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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文忠之子

作者:云思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主子今日是发的哪门子疯?疯起来连自己都咒!


    文渠伏低身子,心里暗自发苦,殿下跟裴相置气,为难他一个侍卫做什么?


    他这会儿要答‘是’还是‘不是’?


    文渠的脑袋转了又转,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小人知错,请殿下责罚!”


    闻扶苏的面容在车厢的灯光里扭曲,他冷冷看着文渠,却又像是在透过文渠看着早逝的太子。


    【殿下,人命本身并无重量,孰轻孰重不过在上位者一念之间,您贵为太子,现今只掌东宫之势,未来拥护殿下的臣子不知几何,臣只望殿下做事之前先三问自身,因何怒?为何杀?杀之后又当如何处置?】冷淡的,像是浮冰一样的声音蛇一般缠住闻扶苏的耳朵,他似乎还能听见裴疏当年在说完这句话后发出一声近乎气音般的笑声。


    【殿下毕竟唤臣一句老师,臣可不愿百年之后青史留名,说臣的学生是个弑杀之人。】


    如此亲昵,又遥远。


    闻扶苏想到。


    太子死时连垂髫都不到,尸骨至今还在宫中的荷花池里添做肥料。如此年幼就死去的太子,有何错呢?


    而跪在地面的文渠,垂髫之年就被送进宫中,为了几银碎两就葬送了一个男子最值钱的物什,文渠此刻跪在地上因他的一句话瑟缩,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罢了,可文渠又有何错呢?


    紫檀木打造的车厢内萦绕着木头自带的淡淡药香,像是裴疏身上因常年服药而染上的药味,闻扶苏被包裹在药味之中,神色越发难辨。


    他面容年幼时生的像是早逝的皇后,每每出现在雍荣帝跟前总能令他感伤几分,而今随着岁月渐长,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像皇位上坐着的那位了,以至于现今他出现在雍荣帝面前,雍荣帝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太子越大他越忌惮。


    闻扶苏阖眼,长长的睫毛落在面上,遮住了发烫的眼圈。


    他心想,可是我只是想同老师亲近,我又有何错呢?


    文渠还伏在地面,车厢一片静谧,文渠的膝盖跪的发麻,那紧绷在后背的那根线松快了些许,他悄悄挪了挪发麻的膝盖,暗中倒吸一口凉气,疼的龇牙咧嘴。


    而端坐在车厢里他那发疯的主子似乎是平静了些许,文渠只听他开口,嗓音莫名的沙哑:“滚吧。”


    “是!”文渠不敢抬头,龇牙咧嘴的滚出了车厢。


    但滚到半路,他那嗓音沙哑的主子又说:“等等。”


    文渠屏息。


    闻扶苏睁开了眼,捻了捻手指:“将前些时日府中刚得的百年人参送去相府。”


    “……奴才领命。”文渠静候了一会,见他好哄的主子不再开口,又动作麻利的滚了。


    *


    相府书房。


    红烛燃烧过半,手边的文书处理妥当被摞成了高高一叠。


    叩——


    叩—


    叩——


    窗外传来敲击声两长一短,是府中暗部有急事通报。


    右相之位能者居之,有能耐做右相也得有能耐一直做下去,随着这些年行事,暗中想杀裴疏的人不知几何,早些年身子不弱时裴疏还能拔刀自保,但近几年随着服药过多,月前他光是提刀砍五皇子下马都费尽全身力气,要是身边没人得用,凭着系统这个文官她只怕早就死的坟前长树。


    裴疏起身推窗,一只手掌长短的竹筒被放在窗前。


    竹筒内部中空,藏了一卷纸。


    【官道山洪,林文忠之子失散途中,下落不明】


    林文忠,官职七品,七年前任命江南巡盐御史,月前江南盐政事发,贪墨已到相府私库,为掩事发,裴疏下令火烧林府,令人伪造林文忠字迹自述罪己书送入京中呈上御案,雍荣帝阅后果真勃然大怒,听闻林府自焚百口人死做一团竟难消心头恨意,命人捉拿林府仅存血脉林言之入京发罪。


    关键时刻,裴疏挺身于朝堂深深一辑:“陛下!林府青天白日凭空起火必有蹊跷!虽罪臣林文忠已死,但幼子何其无辜!望陛下息怒!”


    话落,身后右相一党文官跟着深深一辑,齐声:“陛下!幼子无辜!望陛下息怒!”


    金帘之下雍荣帝面色铁青,目光剐过裴疏俊美的脸庞,似要杀人一般用力摔了手边茶盏。


    茶盏碎裂,裴疏迎着身侧武官不齿的目光撩袍下跪:“陛下息怒!林府蹊跷尚未查明,背后动手之人必想将林府仅剩血脉一并除去!陛下!您三思啊!”


    朝中神色流动,武官一派闻言竟也撩袍下跪:“陛下!裴相言之有理,贼人不死!林府真相难安啊!陛下!您三思啊!”


