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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离魂散

作者:奚小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如墨,翰林院后衙。


    官舍区内一片沉寂,偶尔会有巡夜人经过。


    官舍旁,堆满杂物的窄巷阴里,温故蜷缩在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睁大了双眼,盯着不远处某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棂。


    这正是她四处打听才知晓的林青房间,房间内灯还亮着。


    “哼,在批阅公文么?不会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罢。”


    少女已经止不住地臆想着林青的动向了,爱慕陈先生的念想一日日地腐蚀着她的心思。


    柔妃的话点醒梦中人,让她心底微弱的希望扭曲成了不顾一切的执念。


    陈先生是她的,一定是她的。任何阻碍,都必须立即清除。


    柔妃娘娘说得对,只要林青在陈先生面前暴露出不堪的真面目之后身败名裂,这场可笑的赐婚自然作废。到时候,抚慰陈先生“被迫”之痛的,只会是自己。


    再检查一遍柔妃娘娘给的包裹在不在。


    她摸了摸袖中,直到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才松了口气。


    据柔妃说,此物无色无味,初时只会让人精神恍惚,多梦易惊。时日稍长,便会产生幻觉,行为失控,彻底变成癫人。


    立刻毒死林青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也容易惹祸上身。让林青一点点“疯”掉,是更好的主意。


    恰逢大婚时,林青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失态,胡言乱语,做出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简直太美妙了~”少女激动地笑出声来。


    最好呢,是在陈先生面前。


    到那时,陛下还会坚持这桩婚事吗?陈先生还会要这样一个疯妇吗?


    光是想象这一幕,温故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她观察了好几日,摸清了林青官舍附近的守卫换班规律,也发现了窗户右下角有一处裂缝,许是年久失修所致。


    今晚,就是上佳的机会。


    少女蹲守着,守到窗内的灯光终于熄灭,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确保里面的人已睡熟,才像只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


    夜风寒凉,吹得她脸颊生疼,手心里全是汗。


    她屏住呼吸,颤着手指,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竹管。她小心翼翼地从窗缝中探入竹管,然后拿出油纸包,将里面少许灰白色的粉末倒入竹管一端,鼓起腮帮,轻轻一吹——


    就这样,粉末无声无息地散进黑暗的室内。


    做完这一切,温故迅速地收回竹管,藏好油纸包,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遁入黑暗之中。


    她小声喃喃着:“要多久才能起效啊,我真是等不及了呢。”


    但她愿意等。


    毕竟,为了陈先生,她什么都愿意做。


    礼部衙门后的值房里,薛怀简亦未寝。他正查阅着几份陈旧的卷宗抄录,在其中找到了一张写满人名的纸。


    白日里,他借着职务之便,又去了一趟翰林院,查询关于“虎口旧疤,寺庙香火混着药味”的特征。苦思数日,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很小的时候薛家尚未这般煊赫,也未曾卷入夺嫡之争。


    府中有个沉默寡言的老花匠姓吴,是祖父留下的老人,据说早年曾在宫中当差,后来因伤出宫。薛怀简儿时调皮,常去花园捣乱,吴伯从不呵斥,只会默默收拾残局。


    有一次,薛怀简撞见他给一株名贵兰花换土,露出的右手虎口处也有一道狰狞的旧疤。小怀简好奇问起,吴伯只是淡淡说,早年不小心被利器所伤。


    彼时薛怀简并未在意,直到多年后,吴伯不知得了什么病,病的很重。


    弥留之际时,他拉着当时守在床边还不懂事的薛怀简,断断续续说过一些含糊的话。


    “慈恩寺后殿的那些药味真冲啊,整日混合着香火,熏得我头昏脑涨。”


    “他们的人都有虎口处的标记……”


    “前朝的青嫔娘娘就是用了那些药……才暴毙身亡……”


    话未说完,吴伯便咽了气。当时薛怀简只当是老人家的胡话,很快便忘了。


    直到温故提及虎口有疤的卖药人,他仔细想想,这段尘封的记忆才突然被唤醒。


    还有居然还涉及了前朝的青嫔,若是他没记错,此女恰是李青的生母。


    前朝青嫔,指的是昭元帝时期颇受宠爱的妃子怜青。


    她出身低微,却容颜绝世,擅歌舞,一度宠冠六宫。就在生下帝青后不久,便突然发了急病暴毙,此事在当时宫中讳莫如深,只以病逝草草了结。


    若吴伯所言非虚,青嫔娘娘的死恐怕并非急病那么简单。而他们的人虎口有疤,以慈恩寺后殿为据点,贩卖制作特殊的药。


    这与温故描述的卖药人特征,何其相似!


    难道这伙人,从前朝便已存在,且与宫廷秘事有所牵连呢。


    温故买的合欢香显然并非正经药物,制作的其他药物,恐怕只会更加阴毒。


    这下糟了,这个关头出现在温故这样的平民女子手中,要么是用它来对付李青和陈君竹,要么,是这人用来对付……


    查下去,也许可以解开某个关乎整个大昭的谜团。


    都察院的值房内,灯火同样通明。


    温安澈的眼中布满血丝,他伏在案前,一本本翻阅着北城药市相关商户的登记册,以及他这些天暗中走访得来的零散口供。


    他调查进展极为缓慢,虎口有疤的游方郎中像是人间蒸发般,再无更多有用的线索。


    继续找罢,这可是他摆脱寒门出身,在都察院站稳脚跟的重要机会,岂能错过!


