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屠笑尔穿到这个世界之后,经历过最混乱、黑暗、邪恶的一次突围。
无还栈的人泥龙打滚,猪突猛进,混乱躲闪中将甲的拳头送到乙的脸上,把丙的弯刀挑入丁的怀中。
黑风堂的人各显神通,威力无穷,出手如电但电翻一片队友,人数太多巷子太窄,无差别打击只能痛击己方。
混战之下无人安全,待他们边战边退,终于逃回无还栈时,所有人都挂了彩。
莫回伤得最轻,只有眼袋下一抹划痕,他左手提着中刀的哑刃,右手提着中箭的屠笑尔,一路疾驰到虞无妄案前。
虞无妄听他几句话简单汇报完混战始末,问道:“其余二人呢?”
莫回松开两人腰带,把人放在地面:“回门主,他们引开黑风堂众人,往城郊去了。”
哑刃落地第一句就是:“大师兄你这时候晓得轻拿轻放了,一路上快把我勒吐了。”
屠笑尔表现非常沉稳,一言不发。
然而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行为还是没用,虞无妄一眼就看到她的伤处,嘲讽道:“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膝窝中箭,你这是用背对着弓箭手,好让他瞄准后心吗?”
屠笑尔一秒破功,大哭出声:“他们太阴了啊门主,他们一群人围着我们打,我们差点就没能活着出来了门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头一次见屠啥哭,还是嚎啕类型的,虞无妄没有心疼,只觉得好笑。
这样才对嘛,成天装深沉,半大小伙子就该这样撒泼打滚,怪有趣的。
虞无妄总觉得屠啥这小子的心理要比几位师兄都更成熟一些,如今能哭闹宣泄,反倒是一件好事,否则积郁太久易成疾。
“让医官来给他们看看。”虞无妄说着,门外有青鸾进来,恭敬地交了几封信。
“不!”屠笑尔机警异常,“区区小伤,我自己可以搞定。”
“你怎么搞定?”虞无妄拆着信,随口问道。
屠笑尔咬住前襟,深吸一口气,猛一发力,竟把那截带着倒刺的铁箭头从膝窝里拔了出来!
那箭头不过一片指甲大小,却疼得好像皮肉都被切开,眼泪哗啦一下又涌了出来,还好她本来就在哭,此刻并未显得特别狼狈。
屠笑尔咬着唇,无声落泪,这副脆皮又倔强的样子看得莫回都心生不忍:“好好好,不要大夫帮你,师兄替你拿些金创药来,你自己在屋里上药成不成?”
“呜。”屠笑尔含着泪点点头。
虞无妄坐在椅上看着密信,抽空瞥了她一眼:“有师兄真好。”
“可不是嘛。”屠笑尔抽抽搭搭道,“没有门主疼的人就只能巴望师兄。”
这语气实在可怜,虞无妄听得牙酸,顺手抛了只小瓷瓶,不偏不倚砸在她手心。
“拿去涂上。”虞无妄嫌弃道,不肯再看她一眼。
屠笑尔高兴了,扶着桌脚站起来,颤颤巍巍单腿蹦走了。
这是她最深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晓。
十年来她无比小心,不在野外方便,不让医官近身,为自己打出一间单人宿舍,并十年如一日坚持往脸上抹灰。
这不是她受过最重的一次伤,五年前她在训练的时候不慎手腕错位,强忍一天痛楚,半夜偷偷溜出营外,跑了几里地找江湖郎中正骨。
一旦女扮男装被知晓,欺君之罪都是轻的,事关性命安危,她丝毫不敢含糊。
还好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如今她已和姐姐通过两次信,讨论回家的计划。
屠笑尔正想着回家的事,突然听到一阵异响,她连忙打开虞无妄给的瓷瓶,他给的药品质上乘,刚一敷上就发挥了阵痛功效,伤口一阵清凉。
屠笑尔嗅了嗅瓶口,有一股淡淡的留兰香味道。
她用干净白布条将膝盖包裹起来,站起身来屈伸几次,已经行动如常。
终究挡不住听八卦的决心,屠笑尔身残志坚地摸了过去。
只听屋中虞无妄正在与莫回讲着话:“……他曾在仁义山庄接触过犬戎使者,因此暗中派人携带密令前往犬戎王庭,许诺只要犬戎出兵袭扰边境,大姞国便会暗中让出几座城池。”
莫回问:“人家犬戎部又不是傻子,会相信吗?”
哑刃坐在一旁让医官包扎着肩膀,抢答不会。
虞无妄忽然说:“别在门口磨蹭,滚进来听。”
屠笑尔一点不惊讶会被虞无妄发现,她时常怀疑虞无妄到底是不是人,至少他不是普通人类,五感灵敏得可怕。
虞无妄一指桌旁软榻:“坐那儿,腿疼了别碰瓷。”
“不会的不会,门主药到病除,如今我都能后空翻了。”屠笑尔乖巧坐下。
虞无妄没搭理,会后空翻的下属不如会呼吸的猫。
他接着说:“青鸾已探出那密令是伪造无疑。谢玉衡此人,一面弄出这等假东西挑唆,一面又在大姞境内四处散布流言,说犬戎早有预谋,不日便要挥师入侵,分明是在刻意煽动民众对犬戎的仇恨。”
“不是,他这是想干嘛啊?”哑刃差点跳起来。
屠笑尔这才想起,哑刃的原身是犬戎部的质子,一旦犬戎与大姞开战,他小命悬矣。
“四师兄,我舍不得你。”屠笑尔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哑刃瞬间炸毛:“我还没死呢!门主叫你避谶,避谶知道吗?说点好话吧求求你!”
