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四合院客厅的窗棂,在红木茶几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茶已换过一壶,普洱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黄政与杜珑的讨论并未因初步确定了方向而停止,反而向着更具体、更幽深的层面探去。
黄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眉头微锁,显露出内心的审慎:
(“小姨子,按你刚才的分析,澄江省这潭水,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你提到,近几十年,澄江省的主要领导岗位,几乎都在皇城杨家和白家的交替或联合掌控之下,这两股势力在地方盘根错节,近乎形成了某种平衡。
这我能理解。但资料显示,澄江是着名的将军县,革命战争年代走出了上百位将军,他们的后人、旧部,影响力遍布军地。
难道这么多年,其他山头、其他势力,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杨、白两家‘分江而治’,没有一丝插手的想法和机会?”
他的疑问基于一种普遍的政治逻辑——如此重要的老区,利益牵涉巨大,不可能铁板一块到毫无缝隙。
杜珑放下一直轻轻点着桌面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清澈而冷静,仿佛在梳理一卷尘封却脉络清晰的地图:
“想插手的外力当然有,而且从未断过。但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成功的极少。原因很简单。”
她看向黄政,一字一句道:
(“在上几届最高层的权力核心圈里,杨家和白家,都曾有过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位曾任常务府政,一位长期执掌政法系统。
这两家本就是澄江本土成长起来的世家,根基在乡野,枝叶在庙堂。
有那两位老爷子坐镇,无论是谁,想动澄江的盘子,都得掂量掂量后果,考虑考虑平衡。”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时移世易的感慨: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纪委以往的巡视组从未轻易涉足的原因。
那里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闯入,很可能陷入两大家族以及其背后残余影响力的泥潭。
非但难以取得预期效果,反而可能让巡视组碰得头破血流,甚至成为更高层面博弈的牺牲品。”
“那现在呢?”黄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刚才同意选择澄江,是因为情况变了?”
杜珑微微颔首:
(“变局就在这一年。杨家和白家那两位定海神针般的老爷子,在前年与去年相继离世了。
人走茶凉,虽然两家的子弟、门生故旧依然占据着澄江乃至更高层的许多位置,但那种源自顶层的、直接的、强大的庇护和威慑力,已经大幅衰减。
旧有的平衡开始松动,水面下的矛盾可能正在加速浮出水面。
此时介入,时机相对以前要好得多。
但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巨大,因为地方上几十年形成的利益格局和关系网络。
并不会因为两位老人的离去而瞬间瓦解,反而可能因为失去顶层约束而变得更加混乱和肆无忌惮。”)
黄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粗略看过近十年澄江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名单,确实不是姓杨,就是姓白,几乎没有例外。
这几乎意味着,从省到市再到县乡,关键的领导岗位,大部分都是由这两大家族或其关联势力提拔起来的。
这是一个近乎封闭的体系。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这两家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是表面和睦内里争斗?
还是达成了某种分赃默契共同把持?除了杨、白两家,澄江本土或者外部,有没有形成具有一定分量的第三股甚至第四股力量?哪怕只是潜流?”)
这些问题直指澄江政治生态的核心,也是未来巡视工作能否打开局面的关键。
杜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谨慎: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大多源于公开资料和一些高层流传的概貌。
杨家与白家具体是何种关系,是合作多于竞争,还是竞争压倒合作,或者是动态变化的,没有深入其中,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至于其他势力,肯定存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只有两种颜色。
但在杨白两家长期主导的格局下,其他力量是依附生存,是悄然壮大,还是被极力打压,同样需要实地探查。”)
她看着黄政,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现在不必,也无法讨论得那么深入。
第一,去澄江省还只是我们的分析和建议,最终需要丁书记拍板。
第二,真正的内情,必须靠你们自己下去后,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证据去拼图。
我现在能做的,是帮你为可能的‘硬仗’做一些前置准备。”)
黄政掐灭烟头,坐直身体:“你说。”
杜珑的思路清晰而缜密:
(“第一,通讯安全是重中之重,也是你们独立行动的生命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建议,你立即以巡视组工作需要和保密要求为由,向军工部张部长申请一批专用的卫星加密电话。
要求每人配备一部,用于组内绝对保密通讯。
同时,在巡视组办公基地设置两部对外公开的、同样加密的举报受理电话,号码可以定期更换。
所有组员的私人手机,从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必须上交,由协调组统一登记保管,切断不可控的外联渠道。
这是纪律,也是保护。”)
黄政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切中了要害。
在可能被严密关注的复杂地区,通讯保密等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和嘴巴,也斩断了内部可能的信息泄露渠道。
“这个建议非常必要,我稍后就联系张部长。”
(“第二,是关于你个人的安全保障和秘密调查力量。”
杜珑继续道,“上次齐叔(齐震雄)交给我的那四名退役‘影卫’,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和适应,身体和状态都已基本恢复。
他们本就是军中万里挑一的高手,擅长隐匿、侦察、护卫。
一旦最终确定前往澄江,我建议,让他们先期、秘密潜入澄江,化整为零,隐于暗处。
他们的存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和指挥,不与明面上的巡视组发生任何横向联系。”)
她顿了顿,强调:
(“他们不只是你的第一道安全屏障,更可以成为你在调查中的奇兵。
一些明面无法触及的角落,一些需要高度隐秘的盯梢、取证,他们可以完成。但是,”
她看向黄政,“你必须提前告知夏林、夏铁、小连、小田他们四个,这四位‘影卫’的存在和大致任务。
避免自己人之间因信息不透明产生误会甚至冲突。
他们都是高手,对危险的直觉敏锐,提前通气,才能协同无间。”)
黄政郑重点头:
(“这是当然。小连小田他们本就是影卫,明白其中的规矩。
有夏铁、夏林在明,六位影卫在暗,相互策应,你的安全和工作弹性会大很多。”