    更重要的是,他对林青的怀疑与日俱增。她出现得太巧,爬得太快,与陈先生的关系太诡异,还莫名其妙得了陛下赐婚。


    一切都不符合常理,他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将线索引向她。


    看了许久,其中一份旧口供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他前几日询问某位曾在北城药市打杂的老叟时记录的,当时并未在意。


    老叟提到,有个气质很特别的年轻女子,曾多次在北城药市偏僻角落出现,打听某种“安神助眠且药性特殊的香料”。


    女子的容貌是记不清的,只记得她穿着朴素,说话做事都有种说不出的派头,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温安澈激动了半晌。


    老叟虽无法确认那女子就是林青,但这时间和地点上的巧合,足以让温安澈抓住大做文章。


    他立刻提笔,开始草拟给陛下的密奏。将北城药市存在可疑人物,贩卖违禁药物的事情坐实,并谨慎提及购买此类药物者中,疑似有与翰林院某新晋官员特征相符之人。


    恳请陛下允他深入调查,以肃清朝廷隐患。


    翰林院新晋官员里,有且只有林青一位女子。


    在这个敏感时刻,足以将陛下的疑心引向林青。


    只要陛下点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对林青展开调查,搜查她的官舍,接下来怎样发展,就由不得林青了。


    想到此处,温安澈眼中闪过快意。


    接下来的几日,李青确实过得极不顺遂。


    先是莫名地开始夜间多梦,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血色的祭坛,偶尔会出现陈君竹模糊的脸,醒来后总觉心悸头晕,精神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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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闻到某些特定的气味后,她也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恍惚。


    起初,她以为是劳累所致,只是点了些安神的寻常熏香。


    然而,这种不适感并未减轻,反倒在柔妃好意地派太医前来为她请平安脉后有加重的趋势。经由太医诊断后,只说她是肝气郁结,开了几副安神疏郁的汤药。


    李青顿觉反常,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绝不仅仅是思虑过度。


    联想到那匹有问题的锦缎,她可以肯定是贺子衿又用了什么阴损手段,想要搞垮她的身体。


    于是乎,她暗中将太医开的药倒掉了。


    此时,朝中关于北城药市违禁药物的风声渐起,都察院查得越来越紧。同僚看她时,探究的意味也越来越浓。


    温故也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会在李青去饭堂的路上偶然出现,用幽怨的眼神一寸寸舔舐着她。会在陈李二人因公务交谈时,躲在远处廊柱后窥视。


    甚至有一次,李青深夜从值房回官舍时,竟隐约看到自己窗下有道迅速溜走的黑影。


    陈君竹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多次提醒李青小心,偶尔也会亲自送她回家,伴她左右。但温故的行动极其小心隐蔽,又熟悉翰林院环境,一时竟难以抓住切实把柄。


    这日午后,李青因前夜噩梦连连,精神愈发不济,强撑着在值房整理手中文书的最后部分。


    阳光透过窗棂,晒得她昏昏沉沉。空气中萦绕着奇异的香味,甜中带涩,与梦中的某种气味竟隐隐重合了。


    她立即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值房内除了她,只有两个低品级的官员在角落中抄录,并无其他异常。


    她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决定出去透透气。


    刚走出值房不远,就在回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了面色沉凝的温安澈。


    温安澈看到她,脚步立即顿住了,语气不善地关切道:“林编修的脸色不大好啊,可是近日休息不佳呢?”


    李青头也不回地兀自向前走去:“有劳温御史关心。不过是公务繁杂,颇为疲惫罢了。”


    “哦?”温安澈凑得近了些,用旁人能隐约听到的音量朗声道,“林编修可要保重身体啊。如今京城可不太平,尤其是北城那边,乱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药都有。”


    “林编修一个女子,还是少去那些地方为妙,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陛下的赐婚吉期呢。”


    这是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附近几个路过的官员不由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二人究竟在聊些什么。


    李青心中冷笑,面上淡然依旧,连眼神都不给他半个:“温御史说的是啊。本官自入京以来,恪守本分,只在翰林院与官舍之间往来,从未踏足北城药市。”


    “温御史既负责查察此事,还是将心思用在正道上为好,莫要听信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害人害己。”


    听罢,看戏的官员又开始指点起温安澈来,说他这是为难起女子了。


    温安澈脸色一沉,还想和她争辩几句,李青已不再理会他,接着走她的路,二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行至回廊尽头,庭院里茂密的柳枝已抽出嫩芽,春意阑珊,她这才放松地深吸了一口尚带寒意的空气。


    “李青,你不能乱。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有人想让她疯,有人想让她慌,还有人呢,想让她身败名裂。


    既然暗箭难防,便要想个法子引蛇出洞。


    李青想,第一个要揪出来的就是躲在暗处,不断给她下料的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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