。
浓浓困倦涌上来。
她感到自内而外的疲累,想休息,紊乱思绪却消停不下来。
半明半寐间,忽然听到房门开合的轻微动静。
黝暗无光的卧室闯入一个不速之客,漆黑人影向床边趋步靠近,缓慢坚定,直指目标方向。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刹那,笛袖瞬间困意尽消,惊醒过来。
——他要做什么。
对方随后举动告诉了她,另一侧床面微微凹陷下去,像是某件重物压上来,衣料摩挲声响,有人上床的动静……笛袖心猛然沉下去。
难道,就连最基本的考验都经受不起?
心脏跳动骤然变得紧促,为了不贸然打草惊蛇,她下意识保持住身体不动,装作仍处于熟睡的样子。
宽大棉被盖在后背多余部分拱起,挤压过来,厚实保暖的被子像白色蚕茧将她整个裹围包住,脱困不得。一切动作犹如慢镜头般刻意放大了五感——感知到身后的人在靠近,胸膛与后背距离缩近,近到她颈后拂过温热的男性气息,近到呼吸声咫尺之间。
她甚至不敢回头,唯恐仓促间相撞。
顾泽临身上的木质调香气,沉厚浓郁,那是一种旷野香水的气味。笛袖始终闻不惯,她每次闻到木质香都会微醺,脑袋昏沉沉的,此刻外溢出一丝绕在鼻尖,不由更为侵扰。
无形绳索越勒、越紧,心跳加速如擂鼓,在濒临临界点,险险止住。除了肢体意义上的简单拥抱,他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笛袖手搭在小腹前,还维持着睡前的摆放姿势,他手臂隔着被子绕过她侧身,虚虚拥住,掌心握着她的左边手腕手背,肌肤相触一片炽热。
忍着不动,其间不过短短几秒,却如此漫长难挨。
当她思索是继续闭眼装睡,还是直接开灯摊牌,却听身后的人低声:“我知道你没睡。”
笛袖僵住了。
“睡着和醒着的两种呼吸深浅、频率不一样。”人在清醒时肺部带动胸腔发力,到了夜晚入睡后,一般是腹式呼吸。他说:“看得出,你没有表现得那样镇定。“
“我在这你不放心。“
“嘴上说信任,心里时刻提防着我。”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随之屏住。
顾泽临神色浅淡,收敛情绪道:“其实你不想这样,直接挑明就行。”
即使被戳破,笛袖身体纹丝未动。
他沉默着,也许因为毫无反应感到失落。面对一堵坚实的墙,不论做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馈。
缄静片刻,顾泽临轻声:“晚安。”
掷下这句,他收手抽身离开,顶在笛袖身后的压力骤然消失,这回响起动静的不是通往卧室的门,酒店行政走廊一扇房门推开又合拢,之后许久紧闭未动。
她知道,顾泽临这回走了。
他今夜是带着目的来,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而笛袖不想作任何回应,避免深谈下去的方式,是重新把主动权揽到自己手上。为此不惜以身试险,她将安危短暂交到顾泽临手里,试探他最后一分底线在哪里,嘴上说着喜欢,心里弯弯绕绕装满情-欲的蠹虫,她不是没遇到。但这种本身带有质疑性的做法,引起顾泽临的不快。
他出于避嫌离开,也是不认可她内心对他的猜忌。
正如顾泽临自己说的:表面信任,心里提防。既然如此,呆在这里没有一点意义。
至于今夜他宿在何处,不在笛袖的考虑之中。
对顾泽临而言,总归不差地方去。
小憩两个小时,天蒙蒙亮时,笛袖睁开眼。
这晚没睡多久,睡得也不安稳,但好在算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笛袖醒后心情平复不少。
八点不到,照理说爸爸和奶奶昨夜聊到这么晚,应该不至于起得这么早。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再抗拒,到了时候终究要回到家里。
出于保险起见,她必须赶在家人发现彻夜未归的事实前赶回去,离开酒店后,笛袖看准时间,溜进院子,走过花园石子路准备悄悄开门上楼回到卧室,再过一小时装作睡醒才起的样子,下楼吃早餐。
然而她踏入家门,直奔楼梯时,眼角余光意外和走出厨房的父亲撞上。
“……”
目光一挪,餐桌边奶奶正喝着白粥,蒸好的各种早点摆在大小碟子,破壁机打出的新鲜豆浆,还冒着热气。
他们正在吃早餐。
大约没想到她从外面进来,俩人皆是愣住。
餐桌前,奶奶停下舀粥的动作,一松手勺子沉入碗。
笛袖心念一转,率先回过神,以聊家常的语气随意问道:“你们这么早起?也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奶奶应了句。
父亲问一大早她去哪了。
“昨晚上床睡得早,今天闹钟没响先醒了,我想干脆起来走走,就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小跑一段路。”笛袖语调不变,短短瞬间编出个理由。
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庆幸——还好离开酒店前,她在全身镜前照了下,感觉还算差强人意。因为没休息好的脸孔略微发白,素净如纸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没气色,眼下一圈泛青,但颜色很浅,不细看能瞒过去。
拿晨练当借口没引起怀疑。
“那出去得挺早啊,我七点醒来,都没看到你出门。”正说着,叶父却忽然顿了声,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这身衣服……”
他眉头微紧,似有所思问道:“你穿着这身出去锻炼?”
