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闻扶苏来的突然,裴疏不及起身,她端坐在书桌前,单手摁住了肩上的大氅,房间四角点了火盆,太子的额角起了一层薄汗。
闻扶苏见他接过大氅,往后退了几步,指尖轻捻,裴疏的手指刚刚擦过他的手背,触感粗粝,又冰凉。
但闻扶苏心中明了,他的老师虽然看上去体弱,却有一身好武艺。
裴疏在扶稳大氅后便站起身,烛光晃动,她转身朝太子行礼,君臣有别,哪怕太子称她老师,礼亦不可废。
“殿下今夜寻臣,可有要事?”
闻扶苏轻轻摆手示意裴疏不必多礼,他目光滑过裴疏,又似被烫到般转开,最终看向书房窗台摆着的一盆兰花。
这盆兰花是他前年随手吩咐侍从送来相府的,如今瞧着倒是长势喜人。
闻扶苏从兰花上收回目光,直视裴疏:“江南事发,我听闻朝后陛下召见老师,担心您因此事受牵连,连忙传话府中,老师今日为何未来?”
裴疏不记得太子是何时开始如此粘她了。
君臣有别,按理来说太子不当与朝中重臣私下来往如此频繁,今年雍荣帝看太子越发不顺眼,办事效率太慢是错,太快亦也是错,左右横竖都能挑出不大不小的毛病来,朝中太子党明显察觉风向不对,党派中私下议论,猜测皇帝是否有废太子之心。
但太子及冠后行事虽稚嫩,但却处置有方,挑不出太大的问题。
这也是与原著小说中不符的部分,在原著中皇帝与太子从头至死都稳站一个阵营,莫非是她将五皇子一党打压的太狠?皇帝跟前没了蹦跶的五皇子,便将视线转到太子身上鸡蛋里挑骨头。
裴疏压下心中猜测,开口道:“陛下寻臣并未有要事,殿下安心。”她先回了太子第一个问题,随后眼中露出点适当的讶异来:“臣今日下朝并未收到殿下邀约,许是臣府中御下不严,此乃臣之过失,请殿下赎罪!”
说罢,裴疏掀开衣袍,作势要跪。
闻扶苏头大,他起身,快走两步,一把扶住裴疏:“老师!”
裴疏生的高挑,人却消瘦,因长年病弱身上裹了厚重的衣裳,哪怕是酷夏,手亦是冰凉。
闻扶苏只觉得手中握住了一把裹着棉花的骨头,他心中暗惊,年初时见裴疏时他还未曾如此消瘦,不过月余,人怎么会清减如此之多?
他恍然抬眼,才发现烛光下裴疏面色青白,唇色也发青,只是他容色太盛,行事也凌厉,极少有人敢直视于他。
那股奇怪的,自他及冠后就莫名盘横在心底的涩意越演越烈,就连握住裴疏的手指都被那股涩意酸到瑟缩。
为何他一见到老师就变得如此奇怪?
“我并未曾怪过老师,老师与我相伴多年…”闻扶苏莫名不敢直视裴疏,他将人扶到书房的榻上,用了点力道将人摁下,声音更轻了些许:“我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师都会在我身边。”
这话说的很是依赖。
太子扶人时面容凑得极近,呼吸落在裴疏面上,往近了看,这张脸更是漂亮的像是狐狸一般。
裴疏失神了一瞬间,回神后颤了颤睫毛:“殿下……”
闻扶苏坐到另一侧,替裴疏斟茶,水雾悠悠上飘,将他漂亮的眉眼笼罩的更加温和:“只是近期父皇对我不满,老师行事需多加注意,以免京中流言四起,影响老师声誉。”
这话像是一把轻飘飘的棉花,将裴疏所有的话塞进嗓子里,噎的她难以下咽。
她接过太子递来的茶,心想她哪里还有声誉可言了?
