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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养家糊口

作者:半袖狂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藏和妹妹们的落脚处是城东梧桐街,这里靠近官署,朝廷廉租房大多分布散落于此。


    她租的是一厢一房一厅带小院的紧凑格局,常随沈固都只能在仓库那收拾起一张简榻将就,如此狭小,也需每月七百文租金。


    此时,各自从东角楼大街回来的沈氏兄妹,连同俞鸣凤正聚首在此。


    众人对沈藏在宫中所遇之事难掩好奇,追问下,沈藏才将得罪朝中权臣的事润色描述了,隐去了前世恩怨,只说那韩岿武艺不精,硬要碰瓷。


    俞鸣凤略带疑虑,看向对韩岿无比嫌恶的大舅哥,挑拣措辞:“大哥误伤韩相,他且只降了你吏职,只这般看来是个宽宏雅量之人,想来日后也不会刻意针对。”


    沈藏登时气笑,朝这胳膊肘外拐的妹夫翻了个不雅白眼:“你这就认定他气量宽宏了?他那人最是睚眦必报!你们读书求功名的人,大抵都是打探过朝中权贵的性子喜好,如何不知他少时便是纨绔,上位之路更叫人不齿,受他磋磨的昔日对家哪个好过?”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民间也一直传言:韩岿其人,靠恩荫出仕,文武资质皆平平,却能凭借美姿仪,善承欢,才赢得先帝喜爱器重。于权术钻营上更为精专,这才让其有了窃国换帝的际遇。


    更不消说他毒杀先帝后清洗言官、羞辱旧嘲,狭隘劣迹斑斑,如何说他雅量能容人?


    沈藏尤觉斥韩岿不够,对俞鸣凤的鞭策更为凿凿:“大凤,你以后是要求官的人,更要知道朝堂里风高浪急且水深得很,对那些得位不正的权宦,须得未想其恩,先虑其害。尤其韩岿那厮,秉国篡——”


    “嘘嘘嘘!”俞鸣凤仓惶从桌对面站起,展袖就要来捂她嘴。


    沈藏哪能让他个文弱书生近身,内劲就将他人弹回座上,白眼翻得更甚:“舍前屋后若有人窃听,你大舅哥我早就发现了,还等你这读傻书的呆子来提醒?”


    “你这倒霉蛋不若好好想想,回去如何跟家里交代吧。”


    翻起旧账,俞鸣凤果然面红过耳,讪讪不语了。未婚妻沈月不落忍,嗔怪看了眼自家毒舌的“哥哥”。


    沈藏无意戳了他痛处,亦觉失言,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诚恳道歉:“对不住啊大凤,不该提那起子事让你不痛快,你才是雅量之人,不要与我计较。”


    俞鸣凤摇头,捏着手指想起了痛彻心扉的“事故”。


    他确实是个倒霉蛋,毋庸置疑。


    作为鲁山县最厉害的“做题家”,他聪明早慧,有着神童般的履历,17岁便通过州府发解试,成为济宁府最年轻的举人“老爷”。


    他与沈藏同行入京赶考本一路顺遂,偏在省试的前一天误用了一碗不洁的鱼羹,上吐下泻爬不进贡院,生生要再等三年。


    桌上几人都将同情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这种事,叫他如何回家同父母、老师解释。甚至连榜都没资格落,就折戟茅厕了……


    俞鸣凤的脸色许久才由绯红慢慢恢复常色,稍事沉吟后,才将心中打算说与大舅哥和未婚妻听:“大哥,月娘,我先不回鲁山了!”


    乍听之下,沈藏、沈星连带沈固都有些惊诧,反而沈月很是平静,盈盈目光透露鼓励,望向未婚夫,意即君行妾随的态度。


    “那你说说你的打算。”沈藏命沈固去外间烧水,再去集市买些熟食熟饭回来将就,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离意外误考已经过去将近半月,俞鸣凤已过了悔恨纠结的高峰期,觉着既无颜回鲁县,便决心在京城脚下待上三年,边工边读再振旗鼓。


    这几年朝廷为求贤才,会设恩科。少帝登基这几年,已有三次规模不大的恩科在皇城脚下举行,多是工科和军事的贤能募集。


    兴许,等不了三年,这也是一条路子!


    “……这几日,我用度了些盘缠宴友拜访,结识了些有门路的朋友,托他们牵线,引荐给工部一位主事家中做文书。他正需要人手整理旧时民防、治漕、宫室民生的典籍。”


    “这样的文书工作可是十分琐碎?会不会耽误你读书?”沈月听完蹙了秀眉,问出了顾虑。


    但俞鸣凤款款安慰:“确实琐碎,却极对我兴致。我读书求官,无非也是想利国为民,于经世实学这处多精益,好过于做锦绣文章。”


    沈藏也点头,倒不是认可他一番经邦济世的言论,只是赞同他对自己的职业有规划,走技术官僚这条路子在这个世道里更为稳妥,朝政格局瞬息万变,弄权站队反而会惹一身腥。


    见大舅哥不反对,俞鸣凤倍觉勇气,继续说道:“文书工作的薪酬不多,每月两贯,省俭些也够吃用。况我还得了同科引荐的免费宿处,大相国寺僧舍里住了不少像我这样等考和谋职的人。日常帮香客们抄经文、写祈福,也进项不少,日子便不会拮据。”