嗯?
怎么了。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昨夜顾泽临买的,她换上后没仔细瞧,当下才发现这套家居服形制更像是睡衣。
呃,穿着睡衣出门晨练……
笛袖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叶父再开口时说道:“之前没细看,这颜色适合你,衣服也很合身。怎么之前没看穿过?”
短短几秒间,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父亲并没留意到这个细节,笛袖悄悄呼出一口气,“是我最近新买的。”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爸爸昨晚和朋友叙旧到几点回来?”
“差不多一两点。”
“好晚。”她适当表现出小小的讶然。
“那时你早都睡着了。”父亲微微笑着:“可能你睡太沉没注意到。”
“爸爸,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偶尔一两回不打紧。”叶父不甚在意,笑呵呵道:“爸爸是医生,最注意身体健康,会合理安排好作息的。”
笛袖点点头,转头关心问起奶奶昨晚睡得好不好。
一如既往的体贴懂事,让两位长辈脸上挂起舒心笑容,看她的眼神愈发和悦。眼前温情的场景在过去重复过无数次,从某种意义上,她称得上是得体出色的孩子,挑不出错处。这也是笛袖一直以来做的。
奶奶面色柔和,喊她坐下来一起用顿早饭。
隐瞒的事仍耿耿于怀,笛袖心底不愿意,产生抗拒的念头,便说:“我已经吃过了。”
奶奶问道:“什么时候啊?”
“在外头走到一半饿了,找间早餐铺吃了碗馄饨。”笛袖走到楼梯边,随便找了个由头:“我身上出汗先去洗澡。”
她膝盖有伤,是和顾泽临争执时不小心摔倒地擦破皮,抬腿绷着上楼梯的姿势有点怪异,因存了几分心虚,便觉得身后目光如芒在背,只想快点躲回卧室,笛袖忍着不明显的痛感,正常踩上楼梯,顾及被父亲和奶奶瞧出来,不敢走得太快。
笛袖一走开,母子俩无声间眼神对视了下,叶父沉思片刻,终于挪步。
“哲哲,爸爸和你说件事。”
半路上,父亲跟了过来。叶父叫住她,温声叮嘱道:“待会中午有位阿姨会过来家里,带着她孩子作客,她是爸爸在医院的同事,你见到阿姨后,陪着一起坐坐,和她说几句话。”
“她听爸爸讲过你,一直对你很感兴趣,说有机会要亲自见见你。”
笛袖如鲠在喉。
迟迟不愿面对的结局终将来临,沉重卷土袭来。
她停两秒,应声:“爸爸想让我见阿姨?”
“是啊。”
“为什么呢。”
“认识后你会发现,阿姨是个很好的人。”
“除了这个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她喜欢孩子、有耐心,你们相处起来会很愉快。”
笛袖眼眸微动,分得清这是最基础的托词。
“爸爸特意和我交代一声,因为阿姨是很重要的人吗。”
察觉到她的变化,父亲怔了一下,笛袖又轻声问了一遍:“她是爸爸觉得重要的人吗。”
这两个问题问得微妙,叶父隐隐意识到女儿或许已经知道了实情,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之色,于是抛开掩饰,坦白地讲:“对。”
父亲斟酌了下,诚恳开口:“哲哲,爸爸要和你说声抱歉。”
“待会来家里的邓阿姨,不是单纯来作客。”
“她和爸爸也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们正在彼此融入到对方的生活中……邓阿姨是爸爸在意的人,也因此,爸爸希望你能重视她。”
父亲看向她,眼神直视,“你明白爸爸想表达的意思么?”
她颔首,“我知道。”
“今天等同于两家人相互正式见个面。”
“她想认识爸爸的家人,也就是你和奶奶。同样地,爸爸也想更多了解她的孩子。”
父亲点到即止,将该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你是个大孩子了,爸爸希望你能理解。”
父亲的语气并不强势,仿佛在讲述一件日常小事。而这种平和与他脸上坦然之色融合,透露出更深一层的是,坚定决心后才有的从容。
如果说之前笛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那么此刻这点最微小的期待都被粉碎干净。
心头不断涌出难以形容的失望。
“好。”
她不含情绪答应道:“既然是爸爸觉得不错的人,我一定用心招待。”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3 00:00:04~2023-07-06 02:2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河闪耀星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title
然而事实却是, 笛袖和邓雯母子的首次见面,结果并不尽人意。
笛袖心情绝对算不上好,她表面平静, 看着这对母子迈进家门, 邓雯是开车过来的,后备箱满装新年贺礼,身边站着她十岁出头的儿子, 男孩脸型窄俏, 面孔稚嫩,四肢纤长, 正是身体抽条发育的年纪,站直头顶刚齐他妈妈肩膀高。
邓雯见到笛袖第一面直夸她漂亮, 生得十分标致。
“早听科室的同事们说, 你爸爸有个非常出色的女儿, 不仅学习成绩好, 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 人也长得特别好看。”邓雯眉目盈盈,笑意可亲:“果然是一点假都没有。难怪你爸爸每回提起你都高兴得不行,要是我,也会忍不住逢人便夸。”
说话间,邓雯送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
笛袖先是客气推拒,父亲在旁应和,暂且还是收下了。
邓雯长相言行亲切, 作为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儿科医生,这份职业特殊性让她说话时总是格外温柔,娓娓道来,给人观感非常舒服。
原本心里还有点犯嘀咕的奶奶看到本人后, 态度不由得变得和善。
在客厅坐下后,奶奶看向邓雯儿子,主动聊起对方情况:“这孩子过了年后是十二岁吧?”
