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按照云朵说的做,闭上双眼,放空思绪,只觉一股暖流从云朵覆在他双眼上的手掌传来,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片刻,便沉沉睡去。
看着长生的睡颜,云朵却不敢再睡了。
如果说她傍晚时还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那么现在长生身上发生的事已经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许知然已经动手了,在晚饭中加料或许只是第一击,云朵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有后手。她听着长生时急时缓的呼吸,盯着窗外黑沉的夜色,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淌。
这片土地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这里的动物如此与众不同?
许氏父子的相处方式很奇怪,许安之从不当着许知然的面说话,并且很怕许知然知道他跟她们有过交流,为什么?
许知然在得知她们要走后,就对他们下手了,为什么?
许安之从那一天起就销声匿迹了,他去了哪里?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岳沉舟又在哪里?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她有太多的问题了,而夜晚却只能回她以沉默。
“咯吱…咯吱…”
紧闭的木门处传来令人不安的怪异声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门板上刮擦。
云朵反手一扬,盈盈剑已经握在手中。她提着佩剑,悄无声息地靠近门口。
那声音非常有规律,位置靠近地面。云朵在门口站定,眯起眼睛,左手猛地推开门,同时右手一剑挥出——
“吱——!”
盈盈剑堪堪停在罪魁祸首不到半寸处。
“老鼠?”云朵收起剑,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老鼠,神色不虞,“不好意思,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香油给你吃,你若是饿了,就去那边那间最大的屋子去讨吃的吧。”说完,她就打算闭门谢客。
谁知那老鼠竟扑到她脚边,直起身子,用爪子指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叫声。
云朵试探性地问:“你是想让我跟你去那边?”
点头。
云朵摇摇头:“先不说我相不相信你这个问题,我的同伴现在身体抱恙,我不可能丢下他自己跟你走。”
那老鼠有些焦急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叫声也变得更加短促尖锐。
“师父……?这是什么声音?”长生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云朵又眯起了眼睛,盈盈剑在月华下闪着冷光,剑尖下压,指着地上的老鼠。
仿佛它再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这一剑就会落下,让它血溅当场。
她的威胁起了作用,那只老鼠确实安静了下来。
云朵没有回头,答道:“没什么,只是来了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老鼠,在这里跟我讨食呢。”
长生:“师父又骗人……我都听到你跟它说话了……问它是不是要你跟它走……”
云朵叹了口气:“你既然听见这句话了,那想必也听见下一句了。”
长生:“可是……师父……你不好奇这里的秘密吗?我们明明是跟着解忧的提示找过来的……可到了这里后,解忧反而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云朵终于扭过头,看长生半倚在床上,问道:“若我跟他去了,你在这里碰到危险怎么办?”
长生:“这个好办,师父你带着我一起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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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这小子,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好了?
云朵腹诽着,又把背上的长生往上托了托,跟着那只一步三回头的老鼠,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在这里借住的几天时间里,她放出过解忧,但正如长生所说,解忧却再也没能找到一点点有关岳沉舟去向的线索。
岳沉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思考间,她已经跟着老鼠停在了一间仓库前。那老鼠仰着头,用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就是这里了吗?”
点头。
云朵将长生放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符纸递给他:“这个你拿好,若你受到了致命伤害,它可以帮你抵挡一次。”
长生结果符纸,端详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不安道:“师父,你要小心啊……”
云朵点头答应,随后提着剑,慢慢推开了仓库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她点燃一张照明符丢进屋里,屋中的景象瞬间一览无余。
在屋子正中央,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细的蟒蛇,那蛇通体漆黑,蒜瓣大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大蛇用身体紧紧缠着一个细长的东西,面向仓库门口,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双眼紧盯着云朵。
云朵实在是不想跟它纠缠,耽误时间,鬼知道许知然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盈盈剑在她的控制下飞向大蛇,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屋里闪起几道剑光,那条蟒蛇已经被切成了十几段。
这么弱?云朵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它就这么死了。
随着蛇的尸体一段一段地掉落在地上,原本被它的身体遮挡着的物品也暴露在云朵面前。
一把通体漆黑、剑刃银白的重剑。
岳沉舟的佩剑,无锋。
身后传来长生颤抖的声音:“师父,这是……”
云朵看着这柄熟悉的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意外吗?其实并没有,在得知岳沉舟已经失踪一个多月时,她就大概猜到他的结局了。
她上前几步,伸手触到了无锋的剑柄,一片冰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你的主人在生命的最后,又经历了什么呢?
