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了几秒,林知音想要按掉,手机屏幕却不听使唤,电话接通了。
“喂?”对方声音有点哑,还要再说什么,林知音反应过来,按下锁屏键,她的脸一闪而过,屏幕倏然黑了,电话自动挂断。
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危机解除,林知音把手机搁到桌上,短时间内不想再看手机了,扯了一件t恤衫匆匆套上。
手机屏幕在她刻意忽视的角落亮了一下。
-?
早晨七点被林知音一通电话call醒,越翡人都是懵的,接听全凭肌肉记忆。
想到林知音,她头很疼——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头疼了。
最开始她的确起了结交之意,越翡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惯于利用这份优势。
在林知音点出来之后,羞耻恼怒等复杂的情绪让她一下子歇了这份心思。
可林知音为什么还要主动招惹?
都看尽她的心机了,还要她接着演下去,揣着明白看她唱独角戏很有趣吗?
她还洋洋得意地觉得林知音好骗,自以为都在掌控之中,这些对方都看在眼里,应该确实是很有趣的,不然怎么看了不够又跑来看。
没意识到的愤怒压抑太久,演出壮熊人胆,躁动的心情从台上带到了台下,跟林知音发了一通脾气。实际上无论是动手前还是松手后越翡的心脏都在狂跳。
林大小姐要气死了吧,会不会报复她?天热了让小越破产吧……哈哈哈小越没有产,气死你。
这事没人能倾诉,满腹心事胡思乱想一通,再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凉白开。
晾了一夜的白开水微微的甜,滋润发哑的喉咙。
把她闹醒又不回消息了,林小姐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近有歌要录,一天唱七八个小时都有,晚上还去驻唱,嗓子负荷太大,今天醒来嗓子明显不舒服,灌了一大杯水也没有舒缓。刚说话她都被自己声音哑得吓了一跳。
她发了条消息,和苏扬请假。
苏扬的酒吧早上才下班,这个点她刚回到家,很快回复了小兔比ok的表情包。
-没事吧?这么早难受醒了?下午我来看看你。
-你来也好不了
越翡飞快打字。
-不用
-别耽误你营业
-我晚点还去琴行呢
“你太拼了,”苏扬发了条语音过来,“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我不会放弃的
-乐队
-如果我不能表达
-我没办法想象我会是什么样的
苏扬半句话梗在喉咙口,一时不知怎么回复,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沉默半晌,手指上滑取消发送。
-加油,有需要找姐!
-嗯
她扯了张纸巾,打湿垫到电饭煲里,再在纸巾上放两个鸡蛋,按快煮键。
手机叮咚一声响,有消息进来了。
最近在卖课,手机一直开着提示音,防止有客户找她她没收到消息。
以为是林知音,越翡特意晾了一会才看消息。
是找她咨询课程的客户。
越翡在心里又给林知音记上了一笔,林知音不仅羞辱她,还?碍她搞事业……
把某位大小姐驱逐出脑海,她回复了客户的信息,约她到琴行面议。
在消息页面停了片刻发愣,一张冷淡的脸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镜头向下,移到她光/裸/的/肩和清晰的锁骨。
她刚刚……没穿衣服啊?
“小翡?”