“对,他今年刚上中学,在念初一。”邓雯应声,转头对着儿子说道:“小致,奶奶正和你说话呢,该叫人呀。”
邓雯儿子话少,除开头进屋时他被邓雯牵引着说了声新年好,之后便不怎么开口,问一句才答一句。作母亲的会来事,她的孩子在礼数上也不会表现出明显欠缺,那个被叫做“小致”的男孩虽然少言,但举止上颇有教养,闻声便对长辈简短问候一遍。
轮到笛袖时,他嗓音清澈地喊了声姐姐好。
笛袖颔首应了下。
完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小致微怔,相较于前面奶奶和叔叔的友善,这位姐姐的回应似乎冷淡不少——也是从这一刻起,他打心底里觉得笛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经聊天过程中,笛袖了解到男孩姓盛,全名盛致,他父亲前些年因意外事故离世,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按邓雯自己的原话,也是从那一次变故开始,她儿子性格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从开朗外向变得内敛,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
提及过往都是伤心事,奶奶听着唏嘘,不便再细问,更多将话题围绕邓雯的工作和她儿子的学业展开。
女人善言得体,叶父心向着她那边,坐在沙发另一侧帮衬说话。
一两个小时下来,竟聊得十分融洽,奶奶原先抱有的些许偏见,也在谈话中被巧妙地化解。
笛袖默默听着,从始至终斟茶。直到茶味淡了,转眼到饭点。
午饭一整桌都是从餐馆预订的菜式,味香俱全。
前面那些都只是铺垫,关系更进一步后,饭桌上,奶奶开始回到正题,问道:“你们来往的事,医院的同事们都知道了吗?”
邓雯笑了笑,说:“还没呢,这事还有点早,”她眉目温婉地看向叶父,“怎么说我们得先经过您的同意,才向外人公开。”
奶奶闻言心中满意。
“你们互相有意思,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好阻拦的,大家都不年轻了,我看雯雯你也稳重,就别再耽误下去。”奶奶彻底松了口,“挑个合适的日子把该办的事情办了,你们也好放心过日子呐。”
经过最后一关同意,叶父与邓雯相视,两人面上皆有喜色。
叶父不再避讳,抬手握住桌上邓雯的手,安抚性紧了紧。
“妈,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叶父道:“这次我和雯雯领证后,准备办个婚礼,我们想把场面办得隆重一点,您不反对吧?”
奶奶犹豫片刻,倒也应允了。
接下来饭局上的讨论全部往婚礼事宜上倾,择日子、选婚庆公司、拍结婚照,宴请宾客……明眼人都能看出,若非事先已经对此商讨过,当事人哪里这么快做好决定。
笛袖内心百般不是滋味。
对于她家人,她倒像是成了个“外人”。这对即将结成爱侣的感情格外刺眼,看着父亲喜上眉梢,难得表现出不稳重的冲动,她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有多久没见过爸爸对妈妈流露这份真情……
三言两语间敲定未来不久的婚礼,邓雯留意到笛袖的沉默,温柔开口:“哲哲,阿姨想拜托你,有没有兴趣当婚礼伴娘?”
未婚女孩都可以担任伴娘,前提得是女方亲密的朋友或女性亲戚。
“哲哲长得这么漂亮,阿姨那天要和你多合影几张。”
“我没当过。”
笛袖当即道:“这不合适吧。”
“没有当过正好可以试试。”父亲劝解原由:“她是想得到你的祝福。”
邓雯颔首:“对呀,阿姨真心希望你能来。”
这句话踩到笛袖的雷区,她可以置身事外,看着他们一起其乐融融,但决不接受被擅自安排。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可能在上课,赶不回来。”
叶父道:“这个因素当然会考虑到,不止你,还有小致,你们两个孩子都是要出席的,一个也不能少。”
“但这和当伴娘有什么关系?”
笛袖不轻不重地顶回去。
邓雯闻言愣了下。对上父亲略有责备的目光,笛袖想起自己不久前答应过什么,她一时嘴快,却让邓雯下不来台面。
“嗯,我不是那个意思。”
笛袖缓了下道:“我是想说,婚礼如何筹备阿姨您和我爸爸决定就够了。”
“但伴娘人选可以再定,我不合适。”
……
气氛凝住胶着,桌上大人们都意识到笛袖有情绪,邓雯儿子低埋头扒拉炒饭,动作却慢了下来。
最终,邓雯报以体面的微笑:“好,尊重你的意见。”
于是关于婚礼的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
笛袖的话起到了作用,碰了颗软钉子后,没人再延续下去。
表面的平和一直维持到午宴结束。
奶奶得知邓雯老家在外地,因过年值班才留下来,母子俩在南浦孤零零度过新岁,既然关系都说开了,奶奶让她俩在这留宿,正好两家人互相作伴,也是提前“磨合”。
趁邓雯母子被奶奶领进房间,笛袖找到父亲,叶父似乎也早有预料,坐在客厅没动,专候着她开口:
“爸爸,我下午要出去。”
“去做什么?”
