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皇城这边。
北疆小规模的摩擦仍然不断,出人意料的是北戎王庭竟在此时派出了正式的使团,携带着求和的国书及各色贡品,抵达了昭京。
使团入京这日,昭京城内万人空巷。
百姓们挤在御街两旁,争相目睹着这些长得形态各异,高鼻深目,穿着皮裘的北戎人。
贡品车队从街头绵延至街尾,各色牛羊皮毛和宝石香料琳琅满目,彰显着北戎的诚意。
使团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随行而来的贡品:一对容貌极其出色的姐弟。
姐弟二人,皆是北戎大将,现在已是大可汗的赫连史那的一对子女。
姐姐名唤赫连明月,桃李年华,生了张甜美可人的瓜子脸,肌肤是草原儿女常见的小麦色,健康而富有光泽。
她有一双灵动如小鹿的大眼睛,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嘴角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性子张扬,举止落落大方,入宫觐见的一路上都在用略带生涩的昭语好奇地向引路太监打听着宫中的趣事。
偶尔蹦出一两个北戎的小笑话,逗得随行宫人忍俊不禁。
弟弟赫连漠,刚刚及冠,身量极高,快有九尺。
肩宽背阔,猿臂蜂腰,一身劲装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的肤色比姐姐更深些,一看便是经过日晒风吹的颜色。面容生得极俊,异域风情十足,鼻梁高挺,嘴唇轮廓分明。
气质若草原上炽烈的太阳,举止中充满了野性。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不太爱说话,只在必要时以简短的昭语应答。
更何况,没有人敢和他多说话,他给人了某种生人勿近的凌冽感。
这对姐弟的出现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前朝后宫。
金銮殿上。
北戎使臣递交了象征和平的国书,表示愿与大昭修好,永结盟谊,并献上这对草原明珠和雄鹰,以表诚意。
李牧之高坐龙椅,神色慵懒,令身旁内侍将国书呈上来细细观摩,随即唤了人赏赐使节。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殿下的赫连姐弟,眼中尽是欣赏之意。
尤其是见到赫连漠时,眼神都亮了不少。
好久不见这般健硕的身躯了。
他生得阳刚,与身边文弱谄媚的臣子截然不同,让李牧之生出几分掌控强大力量的快感。
“甚好。”李牧之笑得绚烂,“北戎可汗既有此心,朕自当接纳。赫连明月柔嘉敏慧,封为明妃,赐居揽月阁。赫连漠勇武过人,授御带刀侍卫,随侍朕之左右。”
旨意一下,满朝皆惊。直接封妃,并授予这异族人实权侍卫之职?
陛下对这北戎姐弟的恩宠,未免太过了些!
然而,众人看在眼里,也只能藏在心里,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
北戎使团还在,陛下显然正沉浸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虚荣之中。
赵太后罕见地前来听朝事了,她被李牧之和柔妃联手架空已久。这次李牧之居然叫上了她,许是想向她炫耀。
她坐在帘后,自赫连漠踏入殿中起,眼神便未曾离开过他身上。
年轻的异族男子有着蓬勃的生气,躯体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当年的牧之,身材也不如他这么好。
男子的出现如一剂猛药般刺激着她日渐衰老的身心,让她感到久违的渴望。
既然已经是这宫里的侍卫了,还怕什么礼法宫规!
她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已开始盘算起来。
贺子衿作为前些日子最受宠的柔妃,自然也出席了这场宫宴。她坐在李牧之下首不远的位置,脸上显然已经挂不住了。
北戎王庭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送来这么扎眼的一对姐弟,瞬间打乱了她原有的部署。
陛下对赫连明月的兴趣显而易见,那女子活泼大胆,毫不做作,与宫中这些工于心计的女人风格截然不同。
李牧之也是个朝三暮四的,她不也是钻了这空子,才爬到了这个位置?
更何况,她这风格似曾相识啊。
贺子衿仔细想想,总觉得与某个老红人极其相似。
啊,像极了少女时期的程晚凝。
至于赫连漠么,呵。
贺子衿瞥了眼下位如同山岳般沉默不语的异族男子。
此人绝非简单的侍卫,生得这样孔武有力,啧,只怕是要惑乱内闱了。
更重要的是,姐弟二人的出现在这个关头,直接打乱了后宫微妙的平衡。
她对李牧之下的“牵机引”,需要靖和帝持续地沉浸在她营造的温柔乡中,如今凭空多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当夜,宫中设宴,款待北戎使团,兼为明妃与赫连侍卫庆贺。朝中大部分官员携着家眷前来,翰林院的几位紧要官员亦在邀请之列。
林青,陈君竹,薛怀简等人皆坐于末位,而姜沉舟傅云等红人则坐于最前。
宴会设于金銮殿中,极尽奢华。
数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御座之上,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斟满金杯,舞姬乐师轮番上阵,管弦之声响彻云霄。
李牧之显然兴致极高,多喝了几杯,面色已泛起红晕。
他揽着新封的明妃赫连明月,听她用清脆的嗓音讲述草原上的趣闻轶事,时不时哈哈大笑。
赫连明月全然不懂中原宫廷的含蓄矜持,说到兴起处,还会比划着手势,眼神晶亮,引得李牧之笑声更畅。
赫连漠则如磐石般立在李牧之身后不远处,换了身御前侍卫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山。
右边坐了赵太后,酒不自醉人自醉,目光几乎黏在了赫连漠身上。借着饮酒的动作,她对着赫连漠暗送秋波,生怕他意会不到般。
异族男子像一团裂火,烧得她心痒难耐,当朝太后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绕过宫规将这个俏侍卫弄到自己的身边来。
这些日子,就先放一放宫闱里的阴谋诡计吧。美色当前,谁不头晕目眩呢。
程晚凝抱着元初坐在稍远的位置,看向皎皎如朗月的赫连明月时有一瞬恍惚,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随后,她立即垂下头来,为身边的元初布菜。
淮燕则强颜欢笑,眼神不时瞟向主位上的二人,毫无顾忌地撕扯着手中的绢帕。
