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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块冰

作者:小长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常绪原本没注意别处。


    奚若希一出声。少年回过头。


    正好看见人群之外的塑料板凳,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孩。


    女孩有着精致的娃娃脸,一吹就歪的齐刘海,膝盖并着,不敢看他。


    桌底下的小腿瑟瑟发抖,假装在吃卤馄饨,勺子又在颤。


    阴魂不散。


    都没去找她麻烦了,就不能自觉滚远点吗?


    陈常绪眼神发冷。


    奚若希还在闹,伸手去抓奚唯醒右肩的挎包,拉扯间,勺子差点掉地上,转眼陈常绪已到眼前。


    黑色的影子覆盖上她瘦小的肩膀。


    奚唯醒一滞,当即把奚若希扯到身后,悄悄瞟着他虎口的位置,弱弱地道歉,“对,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


    揪着谢季辉的杨奇来了兴趣,正竖着耳朵要听下文。


    被她咬过的那只手莫名发痛,陈常绪神色变得不稳定,故意睨着奚若希,挑逗道:“她是你谁?”


    奚唯醒扬起睫毛,颤声说:“堂妹。”


    “你放过她吧。好不好?”


    女孩勉强挤出一抹笑。


    就算再不喜这个堂妹,出事要担责的还是自己,尤其陈常绪这种人恶名远扬,下手不分轻重。奚若希还是大伯一家的心头肉。


    奚若希却不领情,眼看着卖橙汁的准备收摊了,她直接哭了出来,“都怪你不肯给我买!现在收摊了。你怎么这么坏?不仅想抢我爸妈,还骗我!!我回去就向我妈告状。”


    她用力把她往前推。奚唯醒毫无防备,挎包里的东西掉出来,整个人往陈常绪身上靠。杨奇为之一顿。


    陈常绪长腿抵着方桌,还在斟酌为什么会说“抢”。


    奚唯醒五根柔弱的手指已经趴在他上衣,留下几个明显的指痕。少年低眼,她正好抬起可怜兮兮的脸,手指上有油。


    “你是欠收拾吗?”


    奚唯醒呆呆盯着,眼眶通红,下至发肿。这件衣服肯定很贵,把大伯一家卖了都赔不起。


    她均匀的吸气声顺着少年喉结往下,一时急促又湿热。


    陈常绪怔了几秒才把奚唯醒推开,侧过头,目光冷漠,抑制不住烦躁。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偏偏她那堂妹一点不懂收敛,哭个不停。


    “我要喝橙汁……你拿着我妈的钱凭什么不给我买!!”


    陈常绪最讨厌神经病了,管她是男是女多少岁,揪着奚若希的辫子直接扯走。


    奚若希发现陈常绪不是什么好人,这会终于知道害怕,放声尖叫。


    奚唯醒慌忙捡起掉落一地的零钱公交卡,追上他想说什么。


    陈常绪停住脚步,把奚若希丢给宁欢,改抓奚唯醒胳膊。看她挣扎。


    金发少年扯了扯嘴角,讥声说:“请你堂妹喝橙汁。动什么啊?”


    “真当老子健忘呢。”


    新账旧账一起清算,奚唯醒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睁睁看着陈常绪丢给小弟一张新钞。


    他多给了很多钱去买一杯本该收摊的橙汁,这点钱对富二代来说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是他不可能这么好心。


    橙汁很快就买回来了,奚若希以为是真买给她的,停止哭泣,脸上露出欣喜。


    她伸手想去接,但陈常绪没给她,而是强迫奚唯醒接过这杯橙汁。


    奚唯醒手指顿住,一下明白他想做什么,疯狂摇头,可抗拒他反而惹他生气,手背传来一阵力。


    陈常绪站身后捏住她手腕,迫使她揭开橙汁盖子,目光转冷,毫不留情往奚若希身上泼。


    “看见了没?”


    就不能硬气一点吗。


    空气有一瞬寂静。奚唯醒无法接受这是是自己干出的事,浑身发软。


    小孩先是愣住,随后失声惊叫,她的公主裙上到处是粘稠的糖浆,头发袜子溅上橙色斑点,娇生惯养的人何时被这么对待过,先是跺脚,发现跺脚不成大声哭。


    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堂姐居然泼自己一身,还和这个混混是一伙的!


    “我招你惹你了吗?你完了我跟你讲,回去就要告我妈!”


