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乃先帝第八子,当年并未参与党派斗争,只安心做个闲散王爷。
王妃当年生下裴怀谦后身体孱弱,仅和世子做了三年母子便撒手人寰。
两年后老王爷续弦,迎娶郑尚书嫡女。
继室成婚当年生下王府小世子裴怀晟,如今在翰林院当职。
而裴怀谦未走科举仕途,两年前参军,凯旋归来得封镇南王。
沈昭昭随冯管事等人在明德庄门口跪迎镇南王。
夜半三更,寒气透过棉衣直往骨缝里钻,方才出门时便说轿辇已入丰城,跪了半炷香的时间也不见道路尽头出现人影,沈昭昭挨了打,呼吸冷风间扯得嗓子钝痛,眼前黑影扩散,再等不到镇南王,她怕是要先晕倒在这庄子门口。
她跪在人群最末端,刘妈跪在她前方,时不时低眉回头瞪她一眼,眼神警告她要安分守己。
沈昭昭能感受到毒辣眼神,她懒得理睬。
裴怀谦两月前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对管事们说是陛下体恤镇南王,特批了他回乡下庄子养伤。
冯管事等人念叨皇恩浩荡,唯有沈昭昭瞧出端倪,在最该应酬的时刻远离京都,京都到丰城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又是半夜到达,其中缘由怕没那么简单。
沈昭昭喉间血气翻涌,脑里越发晕眩,她正准备上前跟冯管事告假,一抬头,看见道路尽头骏马疾驰而来,连忙垂下脑袋。
六匹深棕宝马在前方开道,后方紧跟三架马车,小厮仆人紧随其后,沈昭昭抬头看了眼,起码有百余人的阵仗。
侍卫掀帘,最前方马车内,镇南王迎着一身冷冽月色走出。
沈昭昭神思恍惚,脑海里只冒出‘貌若潘安’这四个字。
一身月白绣金线长袍,宝带轻裘,行走间肃肃如松下风。
可那是从杀场归来的将军,眉宇间隐隐可见阴鸷之气,眸光凌厉,单是略微扫过众人一眼,无形中威压逼近,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镇南王入府,沈昭昭等人终于得以起身。
随镇南王一同前来的还有秦国公小公爷秦惑、四名容貌绮丽的娉婷少女,几人陆续下马车进入明德庄,后方仆人紧随其后。
沈昭昭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后罩楼,含笑入睡。
镇南王来了,她瞧见钱管事也在人群中,刘妈这段时间绝不敢偷懒放肆,她不仅不用再揽下刘妈活计,自己还能找机会和钱管事搭上话,王爷休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钱管事会一直跟随,她赎身出府的机会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昭昭这伤也好得极快,王爷自带无数奴仆伺候,跟前的活不需要她这种粗使丫鬟往前凑,她只要每日洒扫完西边派给她的一个院落便可。
冯管事还特地叮嘱,他们是乡下的奴仆,比不得京中那些仆从体面,这几日万万不可在王爷会出现的地方冲撞,省得污了王爷的眼睛,坏了疗养好心情。
沈昭昭看着自己一身老棉夹袄,对冯管事的话语大为赞同,点头如捣蒜。
全庄吃食由王爷带来的厨子统一负责,要是赶上王爷心情好,还能吃上各式精致糕点,山珍海味不要命地就这么赏了下来,沈昭昭来了这古代两年,这几日才算是肚里真见了油水,刘妈不敢克扣,只敢时不时路过沈昭昭房门前冷哼几声,心道等王爷走后再一并算总账。
吃得好心情好,气色也逐渐红润,可沈昭昭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灰头土脸’,只因那刘妈的傻儿子特地跟先生告假,这段时间不去学堂。
其他随从自有住的地方,众人嫌弃沈昭昭他们这后罩楼太过简陋,如今这院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
夜色渐深,如今这磊哥儿还一个劲地‘挑灯夜战’。
刘妈逼着他这几日在家定要写出篇绝世文章,想着能找机会在镇南王面前露个脸,这等好机会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磊哥儿果然‘不负所望’,写了几日,宣纸用了一堆又一堆,憋出无数无用且字迹扭曲的垃圾。
夜里,刘妈房间灭灯入睡,沈昭昭看着院落里满地宣纸,一时手痒,挑了个看上去还干净整洁的,到厨房捡了几块木炭,拿到昏暗灯火下开始作画。
看了眼赖皮窝瓜写得狗屁不通文章,沈昭昭嫌恶将宣纸翻转,她思来想去,画了幅竹林图。
想起现代的日子,沈昭昭眼里不自觉噙满泪水,她小心勾勒,一个时辰才画好。
举起画作,墨竹绮绮,沈昭昭莫名喉间发酸,笑着无声流泪,她画得一手好国画,如今两年没机会拿画笔,画功虽不及当年,但也全然没忘记。
她才不是什么秋月。
她是沈昭昭,是昭苏万物、春和景明的昭昭!
赎身之后,她定能为自己搏出一番天地!
