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摇欲灭,谢亭云坐在桌前,墨发披散肩后,面容无一丝血色,他身影孤绝,仿佛彻底融于黑暗中了。
抬轿人见状,决意禀告道,“庄主,沈小姐的尸身……找不回来了。水流湍急,尸体早不知冲到哪里了,岸边还常有野兽出没,或许已被……”
他不忍说下去了,声音低下,“属下知道,您用情至深,可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他见庄主一动不动,眼神淡漠无波。忍不住怀念起来,沈小姐在的时候,庄主还会露出一两次笑意,现在就好似被整个世界孤立了。他退后两步,终是没忍住上前,冒死劝道:“您与其这样消沉下去,不如去做沈小姐未尽的事——若不能查明杀害魔君的真凶,她在地下怎能瞑目。”
话音落下,谢亭云终于缓缓抬眼,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丝丝的波澜。
抬轿人长舒了口气。
曾经沈小姐假死,庄主还有对魔教的恨作为支撑,现在沈小姐这般离开……他连恨都没有。
宛如一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行尸走肉。
人还活着,心却死了。
沈千铃的死似乎也给魔教和武林盟的战争按下了暂停。这场长达数年的战争暂歇下来,沈盟主对外宣布闭关养伤,各派统算下来,也死伤不少弟子,趁此时间招收新弟子来养精蓄锐。
武林消停了大半年,然而巨大的祥和下,始终裹着一把伸向魔教的利剑。
尤其是最近,武林中发生了多起弟子被掳事件,长风宫的几名内门弟子,下山执行任务,途中莫名失踪,下落不明。接着是奇门、血刀门、千乐宫,甚至剑宗派也出现了类似情况。粗略统计,至少已有上百人失踪。
不少人猜测,此乃魔教所为,继而联想到魔教震慑武林的邪功-冥王经上,并派代表一起来到临安,上报给武林盟,然而沈盟主还在闭关养伤中。
谢亭云此时也在临安——万宝阁三楼的密室中。
万宝阁的情报系统非常全面和严谨,各地探子每七日接连不断传消息回临安阁内,再由地下系统的专人清理情报的重要性,分成白、蓝、紫、红帖子,以供审阅。
谢亭云手边放了一摞红帖,他正一一过目。自半年前他开始着手调查颜玉瑄的死因,却意外发现,十八年前,晚天骄练冥王经走火入魔杀人一事也有诸多疑点。
“少掌柜。”万宝阁阁主推开密室的暗门,悄然走进来。那张珠圆玉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细窄的缝,问道;“今日拍卖会上,有不少好东西,您要不要赏脸参加?”
谢亭云目光没有离开红帖,随意摆了摆手。
阁主识相的欠身退下。
待谢亭云看过所有红帖后,他缓缓闭目,在脑中将思绪捋顺,目前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广陵。
阿九见庄主久久无声,趁机禀告道:“庄主,燕宁郡主的百名死侍,已全部解决。老国公知情后,对她动了家法,托人求庄主饶她一命。”
谢亭云缓缓睁开眼睛,清浅的眸子里,只剩淡漠。
阿九小心翼翼接着说道:“燕宁郡主逃回了长风宫,掌门出面也请庄主手下留情,并保证她此后不会再出长风宫一步。”
谢亭云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我要她死。”
阿九低声道:“是。”
随后谢亭云起身离开了密室,刚迈出万宝阁的大门,迎面遇到了一队身穿墨绿色外袍的人。
正是奇门弟子。
如今的奇门异常活络,前不久还在万宝阁买冥王经的消息,得知已被沈青枫沉入黄河后,又连续三次拍下万宝阁展出的大量宝物,要与万宝阁交好。更是试图联络其背后的金宝钱庄,
似有大量钱财交易,这些谢亭云都看在眼里。
“谢庄主。”曾在金城大账内,见过谢亭云的那名奇门弟子,故意挡在他面前,问道:“怎么不参加完拍卖会再走?”
“让开。”谢亭云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极淡却威慑十足。
这半年,他的淡漠已化作杀人武器,死一人和死十人,在他眼中,并无区别。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大抵如此。
那奇门弟子浑然不知,神色间带有一丝傲慢,他大拇指朝后一扬,指向身后的万宝阁,得意道:“今日这里的东西,我们奇门全包了。谢庄主若是有想要的,不妨开口,送你如何?”
“呵。”身后的阿九忍不住笑了,打量着眼前的‘绿人’,不知他在狂什么?这里赚得钱,有一半都入自家庄主的口袋里!
“不必。”谢亭云不想耽误时间,抬步欲绕开他离去。
那人却受不了被如此无视,再次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谢亭云已没了耐心,锐利的眼神像利刃一样盯上他,声音愈冷,“滚开。”话音刚落,阿九的一拳已袭上那人的胸口,即便那人反应迅速,想抬手挡住,却架不住阿九强大的内力,刚一碰上,就被冲击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他的同门见状,当即上前,拳头已抬起,欲和阿九动手。
此时几名万宝阁的仆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奇门的人立刻大声告状,指着谢亭云二人道:“他们闹事,快把他们抓起来。”
万宝阁的人虽不明就里,但认识奇门是最近的大主顾,便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谢亭云,侧身一让,“阁下,请先进去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无需谢亭云开口,一旁的阿九已开始教训他们了。
万宝阁的人眼见打不过,立刻叫人去把守门人请来。仆人去的快回得也快,但却没请来守门人,身后自家阁主倒是走了出来。那阁主看到这群蠢笨的仆人围着少掌柜围打,一股怒气直冲额顶,咬紧牙关道:“你们真能给我惹事啊!”
他让众人停手,快步走到谢亭云近前,声音恭敬道:“少……谢庄主,没事吧?”