    陈常绪面带讥讽,走前不忘添一把火,故意往前推她,随性道:“好学生,你怎么连堂妹都欺负?”


    算完这边的账他就去管谢季辉了,不知两人什么仇什么怨,奚唯醒只知道,自己本就不幸福的人生又要雪上加霜了。


    无论做什么,堂妹有爸妈在背后撑腰。


    而自己连父母的遗产都要守不住。


    川流不息的人群逐渐转为色块,女孩站在原地,眼神迷惘。


    大伯和二伯本来吵得够凶,一看奚若希回来狼狈的样子,大伯顿时没有了吵架的心思,跑过来检查状态。


    “小希,怎么了?你不是跟堂姐去吃饭了吗?这是谁欺负你了?”


    奚若希委屈地指向奚唯醒,哽咽道:“爸爸,我讨厌她,我不想留在这,我想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大伯母心疼地话都说不明白了,“小希,你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堂姐!不要乱说话,她是我们的家人啊。”


    奚若希红着眼说:“谁跟她是一家人?自己死了父母就来抢别人爸妈,我不要她,我现在就要离开这。”


    在场的中年人脸色一变,大伯母脸上挂不住,转头问奚唯醒发生什么事了。


    “我干的。”


    怕在场的人没听清,奚唯醒又说了一遍:“我干的。”


    除了奶奶,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相信她了。


    既然解释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认下。反正橙汁泼到堂妹身上的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爽,窝窝囊囊的爽。


    怎么就不能像陈常绪那样,有个强势的性格,投个好胎呢?


    大伯母表情僵硬,笑容几乎要碎裂,打着圆场,“小纯,你在说什么啊……?估计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爱说一些气话。还是别管了。”


    二伯母在一边阴阳怪气,“这像气话吗?早就提醒过你不听,看看你家闺女说话多难听,才六岁,少在这跟我说童言无忌,换我年轻的时候早就上去撕烂她的嘴了,没一点教养。都不喜欢人家的女儿还想争抚养权,有必要吗?哎哟小纯,过二伯母这边来……真是心疼你!”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小希好歹也是你侄女。”


    二伯母:“小希还是你女儿呢!家里已经有两个女儿还想要别人家的女儿,做人不要太贪心!”


    “什么别人家?小纯是自家人。”


    亲戚们又因为抚养权的事争执起来,除去大伯母,已经无人关心奚若希。连奚若希本人都看呆了。


    也是了。


    在钱面前,堂妹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奚唯醒心情从害怕转为平静,下垂的手握成拳。


    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的。


    是吧?


    晚点时分,亲戚们也吵累了,商量着去哪开个包厢继续说这事。留下满地瓜子壳和零食包装。


    她咬着手指翻了很多资料,说奶奶应该是顺位监护人,可以向法院申请认定。


    与其让亲戚们来,还不如自己提交。有利于她的概率更大。


    想通了,奚唯醒扎起头发去厨房拿扫把和撮箕,收拾好家里一地狼藉,窗外黑得彻底。她安慰奶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厨房里的垃圾袋放太久滋生蟑螂,忘记买打虫药了。


    爸爸葬礼之后,奚唯醒回学校上课。警方通知了妈妈遇难的消息,放学后是她亲自去医院认领尸体,葬礼又办了一场。


    贺林威知道她家发生变故,这段时间都没来班上找她,托同桌给她送课堂笔记。偶然在课间见到奚唯醒,发现她郁郁寡欢,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小纯,放学后有空吗?今晚公园有马戏团表演。”


    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奚唯醒摇摇头,“我得去趟法院。”


    “怎么了?”


    “关于我抚养权的事。下周就开庭了。”


    也是提交申请的时候,她才得知爸爸那有一笔抚慰金。


    这笔钱是公司老板打来的,整整240万,前提条件是同意和解,亲属必须要在同意书上签字。


    已经有人签了。


    是她大舅妈,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也没告知过这笔钱的存在。


    当奚唯醒拨通大舅妈的电话去问,大舅妈响了很久才接,语气敷衍了事,说这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做不了主,就帮她签了,不说是怕影响学业。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拿捏。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大伯二伯三伯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光遗产怎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他们虎视眈眈的从来或许都是这笔高额抚慰金、保险公司的赔偿。


    这是爸爸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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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唯醒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法院把抚养权判给奶奶,别让这些人拿到一分钱。


    贺林威不懂背后的弯弯绕绕,黯然说:“好哦。”


    “那我可以陪你去吗?”