“今天是年初一,我还没给妈妈打过电话。”
“不能晚点再联系?”
“妈妈说了,新年第一顿饭她是一个人吃的,我不能在她身边过年,她觉得冷清,想和我视频连线。”
叶父沉吟思索,问道:“你非差这一时半刻吗。”
笛袖直视父亲:“在这里不方便。”
叶父心知真实缘由,叹了口气:“哲哲,你是不是不喜欢阿姨?”
“我的喜欢重要吗?”笛袖淡淡道:“我以为我们家有爸爸喜欢阿姨就够了。”
“……”
“我已经演了一个上午。”
女儿罕见地对他微微苦笑:“我也没有那么懂事的,爸爸。”
见此神情,叶父如遭闷头一击。
“抱歉,答应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到。”
父女俩短暂对峙,叶父败下阵来,他深知女儿往常一贯懂事,可偶尔气性上来,却是谁也管不住的倔劲。
他一直犹豫是否告诉女儿自己另寻良配,一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二则他与邓雯都不是第一次婚姻,再婚重新经营夫妻感情,双方都需要斟酌思虑许久,也是近些时日才最终定下来;三则是,笛袖那不声不响,闷声突然发作的性子。
正好里头传来呼唤的声音,叶父表情略有为难,一时间竟不知该顾哪头。她看着,忽然笑不出了,说:“爸爸,你进去吧。”
笛袖一眼不眨,看着父亲:
“您就和阿姨说我有场高中同学聚会,暂时先不回来,刚才饭桌上的话让她别在意,我没生气。”
连理由都替他想好,给足了作父亲的台阶。
“什么时候回来。”叶父问。
“不确定。”她回得干脆。
·
·
出了大门,笛袖深呼出一口郁气,积压的情绪不吐不快。
这顿饭笛袖吃得别扭、尴尬。
她做不到和那对母子和睦相处,每次看到父亲对邓雯的恩爱细节,都让她联想到自己妈妈,那是一种背叛;奶奶撮合的意图明显,她对过去隐瞒婚史的前儿媳百般不顺眼,两人甚至不惜联手,来欺骗她。
原来……她的家人都是骗子。
手机振铃在响,笛袖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来电,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和母亲季洁视频通话当然是她刚才编造,实属临时想到膈应父亲的借口。
这串号码带有座机格式的区号,接听后发现,居然是酒店前台。
前台一上来便报出房号,询问她是否为昨夜居住的客人。
“是这样的女士,保洁员打扫行政套房时,在床铺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想和您确认一下,您这边是否有遗落贵重物品?”
笛袖闻言蹙眉,她记得,分明是用顾泽临的身份证登记,怎么会捡到遗失物品先找她?
“……确定是我的房间吗?我没有填写手机号码。”
“是昨晚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在入住登记表上填写的联系方式。”
笛袖感到莫名。
顾泽临订房留下手机号码不是他自己?而是她的。
“这个号码不对么?”
在前台以为拨错了人时,笛袖及时回神,“是我,但我应该没有……”昨天除了手机和一身睡衣,她什么多余物品也没带,笛袖忽然想到顾泽临,心想难道是他落下了?顿了顿,追问道:“是什么。”
“一块江诗丹顿的腕表,伊灵女神系列。”
前台如实告知,问:“请问这是您遗落的物品么?”
第39章 {title
笛袖将手机贴在耳边, 边听边往外走出自家院子,脑子里拣方才前台话里的重点过一遍,回想起昨晚顾泽临分明没睡在房间, 他睡得是客厅沙发, 即便有落下东西,也不该跑到她床头才是。
……
正感到纳闷。
蓦然,反应过来, 他其实是有进去过的!
顾泽临上床那刻, 侧躺在床另一边的笛袖睡意尽消,感知到身后一具温热躯体逐渐靠近, 隔着被子整个人被拥入怀中,近到脖颈拂过对方的浅浅鼻息。
持续性的煎熬模糊了头脑, 只隐约记得他碰过自己受伤的手腕。
但到底没逾距。
顾泽临安静地躺了片刻, 说完几句话, 径直起身出门走了。
“稍等, 我确认下。”
笛袖仔细询问一遍:“你说那是块女士腕表?”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放置在床铺枕头底下, 遗落的手表、伊灵女神……几个词组拼凑出碎片信息,足够梳理出一条脉络:
顾泽临当时刻意留下,进了房间一声不吭躺在她身后,只是为了离开前把盒子悄然塞在枕边?
笛袖不喜欢自作多情,可顾泽临的做法却不得不让她多想。
昨晚触碰到腕部时,心里不是没产生异样,有怀疑过他是否别有居心, 也有以为是出于一丝愧疚,如今看来,这几乎等同于明摆着告诉她,这支腕表是专程给自己的赔礼。
——作为他们争执时失力不慎下, 扭伤她手腕的补偿。
弄清楚其中关窍后,笛袖甚至不用多加思考,都能想明白这块手表是打哪来。必然是给她送换洗衣物时,顾泽临顺道让人一起带过来的。
因为很明显,他产生动机只早不晚。入住登记留下她的手机号,是在踏进酒店那一刻就预料到后面会有这通电话。
为什么不当面送?