    “可你和月娘的婚事怎么办?月娘怎么回鲁山?”沈藏自有“大家长”的觉悟,问出了关键问题。


    赶考出门时,县尉和主簿两家商量的是,等俞鸣凤榜上有名赐了官,先回鲁山办了婚仪。之后该上哪就职,就夫妻两个结伴去。


    如今因为误考的事不说婚期要耽搁,沈月和沈星现如今的去留都是个大问题。


    “哥哥,我想留下来!”沈月咬唇坚决表态,面含羞涩觑一眼身旁的俞鸣凤,“至于婚事,我才十六,不至于三年也等不起。”


    “我也想,我也想!”沈星本眨巴大眼不明所以,听到姐姐表态,她马上应和。这京城,繁华热闹,可比土沟子鲁山有意思多了。况,她也不想和哥哥姐姐分开,在家一个人面对父母,顽皮的她只怕耳根子都要被磨出老茧。


    沈藏却没那么好通融,抱臂环胸一脸严肃:“出家门的时候,娘可是说等我落实了职务,你就带小妹一起回鲁山。”


    沈月抿唇不说话了,眉宇那丝儿羞色亦退不下,内敛的姑娘犟起来就是这般样子。


    而沈星却知道如何缠磨兄长:“娘是这么说来着,但我和姐姐也没同意呀!”


    “哥哥你……和俞大哥都在京城,总需要有人照料些,我们还是留下吧。”沈月荐上理由,并一再偷觑未婚夫,眼波流转,甚是娇羞。


    被迫啃了一嘴巴狗粮渣子的沈藏酸了,而俞鸣凤一脸感动,俊脸薄红,支支吾吾想对上一句,听见沈藏冷哼,他不敢做声了。


    “哥哥你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就让我们留下吧,昂~~”沈星将沈藏的手臂掏出来抱上就开始摇晃。


    沈藏抽回手,依旧抱胸沉默,板着脸的样子还是有些威严的,吓唬这几个小的围坐在桌前不敢再说。


    但其实沈藏是在回想咂摸老娘的交代,临出家门时,沈娘子也对她私下说过另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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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藏儿你和鸣凤一路考举顺利,便让沈固带着月娘先回鲁山待嫁,星儿便留在京城照顾你。你与鸣凤也好留意些京城同僚里的才俊,鲁山这种旮旯之地,配星儿属实委屈她,将她托付给你,你帮着相看着点好人家。”


    现如今,事情走向与预期完全不同,自己虽中了状元,但被权相训斥贬谪,不说优质的未婚同僚,只怕都是校场里那些个铁面罗刹,自己可不想招这样的妹婿,还是大凤这般斯文举人看得对眼。


    这样,是不是寄托俞鸣凤这倒霉蛋还有些希望?


    她压着眉作严厉状,一双眼尾上扬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留下可以。但这京城,既是繁华地,亦是虎狼窝,若是形势不对,叫你们离开时必得听我话即刻动身。”


    二女忙不迭点头,且不管“哥哥”说的危急时刻是什么意思。


    沈藏心内叹气,自己本踌躇着大志,一心奔着武状元而来,想着“钱途”大好,不料招了仇人的眼,前途命运尤不知将走向何处。


    现如今还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带来的盘缠差不多用光了!自己那个县尉爹是个“清汤”大老爷,攒了三年薪俸才堪堪供她几个上京,总不能再去信求援啃老银。


    她要养两个妹妹一个长随,还有下个月的房租哪里来?


    意识到自己要养家的沈藏开始发愁,直白问准妹夫:“大凤,禁军教头的薪资——薪俸你知道是多少不?”


    俞鸣凤对官僚体系还真了解过,但教头这么小的职务,还需在知识库角落里再掏掏,他凝神思索起来。


    “姐姐,教头是大官吗?”沈星小声问沈月,迎来姐姐干脆摇头,两女二脸懵逼。


    “兴许是每月三、四贯?”俞鸣凤有些不确定,自己误考后寻个文书的行当也有每月两贯,大舅子一路考到殿试就这样?


    “哎,先干着吧,过个两年升迁无望,便告老还乡。”沈藏嘴里叨咕,已没了刚入京时的雄心壮志。


    沈月细声细气从旁安慰她:“哥哥莫急,我与小妹做些女工也能贴补些家用,一家子都有进项,日子也没那么难。”


    沈藏没预想被安慰到宽心,反而因沈月插嘴想起另一桩事:这家还非得要搬了。


    带着沈月沈星入京陪考,本为着让她们见识一下大千世界,然后由俞鸣凤再送返家。而自己和沈固住哪里不是住,这廉租房比起民宅属实算便宜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三教九流杂居,男子出入还得仔细着点人身安全,女孩子要在这里长住怕是有隐患,这不得不防。


    “星儿,去房内拿纸笔。”沈藏吩咐小妹,又转头再给俞鸣凤派活:“你把你们都要留下的事儿给我润饰妥帖了,叫我爹娘放心让妹妹们留下来。”


    “是,我这就给县尉大人写书信。”俞鸣凤恭恭敬敬等着。


    拿到纸笔,他便马上泼洒挥毫起来,连腹稿都不用。唰唰一张信纸将事情和留人的“借口”都交代清楚了,文理、气势、说服力俱足。


    嘶,这家伙真是擅诡辩,玲珑心窍,要是心术歪一些,月娘必被吃得骨头不剩。沈藏拿眼刀刮了一遍不明所以的俞鸣凤,沈月在一旁捂嘴偷笑。


    沈藏咬着食指,又想到了什么,挡下俞鸣凤搁笔的动作:“大凤,别停笔,再给我写几张‘广告’!”


    俞鸣凤眨巴眼:“......何谓广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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