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傍晚,落日的余晖将镇荒城元首府办公室的玻璃窗染成暗金色。
林凡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中捏着大康从西平郡发来的那份简短却沉甸甸的电报。窗外传来远处工厂换班时汽笛的鸣响——那是经过阿木改良后的蒸汽笛,声音浑厚而悠长,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声音标识。
“西线已定。”林凡低声自语,将电报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伸手拉响了桌边的铜铃。片刻后,秘书推门而入。
“请铁戎院长立刻过来。”
“是,元首。”
等待的间隙,林凡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地图已经更新过,潞国十四郡用淡蓝色标注,与华夏国原有的橙色区域连成一片。西平郡的位置,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然后沿着代表息国疆域的土黄色区域向东移动,越过还未完全探明的山脉和河流,最终停在那片用深褐色标注的区域——胥国。
宇文渊。
这个名字在林凡心中反复浮现。与蒙骜不同,与赫连叱罗不同,甚至与那个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邢襄也不同。宇文渊像一条潜伏在深潭中的龙,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什么。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进来。”
铁戎推门而入,军装笔挺,但眼中带着连日来的疲惫血丝。西线大捷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他耳中,这位军机院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坐。”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回到办公桌后,“西线的详细战报我已经看了。现在,我需要知道其他所有战线的情况。”
铁戎从随身皮包中取出几份文件,铺展在桌上:“各战区均已回电。”
“第一,赵武的第一师与张宪团已在昨日下午申时三刻会师于睢阳郡东部边界。按照计划,张宪团继续北上协防狼山,赵武则率领第一师主力两万一千人,于今日午时抵达胥国西部边界‘临潼关’外三十里处。目前正在建立前进基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睢阳郡向东,停在那个标着“临潼关”的小小关隘符号上。那是胥国西部最重要的门户,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胥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目前没有。”铁戎摇头,“临潼关城门紧闭,守军增加了三倍,但没有出击的迹象。我们的侦察兵报告,关墙上出现了新的防御工事,但有明显的胥国改良痕迹。”
林凡的眉头微微蹙起。宇文渊的军队在学习,这在意料之中,但速度还是让人隐隐不安。
“继续。”
“第二,东部战区主战场。”铁戎将手指移向地图东部,“望丘、白水、石桥三个战略要点,自三日前敌军大规模收缩后,至今未有明显动静。公羊毅派出了多支侦察队抵近观察,发现敌军在加固现有防线,但没有增兵的迹象。曲沃方向,小规模冲突每日仍有发生,但均未升级。”
“佯攻?”林凡问。
“更像是在等待。”铁戎沉吟道,“公羊毅判断,胥国在东部战区的二十万大军,至少有十万处于随时可以机动的状态。他们按兵不动,要么是在等西线蒙骜的进展,要么……”
“要么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林凡接过话头,目光重新落回胥国那片深褐色的区域,“宇文渊在下一盘大棋,他手中有足够的棋子,却迟迟不落子。这比猛攻更让人不安。”
铁戎点头,继续汇报:“第三,南部战区。周海的‘启明号’舰队已于今日辰时抵达胥国东部海域,在距离海岸约五十里的安全距离游弋。随行的三艘运输舰搭载着孙焕特别调拨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共计两千四百人,装备齐全,随时可以执行登陆作战。”
“海上呢?胥国有反应吗?”
“胥国海军……”铁戎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元首,根据情报,胥国确实有一支‘水师’,但规模很小,主要在内河巡逻。面对‘启明号’这样的铁甲舰,他们甚至没有出港。我们在海岸线观测到烽火信号,应该是示警。”
林凡轻轻叩击桌面。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宇文渊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种沉默只能说明他在准备着什么。
“吴国那边呢?”林凡突然问,“荆竹有没有新消息?”
铁戎正要回答,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通讯兵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墨迹还未全干:“元首,院长,荆竹部长急电!”
