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翡之于她,如指间细烟。
随时可以按灭,迟早会燃尽。
与其压抑着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不如由着自己,玩腻了,烟也就灭了。
林知音给自己规定的时间是一个月。
她就是压力太大了,所以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段时间,她应该如裴和所言,好好放松一下。
她会支付越翡相应的报酬,不过越翡这次不会知道与她有关。
一个月以后,她会让越翡消失在她的世界。
指尖提起,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延音绵长。
门外极轻微的响动,像路过了一只小雀。
越翡第三次路过林知音的琴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朵轻轻贴到了门上。
随后,贴着门,靠坐下来。
她喜欢听林知音弹钢琴。
那天在音乐厅是她第一次听到林知音弹钢琴,技巧指法她听不懂,鉴赏能力也欠缺,听不来那些大部头曲子。
她嚼着泡泡糖坐在最后一排边走神边听,一直到林知音敲下第一个键。
她的琴声里有情绪。
像南城五月天将下未下的雨。
凝滞的、闷热的……
灯光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闷热里嗅到一丝清冽,装作刚睡醒似的睁开了眼。
出于某种倔强,她不太想承认自己被林知音的琴声吸引。
可回过神来的时候搜索记录上已经全是这家伙了。
越翡一贯擅长厘清自己的思绪,哪怕下意识地想逃避,她也能辨别什么是她最想要的。
谋定而后动,一击即中。
她想认识一下林知音,她想知道她在压抑什么,她想向她“请教”,她是怎么在琴声里表达她的情感的。
越翡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她在里面弹琴,她坐在外面写歌。
就听见音符的走向越来越熟悉。
《前夜》
黎明之前/如果你恰好听见
不用回答/枯燥疲乏/听过就罢
不要慊烦/马上退场/趁天亮以前
……
手表震了震,提醒她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在心里跟唱完了整首歌,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锤了锤酸软的腿。
林知音为什么要弹这首歌?
她知道她在外面听?特意弹给她听?
呸,自作多情!
收拢杂乱的心情,越翡回到前台,桌子上残留着一小滩水,她手蹭了蹭,放在鼻子下面闻。
没味儿,就是水。
抽了两张抽纸摁干,她想起来了,“我放这儿的喝的呢,就客人给的那瓶,你们帮我还了?”
贝贝在刷剧,闻言,把耳机摘下来,用脑子使劲儿想,“哦?哦!林小姐拿上去了呀,可能她想喝。”
越翡心里嗤笑了一声,眼前晃过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张开手接住。
罐装饮料。
指尖触到时只剩下一星点凉意,冰饮料已经接近室温,掌心相接的位置微微还有些温度。
这是她手心的温度吗?
越翡恍然有些出神。
林知音声音里不明显的笑意,“我不至于贪你这个。”
*
母亲认为她想弹钢琴,放手让她去弹,于是南音杯第二赛段,她入选了。
光论水平,林知音在南音杯里即使失误也是降维打击。然而最后她能入选还是要经过裴和的首肯,维度跟俄罗斯套娃似的,一层又一层。
一切真这么简单?她想做什么给她做就好了,做了她就高兴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怎么会高兴的起来。
心里有个巨大的空洞,比起“空”,更恐怖的是不知道用什么去填。
她会做母亲希望她做的事的,一如以往。
因为她在享用母亲给予她的一切,即使厌倦,她也没办法舍弃现在富裕的生活。
抵着骨瓷杯杯壁,冷泡茶的清香味不至于氤氲,只是点缀,指尖慢慢冷了、冰了。
“知音?”
林知音回过神来,把自己放回这个环境,露出丈量过的微笑,“老师这个想法很好啊。”
宋冬芳抿了一口花茶,“哎,这方面我还是老了,阿婉说得那些我一点儿也听不懂,知音得帮忙掌掌眼。”
“成婉姐?”
“是呀,你们认识吧?哎哟,她今天正好带人来了。”
林知音心里一动。
宋冬芳热衷社交,在丹鹤公馆里有固定的房间承办沙龙,这样的社交带上了商业性质,往来者既有资方,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型音乐人。
宋冬芳在里面真正的角色是双方的牵线人,显然,在她眼里,林知音代表的是资方。
除了林知音,象征资方的还有另外几方人,比起她华而不实的大小姐设定,那些人掌握实实在在的权,也是宋冬芳的主要交往对象。
见她心不在焉,宋冬芳也没有强行尬聊,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另一人身上。
林知音松了口气。
就见成婉还是那副地下rapper的打扮,在室内戴着副墨镜,后面领着几个人。
成婉把墨镜一挑,露出眉眼,一笑眯缝了,“hey~”
林知音微微颔首权当打招呼。眼神恍若不经意地向后一瞥,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被带来的小音乐人们没有介绍自己的机会,默默立在一边,充当背景音乐。宋冬芳也并不介绍,只是带过一两句,倘若有人问,成婉便递上名片,又当老板又当经纪人,初创公司就是这么职责不明确。
她眼尖地瞥到——这也不需要眼尖,有眼睛就能看到,越翡今天是自己来的。另外几人她没见过,似乎是另外一队。
当背景音乐还得排队,先是那几个一队的来,越翡在旁边站着看。
房间为了营造出私人客厅的气氛,灯没有全开,她恰好站在阴影里,容色沉郁,像一道俊俏的影子。
眸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景音乐烘托的一切像是浪漫电影,光声流动,林知音脚后跟离开地面,向前踏了半步。
有人抢先了一步。
越翡被罩在她的影子下,依稀听见那人说,“……认识一下?我也很喜欢摇滚乐。”
林知音目光落在越翡背着的琴包上,又听那人说,“你这是电吉她吗?有个我喜欢的电吉她手,最近正好在南城演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脸?”
很轻佻的“您”字。
心上有你。
您不知道吧那是贝斯!
越翡那边顿了顿,然后林知音听见她说:“好啊。”
……
林知音磨了磨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