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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作者:三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神经病!


    沈荞看着眼前这个擦着她嘴角还大放厥词的男人,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心里骂着,也正要把这三个字说出。可一天没吃东西,刚又狼吞虎咽塞了一肚子油腻炸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喉咙。


    “呕……”


    实在没忍住,沈荞捂着胸口弯下腰干呕出声。搭在她嘴角的修长手指在她弯腰的瞬间迅速撤了回去,转而捏住她的下巴。等她缓过一口气,那杯原本递在她眼前的可乐,径直怼到了她唇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下巴强行灌了一口。


    气泡早就散尽的可乐,只剩下满口甜腻。沈荞被迫咽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听见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可乐,能止吐。”


    沈荞顿住动作,等那股甜意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她发觉那股油腻恶心感,真的消减了不少。紧蹙的眉峰松了松,小脸却依旧绷着,透着未散的薄怒。


    捏着她下巴的手这时松开,转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


    “还喝吗?”


    沈荞没应声,只伸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原本混沌发沉的意识,也随着嘴里的甜意慢慢回笼,彻底清明。


    宽厚的手掌依旧落在她的背脊上,沈荞喝着可乐,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睫很长,眼眸幽深,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沉。沈荞咽下口中的可乐,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有意思?”


    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倏地一顿,转而染上几分兴味,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眼里的笑意淡下去,露出锐利。


    “哦?哪里看出来的?”


    沈荞抿紧唇,没说话。


    从小长在山里,后来又被傅英养在别墅里,她虽然不怎么和外界接触,但她不是傻子。她看电视看电影也看书,更何况在闻城的时候,陈延也教过她,无亲无故,没有哪个男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好,不是图钱,就是图色。


    她还记得当时问陈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图什么?”


    陈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认真:“我和别人不一样。陈青野是我兄弟,你是他的亲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傅英把她当妹妹,陈延把她当家人,那眼前这个人呢?她打他、骂他,甚至把他推下海,他却还要她跟着他,还说她要什么他都给。


    她没钱,而且他看着比傅英还有钱。所以……除非他犯贱,不然就只能是图色。


    想到这里,沈荞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死死盯着他。男人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暗流汹涌,却又噙着笑,等着她开口。


    沈荞也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利落:“那天,在海里,你就是在亲我。”


    真相被戳穿,男人却半分羞愧窘迫都没有。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沾了点可乐渍的唇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抬眼时,那眼中暗藏的汹涌已被漫不经心掩盖:“所以呢?又要动手打我?”


    沈荞没打他。她只是抬起手,将他亲手递过来的那杯可乐,兜头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液体迎面而下,顺着脸颊往下淌,男人却半点怒气都没有。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被打湿的眉眼更显深邃。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满是玩味。


    “我对你,没意思……只是有兴趣。兴趣嘛,可有可无。你随时可以走,不会有人拦你。”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添了几分犀利,“可一旦出了这门,你是跳海也好,被傅英找到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话音落,他直起身子,留下一句“好好想,我不急”,便拔腿往外走,留下沈荞和一桌冷透的饭菜在空荡荡的露台。


    夜色渐浓,沈荞攥着手中空了的杯子,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大海,又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沈荞没回头,只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淡汤面,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还是先吃点清淡的养养胃吧。桌上这些我给您撤了,等您身体好些了,您想吃我再给您做。”


    何婶端着没动过的红油油的饭菜下楼时,刚好撞见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清冽水汽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见男人一身齐整,连鞋都换好了,何婶默默往旁边退了退:“先生这是要出去?”


    “嗯。盯着她吃饭,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


    何婶闻言一怔,拿着手机的李程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近:“老板,飞机安排好了,马上就能起飞。”


    “嗯。”


    男人大步流星往楼下走,李程亦步亦趋地跟着。送男人出了大门,看着他上车,李程关好车门,拉住正要上副驾的许莫言,叮嘱道:“跟好老板。”


    许莫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放心吧。倒是老大你,保重啊。”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夜幕里。李程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回了别墅。刚进门,何婶就迎了上来。


    “李程,先生这是回国了吗?”


    李程颔首,应了一声“嗯”。


    才说过暂时不回国,转眼就改了主意。


    这世上,能让他老板这么轻易改主意的,也就只有家里那位老太太了。


    突然来消息,老太太生病了,李程本该随行,却被留了下来。为的,都是楼上那个刚泼了他老板一身可乐的姑娘。


    李程敛了敛眉,看向何婶,沉声问:“她吃了吗?”


    被泼了一身可乐还不生气,反倒特意让何婶煮了养胃的汤面。这几日,李程都快产生一种他老板的脾气其实很好的错觉。


    何婶轻轻点头:“吃得不多,但也吃了几口。看着状态也好多了,虽然还是盯着海发呆,但最起码有反应了。”


    听到这话,李程暗暗松了口气。


    格斗、擒拿、射击、反恐,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算难事。可照顾一个小姑娘,他真是头一遭。比起他,许莫言其实更适合这份差事,但显然,他老板更信任他。


    再难养,也不管多麻烦,在他老板没失去兴趣前,他得保证人活着。


    *


    十月的卡塔赫纳,正值雨季高峰。刚搬回别墅没两天,大雨就倾盆而至。与大雨一同袭来的,是湿热粘腻的体感。


    何婶去二楼送完早餐,下楼就找到了李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雨这么大,沈小姐还是在露台坐着。虽然淋不到雨,但雨天湿气重,身上难免会沾了潮气。沈小姐就两身睡裙,再这么坐下去,都没得换了。”


    一群大男人,哪里想得到这些细枝末节。李程当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何婶:“我让小九开车,您带着他一起去,多买几件。他家里有妹妹,也能帮着做个参考。”


    何婶看着眼前的卡,没接。


    “给沈小姐买衣服,当然得她自己喜欢才行。不如让销售上门吧?让他们带着衣服过来,让沈小姐自己挑,也省得麻烦。


    李程一愣:“销售?”