林凡接过电报纸,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表情从凝重逐渐变得复杂,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念。”他对铁戎说。
铁戎接过电报,沉声读道:“致元首林、军机院铁:九月十八日巳时,吴国朝会,国君吴昭渊于大殿正式颁诏,任命镇北将军徐定北为伐胥元帅,统兵八万,即日起向胥国南部边境进发。吴国与我方达成的所有条款,已由国君用印确认。我已安排两名通讯兵携电台随徐定北行动,确保联络畅通。另,刘琮私下透露,宇文渊七日前曾遣密使赴吴,许诺割让‘云梦泽’周边三城,换取吴国按兵不动。吴昭渊未允。荆竹,九月十八日未时于吴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宇文渊果然做了两手准备。”铁戎率先打破沉默,“割让三城……好大的手笔。云梦泽是胥国南部最富庶的区域之一。”
“但他失败了。”林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吴昭渊不傻,知道什么是眼前利益,什么是长远利益。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胥国赢了,下一个就是吴国。”
“荆竹的谈判很成功。”铁戎中肯地评价,“不仅仅是条约,他还留下了通讯兵。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实时掌握吴国军队的动向,甚至在必要时……施加影响。”
林凡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策者的光芒:“给荆竹回电:同意所有安排,命其即刻启程返回。吴国军队的动向,每日一报。另外,告诉荆竹,路上注意安全——宇文渊如果知道吴国倒向我们,不会毫无动作。”
“是。”
“再给赵武发报:按原计划在临潼关外驻扎,保持压力,但不要主动进攻。等待我的进一步命令。”
“给公羊毅发报:东部战区保持现有防御态势,但要加强侦察,尤其是对胥国纵深区域的侦察。我要知道那十万机动部队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给周海报:海军舰队保持威慑,可以适当靠近海岸进行示威性巡航,但不要进入对方岸防武器的可能射程——虽然他们大概率没有能威胁到‘启明号’的武器。海军陆战队做好登陆准备,目标待定。”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断。铁戎快速记录,然后抬起头:“元首,那我们现在的总体战略是……”
“围而不攻,以压促变。”林凡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西线已胜,吴国已动,海军已至。宇文渊现在四面受敌,他的二十万大军分布在各条战线,每一条都不敢轻动。时间在我们这边——每过一天,我们的工厂就多生产一百支步枪,十门火炮,一百吨弹药。而他呢?”
铁戎会意:“他在消耗库存,而且无法补充。尤其是火药和钢铁,胥国虽然有自己的矿源和作坊,但产能完全无法与我们相比。”
“正是。”林凡点头,“所以宇文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孤注一掷,在某条战线发动决死进攻;要么……寻求政治解决。”
“他会选择哪一种?”
林凡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外交部的简报,关于各国使节在镇荒城的活动情况。宇文瑶的名字赫然在列,她以代理外交部长的身份,这几天频繁接见各国使节。
“宇文渊是个骄傲的人,但也是个务实的人。”林凡缓缓说,“如果他看到胜利无望,会考虑谈判。问题是……他能接受什么样的条件?”
铁戎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至少现在不需要。
“先做好军事准备。”林凡最终说,“给各战区的命令不变:保持压力,耐心等待。我们要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钳子,让宇文渊自己感觉到窒息。”
“是!”
铁戎起身敬礼,正要离开,林凡又叫住了他。
“对了,西线的俘虏,大康准备怎么处理?”
“初步计划是分批运回,参与基础建设。已经通知了墨恒的建设部和于安民的内政部,准备接收和安置。”铁戎回答,“按照您的指示,不虐待,不屠杀,但需要劳动改造。”
林凡点头:“改造期间,可以安排扫盲班和技术培训。愿意留下的,通过审查后可以成为正式居民。不愿意的,战争结束后遣返。”
“明白。”
铁戎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不是地图,不是战报,而是姜宓的脸。
林凡本该陪在她身边,可这场战争……
还有林晨。小家伙已经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还不标准。林凡上一次回家是三天前,只待了两个时辰,林晨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元首。”门外传来轻柔的声音。
林凡睁开眼,看到宇文瑶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她穿着华夏国的官员制服——深蓝色上衣,黑色长裙,简洁而干练。但眉宇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进来。”林凡坐直身体,“有什么事?”
“外交部刚刚收到黎国的照会。”宇文瑶将文件放在桌上,“黎国国君姬允表示,愿意就‘橡胶贸易争端’进行新一轮谈判。他们撤回了之前的所有无理要求,并希望……能亲自访问镇荒城。”
林凡挑了挑眉:“亲自访问?姬允?”
“是。照会上说,姬允希望能与元首‘当面探讨地区和平与繁荣的未来’。”宇文瑶的声音平静,但林凡能听出其中隐含的讽刺——就在半年前,黎国还联合胥国对华夏进行贸易封锁。
“你怎么看?”林凡问。
宇文瑶沉默了几秒。作为曾经的胥国宗室,如今华夏的外交官员,她的立场总是最微妙的。
“我认为,黎国害怕了。”她最终说,“西线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开,吴国倒向我们的消息也不会保密太久。姬允看到了风向的变化,想提前下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船?”林凡笑了,“他可不仅仅是下船,他是想换一艘更大的船。”
“那我们要接纳他吗?”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那份照会,看着上面黎国的玺印和华丽的外交辞令。安陵君和云裳郡主还在镇荒城,虽然生活无忧,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姬允这次的姿态,无疑是想修复关系。
“可以谈。”林凡放下文件,“但不是现在。回复黎国:华夏欢迎一切友好对话,但目前我方正专注于应对胥国的军事威胁。建议将谈判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宇文瑶迅速记录:“三个月后。理由是?”
