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知夏生辰日当天,云朵难得没有一大早就把长生从床上薅起来练功。她倚在门口看着长生睡眼惺忪地洗漱完,领着他朝村长房门前的空地上走去。
他们这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人影,云朵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村子里的人平日里看上去对那个什么北斗星君虔诚无比,若不是命只有一条,怕是也能毫不犹豫地献给他们的星君。现在北斗星君的传声筒要过生辰宴了,眼看着辰时就快到了,这些人怎么反倒不积极起来了?
来到广场后,云朵才明白了为什么路上没什么人。
同前几日的敬神祝祷仪式一样,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并不是村民们热情不够,而是他们两个来晚了。
尽管已经见识过一次了,长生还是被震惊了,啧啧称奇:“师父,他们可太厉害了,都起得好早啊!”
云朵:“看见没有,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长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师父你怎么说得好像很能感同身受一样……”
“那当然了,我对修仙可是非常虔诚的啊!”云朵赏给长生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随后四处张望半晌,扯着长生的衣袖,将他带到一处人相对较少的角落,“咱们就在这儿看吧。”
长生看着面前一排黑压压的人头,努力踮起脚尖,发现黑黑的后脑勺只是换了个角度,还是什么都瞧不见。
“师父,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太行,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你着什么急?我还能叫你白来?脸伸过来!”
长生不情不愿地照做。
云朵伸出手,在他眼前和耳边分别拂过,霎时间,长生感觉自己的视觉和听觉都灵敏了几倍。原本像高墙一样的人群不再是阻碍,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被人群围在中央的知夏和村长,甚至能听清他们低声交谈的内容。
“哇!师父,这是什么法术?好神奇啊!能不能教教我?”
云朵见长生一脸崇拜和期待地看着她,没忍住笑出来:“想学啊?那你还得继续刻苦修炼,你现在这点法力可掌握不了这俩术法!”
长生一听,顿时蔫了:“那我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学呀?”
云朵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首先,你得先筑基,再来谈学习术法。不然你的身体里连暂时收集和转化灵力的地方都没有,就算学了施术方法,也很难随心所欲地使用。”
“哦……”长生被她的一番话说服了,不再继续追问,安静地等待仪式开始。
一串清晰响亮的锣声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锣声停后,人群陷入寂静。
辰时已到,仪式开始。
知夏静静立在人群中央,纤细的身影像一棵小松树。他身着蓝白锦服,腰间佩戴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素净的小脸跟礼服的内衬一样白。他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层层叠叠的人群,目光仿佛已穿过人群,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村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灵溪村的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们有幸齐聚于此,共同见证北斗童子来到他人生的第十个年头!”
村长话音刚落,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长生猝不及防,脑袋都被这阵声音炸得嗡嗡作响,连忙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村长等了半晌,不得不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按了按,人群的声音随之小了下去,又恢复了安静。
云朵眯起了眼睛。
知夏就站在众人面前,然而人们比起神使的意愿,显然更加听村长的话。
村长安抚了兴奋的人群后,转过身去,面对着知夏。
知夏也侧过头去,注视着他。
“十载光阴,你承天地之清露,受日月之华光,长成了如今这般通透的模样。你不似凡间那些懵懂的孩童,你生来便与众不同。”
“你为我们带来了数不清的希望,为我们传递了无数的愿望。你将光明带给了我们,却将孤独与苦痛留给了自己。”
“如今,你终于功德圆满,得以回归宁静。”
说罢,村长从一旁的供桌上端起一只白瓷碗,碗中乘着清澈透明的液体。他双手捧着碗,走到知夏面前,双手微微前伸,将碗奉上。
知夏的视线随着他的靠近,转移到了碗中,他看着碗中摇晃的液体,平静无波的眼底闪了闪。那抹情绪消失得太快了,云朵有些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她看错了,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静观其变。若是知夏有什么异样,她便直接提剑冲上去,抢了人就跑。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金丹修士,面对一群连灵力都没有的人,她还是有信心能全身而退的。
在她默默编织“救人”计划的同时,知夏已经接过了白瓷碗,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村长从他手中拿走了空碗,将碗伸向围观人群,倒扣下来,以证明碗中的液体已被完全喝完。
“这盏圣水里,映着今日的晨光,也映着你来时的路。”
“愿它涤净你心中的凡尘,引你走向至纯之境。”
随着村长的话音落下,四个原本立在知夏身后的男子走上前来,每人都捧着一个陶罐,将知夏围在了中央。他们训练有素地同时举起手中的陶罐,一手扶着罐口,一手托底,陶罐中的水缓缓倾倒在知夏头顶,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浸湿了身上繁复的华服。
长生凑到云朵跟前,小声问:“师父,你以前参加的生日宴,有这么个步骤吗?为什么要往寿星头上浇水啊?”
云朵也纳闷呢,就算寿星需要净身,一般也都是参加仪式之前。寿星当着宾客的面净身的,她也是头回见。
“没有……难道是我沉睡的这二百年间,风俗变了?”
长生:“啊……?”