认为她会直接拒绝?
还是说,他自己都嫌这种做法欠妥——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招惹到她后转头拿几十万的表让她平息消气,然后雨销云霁。
笛袖没忘记她昨晚被顾泽临弄得多狼狈,直到现在,膝盖和手腕处仍泛起隐隐的疼。
不由心烦意乱地想,这算什么。
安抚还是打发……
·
良久未开口,而电话那头,酒店前台仍在耐心等候她的回复:
“女士,您在还听吗?”
笛袖回过神,她“承认”是自己不小心遗落,代领下那块手表,草草协商过后,因物品价值贵重,酒店不愿担责寄送服务,最后还是约定了时间让客人自行取回。
笛袖开始头疼,莫名其妙多出一块烫手山芋掉在自己身上,当然要想办法还回去。
她不想和对方玩捉迷藏的把戏,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一经拔出十秒内即接通。
“顾泽临,你什么意思。”她开门见山道。
“你收到了?”他也不装傻。
笛袖: “果然是你干的。”
“填住房信息时我没看,你故意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等酒店以为是我落下东西,主动打过来确认。”
顾泽临声音含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等等,刚开头你叫我什么?”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怪陌生的,能不能再说一遍。”他饶有兴致说道。
“我没和你开玩笑。”
笛袖看穿他的小把戏,“就事论事,不要岔开话题。”
顾泽临:“你不会为这个着急了吧。”
“没什么意思,那就是给你的。”他回到最先的话。
“太贵重了,我不要。”
“这算什么贵重?一件小礼物而已。”
“那我也不会接受。”
他轻轻噢了声,尾音微往上扬:“原因?”
“我昨晚说过,这件事在你帮我订酒店房间已经两清了。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把东西拿回去。”
“可在我这里不算清了。要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歉礼,就当作普通礼物,反正迟早都是送给你的。”
笛袖没听懂后半句的意思。
他忽然问:“你知道伊灵象征什么吗?”
对面数秒沉默,不应。
“是古罗马神话中象征气质与优雅,美貌与智慧的女神,集幸运、灵感于一身,被后世艺术家用以称赞他们的现代缪斯。”他自顾自解释,又以一句挑明:“你擅长绘画,熟知西方艺术史,只会比我更了解。”
“……够了。”她低低说一声。
“这块表赋予意义非凡,我得知背后的故事时,第一时间想到你。”
“不要再讲下去。”
“唯有你才配得上。”
“它只是一个商品,所谓意义都是人为附加。”笛袖不留情面打断:“都是编个好听的故事唬人罢了!”
顾泽临停声,随后道:“你要是不想收,就还给我。”
“……”
临时变卦。意图转变得很快,快到笛袖有点跟不上这人的节奏,思维只能被牵着走。这发生在她身上很罕见。
“你想退回来,ok没问题,但我送出去的礼物从不会主动要回来,除非亲自送上门。”
“要来找我吗?”他问。
末了,又说:“我一直在等你。”
笛袖利落挂断通话。
她背过身去,抱臂抬手支起额头,熟悉的疲惫感和无力又一次重演。
……
过去一直有意识地避开对方,最终还是忧虑变为现实:
她一向冷静自持,却总是能在顾泽临面前将那副好性子消磨殆尽。
这番明明白白地下套。
她要是收了,自然心气矮一节,她要是不收,顾泽临正好名正言顺约她见面。
笛袖没来由地直觉,人与人间存在磁场,有的体面共处,维持理性的克制,冷静到相敬如宾。有的则一交撞即产生剧烈化学反应,犹如火星沾上导火索,再怎么掩藏泄出的一缕火药味都能叫她嗅到危险的气息。
仿佛一旦着迷陷进去,理智清醒都不过那回事。
·
·
海面波光粼粼,月牙型海岸线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崖下黑礁犬牙参差,中间一道平坦宽广的棕榈沙滩连通陆地与海平面。
公路盘山而上,随着地平线不断拔高,视野尽头浮现一座豪华宅邸坐落于山麓之上。
她的猜测果然不错,顾泽临根本不缺地方落脚。他一出手,就是私人海滩地界下的独栋别墅。
南浦临海,广袤海景更是一绝。这种级别的观光别墅,即使不住,也会请专人打理照看房子。
管家装扮的男人似乎一早得知她会来,毫不意外地领她下车进门。
房屋外观气派,内部中庭纵深宽广,抬头就是挑高八米的穹顶,房梁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枝型吊灯,榆木地板蜡封层清晰可鉴,踩实发出沉闷耐听的脚步声,笛袖观察着四周,实际是寻找顾泽临的身影。可除了开头双方的问候,她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道理谁都懂,到了别人的地盘,谨慎些才不会落了下风。
直到后院时管家驻足,室内隔着一层玻璃对外,是春日般青绿鲜艳的草坪。
外面阳光普照,草坪上顾泽临正背对他俩倒步掷球,脚边围绕两只皮毛顺滑的大型犬跑跳。
“您先在这稍等片刻。”
言下之意是要前去知会一声。
笛袖说:“不用叫他。”
既然是顾泽临请她来,哪里有让她坐着干等的道理。
“除了你,这还有其他人吗。”笛袖向管家问道。
“这里只有我和我妻子,主人在家时,我们负责提供周到服务,不会随意出现和走动。”
管家送到这止步,她推开内厅通往屋外的拱形平开门。
从海面吹来的风湿且冷,潮意浸润到空气中,笛袖一出现,顾泽临目光一移瞥见她,唇角微弯扬起,眸底浮漾出笑意。
“你终于到了。”
这人玩心倒重,打完电话给她,这会儿有心情逗狗。
“昨晚睡得好吗?”用聊日常的口吻起了个头。
“一般。”笛袖如实道。
“是吗,我后半夜睡得还不错。”看精神劲头确实比昨天足了,他心情转晴连带衣服风格跟着变,外面是张扬的冲锋衣,内搭是薄衬衫加米白色毛衣,再配上宽松整洁的裤子,明朗中带点少年气。
顾泽临嘴里发出口令,同时奋力将球甩出去,边牧和金毛欢快撒腿跑开,他看过来一眼,接着说:“早知道应该带你来这边,而不是去酒店。”
笛袖挑眉,质疑道:“你觉得我会答应?“
昨晚留宿酒店是她临时起意,但如果顾泽临执意把她带去其他地方,她一定不会同意。
顾泽临摇头:“你不会答应,但我会想办法让你出现。”
就好比现在。
“Stella,回来。”
顾泽临从边牧嘴里接回球,手掌一下下爱惜地抚摸皮毛,转头笑着问:“你看,她是不是很漂亮?”