“目前能想到的主要就这两点。”杜珑总结道,“其他的,比如到了澄江后如何选择切入点,如何与当地表面力量周旋,需要根据实时情况再定。”
“足够了,这两点都是关键。”
黄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柿树,枝叶虽已落尽,枝干却遒劲地指向天空。
“事不宜迟,我先给张部长打电话,申请卫星电话。这事越快落实越好。”
他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有保密性更高的通讯设备。
(场景切换)
皇城西效老旧宾馆国家联合巡视组临时基地,三楼。
大办公室被临时分隔成几个区域。其中一间由小会议室改造的房间里,A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正在进行。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何露坐在主位,何飞羽、曾飞、杨英、司马平分坐两侧,肖南坐在靠门的位置。
气氛比上午全组大会时严肃许多,但也透着新团队初次碰撞的火花。
议题正是黄政布置的:第一站选择“易出成绩地”还是“复杂典型地”。
讨论已经进行了一会儿,观点出现了明显分歧。
何飞羽的声音带着隆海锻炼出来的直率和果决,他正对着肖南,语气有些不客气:
“肖南,你坚持要选容易出成绩、矛盾突出的地方,我能理解你想尽快立功、站稳脚跟的心态。但你是不是有点急功近利,甚至……想立功想疯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倾向:
(“我不赞成!我们是什么?是国家寄予厚望的联合巡视试点!
是丁书记亲自挂帅、黄组长领军的尖刀!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是探路,是摸索能在深水区作战的有效方法!去捡个软柿子捏,抓几个浮在水面的小虾米,破个把简单的案子,有什么意义?
能证明我们这种新模式的价值吗?能积累出啃硬骨头的经验吗?”)
他环视其他组员,声音铿锵:
“我坚持认为,阵地就应该选最难打的,最有代表性的!这才符合我们组的定位,也符合黄组长的作风和期待!”
在隆海,他见识过黄政如何直面最凶险的利益集团,这种选择背后的魄力,他深信不疑。
来自最高检的杨英,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接口:
(“我同意何飞羽同志的意见。检察机关办案,讲究深挖彻查。
浮于表面的问题,地方纪委或许就能解决。我们下去,就应该冲着那些地方难以解决、或者不愿解决的深层次矛盾去。
澄江省的情况,我之前有所耳闻,老区、资金多、发展慢、信访多,非常典型,值得深究。”)
她的专业背景让她天然倾向于复杂案件。
组织部的曾飞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但立场明确:
(“从组织工作的角度看,选择一个具有普遍性、深层问题的地区进行巡视。
其发现的问题和对干部队伍的‘体检’效果,对于完善干部监督管理制度,更具有参考价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也倾向于选择情况复杂的地区。”)
最高院的司马平法官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附议。复杂的法律关系和社会矛盾,更能检验多部门联合处置的效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组长何露和尚未明确表态的肖南身上。
何露一直冷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笔记本。
此刻,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肖南有些难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果断拍板:
(“好。意见已经很清晰了。少数服从多数。
我们A组的结论是:选择情况复杂、具有典型性和深层次解剖价值的地区,作为第一站优先考虑目标。
这个结论,我会形成简要报告。”)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位组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另外,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正式工作了,那么有些纪律,必须从现在、此刻开始严格执行。”
她站起身,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第一,从现在起,直到本次巡视任务阶段性结束或另有通知,所有人不得使用私人通讯工具与外界进行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联系。
第二,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立即上交私人手机、寻呼机等一切私人通讯设备。
由我统一登记后,交协调组陆小洁组长处集中保管。
工作需要的外联,将使用组内配发的专用通讯工具。有没有问题?”)
“没有!”何飞羽、杨英等人立刻回答,毫不犹豫地开始掏手机。
肖南的脸色变幻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何露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注视下。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了何露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手指在离开手机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另一间小办公室内,B组的讨论也在进行,并接近尾声。
组长王雪斌主持会议的风格更加内敛,但引导有力。
组员韩朝(组织部)、邓海(最高检)、钟良伟(最高院)都相继发言,观点出奇地一致:应当选择复杂典型地区,考验队伍,积累深水区经验。
轮到林莫时,他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
听到王雪斌点名,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而低沉:
“我……同意大家的看法。选硬骨头。容易的,没意思。”
他的表态简单得近乎敷衍,但立场明确。王雪斌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看来我们B组意见也很统一。那么结论就是:建议选择情况复杂、典型的地区作为第一站。”
王雪斌也宣布了与A组同样的通讯纪律。韩朝、邓海、钟良伟坦然交出了手机。
林莫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手机,放在了桌上,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只是放下的瞬间,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两个小组的讨论结果和上交的手机,很快被汇总到了协调组陆小洁那里。
陆小洁神情严谨,在一份表格上认真登记着每一部手机的型号、号码和持有人,然后将它们锁进了一个新配备的保密柜中。
钥匙只有她和黄政有。
基地三楼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进入实战状态的气氛,已经开始弥漫。
每个人都隐隐感觉到,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或许即将结束。
而某些人失去了私人通讯工具,如同被暂时剪断了触角,在看似平静的基地内部,一种微妙的焦躁或谨慎,正在某些角落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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