“三个月,足够很多事情见分晓了。”林凡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那时胥国问题解决了,我们的谈判地位会完全不同。如果还没解决……姬允的诚意也需要更多考验。”
“明白了。”宇文瑶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元首,胥国那边……真的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林凡看着她。宇文瑶的目光坦荡,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她在华夏有了新的生活和事业,甚至可能有了新的归属感,但胥国终究是她的故国。
“宇文瑶。”林凡的声音很平和,“和平需要双方的努力。我们发出了谈判的邀请,不止一次。但宇文渊的回应是什么?是联合息国、黎国封锁我们,是支持赫连叱罗入侵草原,是陈兵二十万在我们的边境。”
“我知道……”宇文瑶低下头。
“我并不想毁灭胥国。”林凡继续说,“战争是最后的手段。但如果宇文渊坚持要用武力解决问题,我们也只能奉陪。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宇文瑶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外交官的冷静,“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每多打一天仗,就多死很多人。”
“所以我们要尽快结束它。”林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而尽快结束的方法,不是妥协退让,而是展示出足够的力量,让宇文渊意识到战争没有胜算。只有这样,真正的和平才会到来。”
宇文瑶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最终点头:“我会做好外交部的工作。”
她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林凡重新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胥国都城的位置。他知道,宇文渊此刻一定也在某个类似的房间里,看着地图,计算着兵力,权衡着选择。
两个从未谋面的对手,隔着千山万水,进行着一场决定千百万人命运的博弈。
而在这场博弈中,感情、道义、理想,都必须让位于冰冷的现实和理性的计算。这是领袖的责任,也是领袖的孤独。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镇荒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街道上传来电车行驶的铃声。这座从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城市,正在以它特有的节奏运转着,仿佛远方的战争只是背景噪声。
但林凡知道,每一盏灯光的背后,都有人在等待前线的消息;每一声汽笛的鸣响,都在为战争机器输送动力;每一个行走在街上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决定文明走向的巨变。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九月十八日这个日子。
西线大捷,吴国出兵,海军就位。
“宇文渊,”林凡低声自语,“该你出牌了。”
与此同时,胥国都城,天启城。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宇文渊站在一张比林凡办公室那张更大的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陛下。”内侍高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跪倒在地,“刚收到的密报。”
“念。”
“西线……蒙骜大败。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退守安平城。华夏军伤亡不详,但应该远少于我军。”
宇文渊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然后继续在地图上移动,在“西平郡”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叉。
“还有呢?”
“吴国……吴昭渊今日朝会下诏,命徐定北率八万军北上,目标应是我国南部边境。”
朱笔又在胥国南部边境划了一道红线。
“海上呢?”
“华夏铁甲舰三艘,运输舰三艘,已抵达东部外海五十里处。水师……不敢出港。”
这一次,宇文渊放下了笔。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四面楚歌啊。”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慌乱,反而有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林凡……确实厉害。半个月时间,从被四国围堵,到反围堵,再到反攻。这种手段,这种速度……”
高良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高良。”
“老奴在。”
“传令下去:临潼关守军增加至五万,所有新式火炮全部调往关墙。告诉守将,只守不攻,哪怕华夏军在关外跳舞,也不许出战。”
“是。”
“东部前线,十万大军分作三批,轮换休整。继续加固防御工事,多挖壕沟,多设障碍。朕不要他们进攻,只要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
“南部边境,增兵十万,由大将魏廖统领。对吴国军队,可以小规模接触,试探其战力,但不许大规模交战。”
“是。”
“海军……”宇文渊停顿了一下,“让他们继续待在港里。把港口的防御再加强一倍,多备火船。如果华夏铁甲舰敢靠近,就用火船对付。”
“是。”
一连串命令下达,宇文渊的思维清晰得可怕。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虽然丢了几个子,但棋盘还在,大龙未死。
“陛下,”高良小心翼翼地问,“那……谈判的事?华夏之前多次提出……”
“谈判?”宇文渊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现在谈判,朕就是第二个邢襄。林凡要的不是和平,是臣服。”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密报——那是潜伏在镇荒城的细作传回的,关于华夏国内部建设的种种情报:工厂、铁路、学校、医院、议会……
“林凡在建一个新世界。”宇文渊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一个没有国君,没有贵族,只有‘元首’和‘公民’的世界。你觉得,这样的世界,有朕的位置吗?有胥国的位置吗?”
高良不敢回答。
“所以这不是战争,”宇文渊放下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是两个时代在碰撞。要么他死,要么朕亡。没有第三条路。”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宇文渊重新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镇荒城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圈。
“林凡,你以为你已经赢了?”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启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凡,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双同样在凝视着他的眼睛。
两位隔空对决的领袖,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鸣。
那是棋逢对手的警觉。
也是不死不休的预感。
夜,还很长。
战争,也是。
喜欢铁器时代:从零开始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铁器时代:从零开始的工业革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