他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却是促狭的。不好说是在问边牧,还是在问她。
笛袖抿了抿唇,“我不会问一只狗的审美。”
“怎么会,”他故意辩解道:“我是让你来看看她,多可爱。”
笛袖蹲下身,Stella凑过来用头蹭蹭她的膝盖,十分温驯。另一只金毛见状也围过来,在她和顾泽临身边跑圈打转。
“都有名字吗?”
他点头,“Stella意思是星星,另一个叫Punkin……”
“星星和南瓜?”
“和她们的颜色很搭配啊。”这人不失诙谐道。
“两个都是女孩子,活泼好动,一点不畏生。”顾泽临说:“她们很喜欢你。”
笛袖抬头看他一眼,“这是谁养的?”
“反正不是我。”
笛袖嗤笑:“那还说得像真的一样。”
“但名字是我取的。”
答案是,金毛和边牧都是管家夫妇养的,用于解闷作伴,草坪面积够大,这里附近除了观光客也没什么人,属于放养着撒野长大。
Stella和她的小伙伴精力旺盛,围着顾泽临不停打转,扑到他身上,鼓动着想继续玩刚才的游戏。
笛袖经顾泽临几句撺掇,也加入了“战局”。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未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表白、肢体摩擦造成的伤害、她宁愿半夜外宿也不回家的原因、以及床上关于信任问题的对话……
在十个小时前,发生过很多不愉快,但在此刻,烦恼被刻意摒弃。
·
观景坪外,两人两犬玩得不亦乐乎。
顾泽临做了个口头积分游戏,将Stella和她分成一组,他和Punkin分成另一组,谁能最快将对方投掷物捡回来,人狗交接到手,算作一局胜利。
笛袖很久没进行过一场户外运动,她全身心投入到其中,用力挥拍将两颗球先后击出数十米,分开完全不同的方向,顾泽临和Punkin得各自追赶一颗球,惹得顾泽临不满地抗议。
但他也只是嘴上虚张声势。
笛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真切,她手肘膝盖擦伤还没好,所以顾泽临明里暗里防水,让着她也变得理所当然。
但不知是否活动过于激烈,中途忽然感觉呼吸不上来。
冬日空气冷冽,此刻呼吸间寒意变成刺痛,她跑了几步后,更是支撑不住,弯腰扶着膝盖大口换气。
顾泽临察觉到她的不适,抬起的手势叫停欢跃的Stella和Punkin。
“不舒服吗?”
他眉头紧起来,靠近问道:“玩太累了?”
“可能是……有点喘不过气。””
连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勉强。“走,去休息。”他当机立断。往屋边走时,笛袖腿开始使不上力,顾泽临扶着她进室内坐下,月亮沙发扶手相接的花艺茶几摆着红茶叶煮制的热奶茶,和几碟黄油点心。
奶茶恰好适温,可以推断是不久前端到这的。
笛袖捧着杯热牛乳喝了口,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感到自内而外在发热,甚至还开始咳嗽起来。
“是着凉了吗?”
顾泽临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担忧,“你的脸很红。”
笛袖的回应是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没办法完整说一句话。
她发作的症状很迅速,顾泽临意识到不对,立刻喊来管家,让他打给家庭医生。
在医生赶来的路上,他口述笛袖身上的情况,按医嘱将她放平安置在沙发上休息。伴随着阵阵咳嗽,笛袖只觉得浑身难受,听他和电话那头冷静沟通,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很远传来。
顾泽临说话间留意到她微阖的眼睛,低头抚摸她汗湿的额头作为安抚。
……
挂了通话,他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对狗毛过敏吗?”
