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绕着青石板镇转了个圈,溪水常年飘着白纱似的雾,连水底的鹅卵石都像裹着棉花。溪边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就是獾先生的杂货店,门楣上挂着块旧木牌,字都被雾浸得发涨——“什么都有,什么都卖”。
獾先生的皮毛总沾着松针和泥土,围裙上缝着七八个口袋,装着纽扣、线头、半截蜡烛和说不清的小玩意儿。他卖过能装下风声的陶罐,换过会数星星的草绳,最奇的是那罐“忘忧露水”,是清晨雾没散时从溪面上刮的,喝一口能把烦心事忘得像被雾洗过。
“獾先生,有能装梦的东西吗?”天刚蒙蒙亮,狐狸阿尾就蹲在门槛上了。他的尾巴尖缺了撮毛,是昨夜追兔子时被树枝刮的。阿尾想给生病的妹妹装些好梦,她总梦见掉进黑漆漆的树洞。獾先生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玻璃罐,罐口蒙着蛛蛛网织的布:“这是‘捕梦罐’,对着月亮举一晚上,就能接住飘来的好梦。”
阿尾捧着罐子要走,獾先生忽然叫住他:“罐底铺把晒干的薰衣草,梦会带着香味。”阿尾从口袋里摸出颗野栗子当交换,那栗子壳上有个小缺口,像咧着嘴笑。獾先生把栗子扔进围裙口袋,听见里面“叮”地撞响了别的坚果。
太阳爬到溪面时,獾先生正在整理货架。第二层摆着些彩色的石头,红的像山楂,蓝的像溪水,最亮的那块能映出人影——是给迷路的小虫当路标用的。忽然,货架晃了晃,一只小刺猬背着个浆果篮子滚了进来,篮子里的野葡萄撒了一地。
“要买‘不扎手的布’,”小刺猬的刺上还挂着片枯叶,“妈妈说我的刺总把衣服戳破。”獾先生从最上层取下卷软麻布,这布是用雾溪的水浆过的,软得像棉花:“剪两块当袖套,保证刺穿不透。”小刺猬把野葡萄全倒在柜台上当钱,紫莹莹的果汁在木头桌面上漫开,像晕开的晚霞。
“獾先生!獾先生!”中午的雾散了些,溪水露出亮晶晶的石头,松鼠松果抱着个破布包跑进来。他的包底磨了个洞,采的蘑菇一路掉,现在只剩半袋了。“要补包的线,越结实越好!”松果的爪子还沾着泥土,急得尾巴都竖成了小旗杆。
獾先生从墙角拖出团麻绳,这是用老藤拧的,泡过溪水泡不烂:“再给你块补丁布,上面有我绣的蘑菇,丢了也能认出来。”松果蹲在地上自己缝,针脚歪歪扭扭像条小蛇,獾先生伸手帮他拽了拽线,补丁立刻服服帖帖粘在包上,绣的蘑菇红顶白杆,真像刚从树下采的。
下午的雾又浓了些,獾先生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用溪水泡茶。茶杯是个豁口的粗瓷碗,茶叶是溪边采的薄荷,喝起来凉丝丝的。忽然,水面漂来片荷叶,叶上坐着只小青蛙,他的后腿被水草缠住了,正“呱呱”地求救。
獾先生用树枝把荷叶勾到岸边,小心地解开水草。小青蛙“噗”地跳进溪水,又游回来,嘴里衔着颗透明的鹅卵石——这石头在月光下会发光,是溪底最珍贵的东西。獾先生把石头放在窗台,雾一照,像盏小小的灯笼。
傍晚的雾变成了淡紫色,杂货店的油灯亮了起来。这时,猫头鹰木木扑棱棱落在屋檐上,他的眼镜片裂了道缝,看东西总模糊。“有能擦眼镜的布吗?”木木的声音有点闷,“今晚要去给小老鼠们讲故事,看不清字可不行。”
獾先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绒布,这是用蒲公英的绒毛纺的,软得不会刮伤镜片。他帮木木擦了擦眼镜,裂缝处忽然映出点光——是白天小刺猬留下的葡萄汁,干了后像道紫色的花纹。“这样更特别啦,”獾先生笑着说,“小老鼠们会以为你戴了镶星星的眼镜。”
夜幕降临时,雾把整个镇子裹成了。獾先生正在盘点货物,忽然听见门口有“窸窣”声,低头一看,是只小鼹鼠,正用爪子抱着颗发光的萤火虫。“想用这个换‘不怕黑的蜡烛’,”小鼹鼠的眼睛黑溜溜的,“我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獾先生从货架最底层摸出根蜡烛,这蜡烛是用蜂蜡和松脂做的,烧起来不会流泪,光也是暖暖的橘色。“点着它,影子会变成小动物陪你玩,”他把蜡烛放进小鼹鼠的篮子,又塞了块麦芽糖,“甜的东西能壮胆。”小鼹鼠捧着篮子钻进雾里,萤火虫的光在雾中晃啊晃,像颗会走路的星星。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月亮已经升到了溪面上。獾先生关上门,坐在柜台后数今天的收获:野栗子、野葡萄、发光的鹅卵石、萤火虫……每样东西都带着湿漉漉的雾气,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他拿起那只捕梦罐,阿尾说妹妹昨晚梦见了满罐的星星,罐口的薰衣草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
窗外的雾溪在月光下轻轻流淌,水声“哗哗”的,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獾先生打了个哈欠,把围裙铺在柜台上当枕头。明天,他要去溪边捡些新的鹅卵石,还要看看那株薄荷有没有长高——说不定,会有早起的小家伙,需要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也许,最好的杂货店从来不是因为有多少稀奇玩意儿,而是因为装着许多许多的小心意。就像此刻,门缝里漏出的灯光混着雾气,在青石板路上铺了层软软的光,给所有晚归的小生灵,都照亮了一小段暖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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