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衡大惊失色,张嘴欲骂,被哑刃眼疾手快堵了块布:“你们不能……唔唔,皇上……唔!”
吱呀一声,莫回推门而入,左手提着仇九命,背上趴着荆鼓。
“大师兄,你力气好大。”屠笑尔肃然起敬,仇九命身高一米八,荆鼓体重一百八,莫回竟能一人扛下,实在当得起一句顶天立地大师兄。
莫回也没叫屠笑尔让开,他一甩一抖,荆鼓和仇九命哗啦啦掉在地板上,一下子都醒了。
提神醒脑还是得靠物理敲击,屠笑尔默默做笔记。
“门主。”两人行了礼,一副虚弱得快要噶过去的样子,门外匆匆赶来两个医官,想保住这个月的俸禄就必须保住这两人。
他们衣服上血迹斑斑,可身上没有明显创口,医官来回检查几遍,带着保住薪水的笑容禀报道:“门主,此二人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了,并无大碍。”
虞无妄点头,医官退下了。
这两人身体真抗造啊,屠笑尔暗中生出一丝幽怨,怎么偏偏只有她和哑刃受了伤。
她站起来,一跳一跳,蹦到哑刃身边,企图进行一个菜鸡的抱团取暖。
虞无妄示意莫回:“谢玉衡就交予你处置了。”
莫回有些犹豫,请示道:“如何处置?”
虞无妄擦着刀笑了笑,银亮的刀刃映出半张没什么温度的脸:“你自己估摸。”
话音顿了顿,他漫不经心道:“如果没处理好,你和你那哑刃师弟可以结伴去地府玩儿了。自己看着办吧。”
虞无妄此人没什么幽默感,却在地狱笑话这方面登峰造极。
莫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拳,领命退下了。
屠笑尔看着他单手提着谢玉衡的背影,猜出来他要做什么。门主的意思很明了,这谢玉衡要处理得干净无痕,既不可让旁人知晓他落入无还栈之手,又要给他安排一个天衣无缝的失踪。
唯有把他的踪迹都消除、肉身也抹去,才能保住哑刃和莫回二人性命,以及消弭犬戎部与大姞之间的对峙。
莫回是无还子中动作最干净的人,不仅因为他身手过人,还得益于他那满脑子审计知识的系统有【彻底清算】的高级功能。
因此只要是莫回进行善后的暗杀,哪怕东厂的高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没法找出半点纰缪来。
然而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痕迹,半月之后,姞朔亲自找上门来。
如果一桩案子找不出纰缪,那尽管怀疑无还栈好了,十有八九都是他们动的手。
皇上首次光临无还栈,忙得暗影使快要把腿倒腾断了,才堪堪在姞朔踏入门前彻底藏好了所有兵器、关闭了所有触发式机关,为真龙天子打造出一个绝无隐患的安全区。
黑压压的禁军缀在姞朔身后,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华丽的曳地长裙。皇上一张龙脸上满是怒容,直闯栈内,他明明从未来过,却对内部布置了如指掌。
暗影使和青鸾垂首屏息,只看到明黄色衣袍从扫了雪的石道上一晃而过,拽着一缕昂贵的幽香。
彼时栈内的无还子都出去做工了,只剩屠笑尔一人在帮虞无妄整理资料,她听着外边吹号欢迎的动静,腹诽着皇上进栈这欢迎仪式搞得颇有异域风情,跟进了什么少数民族的寨子似的。
她正打算从后院的窗子跳出去回避,可虞无妄将她拦下了:“无妨,皇上不会随手杀人的。”
听起来就跟姞朔这人素质很高似的。
屠笑尔才不干:“万一皇上觉得我不是人怎么办?”
虞无妄闭了闭眼,这小子贫嘴的风格怎么越来越像他自己了。
他吩咐道:“你躲在屏风后边。”
“躲后边干什么?”外面的号声越来越近,屠笑尔压低声音请示道。
“继续帮我抄信,否则我今晚要写个通宵了。”
对视无言,屠笑尔从虞无妄的眼神里看到一抹幽怨。
原来是不想加班。
为了今晚能不加班,所以哪怕皇上来了,也要把人扣下继续给自己抄信。
很好。
她理解啊,她太能理解了。
屠笑尔心中一动,与魔鬼领导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竟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太擅长隐蔽术了,十年摸鱼练出来的身法精妙绝伦,她披上黑纱,一个转身,就隐没在门柱旁边的那片阴影中,原地消失了。
几秒后,皇帝带着禁军闯了进来。虞无妄的目光在龙袍扫过门槛的瞬间,极快地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早料到皇帝会来,谢玉衡这步棋牵动太多,皇上的猜忌本就重,怎会坐视不理。
“虞止安!”皇帝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继而是一连串的指责,敲打着他的不听话。
虞无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皇帝说他眼中没有天子,可若他真没把天子放眼里,怎会在谢玉衡把魔爪伸向忠臣之前,亲自提剑把他给抓回来呢?