作者有话说:前38章均为旧文替换,主要改动为对入v章节有较大改动,建议后面读者去前面补补课~改动部分对人物塑造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尤其是第18-21章和第35-38章,有全新加上的部分),原本打算作为伏笔但修文时决定提前放出来,这样能更好衔接人物感情变化。
接下主线很明确了,男二要攻心,但这绝不是个容易活。40章往后都是新剧情,和本章一样,更新后我会改章节简介,各位真的久等啦~~[撒花][撒花]
第40章 {title
笛袖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否认, “我家没养过狗。”
“以前和狗接触没出现过这种症状吗。”
“很轻微,偶尔皮肤会瘙痒……但我最多只是摸几下,不会陪着一起玩。”
笛袖想起来, “以前我奶奶养过猫, 但从来不会——”
“那就是了。”
“狗毛是你的过敏源,其他动物毛发不一定是,而过敏症状随时会加重, ”他耐心道:“之前可能接触时间短没注意到, 也可能是你近期抵抗力减弱,才让情况变更严重了。”
“……”
笛袖掩唇咳嗽两声, “那要怎么做?”
“需要卧床休养。”
这番动静惊动了管家夫妇,他们从屋里急忙走出来, 顾泽临询问过医生后, 喂她吃了药箱里的抗过敏药物, 同时吩咐:“收拾出楼上一间卧室, 不要有Stella她们进过的。”
“再让人过来清扫整个房子, 确保不能留下一根毛发。”
管家夫妇闻言做事,不到半小时,女人整理出二楼南面朝阳的干净卧室。
笛袖起身都困难,顾泽临将她打横抱上楼,放到床上,女人帮忙解下她的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后, 他轻声说:“先睡一会儿,药起效需要段时间,有什么不舒服和这家太太说,医生很快会赶过来。”
笛袖睁开眼看着顾泽临, 里面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病人携带的依赖,“那你呢。”
交代完这些事项,他要去做什么?
“Stella和Punkin要寄养到附近的宠物公园,这段时间你们不能再接触了。”顾泽临侧过了脑袋,坐在床边用哄睡般的口吻,语调越低越显得温柔,同她解释道:“她们刚才有点被吓到,我不放心让其他人送。”
笛袖一听,立刻说:“我在房间不出去,她们可以——”
他以掌心覆盖过她的额头,轻轻打断:“听我的好吗?”
“……”
这是第二回了。
他摸Stella的脑袋顺手,也顺带揉上自己的,过分亲昵的身体举动拉近心理距离,加上抗组胺药带来嗜睡的副作用,笛袖意识开始有点沉浮,竟不觉得反感。
最终点了点头。
“嗯。”
“好了,睡吧。”
·
·
海边天气变幻莫测,白天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天一点点擦黑,瞧着像是会下场夜雨。
这些天休息一直不好,在药物作用下,笛袖久违地睡了一场安稳觉。
醒来时感觉周身好了大半,吃过药后,过敏症状已经得到相当缓解。这症状来去汹汹,好得也出奇地快。
但过敏反应着实凶险,不能一点小觑,她心有余悸。
可从睁开眼到现在,顾泽临出门数个小时未归,连笛袖醒来吃过晚饭,他都没回来。
笛袖知道自己情况转好的事情,管家夫妇已经告诉了顾泽临——他们是当着她的面打的电话,但顾泽临那头回了些什么,她不清楚。
去一趟附近的宠物公园往返要多久,至多不超过一个小时,顾泽临却消失了大半天。而且还是明知道她刚发作了一场急性过敏的情况下,没有了下文。
一时温情,一时冷落,真叫人捉摸不定。
通话时,管家太太询问她是否有话转达,笛袖摇了摇头。
他不主动告诉行踪,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否则,以什么立场过问?
·
九点过后,顾泽临穿着件纯白高领毛衣从屋外步入,宽松舒适的梭织纹棉线衣看着单薄但御寒极好,脱下的冲锋衣交到一旁随身的管家。
对方将衣服悬挂在手臂上,触碰到时一股冷冽钻入掌心,外衣表面带着湿意,有点潮气,摩挲了下手指的温度,管家问道:“少爷,外面是落雨了么?”
“下了一场山雨,雨势小,滚在地上弄湿了。”
入夜后户外气温接近零度,担心顾泽临淋雨受寒,管家道:“需要我准备热水和姜茶吗?”
“不用。”
顾泽临不太在意回了声。林间崖谷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不时便会飘细雨,海边崖地更是如此。山庄、别院这些地方清静归清静,适合短期休养,但气候却不敢恭维,他曾经有段时间在郊区住过,那儿是有名的富人休闲区,出入接驳车接送,房屋栅栏外的草坪是一整片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青翠起伏如丘陵,可顾泽临住了不到半月受不了,全因那里每天雨水像洒坪喷头,止不定什么时候正中午下起太阳雨。
没想到的是他后来去了伦敦,雾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都有雨,渐渐适应如常,身上不淋点雨反而奇怪。
环视一眼灯火辉煌的大厅,果不其然,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影。
“人走了吗?”
“还没有。”管家低声道。
顾泽临摘羊绒手套的动作一顿。
“……她没回去?”
