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胥国天启城。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内时,宇文渊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份奏报。他的眼中没有熬夜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陛下,该用早膳了。”内侍高良躬身站在门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传魏廖、周沧澜、李乘汐、林靖霆。”宇文渊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即刻。”
高良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迅退下。
半个时辰后,四位将领鱼贯而入。他们穿着胥国制式的将军铠甲,步履间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沉稳,但在见到御座上的宇文渊时,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宇文渊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他转过身,目光从四位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西线,蒙骜败了。”宇文渊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可怕,“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
书房里一片死寂。虽然消息已经在高层传开,但由国君亲口证实,依然让几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感到一阵寒意。
“吴国,刘显背盟,八万大军已向北开拔。”宇文渊继续道,手指在地图胥国南部边境划过,“华夏铁甲舰,就在东海之上,距离我们的海岸不过五十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胥国东部与华夏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而这里,华夏军三十万,虎视眈眈。”
魏廖,胥国大将,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率先开口:“陛下,我军在东线亦有二十万精锐,依托坚固防线,华夏军未必能轻易突破。”
“防守?”宇文渊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魏将军,防守能赢吗?”
魏廖一怔。
“防守只能拖延时间。”宇文渊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报,“这是三天前从镇荒城传回的消息。华夏的工厂,每日可产步枪三百支,炮弹五百发,火药十吨。他们在建新的铁路,从镇荒城直通东部前线。他们在训练新的师团,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战术。”
他将密报扔在桌上,纸张散开:“而我们呢?我们的火药作坊,全力开工,日产量不足他们的五分之一。我们的铁矿品位低下,炼出的铁脆而易断。我们的士兵,还在用着祖传的阵法。”
林靖霆,胥国年轻一代将领的佼佼者,眉头紧皱:“陛下,那依您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宇文渊的声音陡然提高,“林凡在用时间碾磨我们。每过一天,他的优势就大一分,我们的劣势就多一分。等到他的铁路修到前线,等到他的新兵训练完成,等到他的工厂产出堆积如山——那时候,我们连防守的资格都没有!”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几个关键位置。
“所以,朕决定,不再等了。”
四位将领屏住呼吸。
“魏廖。”宇文渊看向这位最信任的大将。
“臣在!”
“朕命你率八万精锐,即日出征,主动攻击华夏东部战区望丘、白水、石桥三处防线。”宇文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不要全线进攻,集中兵力,攻其一点。你的任务是撕开一道口子,逼华夏军与我军进行大规模野战。”
魏廖眼中闪过战意,但仍有疑虑:“陛下,华夏军火器犀利,若强攻,恐伤亡……”
“朕知道。”宇文渊打断他,“所以不会让你强攻。这三个月,军器监不是造出了一批新式火药吗?虽然威力不如华夏的黄色炸药,但足以炸开栅栏、轰塌土墙。朕还会调拨所有库存的猛火油、毒烟弹给你。记住,你的目的不是占领,是突破!只要把战火烧到华夏境内,逼林凡调兵回援,就是胜利。”
“臣,领命!”魏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周沧澜。”
“臣在!”偏将周沧澜上前一步。
“朕升你为北路军统帅,领兵六万,做好北线的防御,并准备向华夏国的北方军队进行佯攻,看华夏军队的反应。”
周沧澜深吸一口气:“陛下,若华夏军不应呢?”
“那就假戏真做。”宇文渊冷冷道,“直接吃掉华夏国的北线军队。”
“臣,明白!”
“李乘汐。”宇文渊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水师统领。
李乘汐上前,年约五十,皮肤黝黑,是胥国少数有海战经验的将领:“陛下,臣在。”
“朕知道,我们的水师不如华夏的铁甲舰。”宇文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朕要你出击。”
李乘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要你和铁甲舰硬拼。”宇文渊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图纸——那是细作根据目击描绘的“启明号”草图,虽然细节粗糙,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铁甲舰再厉害,也只有三艘。我们的战船有二十艘,虽然都是木船,但数量占优。”
他走到李乘汐面前,将图纸递给他:“朕不要你击沉铁甲舰,朕要你缠住它们。用火船,用骚扰,用一切办法,让它们无法靠近海岸,无法支援登陆部队。只要你能拖住华夏海军十天——不,七天,就是大功一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乘汐看着图纸上那怪物般的舰船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抱拳:“臣……定不辱命!”
