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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暗潮涌动

作者:云思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殿下处,还未来信吗?”


    深夜,五皇子府中书房内,幽幽传来一声隐约带哭腔的女音。


    “回禀王妃,山关并未来信。”


    书房左右两侧站了不少身着青衣的幕僚,年轻、神色各异的男子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发白。


    他们一身白衣,入了五皇子府中便是站了阵营。如今五皇子不知所踪,太子一党在朝中势大,局面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大大的不利。


    入府之人在五皇子得势时神色有多张扬,此刻就有多颓废。


    前段时日太子党用计让雍荣帝下旨派五皇子外出山关,临走前府中幕僚争执不休,认定此乃太子计谋,五皇子坐于高椅,单手扶额,听底下众人未能吵出个三五六九来,不由拍案低喝:“好了!父皇已经下了圣旨!你们在这里吵成一团有什么用?!我难道不知道这是太子伎俩?”


    哗啦一声巨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五皇子闻扶辰一把摔下地面,他口中喃喃太子闻扶苏的名讳,额角青筋乱蹦:“闻扶苏!闻扶苏!你也配!若是没有裴君慈那条好狗!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气急,一脚踹向桌案,偌大书房内传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府中幕僚见他发怒,纷纷静声,拢袖俯首。


    回想起那日书房争执,府中有幕僚面露悔色:“早知今日,当初便是违抗圣意也应当让殿下……”


    “如今多说这些又有何用?殿下……”五皇妃打断底下幕僚之言,她坐在书房高椅上,手边捏着一张方帕,帕子上晕出大大小小几滴湿痕。


    皇妃生的楚楚可怜,眼眶泛红,脸上素缟,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便似风中蒲柳般摇摇欲坠。


    她一双眼睛生的又大又圆,望向他人时总显得分外无辜,五皇妃姓吴,名贞俪,在说完那句话后她似乎又悲从心来,一双眼闪烁出细碎泪光,她伸手抓住身侧左相衣袖,指尖素白,似乎已经全然没了力气:“父亲…殿下多日未传信,山洪爆发,滚滚泥浆,殿下莫非已经……”


    五皇子府书房中央,左相被女儿扯住衣袖,眼底露出明显的不耐:“哭哭啼啼!有什么皇妃的样子!老夫瞧你跟你娘简直如出一辙,一张嘴竟是难听话!五殿下吉人天相,自然平安无事!”


    府中幕僚眼底露出些微不满,五皇妃身为女子,虽气性不定,但到底是五皇子明媒正娶之妻,左相虽位高权重,但怎能越过皇室,责骂皇妃?


    但他们不过一介白身,自然是不敢与左相起争执,只能小声安抚皇妃,说些五殿下定是平安的屁话。


    “有这些哭闹的闲心,不如多抄几篇善心经,替殿下祈福!”左相站在五皇妃身侧,目光瞥过底下幕僚,心底不屑,一群阿谀奉承之辈!危机当头,真是不中用!吴贞俪是他相府女儿,他打骂几句女儿又如何?也不想想五皇子当今能与太子掰腕的底气是哪来的!


    还不是因为娶了他吴宣舟的女儿!


    五皇子妃贞俪性格实在是软弱,被左相责骂竟然半点气性也无,只是怯怯扫过府中幕僚一眼,便双手捧住帕子遮住面容无声的哭了起来。


    府中幕僚被皇妃那眼看的心中不满又愤慨,背地里一边骂皇妃无用!另一边又痛骂吴宣舟当真是以权欺人太甚!


    不大的书房内,气氛隐隐焦灼起来,正当底下一幕僚开口想讥讽左相,书房外传来小厮通报:“吴大人,严侍郎来了。”


    严真?他来做什么?


    吴宣舟皱眉,想起今日早朝严真做派,莫非是来投诚?


    严真今日也穿了青衣,他刚踏进书房,吴宣舟还未开口,见严真面上焦急的神色,便一愣。


    “严侍郎,这是……”吴宣舟哪怕心里再骂严真无用,只会耍嘴皮子拿不出证据,但面上却也装的客气亲昵。


    严真埋头冲了进来,今日他来不及跟左相虚情假意的问候几句,便匆匆从怀中扯出一块玉佩。


    定睛一看,只见那玉佩水色碧绿,一看便知成色极佳,但上头刻的却不是什么正经图案,而是一对鸳鸯交颈的样式。


    屋内众人眉头紧锁,心知严真此番前来必定是有要事,但……一块鸳鸯交颈的图案是什么要事?


