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观澜庄的一处小院主屋内。
云泉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将一本装订好的厚实文书双手呈与玄奉戈,低声道:“殿下,这是属下这些时日所查到的太子妃过往,已按时间整理成册。”
玄奉戈抬手接过,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室内极其安静,只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册上记录得颇为详实,从池音希出生,到幼年的聪慧过往,再到少女时期的日常,乃至人际关系……
玄奉戈看得极快,却字字都地刻进了心里。
愈看,心火便灼烧的愈加猛烈。
纵使传闻池家大小姐备受宠爱,可从昭昭五岁颂帝诗起,观她父母种种行径,也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辈。
她自小到大,身边竟无一个全然真心的亲人?
不,或许还有一个。
玄奉戈的目光落在关于韩今山的记述上,这位不知来历却名满洛阳的大儒,对池音希这个关门弟子确实是真心爱护、悉心教导。不仅在学问上倾囊相授,似乎也给予了池音希长辈般的关怀与指引,记录中特别提到,池音希对他极为敬重依赖,两人师徒情谊甚笃,犹胜血亲。
还好。
庆幸的同时,玄奉戈的心火烧得愈旺,心中忮忌与疼惜交织。
他庆幸还有一真心之人能真心对待昭昭。
却也忮忌韩今山曾经可以陪着昭昭长大。
无妨。
以后,他会一直在。
还有……
玄奉戈闭上眼,想起刚刚看到的关于池音希社交往来的记录。
池音希喜静,在洛阳并极少出门。唯一有明确记录且经常接触的同龄异性,唯有池家世交之子,周子显。
“青梅竹马……”想着册上的记录,玄奉戈幽幽开口道,随即便冷笑出声。
会是他吗?
昭昭,会是这个贱人抱过你吗?
云泉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眼都不敢眨。天娘呐!他就知道这句不该写!可池、周两家下人皆是这么说的,他怎敢欺瞒?
云泉心中叫苦不迭,真是要吓死了,谁能来救救他!
……
翌日一早。
池音希缓缓睁开眼,帐顶陌生的花纹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昨日种种就迅速闪现于脑中,开始自动分析起来。
嗯,没出什么差错。
只是……
池音希突然想到了昨日的那个拥抱……
她仰躺在床上,眨了眨眼。
昨日心神动荡之下,感官或许有所偏差。可她如今清醒过来,仔细回想后,玄奉戈的怀抱似乎依旧很舒服,气味清爽,浑身热气腾腾,只抱了一会儿便彻底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意。
倒是好事。
否则,若她下意识对玄奉戈的接触心生排斥,那她必定是忍不了同他成婚的。
池音希思衬着,将被子裹得又紧了些。天气转热,可这小院依旧阴凉,昨日临时住下,也没带汤婆子,她的脚现下凉得厉害。
好久也没暖热,她干脆起身了。
盥洗好后,池音希站在院中,深深吸了口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目光突然扫到了远远站于小院门外的身形。
玄奉戈正静静站在那。
池音希顿了顿,旋即脸上便漾开了柔和的笑意笑。
池音希缓步走去,在他三步外站定。而后,她盈盈拂了一礼,柔声道:“太子殿下安好。”
她说话间,玄奉戈已大步上前,瞬间将两人距离缩短至一步以内。
玄奉戈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昭昭,你分明在御花园时就答应了我,不再唤我太子殿下,可从昨日到现在,你已唤了好多次。”
“是我的疏忽。”池音希也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而后,她又径直上前一步,两人宽大的衣袖几乎相触。
池音希微微歪头,语气放缓:“那、太子殿下想让我……如何唤您呢?”
玄奉戈看着池音希主动靠近自己,她那双大大的杏眸还全然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的呼吸不禁滞住,唇抿了又抿,可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明亮的光彩更是满满溢散出来。
好近。
想抱。
让昭昭叫自己什么呢?