纵然不舍,但沈昭昭还是将那幅画作折了几道,扔进院中簸箕。
沈昭昭吹灯睡下,不知道睡梦里,那幅画作竟顺着风,穿过被冯管事踹坏的那扇门,辗转飘到了院外……
明德庄,碧潭院。
青烟袅袅,檀香浮动,桌案前蓝衣乌发男子正翻着书,忽而动心起念,执笔写下两句诗:
——外物寂中谁似我,松声草色共无机。
秦惑一身绫罗青衣,拿着壶好酒走进碧潭院。
他走近俯身,叹口气转身坐下:“怀谦兄,我说你看史册怎么能写出这等悠闲的诗句?从战场回来后,莫非真打算修身养性?”
他兀自倒了杯酒,咂摸两口:
“你们庄子上这梅花酒不错,要不来两杯?”
裴怀谦瞟了他一眼,将那句诗夹进书页,沉默不语。
悠闲?看似悠闲罢了。
秦惑摇头:“想我小公爷在京中何等潇洒,可你说要来庄子上,我二话不说陪同前往,如何,多年好友够意思吧。”
“但你这庄子也太偏远,这几日我已快后悔了。”
陛下多疑,裴怀谦这次回京便察觉到局势微妙,秦惑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一起来庄子上,确实够朋友。
“怀谦兄,你说你急急忙忙跑来这乡下,怕是要急死京中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子的大臣。”秦惑玩笑道:
“镇南王的名声就是好,想要结亲家的人怕是要把你们王府的门槛踏烂。”
而他秦惑不一样,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凭着一双桃花眼处处留情,但凡有头有脸的士族姑娘,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继母费心费力给你挑选,就连皇上都赐了四个妙人给你,你倒好,温香暖玉不会品,整日在这书房里看什么硬邦邦的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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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郑氏打得什么算盘,裴怀谦心里明镜似的,他端起手中茶盏,抿了口,嗓音磁性低沉,幽幽道:
“终于说到重点了?”
秦惑讪笑一声。
“哪个温香软玉能入得了你小公爷的眼,尽管唤去伺候。”
秦惑手里折扇啪一声合上,起身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决不反悔。”
几个妾室而已,有什么稀罕?裴怀谦起身走出书房,秦惑抬头看去:“做什么?你怕不是后悔了,要自己先去挑人吧!那可不行!!”
裴怀谦抬眸看了眼,月明星稀,头也不回,冷声道:“打猎。”
五里外有座猎场,裴怀谦和秦惑各带着侍卫在猎场厮杀三个时辰。
待四人策马回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裴怀谦猎了头黑豹子,他走在院落小路间,手里豹子喉咙被割开,顺着脚步淅淅沥沥淌了一路血迹。
他喜欢这般追逐厮杀的感受,割破豹子喉咙的刹那,热血喷溅,快意十足。
阵风吹过,行路间眼角余光处看见一抹白色。
裴怀谦将豹子递给侍卫展川,鬼使神差,俯身拿起了那张宣纸。
“怕是府里下人没洒扫干净,属下会告知管事先生。”展川解释道。
裴怀谦置若罔闻。
秦惑回头,正好看见背面,连声摇头:“怀谦兄,你怎么喜欢看这种狗屁不通的文章,这字写得……烂若鬼爪,当真是口味清奇。”
裴怀谦一言不发,紧盯着手里宣纸,眉头渐拧了起来。
秦惑见状蹊跷,凑过去再瞧,只一眼,倒吸口凉气,他指着那幅墨竹:“这里怎么…怎么会……”
闻言,两名侍卫瞧见,脸色也不同程度白了一瞬。
京中若论作画名人,阮无名算得上一位。
他讽刺当今圣上昏庸,直指宠妃越权,将自己比喻成刚直不屈的翠竹,势要凭一己之力唤醒昏君。
不知他用何种手段,在宠妃生辰宴上偷送进去一副血竹图,鲜血淋漓,王贵妃半夜起身看见挂在床头帷幔上的血竹,当场晕厥,肚子里怀了六个月的龙种没保住。
龙颜大怒,圣上下令诛杀阮无名九族,京中销毁其所有字画,其他人也再不可画竹,一时间整个京城谈‘竹’色变。
短短一个月,与竹相关画作全部消失。
“丰城偏远,消息怕没传到这里。”裴怀谦低声道。
“传是没传到,可这出现在你王府,出现在你裴怀谦手上,那可就不一样了。”秦惑罕见正色道:
“况且你看这画作,笔触刚劲有力,勾勒间气韵不输阮无名,莫非是有人特意……”
“且此人所用非毛笔…”裴怀谦捻了黑灰在指尖,疑惑道:“竟是碳灰么?”
他扫了眼宣纸可能飘来的方向,喃喃道:“西边院落…”
这幅画,他裴怀谦没这个笔力,秦惑亦是没有,更遑论那四个侍妾,跟随来的侍从奴仆也完全没这个能力。
莫非当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人?
裴怀谦面色阴寒,他将画作折好收入怀中,侧首嘱咐展川:
“将负责西边院落的管事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