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眨眨眼睛，“不就是个喜欢养猪的老巫婆嘛，我好心说要拜她为师，她还不同意！”
谢亭云无奈道：“她自然不同意，她是你娘的师父——你的师祖。”
沈千铃猛地瞪大眼睛，呆呆得看了他两秒，然后问道：“哪个娘？”
“蠢货。”一道尖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老巫婆竟追着她踏空而来。
谢亭云俯视着这位师祖，面露敬意，“前辈是晚教主的师父？”
怪婆婆挑眉，抬头看向他，“算你小子聪明。”
沈千铃却怪叫一声，将老巫婆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不可置信道：“师祖？不是早就该入土了吗？”
怪婆婆强忍下踢她的冲动，反问道：“死丫头你为何偷跑？忘记我们约定了？”
沈千铃心虚的后挪一步，嘴硬道：“我怕一掌拍死你。”
“试试。”怪婆婆抬手就是一掌击出——沈千铃知她不会手下留情，立刻正经起来，正面接下这一掌。掌力对上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劲力，震得谢亭云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面色冷峻如初，目光紧随她们。
二人暗中较劲，那同样倔强的眉眼，竟有三分相似。她们不比招式，纯以内力定胜负，那强劲的内力在院中激荡着，波及到周围的树叶都飒飒作响。寻常人在这强劲的内力下，顷刻间就能毙命。好在抬轿人护在谢亭云周围，以内力护他无虞。
“好吧，算你小有进步。”怪婆婆脸色虚白，率先收力，将手负于身后，但那袖袍下微微的抖动，还是暴露了此刻的力竭。
再看沈千铃，尽管气息急促，但脸颊红润，身形未动，显然还有余力。
怪婆婆瞪了她一眼，不得不感慨道：“有人穷尽一生，耗尽心力，却不入法门；有人心思纯净，跳脱顽皮，却有大成。”她看着沈千铃，再次叹道：“你比你娘有天赋，她一辈子苦练冥王经，只能到第三重，她的女儿，却稀里糊涂练到了第五重。”
沈千铃听得云里雾里，但却听进去了三个字，“冥王经？”她眼睛瞪大如铜铃，自己在山上练得那套乱七八糟——像鬼画符一样的功法，就是冥王经？？！！
她愣愣得看着双手，之前掌心的那团黑气，就是蚀骨掌？掌中带毒，可侵蚀白骨。
那七道分掌，就是千影鬼爪？！还有第三、第四、第五重？！
她竟然练成了？？
这算什么？
从前苦苦相求，得不到。
如今身陷死地，却绝处逢生。
这命运的捉弄，令她一时难以接受。
谢亭云却并不意外，他目光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了。而且也是凭此功法，才猜出怪婆婆的身份。因为能让沈千铃活命的，唯有冥王经。他缓步上前，颔首为礼，沉声道：“多谢师祖救她一命。”
沈千铃闻言也不是不知好歹，既然都已经练成了，还解了身上的毒，她得了便宜就卖个乖呗，“谢了。”
怪婆婆却摆手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娘。”
“我……晚教主？”
怪婆婆听到她的称呼，一脚踹在她屁股上，“你娘要是听到这句——以她的性子，能将你从里到外，揍得服服帖帖。”
沈千铃翻了个白眼，脚却不听使唤的朝谢亭云身后靠了靠。
怪婆婆看着她摇了摇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丫头，你娘她性子很要强，天不让她学成冥王经，她偏要逆天而行。为练功强行吃毒药催力，故在她练成蚀骨掌后，毒已入五脏。她此生本无缘子嗣，也明知冒险诞子轻则损害本体，重则武功尽废，但她还是坚持生下你。”
话到此处，她语气明显加重了，“而丫头你，身中胎毒，本该生下就没命。是你娘用一半内力将毒药封于一穴，保你十六年无瑜。”
“你三年前服下的解药，也是你娘命令毒婆子以她的精血事先炼制，以毒攻毒，再压千鸠毒五年。这五年，她也替你想到了，她将冥王经留给你爹，就是想让你找到它续命。”
“孩子。”怪婆婆抬手想触碰她，又甩了下来，声音沙哑道，“你娘给你本无生机的生命，撕开了一条活口，她对你的爱不输给任何人，就算你没见过她，也该称她一声娘。”
沈千铃听完，小脑袋沉沉垂了下来，她不怀疑老巫婆的话，因为每条时间都能对得上。之前很多行医说，她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现在终于知道了，奇迹是人为的。可她能怎么办？要怎么办？她一面都没见过晚天骄，一面都没有。怪她吗？不能。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对爱她的亲生父母。
怪婆婆知道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便转而问道：“听毒婆子说你们找到了魔君的尸体，可有查到凶手是谁？”
谢亭云目光变得深沉，看着怪婆婆的眼睛仿佛在计划着什么，“前辈有了解到什么？”
怪婆婆摇了摇头，踱步两下，“他，为人太过仁义，我早猜到会有如此下场。”
“有前辈在，魔教或许还有救。”
“你不必试探我，我早退出江湖了。”怪婆婆抬头对上眼前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然后落在他身旁的人身上，不客气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拦就能拦下的。”
谢亭云面色肃然，一股沉沉的气势压了过来，“她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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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怪婆婆突然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命运如此，谁也改不了。”她望向沈千铃，“丫头，你可知魔教为何而生吗？”
谢亭云闻言，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
沈千铃猛地抬头，轻轻摇了摇——各门各派的存在或是为江湖道义，斩奸除恶，又或是为扬名立万。甚至武林盟也是为了宣扬公正平等……但她还真不知魔教为何立教？难道是为了臭名远扬？
怪婆婆转过身，背对她，“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魔教的宗旨是：不为强者生，但为弱者死。魔教比你想象的要弱，所以你娘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为最强的存在。可惜她误解了‘强者’的本意……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如今魔教未必没有生机，看你怎么做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若你真想挑起魔教的担子，便仔细想想我说的话。承担之路或许困难，但会很有意思。”
话毕，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一道余音，“山上那些猪就交给你了。”
沈千铃当场忘了什么担子，什么承担，气得直跺脚。这算什么？遗产？这么寒碜！……不对，她还有疑惑没问完呢，死老巫婆跑的倒是快！
周围蓦然安静了下来，谢亭云看着远处，眉头一直未能舒展。
“接下来……”他刚开口。
沈千铃已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当即打断他，“接下来我要去琼州捉孔雀鱼！”她好不容易解了毒，只想活蹦乱跳的活着，就……只想活着。
他们爱她，那又如何？她也不想承担魔教。
最多，最多啦，查一查魔君的死。
谢亭云凝视着她。半响，妥协般的道：“好，依你。那这张帖子，就扔了。”说着，他拿出了一张印着‘平’字纹路的请帖，上面行书潇洒的写下四个大字，武林大会。
沈千铃盯着他手里的请帖，小脑袋歪了歪。武林盟已经多年没办过武林大会了，到时各派精英汇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乱子，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可她张了张嘴，就是说不出不去。心痒痒的感觉告诉她，一定非常热闹。她纠结间，无奈的瞪向谢亭云，这家伙太会抓她软肋了，“好吧。”她妥协了，“反正去琼州也路过临安，就顺便去看一眼。”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山顶的……那些猪……就送去五藏山庄吧。告诉丁大厨，好好养着，但不许给我宰了啊。”
谢亭云立在一旁，看着她那张因纠结而愈发鲜明活泼的脸，眼底的深沉终于退去了，一抹淡然的笑意浮上眉眼，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还活着，在他眼前，如此生机勃勃。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