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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善心

作者:青灯云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傍晚,苏家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王家人,抱着刚救活的孩子,提着两尾肥大的黄花鱼,还有一小袋白米。


    “一点心意,镜丫头一定得收下!”孩子爹眼眶通红,“要不是你,我家小宝就……”


    苏艾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送走王家人,又有几户人家上门。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拎着腊肉,都说要谢谢苏家闺女。


    苏明镜一概不见,只让姐姐出面推辞。


    可礼物还是堆满了半间屋子。


    “这……这可咋办?”林湘梅看着那些东西,手足无措。


    “收着吧。”苏明镜坐在炕沿上,声音很淡,“他们不是谢我,是怕我。”


    “怕你?”


    “嗯。”苏明镜“看”向窗外,“怕我这张嘴,哪天说出不吉利的话。”


    苏莲舟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明白了——妹妹这是在刀尖上走路。走好了,是活神仙;走歪了,就是妖言惑众。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把苏家推到风口浪尖。


    夜深了。


    苏明镜还是睡不着。


    她听见院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院门外。


    然后是极低的说话声,只有两句:


    “少爷,查清楚了。昨晚码头那两人,确实是李川泽雇的。”


    “嗯。”


    是郝副官和明载烨。


    苏明镜坐起来,屏住呼吸。


    “还有,”郝副官声音压得更低,“王家孩子那事……太巧了。现在码头都在传,说苏姑娘有神通。”


    院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明镜以为他们走了。


    然后,她听见明载烨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夜风刮过礁石:


    “不是神通。”


    “是她太聪明。”


    苏明镜手指一颤。


    “聪明到……”明载烨顿了顿,“知道怎么活下去。”


    脚步声远了。


    苏明镜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她知道明载烨说得对。


    她是在赌。赌这些“巧合”能变成她的护身符,赌这些“神通”能让李川泽忌惮,赌这些“预言”能让苏家在海岛上站稳脚跟。


    可她也知道,赌注太大了。


    大到她输不起。


    窗外,海浪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叹息:


    【小闺女,你这条路……不好走啊。】


    苏明镜闭上眼。


    不好走,也得走。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


    天还没亮透,流言就已经像海雾一样,悄悄漫遍了整个海岛。


    苏明镜是被院墙外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轻轻踩在土路上,停在苏家院门外,又匆匆离开。如此反复,从天色蒙蒙亮一直持续到日头高悬。


    林湘梅开门去井边打水,刚拉开门闩就愣住了。


    院门外堆着东西。


    不是王家那种成提的鱼、成袋的米。而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把新鲜的青菜,几个还沾着泥的萝卜,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海带,甚至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红糖。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但样样实在。


    “这、这是谁放的?”林湘梅手足无措地看向丈夫。


    苏艾朴蹲下来,拿起那包红糖。油纸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谢恩”。


    没有落款。


    “是昨晚那些人家。”苏莲舟轻声说,“不敢明着送,就偷偷放在门口。”


    苏明镜拄着盲杖走到门边,脚尖碰了碰地上的东西。


    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听见那些脚步声里的迟疑、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不是感谢。


    这是供奉。


    把她当成庙里的泥菩萨,烧香磕头,求个心安。


    “收起来吧。”她转身往回走,声音很淡,“该吃吃,该用用。”


    “可这……”林湘梅还想说什么,被苏艾朴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汉默默把东西一样样搬进灶房。每搬一样,心就沉一分。


    他知道,这些看似善意的馈赠,底下压着的是看不见的秤。今天他们收下这些东西,明天就得担起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可他不舍得扔。


    那些青菜萝卜,够全家吃两天。那包红糖,女儿喝了能暖暖身子。那捆海带,煮汤鲜得很。


    穷人家的日子,是一分一厘攒出来的。他没骨气拒绝。


    *


    早饭刚端上桌,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不是偷偷摸摸,是正大光明地敲。敲门声又急又响,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镜丫头!镜丫头你开开门!救救我家男人吧!”


    苏艾朴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女人,是码头上卖杂货的赵寡妇。她男人是渔民,昨天出海到现在没回来。


    “镜丫头!”赵寡妇扑进来,一把抓住苏明镜的手,“你行行好!帮我看看,我家那口子……还能不能回来?”


    她的手又湿又冷,指甲掐进苏明镜的肉里。


    苏明镜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赵婶,”她声音很平静,“我看不见。”


    “可你能听见啊!”赵寡妇哭喊道,“码头上都说,你能听见海说话!你帮我听听,听听我家男人在哪!”


    “那是别人瞎说的。”苏明镜摇头,“我只是个瞎子,什么也听不见。”


    “你撒谎!”赵寡妇忽然尖叫起来,“王家孩子你都救得了!我家男人你怎么就不能救?你是不是嫌我家穷,拿不出好东西?”


    这话说得诛心。


    苏莲舟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赵婶,我妹眼睛不好,您别吓着她。”


    “我吓着她?”赵寡妇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家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们苏家见死不救!是你们害的!”


    哭声引来了左邻右舍。


    人们围在苏家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明镜站在屋檐下,面朝着那些声音的方向。


    她能听见——有人在同情赵寡妇,有人在埋怨苏家,也有人在说风凉话:


    “有了本事就端架子了……”


    “就是,救人救到底嘛……”


    “说不定是碰巧蒙对的呢?”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阵一阵拍过来。


    苏明镜握紧了盲杖。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赵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议论声都停了,“你家男人昨天什么时候出的海?”


    赵寡妇止住哭:“下、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


    “往哪个方向?”


    “东、东边……”


    “几个人?”


    “就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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