“林靖霆。”宇文渊看向最后一位将领。
“臣在!”
“你率四万禁军精锐,南下与边境的两万驻军会师,迎击吴国徐定北部。”宇文渊的目光锐利如刀,“吴军八万,但久疏战阵,装备落后。你的六万大军,是朕最精锐的部队,装备了最新式的铠甲和改良弓弩。朕要你打出气势,不仅要击退吴军,还要打得他们胆寒,打得吴昭渊后悔背叛盟约!”
林靖霆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昂扬战意:“陛下放心,臣必让吴人见识什么叫胥国铁骑!”
“记住,”宇文渊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一战,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是为了告诉林凡,告诉九州各国——胥国,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宇文渊,不是第二个邢襄。”
他转身,背对四位将领,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朕登基三十载,平内乱,御外侮,拓疆土,兴文教。”宇文渊的声音在晨光中缓缓流淌,“胥国能有今日,是列祖列宗庇佑,是万千将士用命,是百姓辛勤劳作。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一切,要建立一个没有国君、没有贵族、没有祖宗法度的‘新世界’。”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朕,不答应。”
四位将领同时跪地:“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去吧。”宇文渊挥了挥手,“三日后,大军开拔。这一战,要么胥国浴火重生,要么……朕与国同殉。”
当将领们退下后,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高良悄无声息地端来早膳,却见宇文渊依然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陛下,该用膳了……”
“高良。”宇文渊突然开口,“你说,林凡此刻在做什么?”
高良一愣,小心翼翼道:“老奴不知。或许……也在调兵遣将?”
宇文渊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不,朕猜,他此刻应该在陪他的妻子,或者逗他的孩子。”
高良不解。
“因为他有信心。”宇文渊淡淡道,“他相信他的工厂,他的军队,他的制度。他相信时间站在他那边。所以他不急,他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可以从容布局。”
他走到御案前,端起已经微凉的粥,轻轻搅动:“而朕,必须在一切都太迟之前,破局。”
粥入口,无味。
同一时刻,镇荒城元首府。
林凡确实在陪姜宓用早餐。餐厅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林晨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用木勺笨拙地舀着碗里的糊糊,弄得满脸都是。
“慢点吃。”姜宓温柔地替儿子擦脸,孕肚已经很明显,动作有些笨拙。
林凡接过毛巾:“我来吧。你坐着别动。”
他细致地擦去林晨脸上的食物残渣,小家伙咯咯笑着,伸手要抓父亲的脸。林凡任由他的小手拍在自己脸颊上,眼中满是暖意。
这样的早晨,是他穿越以来最珍惜的时刻。没有战报,没有公文,没有需要决策的军国大事,只有妻子温柔的目光和儿子无邪的笑声。
但宁静总是短暂的。
餐厅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元首,铁戎院长紧急求见。”
林凡的手顿了顿。姜宓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去吧。”
“等我回来。”林凡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摸了摸林晨的脑袋,这才起身。
走进办公室时,铁戎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胥国有动静了。”铁戎将几份情报放在桌上,“我们的侦察兵和潜伏的细作同时传回消息。”
林凡快速浏览情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魏廖八万大军向东线移动,看样子是要主动进攻。”铁戎指着地图,“周沧澜六万人北上,目标应该是北线赵武部。胥国水师二十艘战船昨日傍晚出港,航向东南,显然是冲‘启明号’去的。还有,林靖霆率四万禁军南下,与边境驻军会合,总兵力六万,准备迎击吴国徐定北部。”
林凡放下情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几个箭头之间移动。
“宇文渊……终于动了。”他喃喃道,“而且一动就是全面出击,四线作战。”
“他很冒险。”铁戎皱眉,“胥国总兵力分兵四路,每一路都未必占绝对优势。”
“不,他很聪明。”林凡摇头,“这不是分兵,这是联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连线:“你看,东线魏廖进攻,是为了牵制我们的主力。北线周沧澜北上威胁狼山,是为了逼我们分兵。水师出击,是为了拖住我们的海军,防止登陆支援。而南线林靖霆迎击吴军,是为了稳住后方,避免两面受敌。”
“可每一路的兵力都不足……”