    有性急的幕僚忍不住出言冷嘲:“严大人,可是从红罗帐中下榻时太过匆忙,怎么手滑娶了小娘子的贴身之物过来?”


    周围有人忍不住闷笑几声,又很快止住。


    严真面上一片青白交错,他也不是个泥人捏的脾性,被当众如此讥讽,骤然便沉了脸色,发问左相吴宣舟:“呵!吴大人!你等如此做派想必并非诚心与严某交好!亏得严某还当真以为五皇子一派有何手段能与太子交锋!今日早朝我所严句句属实!却不料五皇子手下竟如此……”


    他话里不带脏字,目光却幽幽将房内包含吴宣舟的一众人骂了个遍。


    吴宣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脾气刺的也是心下不快,他心中暗骂五皇子府中幕僚耐不住性子讥讽严真,但严真其人在之后计谋中又确实有所大用。


    吴宣舟只能按下心中一半火气,半讥半劝道:“严侍郎说话怎如此难入耳?侍郎你刚下了朝便上裴君慈车厢,如今又来我五皇子府……非吴某等人讥讽侍郎,只是侍郎当众掏出女子之物,意欲何为?”


    严真冷笑。


    论打嘴皮子的功夫,他虽不及裴疏,在朝内却也称得上孤独求败:“吴大人这话说的可当真荒谬!我严真行事坦坦荡荡,乃君子作风,怎会行小人之事?若非事发之前吴大人信誓旦旦跟严某说此次定会拉裴疏那小人下马!我怎会行事如此冲动!”


    府中幕僚暗暗翻他白眼,严真当真是不要脸,当朝背刺裴疏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君子作风!


    君子严真做事坦荡,自然假装看不见其余人暗搓搓鄙夷的目光,他忽视吴宣舟隐约服软的话头,嗤笑一声:“五殿下既然无意!又何必如此戏耍严某!当真是欺人太甚!”


    吴宣舟头大,万万没想到严真居然是这样一个火爆脾气。


    严真这小人,今日早朝站队五皇子党出言弹劾裴疏,行事堪称是表忠心的头铁之举,他当朝背刺裴疏对太子党而言形同背叛,呃……做派虽然为人不耻,但却也不失为一枚好棋。


    想到这里,吴宣舟压了又压,总算摁住了心头火气。


    严真眼见吴宣舟脸色变化,心中暗自焦急,但狠话已经放了,如果现在不走,他严真岂不是显得很不值钱?


    想到这里,他甩袖就走。


    “严侍郎留步!”


    “这位大人…等等……”


    身后竟然同时传来两道挽留之声,前者是吴宣舟这个刚愎自用老东西的声音,后者则是……女声?女人?!


    愣住的不止是严真,书房内骤然一静,谁也没想到吴贞俪会在此时开口。


    严真回头,看见高椅上双手持帕的吴贞俪心底微微震动,这是……五皇子妃,竟然是她?


    吴贞俪眼睫微垂,似乎被众人的目光瞧得紧张,她颤颤巍的开口:“这位大…大人,您手中的玉佩可否送上前来?”


    在外人面前,吴宣舟凝眉尊称:“五皇子妃,您这是……?”


    吴贞俪下意识抬眸,对上吴宣舟审视的目光瑟缩了一下,手中那张软帕被她搅得乱七八糟,她脸色苍白,又隐约泛了点粉:“这…我曾想起与五殿下大婚之日曾互换过随身玉佩……”说到这里,她侧过脸去,眼圈又红了,声如蚊鸣:“许是太过思念殿下,竟觉得大人手中所持之物有几分相似……”


    在场众人面色更是一变。


    五皇子失踪一事只有党派中极少数人知晓,倘若玉佩是真,那么严真可是知晓五殿下下落?


    众人目光如炬,盯向严真。


    然而,门框边上侧过身子的严真面色却刷的一下惨白:“这…五皇妃,此事可当真?”


    吴宣舟狐疑,严真手持此物时可是一脸确信,如今竟然反问此事当真?莫不是在炸他们?


    吴贞俪却从高椅中猛然站起,快步走向严真,伸手夺过他手中玉佩。


    此番作态可谓是无理至极,府中众人小声惊呼:“五皇子妃……!”