“对唔住。”屠笑尔说完,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沉,说话也有些含糊,“我介是……怎吗回事?”
“无妨。金创药的副作用,用完药会昏睡一会。”虞无妄看了她一眼,表情与两位忧虑的师兄成了鲜明对比,他一点不关心的样子反倒让屠笑尔放下心来。
“这丫里有毒吧……”话没说完,眼前的场景一晃,屠笑尔眼皮一合,倒了下去。
虞无妄扔过去一只软垫,恰好接住屠啥的脑袋,他淡淡道:“毒昏了安静多了。”
莫回:“啊?”
哑刃:“真有毒啊门主?!”
虞无妄微微一笑:“开玩笑的,我即将失去一个犬戎部的徒儿,又怎会主动给玄黎部的下毒?”
哑刃一窒,瞬间变脸,哇地一声也哭出来:“门主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哇哇……”
逗哭了第二个,虞无妄翘了翘唇角,心中涌现一股隐秘的成就感。他将目光移向莫回。
莫回早见虞无妄眼中那抹诡异的堪称愉悦的光,此刻充满戒备地看着他。
算了,这个没法逗哭。
虞无妄移开目光。
莫回肩背一松,逃过了领导的恶趣味,不亚于劫后余生。
等等,他真的安全了吗?
“门主。”莫回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嗯?”虞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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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十行地扫着密信,眼也不抬。
“如果皇上得知谢玉衡出身仁义山庄,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我其实算他的义弟?到时候我是不是也会被……”后边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虞无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是啊。能想到这一层,思考得很全面。”
莫回没有半点被夸的开心,脸色变了变,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原地变身成熟苦瓜,连站姿都透着股蔫蔫的沮丧。
啧,没逗哭。
虞无妄心中略感遗憾,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转而将桌上那几封密信一拢,全扔进了火盆。
橘红色的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纸页边缘,很快将那些字迹吞噬成灰。他几下便将桌面收拾干净,转身把衣架子上的大氅取来披上,手指利索地系好绳结。
屋里两人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虞无妄已经穿戴整齐,抬脚就要往外走。
莫回条件反射地开启自动跟随:“门主,您去哪儿?”
虞无妄反手用刀鞘轻轻拦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处理点小事,不必跟来。你去城郊把荆鼓和仇九命接回来,别让他们死外边。”
“是,门主。”莫回应了下来。
“我呢门主?”哑刃还没哭完,在悄悄抽鼻子,“我能做点什么?”
“你看好屠啥,别让他死屋里。”
无还子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不是死外边就是死屋里。
“……好的门主。”
屠笑尔昏睡一个时辰就醒来,衣服被汗打湿,但气色眼见好了许多。
虞无妄给她的那瓶药实在奇妙,先阵痛让人入睡,又在昏迷中发挥清毒的效果,此刻灵台清明无比,内息运转无阻,她睁开眼,又开始装一条好汉。
“……玩脱了吧?”哑刃的话语如同当头棒喝,让她僵在原地。
什么?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难道不慎暴露了?
不应该啊,屠笑尔闭着眼,凝神感受每一处衣裳系带,没有任何松动。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显然无人近身。
哑刃又说:“你如此忌惮大师兄,便想出这样的阴招来,知不知道这么搞会连累到很多人?”
“我知道啊。”那人语气里透着摆烂的无赖,“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搞?”
“……”哑刃不知该如何反驳,抬脚就踹,那人身子撞上墙,发出沉闷声响。
听起来与自己无关,屠笑尔睁开眼丝滑坐起。
地上叉腿坐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见到床上有人悄无声息地起身,方才的淡淡死意被吓得荡然无存,舌头都开始哆嗦:“鬼鬼鬼……啊!”
“什么鬼?”哑刃回头,看到屠笑尔,她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此刻确实很像从湖中捞出来的一只水鬼。哑刃笑道,“小师弟,你醒啦?门主把谢玉衡给捉回来了。”
“玉面刺客?”屠笑尔咂摸几眼,点点头,“确实挺帅的,你担得起这个代号。”
下一秒她手臂汗毛呼啦立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祥预感席卷心头,屠笑尔福至心灵补上一句:“当然和我们门主相比倒还差点。”
话音刚落,虞无妄裹挟寒风推门而入,大氅上还沾着星子般的细雪。
屠笑尔敛着下巴,偷偷抬眼看他。
虞无妄似笑非笑:“看得挺顺眼哈?要不要砍下来摆你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