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水方生。
三月的细雨落在乌篷船上,轻轻拍打着船檐,溅起一圈一圈的水纹。
江面氤氲着雾气,远山若隐若现,青黛一抹,像被人以淡墨匆匆点过,未及收笔。
眉目如画的江南女子,不,如今是被困在这副身躯的李青,正端坐于舟中,姿态端雅得无可指摘。她身着一袭贴合身形的素色罗裙,衣料柔软,连风都舍不得吹重半分。发间别着一枚古朴的素玉簪,光泽温润。
舟中仆从清一色地衣着浅黛,眉眼间嵌着南人的至柔,唤她“吕姑娘”。
在中原长大的帝青从未见识过江南的风光,不由得将目光向外探去。
雾水,远山,柳影桥痕,层层叠叠。山重水复颇为无趣,李青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节修长,肤色莹白,连薄茧都没有。
那不是帝王该有的手。
帝青的剑握得稳,玉玦捏得冷,如今却换作这般柔弱无力的掌心,让她怎样能接受。
她阖眼片刻,耳边是江水拍岸之声。几日来,她仍未想通自己究竟中了何方邪术。
是谁胆大包天,或说是恨意滔天,竟敢将她从龙椅上扯下?
她贵为天子,如今却要披着女子的外皮,被人送往江南,去与他人完婚。
这是何等讽刺。
“吕姑娘,前头便是安平了。”船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岸渐近,映入眼帘的是蜿蜒的石桥,翠绿的杨柳。
水巷尽头,一座府第临水而立,高墙朱门,在水波中分外端肃。刻有“陈府”二字的匾额悬于门上,笔力稳健,不张不扬,却自有分量。
船一靠岸,便有侍从迎来,恭声道:“姑娘辛苦,公子已在府中等候。”
李青心下一紧,她急忙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
府门外,立着一人。
那人一袭素雅的浅碧色衣衫,近似烟青的淡绿,不似她向来偏爱的深青那般锋芒毕露。他站在那里,并未刻意迎上,却自然而然成了视线的落点。
衣襟清雅,腰间玉带垂落,随风轻晃。
他面容清隽耐看,横眉修而不扬,深目似藏山水澄辉,看人时自带几分翩跹君子的雅韵。细细瞧去,鼻梁比常人峭直,削得干净。唇色淡薄,开口之际又添了几分温柔。
整个人立于门前,像是养在江南的一株修竹,不怯风吹雨打,常青而不失风骨。
只是那双眼,乍看温润,细看更似深潭般深不可测。
难不成这便是接应者所说的,与“吕姝卿”青梅竹马的陈公子?
“姝卿,君竹候你许久。”他唤她的名字,捎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像是早已在心中反复念过千百遍,此刻不过顺理成章地落出口中。
言语间柔情绕指,相隔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得了着落。
这一声呼唤,唤的却不是李青。
李青眸色骤冷,心底暗笑:深情款款,表里如一?荒唐!
帝青坐于龙椅上时,这眼神,这声音见得还少吗——正是笼络人心最常见的伎俩。只怕是笑里藏刀,图穷匕见。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照猫画虎地学着吕姝卿低眉行礼,自诩像了九成:“……陈公子。”
陈君竹走近两步,眸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莫名的专注让她心头顿感不适。
那神情,似要将人细细拆开,再温柔地收好。
“一路舟车,想必辛苦。进府歇息吧。”他嗓音清润,若泠泠清泉般悦耳。
言语间,眉眼微敛,笑意并不浓,却足够令人心折。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仿佛世间只有眼前之人,仿佛他愿以天下春色换她安然。
李青在心底冷冷一哂。
她眸色暗转:此人是谁?一介江南士子,怎会与宫中乱局如此合拍?那几个接应她的黑衣人,又怎知自己“夜里除了昏君”?他真只是她所附身之人的未婚夫,还是二哥李牧之暗中布下的棋子?
眼下并无此人的其他信息,李青只得将翻涌的思绪暂且压下。
见她想的入了神,几乎快要向后倾倒,陈君竹伸手,想要扶她一把。
李青微不可察地侧开半寸,避过了。她垂下眼睫,刻意做出神色乖顺的模样,她的所思所想,自然只有她自己知晓。
“我倒要看看,你这温润皮相下,究竟埋着几分心机。”
她用只能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语道。
府门徐徐合上,采莲声隔水而来,混合着稚童的歌谣,似远似近,至唱到春水初涨,雾色未散。
“春水生,橹声慢,乌篷摇到旧人岸。问君来处是何乡,烟雨深处不曾看。”
“问君来处是何乡,烟雨深处不曾看,不曾看......”
在千里之外的大昭京城,春雨并未停歇。
长宁宫内,檀香未散,殿宇深深。
赵太后卧躺于凤榻之上,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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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她身披暗金凤纹常服,发髻上各式金钗排列,珠玉叮当。殿中阴凉,朱漆宫柱上落着她的身影,影子呈乌黑色,宛如一只伏在暗处的兽。
“人没抓到?”
音色至柔,却像薄刃擦过玉石,冷而利。
跪在殿中的内侍额头抵地,只觉脊柱发寒:“回太后娘娘,昨夜守卫们都先去救火了,吕姝卿趁乱出逃,待奴才们反应过来时,守夜的宫人已被迷昏,宫门暗道似有人动过。”
就在他以为要被革职处理时,台上的主子却并未动怒,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抬一下。她轻轻抬手,缓缓转动着指间温润的白玉佛珠,珠串轻响,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哀家就知道,一个弱女子,若无里应外合,怎可能活着出宫。”
内侍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赵太后扬起丹红色的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入宫几十年,她看得太清楚了。宫中蛰伏的不乏聪明人,在必要时,尚能搏一线生机。
“去吧。”她淡淡道,“派人追。”
内侍心头一松,正要跪地谢恩,却听她话锋一转——
“不过,未必要抓到。”一语毕,像是早已定局。
内侍愕然抬头,却只见赵太后的十指丹蔻停在佛珠上,眼睫低垂,似是此事无关紧要。
“她逃得掉,说明天意如此。逃不掉,也不过是提前送她一程。”
“真正要紧的,从来不在她身上。”
殿内空气骤然一冷,就连燃起的暖香也因她话中的隐喻被驱散几分。
赵太后抬眸,望向北方。隔着万里山河,她的目光像是早已越过重重宫墙,越过苍茫城阙,落在风雪未消的北疆。
那里,有她真正的筹码。
案几之上,一封尚未封蜡的暗信静静躺着,墨迹未干,字字锋利而隐秘——收信之人,正是镇守北疆的大昭二殿下,帝青的二兄,李牧之。
她伸手,将信缓缓合上,唇边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
“算算时日……”赵太后低声自语,“也该到了。”
北疆距京城不过数千里,若日夜兼程,此刻马蹄声怕是已踏碎官道春泥。她几乎可以想象二殿下披甲归来时的模样——巍巍如玉山,穆穆类渊岳,古铜色面庞棱角若斧凿,大昭的锐刃,即将收鞘。
帝青已死,朝堂空悬。
这天下,终究要回到真正该坐上龙椅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