    但吴贞俪却听也不听,只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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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视手中玉佩,细看之下,她更是痛哭出声:“这…这确实是我曾经赠予殿下的那块玉佩!”


    身后幕僚脸色一怔,喜从心来,竟是情不自禁开口:“严大人,五殿下可是在你住处?”


    旁边之人脸色一变,意识到同僚话中含义不妥,正想出言挽救一二,就见面前严真神色更白,接连说了两句话。


    “五殿下失踪了?”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目露杀意!


    “此物……乃是裴相赐予,今日下朝,裴相将此物递我,说是…吴大人一见便知。”


    杀意半道截然而止,惊悚冲天而起!


    五殿下竟在裴疏手中?!


    吴宣舟脸色黑的滴墨,吴贞俪离他最近,看见他脖子处青筋暴起,挥手便将书案上笔墨摔落,在器物叮咚落地的声响中,吴宣舟暴怒。


    “裴君慈!竖子而敢!欺人太甚!”


    此刻右相府内,竖子裴疏打了个喷嚏。


    她先是问系统此时几钟,后又思量了一番,喃喃:“算算时辰,严真应当已经将玉佩送至左相那个老匹夫手中,呵,定是那技不如人的老东西在骂我!”


    此话明贬暗夸,系统听了只想翻白眼。


    “大人,可是水温太凉?要添热汤吗?”


    净房外,今日当值的是红禾,听闻屋内裴疏打喷嚏,她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红禾年岁与青烛一般大,为人却更为活泼,她一探头进来就笑嘻嘻道:“大人,奴婢搓背手法可是一绝,今日门下送来牛乳,可要命人送来?”


    裴疏人在泡澡,满头青丝入了水,女鬼般贴在她背上,平日里面上冷硬的神色收了个一干二净,水面上只能看见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水淋淋的半眯着,眼底露出满满的餍足。


    红禾见净房里没拒绝,便知道裴疏这是同意了,她喜笑颜开的让人拿了牛乳,备了工具便踏进了净房内。


    裴疏见她就位,便从桶中站了起来,水滴顺着下巴落到锁骨,又缓缓下淌落进水面。


    她趴在桶边,将发拢至身前,让红禾搓背。


    红禾手法轻柔,目光扫过自家小姐消瘦的身躯,裴疏女扮男装的生涯从这具身体的十三岁开始,至今已有十六年,哪怕在私下红禾也喊她大人,生怕出现丝毫错误,连累小姐。


    手下方巾混着牛乳划过裴疏的背,红禾放低了嗓音,温温柔柔的说:“大人,是药三分毒,昨日青烛那丫头当值回来哭了半响,说是替大人委屈呢。”


    裴疏昏昏欲睡,迷蒙间轻轻笑了一声:“傻不傻?有什么委屈的,你看哪个…能如我这般在朝堂上指着那群迂腐男人,骂的他们面红耳赤?”


    红禾声音放的更缓,像是生怕惊醒她:“大人行事不易,奴婢只是心疼大人,若有心爱之人,此生无法与之相守。”


    裴疏似乎已经半陷梦中,良久之后红禾才听她懒散的说:“世上真心瞬息万变,红禾,你看我如今手握权力,倘若我愿意,不过男子罢了,有何不可得呢?”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什么我心爱之人呢?”


    这话说的几乎是惊世骇俗了,但红禾却连眼也没抬,像是习惯了般。


    她掌下用力,搓的裴疏闷哼一声:“大人,您便是不考虑自己也可怜可怜奴婢跟青烛吧!若是您早去,奴婢二人恐怕要哭死在您坟前呢!”


    裴疏被她逗乐,打趣她:“说的什么傻话啊?咒你家大人早死是吧!”


    红禾气恼,呸她:“大人明明知道奴婢不是此意!”


    裴疏眼里还含了笑意,思绪却飘远了。


    半响过后,红禾以为她睡着了,正想起身唤她,便听桶边传来一把微哑的嗓音,裴疏眼里还含了温和的笑意,哄人似的说道。


    “红禾,若是你家大人不幸早死呢,在京都巷北我还藏了两间小铺,我想了想,姑娘家家年纪还轻呢,可别哭死在我坟前了,自己手里留点银钱,若是能寻得如意郎君呢,便嫁了,晚年记得带上你曾曾孙来坟前看看你家大人几眼就好啦,年纪轻轻就满嘴死来死去的,多不吉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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