管家轻颔首,顾泽临问了声人在哪。
“在房间休息。您出门前交代不要打扰她,我们便没进去,到餐点的时候我妻子上楼看了眼,那位小姐已经醒了,她同意了在这用晚饭,在餐厅吃过晚餐后,又回了房间,哪里都没去。”管家斟酌用词,务求不多不少,恰如其实地还原事件经过。
“她有和你们说什么。”
“除了几句简单交述,其他没有。”
“……”
默然一瞬,顾泽临轻扬下眉,“我从下午整整消失到现在,几个小时不出现,晚饭桌上她没看到我,连问也不问一声。”
管家不语,觑一眼顾泽临脸色,见他神色平静,又不像是存气的样子,看到他手腕一转,将手套摘下丢在茶几上,转身迈向扶梯,语气一丝不变:“我去看看她。”
“少爷。”管家在身后叫住他,声量不高,内容却有份量:“大小姐那边来电话了。”
顾泽临慢慢缓住脚步。
“她知道你在这。”
“我手机定位没关就表示没想藏,她打过来你就拖。总之,别告诉她我在干什么,和什么人相处。”
意思很明确指向笛袖,管家不多嘴地点头。
顾泽临上楼后先去洗了个澡。他白天陪着Stella和Punkin玩了大半天,又把这两个祖宗送到她们平时最喜欢的宠物公园,挨挨蹭蹭再所难免,身上粘满了各种狗毛絮团。他可不敢顶着这身衣服去见另一个更难伺候的主。
清清爽爽从浴室出来,他换了身家居服睡衣,轻车熟路地经过走廊,敲响笛袖的房门。
里面很快应声,“请进。”
笛袖正靠在床头,被子掩住下半身,身上只穿着单衣,看到顾泽临进来,拿起身侧一条橘红色的流苏披肩围上。
“不问我睡了没,就直接敲门。”她神情淡淡道:“虽说是在你家,但也太不客气了。”
顾泽临没被她唬住,故意噢了声反问:“你今晚留宿,难道不是有话和我说?”
关上房门,踱步走近才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瓶白葡萄酒,高脚杯里还残余酒液,他甫一皱起眉,“不用问了。是你回来后我才让人拿的。”
笛袖直言:“我心里烦闷,想喝点酒。”
“……”
顾泽临顿了顿,临到嘴边想问吃的药能喝酒吗之类关切的话咽下去,心想,她总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那就是有别的烦恼。
“是因为我吗?”
她笑了下,“别想太多。”
或许是顾泽临已经见过她失态的样子,笛袖抛下所谓的包袱,不带一点掩饰道:“我和家人闹了点不愉快,包括昨天晚上也是。”
顾泽临一点即通,“所以你住在这,是为了避开你的家人?”
“对。”
“好吧。”他耸了耸肩,“我原本以为今晚回来得晚会见不到你,但管家告诉我你还在,我很惊喜。”
“惊喜什么?”
“你不再想方设法躲着我了,”顾泽临坐进床头边的法式单人沙发椅,补充一句:“躲避我和你之间的话题。”
“结果你只是又一次拿我当落脚点。”
“……”
笛袖隐隐又开始犯头疼。
“我已经有很多烦心事了。”她叹气道:“泽临,别再因为你让我添堵。”
笛袖郁闷不已,伸手去拿酒杯,却被他拦住夺走,两人对视片刻,谁都不肯落下风,笛袖定定直视他,道:“还给我。”
“那刚才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是你的烦恼之一。”
顾泽临挑明,他看着笛袖:“你觉得很难回答我吗?”
笛袖沉默一刻。
一天前的此时此刻,她只想粉饰太平,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待个人感情问题上。可不论答与不答,到了这个境地,她与顾泽临的关系都没办法挽回到从前,始终不去真正面对终究不是她的性格,她也发自内心认为,他们不应该维持在眼下这个不清不楚的局面。
把话说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静默过后,她开口:“你之前有和其他人交往过吗?”
顾泽临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轻轻笑了下,为她终于肯敞开心扉而雀跃,“也是唯一一个。”
“那你的那些绯闻怎么传出来的。”
“都是假的。我没谈过恋爱,一次都没有。”
“你保证?”
“我保证。”顾泽临毫不犹豫。
这种话笛袖从来半信半疑,他这么说她便装作信了,轻颔首点头:“好,你从没和别的女生交往过,喜欢过的只有我。”
顾泽临是人精,她那陈述口吻诓其他人行,但顾泽临一眼看出她没全信,“你不用从别人那里了解我,”他将杯子放回桌上,脑子快速飞转,边想边说:“我并不在意外边风评如何,也不会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博好名声。首先,我不是情感白痴,懂得处理男女关系,其次他们议论我的私生活已经很冒犯,我只是懒得去计较。”
“如果你觉得这有必要那我在公开追求前会澄清干净,绝对不会让你有这方面一分困扰……”
“笛袖,你和我试一试不会亏,真的。”他语速放慢,暗昧中隐含蛊惑的诱引,说:“我花心还是专一,以后只有你才有评价的资格。”
话音落下,笛袖腕间一凉。
表盘一到两点的位置数字被图案替代,织锦铺就的幽蓝夜幕月相和云冠居于其上,偏向深夜,蕴含偏爱的浪漫寓意。
是顾泽临出门时一并取回的伊灵女神手表,在她分神倾听的刹那,精准从笛袖伸手拿酒杯的动作中戴上。
笛袖低头看去。
轻薄表链贴合在她的腕部,柳叶形指针像拨弄时光的纤巧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