    何婶点头:“对啊。以前的雇主家的太太小姐,都是这样的。你跟着先生这么多年,先生难道都是带着他的女伴亲自到店里选吗?”


    李程一哽,他老板的生活琐事,向来有秘书和助理打理,他从不插手。更何况,他老板,哪里来的什么女伴。当然,这话,李程不会和何婶说。


    “沈小姐,现在不适合见太多生人。”


    何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是。那让销售把产品目录发过来吧,我拿给沈小姐看。我怕我挑的款式,沈小姐不喜欢,也是浪费先生的钱。”


    李程想了想,应了下来。


    应下后,李程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国内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负责打理他老板生活琐事的贴身秘书赵静。


    此刻国内已是深夜,赵静却依旧很快接了电话,并且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安排。她没多问一句,李程却在挂电话前,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太太怎么样了?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清冷的声音:“相思病。”


    李程一愣:“相思病?”


    老太太和老爷子相濡以沫几十年,从未分离过。即便前段时间老太太跟着姐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也天天和老爷子视频通话。哪来什么相思病?


    李程满心疑惑,电话那头的人也懒得卖关子,直言道:“思孙子……”


    三个字,让李程瞬间恍然大悟。


    什么生病,全是借口。


    再想起他老板走得那么急切……


    走得有多急,此刻估计就得有多窝火。


    李程叹了口气,其实也怪不得老太太。


    两个儿子,事业都成功,可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儿子年近四十,在部队里步步高升,却把联姻的妻子气出了国好几年,至今没个下文也没个孩子。小儿子也就是他老板,虽才二十七岁,却已经接手了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雷厉,偏偏对女人视若无睹,身边连个亲近的人影都没有。


    别人家早就子孙绕膝,老太太却连个儿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大儿子远在部队,接个电话都难,她也只能折腾小儿子了。


    李程挂了电话,给许莫言发了条消息:【老板怎么样?】


    消息几乎是秒回:【屁股都没坐热,老太太安排的相亲对象一来,老板就甩脸走了。老太太打电话,老板说,再有下次,他直接掀桌。】


    意料之中。


    他老板这一次没当场掀桌,已经算是给老太太面子了。


    收起手机,李程仰头望向二楼露台的方向。


    所以,不是他老板的脾气变好了。而是楼上那位,从一开始,就是个例外。


    *


    前一天打的电话,第二天销售就带着衣服上门了。


    李程没让她们上楼,只叫何婶带着衣服和产品目录上去。没一会儿功夫,何婶就下了楼。李程掏出卡准备付钱,何婶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沈小姐都不喜欢,她说,想自己出门买。”


    李程愣了一下,沉吟片刻,留下了一条白裙。等销售离开,他才把那条裙子递给何婶。


    “既然要出门,总不能还穿着睡裙。”


    何婶拎着裙子上楼,李程则转身去安排出行。


    说实话,李程并不愿意这时候让人出门,毕竟照成辉的说法,那头找人已经找疯了。按他的意思,这时候就应该把人藏在别墅里,别露面的。可他老板走之前也说了,要做什么都随她。


    还有就是……人关在屋里好几天了,虽说开始吃东西,却始终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要出门。他也不好不答应。万一,又把人激发作了,他也承担不了后果。


    *


    雨幕笼罩下的卡塔赫纳,褪去了平日里的明媚鲜亮。没了阳光的加持,满城色彩浓烈的建筑,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郁。


    车队驶过蜿蜒的海岸线,穿过斑驳的古老城墙,最终停在了老城区。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老城区少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寂。纤瘦的白裙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融入了这份沉寂里。


    李程带着人,跟着白裙身影游走在老城的大街小巷中。他看着她蹲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逗弄着巷口的小猫小狗,嘴角勾起久违的笑意;看着她走进街边一家家色彩明快的小店,挑了一件件颜色热烈张扬的吊带长裙,最后挑了一件换上,转眼就从温柔素净,变得明媚鲜活;又看着她走进一家临街的小书店,捧着一本晦涩的全英文书靠窗坐下,看得认真又专注。


    最后,夜色降临,几人拎着购物袋,捧着书,护着人上车时,她还扭头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李程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后座上穿着色彩鲜亮长裙的人,此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眼神温柔又温顺。全然没了几天前那副疯魔又呆滞的模样。


    一路平静,车队平稳驶回别墅。何婶早已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李程先行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当那道明媚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时,何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沈小姐这么穿,真好看!”


    回以何婶的,也是明媚一笑,还有脆生生一句:“何婶,晚上我想吃火锅,辣的。”


    见人终于恢复了精神气,还主动点菜了,何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下。


    刚应下,伞下的人就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即转身就往雨幕里走。何婶一怔,守在旁边的保镖们也愣住了,只有撑着伞的李程快步跟了上去。


    何婶扯着嗓子:“沈小姐,您这是去哪啊?”


    “我想淋淋雨。”


    清脆嗓音落下,撑着伞亦步亦趋跟着的李程脚步也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白皙纤细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顾忌走进了雨幕。她踏过庭院里湿漉漉的草坪,走到沙滩前时,又弯下腰,脱下了脚上的鞋。随后就这么赤着脚,一步一步,缓缓踩上了沙滩。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裙,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雨丝落在脸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展与惬意。


    一步,一步,又一步。


    就在她赤着脚踩在海浪与沙滩的交界处,冰凉的浪涛裹挟着雨水漫过脚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沈荞!”


    雨幕中的人回眸。


    好几天不见的高大男人,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浑身同样被雨水打湿,却也毫不在意,只是朝着她,伸出了手。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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