    仿佛怕被察觉小心思,他急忙补充,“我爸妈今晚都不在家,让我在外面吃,然后我长大想当一名律师,所以……所以……想看看……”


    奚唯醒擦擦眼角的泪,点点头。


    离开法院已经很晚了,其实跑了个空,她一过去就下班了,只拿到了开庭通知书。


    回去的路上,两人经过游戏厅,捕鱼机的声音很大,三教九流的混混都聚集于此,凳子下放着雪碧或可乐的易拉罐,一吹就响。


    奚唯醒注意到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走进去,身边有一群跟班,插着兜叼着糖,多半不着调,又远不及陈常绪的气势。


    特别是胖子本人,皮肤发青,脸上赘肉多得看不见下巴,像是丧尸上街吃人了。


    他挎着腿在捕鱼机旁边站了好一会,盯着大哥身边的几个美女看。


    看到宁欢从后台出来,他立即拿出手机,故意对着她大腿放大拍,闪光灯忘关了,被宁欢本人发现,冷脸扭头,电子烟砸脸上。


    周围的大哥都站起来,指着胖子鼻梁,“你谁啊你?”


    “哪来的畜生?敢对欢姐发情?想死了是不?”


    同行的人立即撇清关系,说和胖子是第一天认识,这人县城里来的,不懂规矩。


    过了一会,人群让开。杨奇叼着烟走出,一把将胖子按在地上。


    宁欢夺过手机,跨坐在椅子上,翻看胖子的手机相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地上的人开始求饶,转便鼻青脸肿。


    贺林威不感兴趣,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优越感。


    奚唯醒则在冒着水蒸气的玻璃板后瞟见了陈常绪。


    他正在沙发那睡觉,脸被校服盖着挡光,看得出平时都不爱穿校服,袖子很干净,没有任何笔痕。


    “吵什么?”


    把陈常绪吵到了。嘈杂的游戏厅瞬间寂静无声,杨奇往胖子脸上呸了口唾沫,松开他的衣服,算他运气好。


    奚唯醒仅是迟疑了一秒,就与掀开眼皮的陈常绪对上眼。


    他的眼睛桀骜不驯、充满野心。


    女孩猛打寒颤,怯意几乎占据脑海,想着不能再重蹈前几次的覆辙。抓着贺林威的书包带说赶紧走。


    受惊的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常绪扭过头,切了一声,眼神轻蔑。踢开门往游戏厅前面走。


    奚唯醒往前走,拧开家门就看到两个大皮箱横在客厅,还有不请自来的舅舅和舅妈。


    看见她,大舅妈与大舅对视一眼,佯装惊讶,“小纯?你怎么这么快放学回来了?还记得我吗?你大舅妈。”


    奚唯醒攥着手里的开庭通知书,根本不吃这套,“你们怎么在这?”


    舅妈一家不是住县里吗?


    大舅妈理直气壮道:“你爸妈走这么突然就留下你和你的奶奶。我和你舅舅不来谁来照顾你们?凭你爸那边的兄弟姐妹吗?呵…算了吧,我告诉你,他们就是一群白眼狼,光盯着你爸的钱。平时干什么都不帮扶一下,要钱的时候通通冒出来了。”


    奚唯醒不觉得这个大舅妈能是什么好人,十分排斥,“舅妈……你多虑了,我能照顾好奶奶。不需要你们来。”


    大舅妈却自说自话,打断她,“放心,只是在你家先住会,订酒店多麻烦啊。”


    “舅妈怕你一个人孤单,特地把你表哥也带来了。说起这个你和你表哥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三岁半吧,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都上高中了。”


    “而且你下周不是要打官司?有大舅妈陪着你不用怕,资料我们已经提交好了,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奚唯醒听着麻木,大舅妈不仅想要房子,也想要她的抚养权。


    大舅妈看上去心情不错,喊了表哥的名字,对她说。


    “小纯,这是你的表哥。”


    表哥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顶着发肿的脸打量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有很浓烈的鱼腥味。


    奚唯醒表情僵住,两耳有一瞬的嗡嗡。


    是他……


    舅妈低声呵斥,“跑哪去摔了,摔成这样!真不像话!不是都跟你说了乖乖等你表妹回来?”


    是游戏厅被打的那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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