“我可以走了?”谢亭云并未回答,只冷冷反问。
万宝阁阁主恨不得跪下来,忙让路道:“您请,您请。”
他要离开,万宝阁同意,奇门的人却不同意,一人道:“阁主,这就是你们万宝阁的待客之道吗?此人打伤我们奇门弟子,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万宝阁阁主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毫不在意道,“一切费用由万宝阁出。”
“好,你们万宝阁,别后悔,我们可是……”那人嚣张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道低沉阴郁的声音打断,“谁准你们动手了?”
说话间,一名穿着墨绿色外袍的中年男子走来,他身形比普通人高大,一张国字脸,五官聚成一团,双目间透着丝丝阴冷。给人一种睚眦必报的感觉。
“门……门主。”那闹事的人瞬间息了声。
谢亭云看过去,即便对方身形高大,他的目光也如居高临下一般。他第一次见这位奇门门主——殷双寒,此人在江湖群豪中,也是一位非常低调的人物,从名不见经传,一步步创建了奇门。
此刻竟也出现在临安。
他与其对视一眼,似感觉被一条毒蛇在审视着,他面色未变,转身离去。
殷双寒看着他的背影,目露深思。
五藏山庄的谢亭云,与万宝阁、金宝钱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希望此人不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
谢亭云欲赶去广陵查案,马车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抬轿人驾马赶来,称有要事禀告。
他的手搭在窗沿,仅露出一条窄缝,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庄主,属下等人一直在关注魔教众长老动向,近期查到,魔教护教长老——毒婆子一直在长风宫附近的千障林活动。”他一口气说完,缓了一下,继续道:“魔教此时如此危难,作为护教长老,她不去广陵与冥怨使汇合,也不回登州总部商议御敌,而是躲在千障林里,行径着实可疑,属下便让人特意查了查她在千障林做什么。”
他声音一沉,“这一查,倒查到她曾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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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名女子进入千障林,可后来那女子却不见踪迹了。再顺此往前查——她们竟是从沙河滩附近,一路赶到千障林。”
此话一出,谢亭云猛地掀开车窗的锦帘,脸上震惊的同时又保持着一丝谨慎,望向抬轿人,“你的意思,那女子可能是……”
他话说了一半,当机立断道:“去千障林。”
无论真假,无论有没有可能性,他都要亲自去看,去查。
此去路途遥远,马车缓慢,谢亭云弃了马车,御马而行,一路疾驰,约莫半月后,才风尘仆仆赶到了西南地界。
又连夜赶了三天,抵达千障林。
有暗卫接应,他们顺利找到了毒婆子居住的深林小院。
此处位于山脚,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抬头便能看到一座高耸的荒山。暗卫禀报说,周围的树林里布满了毒障,不知情的人若随意闯入,会意外中毒身亡。
谢亭云快步走进小院,院中空空荡荡,仅有一间房屋。他推门进屋,目光一扫而过——草席床,旧锅炉,屋内再无长物,根本寻不到第二人生活的痕迹。
心中满腔的希望骤然消散。
眼中的光亮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转身便要出去,阿九等人却齐齐退入屋内,低声道:“庄主,人回来了。”
谢亭云立刻定住身形,锐利的眼神锁定在眼前的木门上。
几乎同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毒婆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猛地探入——她似是刚采药回来,竹篓里塞满了药草。看到满屋人影时,她阴毒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下意识后退,院中已站满了人。
前后包围,毒婆子意识到不妙了。
谢亭云冷眼扫过她探入袖中的双手,不甚在乎道:“你清楚我来意,交人。”
毒婆子退后一步,声音低哑道:“老婆子不知谢庄主在说什么。”
“我耐心有限。”谢亭云双目微眯,声音骤沉。
毒婆子警惕的扫过周围的人,嘴上却道:“少主已经死了,谢庄主还不肯放过老婆子吗?”
“杀了她。”
谢亭云的声音冰寒刺骨,积压的耐心在此刻化为了纯碎的杀意。
命令出口的瞬间,周围护卫一拥而上。
毒婆子抬手撒出毒粉,空气中瞬间浮动着一层白雾,将护卫们包围在内。这是她随身携带的毒粉,吸入者立死。然而她却小看了这些护卫们,他们第一时间按压穴位,封住嗅觉,待退出白雾范围内,才解开穴道。几乎同时,前十人以树叶作为武器,同时击向那团白雾,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瞬间搅散了那层毒雾。
毒婆子无处可逃,在护卫们合围击杀之前,咬牙道:“你要找的人在山上。”
谢亭云目光一凛,眼底隐现血丝。他从不信神,因为他幼年身处深宫时,神从没听过他的话。此刻,他却感谢,上天保佑。他当即挥手道,“押她上山。”
眼前这座荒山高耸入云,与长风宫遥遥相望,却没有长风宫脚下平整的台阶。上山之路异常难走,不仅没有一条完整小路,一路怪石嶙峋,荆棘丛生,石上长满湿滑的苔藓,稍不留神,就有坠山的风险。
谢亭云没有武功在身,行走间屡屡踉跄,手臂、衣袍皆被利刺划破,没走出多久便浑身数道血迹。但这依旧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的贵气,还有那与天地比肩的气势。他目光始终坚定的望向头顶,脚下的步子一刻没有停下。
待行至半山,忽然头顶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不要再往前走了。”
谢亭云抬起身,目光扫过头顶的树枝,无一丝异样,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挺身而立,虽满身血迹,气场却依旧不减,语气沉冷道,“若我一定要去?”
“那只有死路一条了。”话音落,一道灰影在身后飘过,一掌对准谢亭云的头顶,阿九迅速拦下这一掌。二人缠斗间,众人才看清,来人是一位身材矮瘦,满头白发,长相尖利的老太婆。
谢亭云目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似觉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