姥姥在身后突然出声,吓了越翡一大跳。
“怎么今天起那么早啊?我要去厂里了,没空搞早餐了哦。”姥姥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大人了,一惊一乍的。”
电饭锅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湿纸巾被蒸干,鸡蛋也正好熟了,越翡摁开盖子,把蛋夹出来在冷水下冲。
“你拿个蛋吃,”她犹豫了一下,“别去厂里了。”
姥姥在袜子厂帮工人做饭,后来拓展了翻包装的业务,每天从早上七点出门干到晚上十点,老板按“打”计件,十二对袜子的包装才算一件,也就是二十四只袜子。
她已经七十二岁了,这边人迷信,说七十三是个坎,熬过就长寿。虽说是迷信,但也有一定道理——七十二确实是该颐养天年的高龄。
缺乏睡眠、久坐、极差的工作环境……
能招收七旬老人的工厂,哪怕姥姥工作时出了什么事,她们也有充足理由不为此负责。
她很忧心。
姥姥把蛋磕开,三两下剥了,递到越翡手里,“能赚点是赚点么,你压力也好大,我得帮你,等你稳定下来,我就不做啦。”
姥姥有养老金,足矣养活自己。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越翡。
“……”
她说不出话来,剥好另一只鸡蛋,硬塞给她。
“我稳定着呢,琴行马上发工资,你今天就去把厂里辞了,好不好嘛。”越想心里越慌,她就差在地上打滚。
“我崽有孝心,”姥姥笑着把蛋吃了,“我还要给我自己攒点……你赚了钱自己收着,我不要你的。余钱在身边,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指的是乐队。
在姥姥眼里,越翡是因为搞乐队才没有继续学业、没有找稳定工作,这些年,她没有明说,始终梗在心头。
最近见越翡找了工作,似乎对乐队淡了,才旁侧敲击的提一提。
“我崽聪明,在社会上,不要那么聪明。”姥姥搂了搂她,咔嗒一声门响,她出门了。
姥姥对生活有着浓浓的不安感,越翡不知道如何消解她的不安,不安的本质是对生活没有掌控力。或许等她像林知音一样有钱到能随地甩支票,姥姥就不会不安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匆匆两口解决掉早餐,在家里坐不住,时候还早,干脆去给琴行开门。
悦音琴行是下城区最大的琴行,占地面积大,店分为两部分,前面大半展示售卖的乐器,有钢琴小提琴等西洋乐器,也有古筝之类的民族乐器。
一条走廊连接前后两部分,后半部份的课室才是琴行的核心,在悦音琴行买乐器的客人基本都是因为在这里买了课,所以,琴行的收入大头其实还是卖课。
约莫十点钟,手机响了一声。
越翡以为是约好的客人找不到来琴行的路,这一片路很绕,非常住民很容易迷路,她一般都会在消息里附上琴行路线示意图,即使这样很多第一次来这儿的人还是会找不到。
【iriss:把你乐队的项目介绍发我一下】
-?
林知音在早会上盯着这个问号,心里着火。
南理的小组每天早上都开早会,团队成员口头分享最近发现的潜力ip项目和新点子,会议室有一块巨大的白板,每个人提的点子都会被简短记录,以供之后深挖。
林知音每次都在划水,今天也打算继续摸鱼。
会前茶水间,南理拍了拍她,“我很期待你今天的pitch哦。”*
“诶?”
“你不是要讲一个乐队企划吗?我们好像还没有挖过这个方向。裴董说,小元生日会上下着雨你还跑出去考察了,准备很充分啊。
“那乐队叫什么来着,什么路的?”
……至少在女朋友和项目之间裴和选择相信了后者。
易颖在旁边听到她们的对话,握拳给林知音比了个加油手势。
她也加入了南理的小组,对此企业发展部的部长颇有微词——
她们部门这期就俩实习生,都被南理拐走了,什么个事嘛。
骑虎难下。在了解乐队项目是她自己说的,离席跑去看音乐节也是她自己做的,和南理说出实情又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没有在了解项目……哦这样她果然是你女朋友。
撒了一个谎要用一千个来圆。林知音闭了闭眼,这次真自找了个大麻烦,她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无法阻止的开始。
南理是裴和的人,她不想在南理面前说‘我不行‘。
还有一个原因,南理正在期待她,或者说南理相信她待会能拿出值得期待的表现,她不愿辜负宝贵的相信。
机关按下,程序运行,无法回头。
前面还有三个组员,易颖的下一个就轮到她,越翡那边没了下文,正在输入中切了几下,聊天框还是一片寂静。
越翡你这次帮了我下次我绝对不故意不回你消息了。
还好没删好友。
再不回真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