“所以他不要胜利。”林凡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要的是混乱,是压力,是让我们顾此失彼。只要我们的兵力开始调动,防线出现松动,他就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铁戎恍然:“那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按原计划。”林凡沉声道,“东部战区,公羊毅按兵不动,依托坚固防线消耗魏廖的兵力。告诉公羊毅,不要贪功,不要追击,就用堑壕、铁丝网、机枪阵地,让胥国人流干血。”
“北部战区,赵武部队可以同周沧澜的人马进行试探性进攻,但需要探明对方火力后再行确定。”
“海军,周海避战。”林凡的手指在海域上点了点,“‘启明号’是铁甲舰,航速快,火力猛,没必要和木船纠缠。让周海保持距离,用舰炮远程骚扰。胥国水师敢靠近,就用重炮教他们做人。如果他们撤退,也不要深追——我们的目标是战略威慑,不是海战歼灭。”
“那吴国那边呢?”铁戎问,“林靖霆的六万精锐,徐定北的八万吴军恐怕抵挡不住。”
林凡沉默了片刻。
“给徐定北发电,让他转告徐定北: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吴军的任务不是击败林靖霆,是拖住他。只要吴军还在胥国南部边境活动,宇文渊就不敢把南线的兵力调往其他方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另外,告诉宇文瑶,让她以私人名义,给胥国朝中几位主和派大臣写信。”
铁戎一怔:“元首,这……”
“宇文渊在豪赌。”林凡转过身,望向窗外,“他赌的是胥国上下一心,赌的是将士用命,赌的是朕会犯错。但胥国不是铁板一块,朝中有主和派,军中有畏战者,百姓更不想打仗。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让裂缝自己扩大。”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以静制动,以稳破险。
“传令各战区:保持定力,严守防线。宇文渊想逼我们乱,我们偏要稳如泰山。”林凡的声音坚定,“让他攻,让他耗,让他把兵力分散在千里战线上。等到他师老兵疲,等到胥国内部矛盾爆发——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出击的时候。”
铁戎肃然敬礼:“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林凡又叫住了他。
“等等。”林凡沉吟道,“给大康发一份密电:西线战事已定,命他秘密抽调两个骑兵师东进,驻防于睢阳郡中部,作为战略预备队。注意隐蔽,不要暴露行踪。”
“您是要……”
“宇文渊有四路,我们也要有后手。”林凡目光深邃,“如果他真的在某条战线取得突破,我们需要一支能迅速机动的力量,堵住缺口,甚至……反戈一击。”
铁戎眼中闪过佩服之色:“明白了。”
当铁戎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凡走到窗边,望向元首府花园的方向——姜宓应该带着林晨在那里散步。
他想起了宇文渊。
两个从未谋面的人,隔着千山万水,进行着一场决定亿万人生死的博弈。宇文渊选择了主动出击,选择了硬碰硬,选择了用一场豪赌来打破僵局。
而林凡选择了以静制动,选择了用体系和时间来化解攻势。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对抗。一个是传统雄主的决绝,一个是工业领袖的沉稳。
谁对谁错,只有时间能证明。
但林凡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场战争都将深刻改变九州的面貌。要么是宇文渊维护了旧世界的秩序,要么是他亲手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而在这个历史关头,他不能有丝毫动摇。
“父亲。”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转过身,看到姜宓抱着林晨站在门口。小家伙伸着手,要父亲抱。
林凡快步走过去,接过儿子,将他举高。林晨开心地笑着,小手在空中挥舞。
姜宓温柔地看着父子俩,轻声问:“又要打仗了,是吗?”
林凡将儿子抱在怀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宇文渊全面出击了。”
姜宓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你会赢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不是为了征服而战。”姜宓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这样的战争,应该得到上天的眷顾。”
林凡心中一暖,将她和儿子都拥入怀中。
窗外,镇荒城的天空湛蓝如洗。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电车的铃声在街道上回荡,学校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市,正在以它独有的方式运转着。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一切,直到战争的阴云彻底散去。
无论宇文渊的攻势多么猛烈,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
他都必须赢。
为了姜宓,为了林晨,为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灯火,为了那些相信着“新世界”会到来的人们。
战争,已经全面打响。
而决定九州命运的,将是两位领袖的智慧、意志,以及他们各自所代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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