腰间挂着的储物袋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云朵刚将系带解开,解忧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解忧?你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解忧放出蛛丝,蛛丝的一头粘在无锋剑的剑柄上。云朵看着那根细若游丝,被照明符的火光下映成橙色的细丝,迟疑地将手指搭在了上面,闭上了双眼。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意识拉进了黑暗,再睁眼时,她依然身处这间仓库中,只是眼前多了很多人。那些人背对着她,不知道围着什么正在忙活,从她的角度看不到。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刺入她的耳朵,让她感觉身体里的血在一瞬间结成了冰。
——不会错的,这是岳沉舟的声音!
云朵想要冲过去拨开人群,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朝着那群人的背影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声音在屋中回荡,屋中的人却仿佛听不见,依然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回应她的只有岳沉舟不时发出的怒吼和惨叫。
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是岳沉舟残留下来的记忆吗?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逐渐回归了寂静,那群人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离去,他们的交谈声却闯入云朵的耳中:
“唉,又失败了!”
“没想到身体这么硬朗的人,都承受不住。”
“下一步怎么办?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这下子又回到原点了!”
“不知道啊,继续找新的容器吧……”
走在最后的四个人从地上抬起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
云朵终究忍不住,冲他们喊道:“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你们还要做什么!?”
无人回应。
门被关上了。
云朵看着空空的屋子,心里乱成一团。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又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天昏地暗,火光冲天,耳边充满了利器破空声和惨叫声。
云朵感觉视线很晃,她像是在奔跑,却并不知道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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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何处。
“大师兄!太好了,你还活着!”视线的晃动停止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沉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另一个声音她也熟悉,是陆夜白。
“不太好,这些黑雾实在是刀枪不入,用火烧也收效甚微,我感觉……主阁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陆夜白沉默半晌,艰难开口:“师尊与长老们还在努力维持着大阵的运转,但如果黑雾继续源源不绝地增加……”
看来,她这次看到的是二百年前天破之时的记忆。
“大师兄,你去劝劝师尊,让他下令召回所有弟子,大家一起守在主阁,与那黑雾一决生死!”
陆夜白的声音中难得染上怒色:“不可!这样做岂不是让大家白白送死?”
岳沉舟也急了:“可若主阁守不住,守住其他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
“沉舟,我们首先都是人,然后才是天剑阁的弟子!这场灾难波及到的不止是天剑阁,还有其他宗门,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我们之中能多活下来一个人,就能多救几个人,你难道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只为成就你的大义吗?师尊和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岳沉舟被陆夜白的一番话斥得哑口无言,半天才重新开口:“我明白了,大师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陆夜白:“那边……是浮云宗的方向吧?”
云朵的视野开始跟着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上。远远看去,在那棵树的周围,存在一片没有黑雾的区域,黑雾像是惧怕般不敢上前,而这也意味着,这棵大树的荫蔽处可能便是人类最后的领土。
她不由得闭了眼。
神木栖吾。
黑暗中,岳沉舟的声音又响起了:“是的。”
陆夜白:“你先带着手下的弟子过去吧。”
岳沉舟:“那大师兄你呢?”
陆夜白:“我和折青去劝劝师尊和长老们,晚点去与你会和。”
……
回忆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改变。
这一次,当云朵睁开眼时,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小号岳沉舟。面容稚嫩,估摸着六七岁的样子,但眉眼间已经能依稀看到日后的坚定。
“你就是师尊新收进来的小师弟?”一道声音在云朵背后响起,云朵思索了一下,这应当是少年时的陆夜白,音色相比成年后更加清亮。
“是,沉舟见过大师兄。”
“看来师尊已经跟你说起过我了?”陆夜白声音里含着笑意,云朵感觉她被往前推了推,耳边又响起陆夜白有些犹豫的声音,“这就是你的佩剑了,虽然师尊说,咱们的入门测试显示你适合用重剑,但……我看你还没这柄剑高,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小小的岳沉舟脆生生答道,“我的目标是成为最厉害的修士,能够守护天下所有人!只要有我在,每个人都不用害怕黑夜,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陆夜白大概是被他这小大人的口气逗乐了,“噗”地笑出声:“好,好!那我祝你能早日实现你的目标!不过,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先能举起你自己的佩剑。”
“我、我试试……好、好重!要砸下来了!”
“哈哈哈……咳,没事,你还小,假以时日,你肯定能把它使得得心应手的!师兄相信你!”
“……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
真好呀,当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怎样的绝境,还要在天真中努力挤出一丝大人的模样。
眼睛亮亮地诉说着修仙初心的岳沉舟,可曾想过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意识被拉回前的一瞬间,云朵在心中默念。
你遵循着初心,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你做到了,岳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