薛映棠垂眸静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贺子衿则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二人捣乱了原有的计划,简直让她恨得牙痒痒。
这样一来,这场宴会俨然成了大昭朝堂荒诞的缩影。
李青与陈君竹,薛怀简等人同席而坐。李青穿着身靛青女官服,在满殿珠环翠绕的锦衣华服中,格外素净醒目。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些,还强撑着努力维持着理智,不带任何情绪地旁观起眼前的景象。
薛怀简摇着扇子,语气是一贯的戏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瞧瞧,陛下这是真要海纳百川了~北风一来,满园春色都失色喽。”
陈君竹只是看着李青,为她夹菜,时不时搀扶着她,温声言:“北戎此时求和献美,绝非真心。这赫连漠,怕是来者不善。”
李青不去接话,只是一边埋头吃着菜肴,一边看向高座上的赫连明月。
女子笑容灿烂,眼神灵动,看似毫无心机,但李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在与李牧之谈笑时,余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席间众人,好像在暗暗观察着大昭的官员。
明妃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她弟弟赫连漠亦是。此人气息不凡,让她想起还是帝青之时,在边关见过的最悍勇狡猾的北戎将领。
姜沉舟与傅云并肩坐于列首的席位上。
姜沉舟脸上是谄媚的笑,与同僚推杯换盏,对陛下的奢靡无度并无异议。傅云则依旧保持着优雅的风度,偶尔会瞪向李青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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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李牧之酒意更酣,挥手让乐舞暂停。
“今日北戎使臣来朝,明妃入宫,朕心甚悦!”他举杯道,“昭与大戎,自此化干戈为玉帛,实乃万民之福!众卿,满饮此杯!”
群臣齐齐起身,举杯附和,山呼万岁。
李牧之一饮而尽,又命人尽数斟满,视线在殿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李青这一席。
“林编修,”他开口,殿内的喧哗瞬间如数褪去,“你乃女子中翘楚,才学不输男儿。今日见此两国修好之盛景,可有感想?”
李青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声音清晰:“回陛下,北戎愿和,自是可喜。然《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边关安宁,非仅凭一纸国书,数车贡品可保。”
“臣以为,当趁此机,整饬边军,巩固城防,屯田实边,方为长治久安之策。万不可因一时之和,忘战备之急。”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没有任何前摇地泼在这片歌舞升平的热闹上。
李牧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神情变得极其不悦,正想罚她,被一侧的赫连明月轻轻拉住了。
“林编修忧国之心,朕已知晓。”他语气淡了下去,“今日喜庆,不谈兵事。坐吧。”
李青依言坐下,面色如常。
这话当然不中听,但她还得继续说,说醒这满座衣冠里尚存理智的人。
李牧之若继续沉溺享乐,忽视边备,北戎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手腕冰凉浑身颤着,陈君竹急忙握住了她的手,替她取暖。
掌心的温暖刺激着她,李青总算回过神来。
这般直谏,太危险了。
薛怀简暗中竖了下大拇指,调笑道:“有种。不过下次挑个陛下没喝醉的时候说哦~”
宴会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冷了一瞬,很快又被更热烈的歌舞声淹没了。
李牧之喝的酣畅,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又与赫连明月说笑起来,甚至让她即兴跳了一支北戎的祈福之舞。
赫连明月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起身,随着粗犷的北戎乐声旋转起舞,裙摆飞扬,笑容明媚,别有一番动人的野性之美。
李牧之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击节赞叹。甚至亲自走下台来执起她的手,同她一起舞动着。
到最后,居然唤了全体文武百官围成一个圆圈,一同起舞。
李青觉得颇为荒唐,刚想寻个由头偷偷溜掉,然而,身侧的陈君竹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进了人潮之中。
圆圈之中,二人十指相握,他身上箬竹的清香味落在她鼻尖……
李青的身子像不听使唤了似的,由他牵引着,舞动着,倒是将软红阁学的那些技艺都用了出来,袖转连云,身若轻鸿。
趁乐声极响,众人不备之时,陈君竹忽然将她拉至怀中,同她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唔。”
他的唇又软又轻,像绵软的云般。
眼睛也亮晶晶的,映出她瞳中的碧色。
“阿青,我心悦你。”
李青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便又倾身吻上,这一次,比方才还要长久。
宫宴直至子夜方散。
李牧之已醉得需要宫人搀扶,却依旧拉着赫连明月的手,说要亲自送她回揽月阁。
赫连漠沉默地紧随其后,保护着姐姐的安全。
赵太后见状,低声对身边心腹嬷嬷吩咐了几句,嬷嬷面露惊骇,却不敢违逆,躬身应下。
贺子衿回到拂云宫,卸下了所有强颜欢笑的伪装,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陈李两人旁若无人地在角落中亲吻,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去查,”她对暗处吩咐,“赫连姐弟的底细,越细越好。”
“是。”
看来她的复仇之路,又多了两块碍眼的绊脚石。
呵,真是倒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