闻扶苏简直是套了八百层滤镜在看她,京中沸沸扬扬的流言他是半点不听,还拿她当恩师供在神龛之上,只觉得她哪里都好。
裴疏下意识想开口规劝太子,但望向他那双发亮漂亮的眼睛,喉咙里的劝告一下子被堵住。
这些年来,她时常在闻扶苏身上幻视自己的猫,在上一辈子,那只猫也常常趴在她身边用同样的眼神看她。
专注、依赖的眼神。
裴疏很难抗拒这样湿漉漉的目光,仿佛在那双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老师,方才在想什么?我进门时都未曾察觉。”闻扶苏心里是知道裴疏喜欢看什么的,在年幼他惹怒裴疏时,只要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裴疏,要不了几秒裴疏就会泄气。
他的老师,真的很好哄。
闻扶苏垂眼,唇边含了笑,只觉得心头软软的,像是被棉花包裹一般。
府中幕僚近几年私下越发让他提防裴疏,老师站的位置太高,做的事又太过明目张胆,几乎就怕别人抓不住他的把柄,但好在他已不再年幼,东宫羽翼逐渐丰满,不再需要老师为他遮风避雨,老师未擦干净的尾巴,他会处理妥当,只要裴疏一直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可为何老师要一直陪在他身边?闻扶苏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参茶落进腹中,裴疏被暖意温的眯了眯眼:“不过是年岁渐长,想起初见太子时罢了。”
裴疏的声音低哑,说话时面上含笑,看上去并不像手握大权的重臣,更像世家风流的公子。
书房内的火盆太盛了,太子白玉般的脸上被热气熏红,他不自在的扭头,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廓都被热出了薄薄一层浅红。
闻扶苏轻咳几声,压下心中不知名的痒意:“我当时年幼,不善水性,多亏老师当初相救,否则……”
裴疏却失笑,她注意到太子脸上薄红,以为是屋中太热,连忙探身将窗推开一丝缝隙:“殿下,臣初见您时,您才年方垂髫不到。”
窗户一推开,夜风就吹了进来,室内空气流通了起来,果然将太子脸上的薄红吹得煞白一片。
闻扶苏愣了一愣,只觉得在这一瞬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原来在落水之前老师曾见过太子。
闻扶苏轻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呼吸就顺畅了许多,他垂眸看杯中的茶水,仿佛里头有朵花,语气却不经意的问:“是吗?从前倒是未曾听老师提起过此事,孤那时是何样?”
裴疏慢悠悠的饮了口茶,道“殿下7岁时亦如现下,端庄有方,臣当时殿试,紧张的很,无意瞟见殿下……”她眼里露出笑,似乎又想到了殿试上明明听不懂却也跟着一脸严肃颔首的太子:“唔,倒是可爱。”
哈!
闻扶苏闭眼,又睁眼,空气中沉默了半响,他方才说话:“夜已深,孤看老师案上还有文书未批阅,便不再久留了。”
裴疏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话题结束的如此之快。
眼看太子提步要走,她紧跟上去两步。
闻扶苏察觉到身后人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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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散了些许,扶住门框的手微顿,他以为裴疏是要留他,故作不经意般的侧头,却不曾想身后的人轻轻开口,语气倒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殿下,当今心意难测,如若无事,您少来相府,免得引起陛下警觉。”
*
【宿主,我看太子走时是不是不太…高兴?】
书房内裴疏继续坐在书桌上批阅文书,面上的神色淡然,无论太子来去都无法影响她分毫。
“是吗?左右不过小孩脾气罢了。”裴疏收笔,并不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说出那句少来相府后,太子错愕的回头,脸上红了又白,一双多情的眼睛瞪的极大,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裴疏见他眼眶微微泛红,憋了半响,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说:“孤知道了!”
太子粘她,这并非好事。
“殿下年纪太轻,心性还如孩童一般,在我们现代有句话叫做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虽说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合适,但殿下要走的路并非呼朋唤友的路,登上龙椅之后,很多事情就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系统,你们不认可原男主上位后百姓民不聊生,难道就能认可一位仅凭借心意就能玩弄百姓于股掌之间的皇帝吗?”裴疏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唇边含了笑意。
“不,你们不会认可,你们要的是明君,心怀天下,真正能庇佑一方水土的明君。殿下现今还单纯,分不清什么是好坏,人心易变,人不是非黑即白,但殿下骨子并不坏,只要给他点时间,他能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裴疏唇在笑,眼里却丝毫情绪也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太子唤我老师。这有关取舍与人性的最后一课,我总该给他上的。”
系统没有实体,它与裴疏相处多年,是最清晰见证她身上变化的统:【宿主,您对任务了解的很透彻】
*
相府之外,太子贴身的侍卫文渠此刻正双手交握,将手藏在袖子中取暖。
文渠靠着马车,望着天上的明月心想殿下这一去恐怕没有两个时辰是出不来的。
他靠着马车,只觉得时间爬的像是蜗牛,要不然怎么能勾出他的睡意来?
正当他想微眯一会时,相府的门突然大开,原本高高兴兴的太子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了出来。
文渠吓得一个激灵。
这不是才刚进相府半个时辰吗?殿下这神色……是与裴相争执了?
主子的神色实在是太过难看,文渠见他踏步往马车上来,赶忙推了推车前脑袋下垂的车夫。
车夫本快睡着,被这一推从梦里掉了出来,他懵懵然的抬首,对上太子阴沉的眼:“殿…殿下?”
阴沉的太子不曾理他,只是冷哼一声上了马车,车帘被大力掀开刮了一阵冷风,吹得车夫瑟缩了一下。
文渠倒吸一口凉气,嚯,看样子是跟裴相吵得不轻?
他爬上车架,赶忙给一脸惶恐的车夫使眼色,示意他驾车,自己则在车外深呼吸两口气,做足了准备才敢掀开帘子走进车厢。
车厢内,单纯的太子冷着一张脸,在裴疏面前的温润收敛的一干二净。
闻扶苏漂亮的脸在车厢昏暗的光里微微扭曲,他盯着低头的文渠:“明儿再去宫中的荷花湖里捞一捞,替孤看看我们的太子,死的究竟可爱不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