姞朔大怒,骂人时最不爽的并非自己不占理,而是泄愤对象如木桩一般没有反应。
皇上骂得不爽,开口质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的邪火也发够了,此刻他只想听虞无妄服个软,最好再像其他臣子那样表忠心说自己永远是皇上的狗。
可虞无妄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陛下息怒。”
开口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眼皮微微抬起,目光落在皇帝胸前的龙纹上,不卑不亢。
没有辩解,没有求情。他只是冷静无比地直接摆出事实,让盛怒的皇上自己掂量。
“我息不了!”姞朔发了脾气,大声吼道。
此刻门窗紧闭,无还栈皆知虞无妄畏寒,屋内的炭火温度有些偏高,姞朔这火降不下去,多半是因为屋里热度太上头了。
虞无妄默默将目光转向紧闭的门,心想还好皇上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不仅没让屋里的暖意逸出去,还保证外边的禁军听不到他的怒骂。
天子自登基那天就立了一个温和友善爱民惜才的好人设,一切龌龊事都假手别人去做,因此那些负面的冷血嗜杀残暴无理的唾骂都落到了影王头上。
几步之遥外,屠笑尔正奋笔疾书抄着密信,闻言也忍不住转头飞快一撇虞无妄脸色。
影王就这么铁着头尽数接下皇上的不满,既不辩驳也不纠正,仍由姞朔将一顶顶帽子哐哐扣到他头上。
脑壳真硬啊。
姞朔认为虞无妄阻拦他信任谢玉衡是妒忌英才,而虞无妄未阻止他听信谢玉衡利用巫蛊的阴招又是没有勤君。虞无妄杀了谢玉衡是违背上意,而他没有及时杀掉谢玉衡是办事不利。
好家伙,皇上这小嘴一张,把虞无妄批斗得左右不是人。
而虞无妄在做什么呢?
他在皇上踱步转身的间隙偷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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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他那个茉莉花茶。
屠笑尔:……
她就多余担心虞无妄会因为姞朔的批评黑化。
姞朔发了一通无名火,凑到案前,企图揪住虞无妄的领子。
可姞朔身高本就矮上一截,这一凑近,他需要抬头去瞪视,愈发显得自己没有尊严。于是姞朔愤怒地低头一扫,恰好看到那只水平面不知何时矮了一半的茶杯。
姞朔:??!
虞无妄:……
龙颜大怒,姞朔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抄起茶杯边上那只装了滚水的陶壶,朝着门口掷去。
陶壶并未立刻发出与硬物撞击的声响,而是弹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歪到一旁,弹到门槛上才迸出裂响。
虞无妄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放大了几毫秒,继而在皇上逼视的目光中强行恢复镇定。姞朔对此毫无察觉,他在盛怒中又扫落桌上一众笔墨砚台。
偷摸躲在角落做工,却被当头一壶滚水烫伤,屠笑尔那一瞬间很想直接冲出来,给这个大姞改朝换代,打响反帝反封建第一枪。
要不是她忌惮虞无妄的身手,以及没法从门外那群禁军中完整脱身,屠笑尔的瓜皮就要直击姞朔太阳穴,给他开个又甜又红的沙瓤。
虞无妄眉峰猛地蹙起,眼底瞬间翻涌过浓烈的寒意。那丝暴戾的情绪一闪而过,眈眈的目光直刺而去。那丝转瞬即逝的凶煞,竟让久居上位的姞朔都下意识松了手。
但这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他便迅速敛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重新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波澜,变回了顺从的模样:“陛下息怒。”
“来来回回你就只会说这句对吧?”姞朔松了手,退开一步,摇了摇头,一声长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止安,有时想让你承认一句错了,真是比登天还难。”
虞无妄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姞朔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陛下本是天子,富有四海,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真要登天,属下也会为陛下架起云梯,倾尽无还栈之力,万死不辞。”
这话里没有半分谄媚,却比任何奉承都更能敲在姞朔心上。他清楚,姞朔要的是那份无论何时都站在身后的笃定。
哪怕这份笃定,有时会刺痛帝王那点可怜的自尊。
姞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啊……总是这样。”他摆摆手,语气里的怒火散了大半,“罢了,谢玉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别让朕再听到什么风声,扰了这京城的安稳。”
虞无妄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听着外边禁军整齐的脚步声离去,屠笑尔一掀黑纱跳了出来,眼神哀怨可怜,直勾勾盯着虞无妄,无声控诉。
若不是他非要自己留下来抄那些密密麻麻的信,她何至于躲在角落里,被皇上扔出的茶壶砸个正着。
她今天就是点背,否则那么大一间屋子,姞朔砸哪里不好,偏偏扔到她藏身的那个角落。
虞无妄注视着她,欲言又止。
屠笑尔此刻也不怕什么领导权威了,也不惧什么以下犯上了,她捂着额角瞪着虞无妄,目光里满是不痛快:“你有什么话想说?”
虞无妄走过去捡起碎裂的茶壶,手指摩挲质地坚硬的陶片,又转头看了看她额角,皮肤光滑白皙,仅有一抹粉樱似的红痕。
他感叹道:“脑壳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