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山的背阴处,有片永远湿润的苔藓地,中间凹进去的地方像个天然的舞台,周围的蘑菇伞是观众席——这是蟋蟀阿音的音乐厅,他拉的小提琴声能让石头长出青苔,让露珠在草叶上跳圆舞曲。
阿音的小提琴是用老槐树的枝桠做的,琴弦是蜘蛛吐出的银丝,拉琴时触须会跟着节奏轻轻颤。他演奏过唤醒蚯蚓的晨曲,音符钻进土里,蚯蚓就背着泥土翻个身;拉过哄萤火虫睡觉的夜曲,光点点点滴滴落下来,像给草地盖了层碎钻石;最动人的是那首雨前序曲,拉到高潮时,空气里的水汽会凝成小水珠,在叶片上排成队。
“阿音,能为花田拉首曲子吗?”天刚蒙蒙亮,蜜蜂嗡嗡拎着花粉篮来了。他的花田在阳坡,最近总被热风烤得打蔫,听说阿音的琴声能让花多开三天。阿音点点头,把琴盒垫在苔藓上,调弦时碰落的露水打在“舞台”上,溅起细小的绿雾。
第一串音符飘出去,阳坡的虞美人慢慢直起腰,花瓣边缘卷成的小波浪舒展开来。嗡嗡趴在蒲公英伞上听,花粉沾了满身,像穿了件金粉外套。“你看,三色堇在换衣服呢!”嗡嗡忽然指着花丛,紫色的花瓣上慢慢洇出黄色的圆点,像谁用指尖点了点。阿音笑着加快节奏,银丝琴弦闪着光,把影子投在苔藓上,像跳着细碎的舞。
太阳爬到山尖时,阿音正在调试新曲子。这是给青蛙一家写的,他们的蝌蚪宝宝刚长出腿,想找首曲子练习跳跃。他把溪水的流动、石子的碰撞都编进旋律里,拉到轻快处,琴弓扫过的地方,苔藓冒出星星点点的白绒毛。忽然,琴弦“啪”地断了一根——是只小蜗牛背着壳,从琴盒边爬过,不小心勾住了银丝。
“没关系,”阿音捡起断弦,缠在旁边的蕨类植物卷须上,“这样就有了个天然的延音符号。”小蜗牛不好意思地把壳转了个方向,露出藏在里面的蒲公英种子,阿音就把种子撒在“舞台”边缘,“等它长出绒毛,就能把琴声带到山下去。”青蛙爸爸带着蝌蚪们来了,刚长出的小腿在浅水里蹬着,随着节奏一蹦一蹦,溅起的水花打在荷叶上,像在打节拍。
“阿音!阿音!”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筛下光斑,刺猬刺刺背着野果来了。他想在新家的树洞旁种点常春藤,听说琴声能让藤蔓长得更结实。阿音眼睛一亮,指着音乐厅周围的石缝:“我的琴声会钻进石头缝,藤蔓能顺着音符爬。”
他拉了段缠绕着的旋律,音符像圈圈绕绕的线,常春藤的嫩芽果然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展开,卷须尖像小手一样抓着空气。刺刺蹲在蘑菇伞下听,野果放在旁边,有颗山楂滚出来,在苔藓上留下红红的小印子。“你看,旋律在地上画圈圈呢!”刺刺忽然指着地面,被琴声震落的苔藓孢子聚成螺旋形,像唱片上的纹路。阿音笑着把这段旋律重复了三遍,让常春藤能牢牢记住回家的路。
下午的云影在山坳里移,阿音坐在蘑菇伞下擦琴。琴身上沾着些花粉,是早上蜜蜂嗡嗡留下的,擦着擦着,忽然听见细微的“沙沙”声——是只小蜥蜴,尾巴断了半截,正趴在石头上,眼睛盯着小提琴。
阿音轻轻拉了段最温柔的调子,小蜥蜴慢慢挪过来,用鼻尖碰了碰琴身。等它放松下来,阿音发现它的断尾处新长出了一点点粉色的肉。“这是给你的愈合曲。”他继续拉着,音符像暖暖的水流,淌过小蜥蜴的背。小蜥蜴临走时,叼来片带着露珠的柏树叶,放在琴盒上,露珠里映着个小小的彩虹。
傍晚的霞光把苔藓染成金绿色时,阿音正在收拾琴盒。这时,一只小鹿踩着落叶走来,蹄子上沾着泥,眼睛红红的——她的孩子掉进猎人挖的浅坑里,救上来后一直发抖,听说音乐会让人安心。
阿音跟着小鹿来到树洞旁,小鹿宝宝缩在角落,毛都炸着。他把琴放在树根上,拉了段模仿母鹿呼唤的旋律,低音像胸腔的震动,高音像轻轻的舔舐。小鹿宝宝慢慢抬起头,阿音又加了段溪水的声音,像妈妈带它去喝水时的叮咚声。等曲子结束,小鹿宝宝已经蹭着妈妈的腿,闭上眼睛打哈欠了。
夜幕降临时,星星在树缝里眨眼睛。阿音回到苔藓音乐厅,发现萤火虫们都来了,它们趴在蘑菇伞上,把观众席照得像串小灯笼。“能拉首星星的曲子吗?”最大的那只萤火虫问,翅膀扇出微风,吹得琴弦轻轻晃。
阿音点点头,拉了段自己编的星空曲,音符像流星一样划过,有的落在苔藓上,长出会发光的小绒毛;有的飘到树顶,惊得夜鸟轻轻叫了一声,又怕打扰似的闭上嘴。萤火虫们随着旋律飞成个大圆圈,圈里的光斑忽明忽暗,像在数拍子。
等最后一个音符融进夜色,阿音把小提琴放进琴盒,垫着厚厚的苔藓躺下。他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苔藓在呼吸,发出“沙沙”的轻响;蘑菇在生长,伞盖撑开时“噗”的一声;远处的溪水还在哼着下午他拉过的调子……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盖了层软软的被子。
他摸了摸琴盒上的柏树叶,露珠已经干了,但叶子的纹路里还藏着淡淡的松香。明天,他要去山顶拉首日出的曲子,送给所有在黎明时醒来的小生命。
也许,最好的音乐从来不是因为乐器多珍贵,而是因为每个音符里都装着别人的故事。就像此刻,苔藓音乐厅的余音正顺着石缝往下淌,在青石板山的每个角落里轻轻绕,给所有已经睡着的小生灵,都唱着首暖暖的、甜甜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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