    裴疏心思流转不过一线就知道武官打的主意,她轻轻一笑,继而开口:“陛下!林府真相未明一日,林公子安危便一日不可懈怠,臣府中尚有余力,愿庇护林公子片刻,直至真相清白!望陛下成全!”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朝中响起短暂哗然声响,金帘后雍荣帝胸口起伏,半刻后吐出一句:“准!”便摔帘而去。


    裴疏摩擦着手中纸稿,脸上露出点玩味之色。


    真是巧得很,月中五皇子处刚传来偶遇山洪下落不明的消息,如今林言之竟也偶遇山洪下落不明。


    哈。


    裴疏几欲要笑出声。


    【宿主,原著中此事乃五皇子派系所为,弹劾您失职的文书今夜已递到雍荣帝案桌,明日早朝您将被雍荣帝大斥,责令失职。】


    裴疏并不意外,反而温和道:“那正好,可以在府中多睡几日了。”


    火苗窜动,将纸稿烧成灰烬,裴疏的瞳里跳跃着火光,竟带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来:“这古代上的什么破班,凌晨2点就要起,比牛马还牛马。”


    【……】系统委婉道:【宿主,您被雍荣帝责罚的情节可是原著中打脸的名场面】


    裴疏眨眼:“责令府中反省几日不够,还得上刑不成?”


    系统谦虚:【那倒不必,受点皮肉之苦而已】


    屋内窗户狠狠一关,裴疏冷脸:“你个破系统!”


    系统汗颜:【宿主,我的版本比较老旧,下次升级的时候,我会跟总部要求装上痛感屏蔽的插件】


    “呵,我还有命活到你给我用插件的时候?”裴疏冷笑,她转头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沉吟片刻落下字迹。


    系统眼睁睁看着她将纸稿塞进竹筒,统感不妙:【宿主,你要干嘛?这是名场面,不能大……】


    “当然是做点令我不受皮肉之苦的小手段啊。”


    系统委婉:【宿主,您要真这么做场面恐怕得崩】


    裴疏挑眉,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统啊,主角都死了还要什么名场面?”


    她撩开袖子,露出布料下瘦骨嶙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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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和一笑:“你看,我这身板要是再挨上那么几下,我们就得一起见阎王了。”


    【宿主……】系统心虚,但挣扎。


    “你也不想任务完不成吧?”裴疏循循善诱。


    【……】


    “咱们可是快做到结局了。”裴疏将茶咽下肚,好意提醒。


    【……】


    “说话啊,小哑巴。”裴疏微笑。


    【……宿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有,不许叫我小哑巴】


    裴疏没理系统底气不足的反驳,伸手将竹筒堵上口,放置书桌。


    今夜是青烛在外当值,听闻屋中隐有声响,她试探性的敲了敲书房的门:“大人,夜已深,可否入院中歇息?”


    屋内叮当作响一阵,似乎是裴疏起身顶开了木椅,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呀——’。


    大门从内之外被推开,书房的屋檐下挂了两盏红灯笼,月色混着灯笼的光落在裴相眉眼间,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被光融化,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来。


    青烛低下脑袋,胸口跃动,她耳廓通红,规矩道:“大人。”


    “走吧。”裴疏接过侍女递来的大氅,步伐轻抬,随着走动,这点光从眉眼间消失,那点温柔便如同幻觉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她走后,有侍女轻手轻脚的踏进书房收拾笔墨冷茶。


    只见红木书桌上码着整齐的公文与一杯冷茶,除此之外再无杂物。


    “咦,怎么窗未……”


    侍女温软的声音随着走远,字眼越发模糊,裴疏裹紧身上的大氅,轻轻呵了一口气。


    天上明月高照,星光熠熠,看样子明日是个好天气。


    相府占地大,正儿八经的主子却没几个,书房与院子不过一墙之隔,裴疏心中装了事,走的自然慢了些。


    “青烛。”似乎想到什么,裴疏抬手唤道。


    “大人?”青烛手中提灯,跟在身后,闻言快走两步,侧耳。


    “我隐约记得,未入府前你家在望北是做药坊的吗?”裴疏沉吟片刻,从脑子里挖出了些许信息。


    “……是。”青烛小声应答:“大人可是要用到奴婢?”


    “从我私房取金,向你家中要些许野麻子送进府中。”裴疏轻声细语。


    青烛幼时曾跟父亲读过些许医术,闻言眼皮一跳:“大人……野麻子含剧毒……”


    裴疏伸手摁住她握着灯笼的手,长睫下垂,露出略带疲惫的笑容:“无事的,些许用量而已,年岁越大,我身子便越发不得用,夜里总觉幻痛,许是母亲在天……”


    青烛红了眼眶,裴疏伸过来的手冰凉,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她喉间窒息,喏喏了片刻,终是打断了裴疏:“小……”她想唤小姐,最终还是改口:“大人,夫人在天之灵,会保佑您的。”


    裴疏闻言,止不住发笑。


    青烛知道自己话说的荒唐,看着月光下那张病弱的脸,她反手撑住裴疏的手腕:“大人……少用些药吧。”


    相府月色下,而立之年的丞相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轻轻应了声。


    青烛便心满意足的露出笑来:“明日我便传信家中。”


    裴疏明白她这是应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青烛手中的灯笼,往前走去。


    明日可是场苦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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