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平县往南,沿途的山路蜿蜒曲折。月亮挂在半空,被薄云遮了半边,余光洒在路上,像掉了一地的碎银。李青靠在车窗边无所事事,夜风透过帘缝钻进来,带着点骤然的寒意。
她侧头,恰看见陈君竹正倚在车厢另一边,闭目养神。那人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安稳,连呼吸都极匀。
可李青不信他。
她从来都不信安稳的人,为人处世太过于安稳,反而预示着有事情值得他孤注一掷时,他会偏执的可怕。
马车颠簸了一下,陈君竹缓缓睁开眼,淡笑道:“吓着了?”
李青收回视线,淡淡道:“朕——”
一句习以为常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李青忙改口,“真是大惊小怪,我不容易吓着。”
陈君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姝卿,你的胆子倒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活过一回劫数的人,哪还怕什么?”她轻声说。
马车外的夜风吹过山林,竹叶瑟瑟作响。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马蹄声在夜里空荡荡地回响。
过了半晌,也许是为了调节尴尬的气氛,陈君竹忽然开口:“姝卿年岁也不小了,可有意中之人?若是有,也可坦荡告知。”
李青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意中人,这三字,离她太远。
从小她就知道,帝王不该有意中人,只有权术认可的女子,才能嫁与皇帝为妻。
她想了想,慢慢说道:“若真要说——我喜欢干净的人。”
“干净?”
“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宫里的人多半都活得太脏,笑着,鞠躬,奉承,捧杀,人人都带着一层虚伪的皮囊。饭袋酒囊,人模狗样。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
她曾经以为,只要站在最高处,就能离那些污秽远一点。后来才知道,原来最高的地方,只会更脏。
陈君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李青也不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火光映着她的面容,半明半暗,眸子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疲倦。
良久,陈君竹才轻声道:“其实,我还真有个意中人。”
“你说。”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语气如玩笑般随意,又添了几分认真:“我喜欢的人,要聪明,要冷静,要清醒于世道,又要心底有善。像——”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你这样。”
“我?”李青有点尴尬,“我可没什么可取之处。”
“有。”陈君竹倒是添了几分诚恳,语气温柔又认真,“吕姑娘不像寻常女子。你看起来淡漠,其实比任何人都通透。”
他笑得从容,可眼神出卖了他——太直,太热,像要把她的皮骨都看穿。
李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的,是“聪明、冷静、通透”的人?
那不正是她自己吗?
她心中生出一种极奇怪的错乱感。有被揭穿的惊恐,又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慌乱。
“你——”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各种词汇在喉咙里酝酿了半天,硬生生止住了,“陈公子真会说话。”
陈君竹轻笑一声,笑意轻得像风,吹散了马车里的沉闷。
“那么,吕姑娘,唤你姝卿还是有些生分了,能不能让我这样叫你?”
“叫我?”
他缓缓地,带着一点玩味地说出两个字:“阿卿。”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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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
她听成了“阿青”。
那是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她的脑海一瞬间被扯回少年时的宫中。
彼时的“他”还未登基,是个被赵皇后抱养的孤子。他整日生活在宫墙阴影之下,赵皇后情绪反复,有时对他温柔如母,有时又会狠厉得像要生吞活剥。
所有人都怕赵皇后,唯独有一个少年不怕。
少年是前太子李澜的伴读,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明亮而干净。
“阿青,来读书了。”
他总是这样称呼李青。
“阿青,别怕。”
他记得他被拖出去的那一刻,仍旧笑着对他使了个眼色。
后来,宫里传言他说,这个伴读偷了赵太后的金钗,被秘密处死。
从那天起,他再没听过“阿青”两个字。
李青怔住了。
“怎么?”陈君竹低声问,“我叫错了吗?”
“……没。”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许是前几日喝养身子的药喝多了,有点耳鸣。”
陈君竹看着她一瞬的失神,也跟着陷入了缄默。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外头的夜风卷起车帘,月光一瞬照亮车厢。
李青看着光束落在陈君竹的侧脸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这人的出现简直是莫名到有些诡异,就像是策划了这一切。
他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是当今的圣上,还是何人?
他意欲何为。
她慢慢移开目光,掀起车帘,看向远方的夜。夜色无声,唯有马蹄声缓缓踏过山路。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吕姝卿这个新身份,可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好像总有人,想把“帝青”的回忆从坟里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