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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交江说梦

作者:奚小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路南下,也是入了交江界。岭南的风潮湿而温柔,吹过渡口时夹杂着海腥气和新竹香。


    李青掀起帘子下了车,看着交江县的街道。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生气。


    货摊上晒着鱼干与药草,孩童追着木轮奔跑,妇人吆喝着卖莲子糕。


    她脑海深处的场景变幻太快,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宛如黄粱一梦。


    而梦外的世界,仍是幽深无日的金銮宫。


    陈君竹走在前头,衣襟随着清风飘起,回头对她笑:“阿卿,一路颠簸,可还适应。”


    笑意温润如常,与一池江水烟波相应相衬。


    他腰间那把剑,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古朴的剑鞘上,刻着两个极淡的字:清澜。


    她盯了很久,总算将回笼的记忆找回了些许。


    这柄剑的名字,她太熟悉了:清澜剑。


    犹记起,帝青还是个皇子时,昭元帝在御书房中赐他们三人佩剑。


    “他”的叫青虹剑,寒光映日,锋锐无比;


    李牧之的那把名为牧爽剑,据说削铁如泥,日后必能名震沙场;


    唯有李澜那把名为“清澜”,质地温润。


    那时李澜笑着拒绝,说:“儿不喜刀剑,只愿读书。”


    父皇叹了口气,也就任他把那剑尘封起来。


    从那之后,清澜剑再没出现在世人眼前。可如今,怪就怪在,它正挂在陈君竹的腰上。


    李青心中一阵恍惚。


    那“该死的故人”,他是在说谁?李澜只是失了智,但并未死去啊。


    她走神之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壮汉正围着个水果摊,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见她生得白净,立刻作出一副下流嘴脸:“小娘子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要不要尝尝我家的荔枝?又甜又多汁。”


    “放肆。”陈君竹眉头一皱,伸手挡在她身前。


    那摊主不服气,冷哼:“这小子护得紧,莫非是你相好的?”


    说完竟伸手去扯李青的袖子。


    还没碰到,她一抬手,手肘一拐,动作干脆利落,那摊主“哎哟”一声,整个人倒在摊子里。


    出手迅捷,让陈君竹一怔,旋即失笑:“身手不错。”


    李青收回袖口,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我只是讨厌脏手而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嘹亮的男声:“好一记肘击!”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年轻武官立在街口,青袍黑甲,长眉入鬓,英姿飒爽。


    他策马而来,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二人:“没想到岭南小县,还有如此爽利的女子。”


    陈君竹微微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顾观复。”男子抱拳,“暂驻此地。”


    李青神情不变,心中却一震。这个名字,她自然记得。


    顾家世代为将,此人更是年轻有为,朝中近年唯一能与李牧之实力相当的武将。


    顾观复下马,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李青身上:“这位姑娘出手干净利落,倒不像寻常人家的闺秀。”


    李青淡声道:“不过是自保。”


    “只是自保啊,”他笑了笑,“若姑娘愿意入我军中,怕能胜过不少男子。”


    她眼底闪过一丝惭愧,随即不着痕迹地掩去:“我向来不喜杀伐。”


    顾观复似被她的冷淡的反应所逗笑:“性子倒有趣。”


    他又转头看向陈君竹:“陈兄,这位姑娘真是气度不凡,可是你的亲眷。”


    “过誉了。这位便是吕家令爱,吕姝卿,在下的未婚妻,我们即日便要成亲了。”


    “哦,我倒是有所耳闻,被满城追捕的那个丫头?不过陈兄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告密的人。”


    顾观复笑而不语,却越来越觉得这女子阴冷的眼神,怎的如此熟悉?


    这样如寒冰般淡漠的眼神,似曾在金銮殿上,何人的眸中见过。


    那日傍晚,三人同在渡口的茶摊歇脚。陈君竹与顾观复谈军政,李青装作一副不懂的模样,静静地坐在一旁饮茶。


    这杯龙井泡的清淡,口感极佳,让她暂且忘记了忧虑之事。


    顾观复的叹息声不绝于耳:“如今新帝好大喜功,意欲再征北戎。我等将士倒不怕打仗,只怕他一意孤行,民不聊生。”


    “朝堂上居然无人劝谏?”陈君竹问。


    “有,可惜……”顾观复摇头苦笑,“敢劝者,次日皆被贬去了偏远之地。他还要整顿文臣,听说那李相、魏学士皆遭罢黜,就连德高望重的薛相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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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李青手中的茶有些端不稳了。


    顾观复继续道:“陛下近日来宠幸歌女淮燕,夜夜笙歌,朝事荒废,唉!毕竟,疆场才是陛下的领域......帝青又太过冷血,不顾民情。要是前太子并未遭遇毒手,或许天下不至于如此。”


    陈君竹轻声一叹:“顾将军心忧天下,可敬。”


    李青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昔日太子若在” ,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你们心心念念的李澜,正是她的手下败将。成王败寇,自古皆是如此。


    她垂下眼,看着茶盏里的倒影,只见那张女子的面孔温婉平静,三颗小痣在茶水中闪烁。


    夜幕深垂,客栈的窗外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陈君竹倚在门边擦剑,灯光打在“清澜”二字上,像血一样鲜红。


    李青背靠着窗,看着他问:“陈公子,你说的那位‘该死的故人’,是何人?”


    陈君竹顿了顿,淡淡道:“一个心怀理想的人。只可惜,理想太重,命太轻。”


    理想,这二字在李青的脑中环绕,他定然知道些什么宫闱旧事......难不成,他是李澜旧人?


    她低声问:“那人,可姓李?”


    陈君竹并未抬眸,余光扫向光滑的地面:“吕姑娘真爱追问。”


    这一次,他甚至没能够叫上“阿卿”,开始和她虚与委蛇。


    “那我猜对了吗?”


    他摇摇头,轻笑:“世上姓李的,多得很。”


    但姓李的皇族,只有寥寥几人。


    那一刻,李青的下半句话被淹没在了肚子里,她知道他定然是在回避,但不知是为了谁。


    是为了那位和“死去”无异的太子,还是为了她这个活着的“鬼”。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岭南的潮气里总是携着旧梦的阴影。


    深夜,她独坐窗边,想着那三把剑。


    青虹、牧爽、清澜。


    青虹被封在宫中,帝青,如今是个逃亡之人;


    牧爽在李牧之手中,随他征战天下;


    而清澜,好巧不巧,出现在了陈君竹的腰上。


    李青闭上眼,缓缓呵出一口白雾。


    命运似乎在用一种荒诞的方式提醒她,那柄“清澜剑”,或许正是通向真相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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