玄奉戈?太生疏。
奉戈?还是不够亲近。
戈哥?奉哥哥?咳…这称呼他倒是很喜欢,可昭昭必然不会。
玄奉戈想了又想,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真的是不够悦耳。
池音希将玄奉戈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很新奇。
她挑了挑眉,主动开口道:“阿奉,我先这样叫你,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上扬而柔媚的语调,勾得玄奉戈耳朵一痒,只觉全身酥麻起来。他盯着池音希开合的唇瓣,哑声回道:“满意。”
池音希回以柔柔一笑:“阿奉满意就好。”
可她不太满意。
阿奉?唤弟弟似的。
这太子的名字,好像怎么叫都不太方便。
昨日急急赶来,两人用完朝食后,玄奉戈便不得不回城处理政务。
临行前,他对池音希道:“昭昭,那南栖云交给我一并带回城吧,他兄长如今正在翰林院任职,算是是我门下之人。”
玄奉戈对南归玉有印象,是今年的状元,文采斐然。这人入职翰林院不久,便主动向自己表达了投效之意。
如今想来,他这般急切寻求靠山,恐怕不仅是为了仕途,而是更想借储君之力,为他那‘枉死’的妹妹,向张子谦乃至户部尚书报仇雪恨。
“好。”池音希笑了笑,问道:“南归玉已经入朝?”
他果然去参加殿试了。以他的才学……
池音希又开口问道:“他可是今科状元?”
玄奉戈垂于身侧的手陡然攥紧,青筋凸起。
昭昭认识南归玉?
玄奉戈想起南归玉那张极为俊秀温润的脸庞,就连武安帝都曾笑言:“若非才学傲人,此子当为探花才是。”
玄奉戈攥紧的手很快松开,面上神色未变,语气自然地问道:“正是。昭昭认识他?”
他的目光温润含笑,却紧紧地锁住了池音希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神情变化。
池音希摇了摇头,神色坦然:“算不上认识,不过是偶然见过一面罢了,只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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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印象。”
“原来如此。”玄奉戈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昭昭的记性果然了得。”
玄奉戈被那声“阿奉”唤晕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心中翻涌起来的,是深深的忮忌。他刚想开口再询问些许细节,却突然汗毛立起,直觉周遭似有不对。
他本能觉得……似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悄然窥伺。
他蓦地抬起头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细细扫视四周,却发现一切如常,并未有丝毫异样。
可玄奉戈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警惕。他的右手已微微抬起,正要做出个唤人的手势。
“阿奉。”池音希轻柔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我们的大婚……礼部和钦天监可已择定良辰吉日?”
闻言,玄奉戈立即低下头,只见池音希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粉,杏眸亮得惊人,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玄奉戈即将抬起的手顿住,又放了下去。
他立刻温声回道:“礼部与钦天监已初步选大婚吉日,最好的有两个,八月初九和腊月初十。大婚礼仪繁复冗长,若定在腊月,届时天寒地冻,我怕昭昭沾了寒气,不利于治愈你的头疾。不若……便定在三月后的八月初九,可好?虽时间仓促,但我必倾力准备,绝不会委屈了昭昭。”
池音希对此并无异议,轻轻点了点头,笑意柔婉:“可以的,我听都阿奉的安排。”
玄奉戈目光诚挚,温声承诺道:“好,待我回去便立刻禀明父皇,着礼部筹办。昭昭放心,虽大婚距今不过三月,我亦必予你一场最盛大隆重的婚礼。
“我相信阿奉。”池音希含笑颔首,语气是全然信赖的样子。
观澜庄大门前,待两人道别后,玄奉戈才飞身上马。
他并未立刻挥鞭,而是先以目光无声地询问了一下刚策马过来的云泉。
云泉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观澜庄四周方才已暗中排查过,并无发现任何异样埋伏或可疑踪迹。
玄奉戈微微放下心来,伸手握紧缰绳,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晨光中显得愈发动人的池音希,朝她温润一笑后,这才夹紧马腹,策马朝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起初,他速度平稳,姿态优雅。然而随着离观澜庄渐远,他的眼神逐渐晦暗下来。他胯|下骏马奔腾的速度亦是越来越快,四蹄翻飞。
明明只见过一面,昭昭却知道了南归玉的名字。
甚至,昭昭分明不知科举结果,便笃定猜他能得今科状元,言辞间透着他才学的了解和认可。
这绝非偶然一面那么简单。
定是那南归玉故作姿态,刻意暴露。
是何心思?
胯|下的宝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腾跃得更急。玄奉戈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骏马高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加速,狂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道路两旁的树木农田已完全模糊,飞速向后退去。
空无一人的小道上,玄奉戈越骑越快,云泉和带着南栖云的芷汀,在后头奋力追赶,却始终难以望其项背。云泉与芷汀交换了个眼神,便干脆放慢速度,远远跟在玄奉戈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