四罐水倒完,知夏已经变成了落汤鸡,鬓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颊上,多余的水从下巴尖一颗一颗地坠落,融进早已湿透的礼服。
与狼狈的外表相反,知夏的神情格外平静,好像真的被洗去了多余的凡俗情感,对一切外在事物都不再关心。
“净身已毕,为童子加冠祈福!”
随着村长一声高呼,一对中年夫妇来到知夏面前,男人手中捧着一顶纯金打造的发冠,妇人挽起知夏湿漉漉的长发,盘成发髻,扣上发冠。
整个过程中,三人既无眼神上的交流,也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喜悦的表情。
长生用手肘捅了捅云朵,问道:“他们这仪式也太奇怪了吧,生日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每个人都一副死人脸啊?”
云朵挨了两下,反手制住长生的胳膊,将他剩下的动作都挡了回去。
“十岁就加冠,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
她俩还在悄悄咬耳朵,却不知人群中谁起的头,歌声渐次响起,从三两人扩散到了整个人群。
云朵和长生面面相觑。这歌他们之前只在敬神祝祷仪式上听过一次,完全不会唱啊!
但这再怎么说,也是知夏的十岁生辰宴,看村里人的阵仗,定是相当看重这个仪式,她们在这里闭着嘴装木头人,多少是有点不给面子了。
云朵眼一闭,心一横,开始张嘴胡乱对口型,反正只要她不出声,就不用担心唱错,不会变成整场仪式的不和谐音。
就当是重在参与了!
长生大眼睛一转,开始跟着云朵有样学样,也装模作样对起了口型。
二人就这么浑水摸鱼,对付完了一整首祷歌。
“礼成,福至!吉时已到,宴会开始!”
人群接收到指令,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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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广场外搬来桌椅板凳,不一会儿,广场中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桌。又有人从村长家厨房端出一盘盘菜肴,摆在桌上。
云朵拉着长生,二人一起寻了两个角落中的位置坐下。
饭菜上齐,众人落座。
盘中摆满了青菜和鲜果,每桌都放着两瓶淡酒。云朵淡淡扫了一眼瓶中的酒液,只给自己倒了一碗清水,并顺手拍开了长生偷偷伸向酒瓶的手,在他委屈的目光下,给他也倒了一杯清水。
盘盏间都是谈笑声,就连云朵也架不住同桌用餐人的热情,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唯有知夏,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却是全场最平静的人。他只在饭菜上齐后,象征性地把每样食物品尝一口,便聊下筷子安静地看着大家,仿佛这方小小天地间的一切热闹与喜悦,都与他无关。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算结束,知夏被村长带走休息去了,云朵和长生留下来帮着收拾打扫。他们将邻近几张桌子上的碗和盘子摞成两摞,一人抱着一摞往厨房去,还未进屋,便听见了屋中有人在闲聊。
“……这样一来,他也就解脱了,不知道下一任是谁?”
“我觉得老张家的闺女靠谱,那孩子生得灵巧,星君一定会喜欢的!”
“我咋听说是大山家的儿子?爹刚去世,娘又疯了,星君不是最看重这种命途坎坷的小孩了吗?知夏被选上时,不也是父母都去了……”
那人话刚说到一半,木门“咚”地被撞开,吓得屋里几人一激灵。云朵带着长生跨进屋里,将手中的餐具往灶台上一摆,冷冷笑着问:“几位在聊什么?介意我一同参与吗?”
其中一人见她面色不善,喏喏道:“云姑娘……可是谁惹你生气了?”
云朵可不想被他们牵着转移了话题,连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追问道:“你们刚刚聊到的‘下一任’是什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犹豫,却没一个人张口。
云朵看着这个场面,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一拍剑鞘,盈盈剑“铮”地一声出鞘,浮在半空中震颤作响,剑尖直直着指着对面几人。
那几人终于变了脸色,扑通通跪了一地,开始哭喊求饶:“仙人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朵上前一步走近他们,蹲在了离她最近一人面前,剑尖也随着她移近了几分。
“不知道?那便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屋里现在已被我的灵力充满,若你们说了半句假话,我便能察觉到,到时候……”她故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跪在地上的几人已经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道:“我们……我们村里的北斗童子,因为要以肉体凡胎承接神的恩惠,因此每一任都活不过十岁。今天刚好是知夏的十岁生日宴,所以……我们才猜测下一任童子可能的人选。”
云朵:“活不过十岁,那他们都是如何去世的?”
那人:“我们真的不知道!每一任童子都是在十岁生日过后就消失了!村长说……说他们的□□承受不住星君的神力,消散于天地间了!”
云朵气笑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几人见云朵动怒,生怕她一气之下用剑把他们穿成一串,激动道:“真的!我们绝对没有说谎!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找村长!这些都是他说的,每任童子的人选也都是他指定,然后把人带回去培养。”
云朵的眼前浮现出了知夏平静的脸,下一瞬又跳到了山洞中的累累白骨和满墙文字。
“师父?”长生见她出神,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袖口,“他们可能真的没有说谎,我们要不要去问问村长?”
云朵抬手,盈盈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剑柄落入她的掌心。
“不了,我们直接去那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