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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潜逃旅游

作者:鹤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货船闯卡相撞本是意外事故,可第二日刑部查清了那是漕运司的船,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这场撞船案共死了二十七人,里边还有两位职务不低的官员,死者的家人闻讯到港口恸哭。可都察院的文书还没递到御前,户部的折子先递了上来,字字咬着无还子寻衅,惊扰漕运,把船毁人亡的账全算在了仇九命与哑刃头上。


    毕竟那船黄金炸得太扎眼,总得有人替户部那些蛀虫背锅。


    朝堂上也争执不断,这边户部跪着高喊“不严惩无还子难平民愤”,那边御史冷笑摆出漕运司失职的证据,船检官吏收了三百两黄金,给超载船盖了通关印,随船督运官甚至醉卧船舱。


    双方在金銮殿上扯了半月,街头巷尾的民怨已烧得像团野火。百姓不管什么漕运失职,只看见黄金炸了、船沉了、亲人没了,又首次听说大姞还有无还栈这样一个暗杀组织,一下子民愤滔天,纷纷喊着要“杀无还子谢罪”。


    那日虞无妄两片碎瓷拦下仇九命和哑刃,他们第二天清晨摸进栈中,留了封诀别信就走了,户部一时找不到人,不得不服软,改口说不必绞死,想先把人哄回来。


    但这点“饶你不死”的空头保证怎么能将人骗回来呢?


    虞无妄对此是这么说的:“皇上要的不是真相,是让民愤有个出口,让贪腐的脓疮继续藏在皮肉里。而无还子不过是块被扔进沸水里的冰,只要融了,就暂时压得住那锅快烧开的汤。”


    “苦练多年选拔胜出,放眼全境都顶级的身手,却要被这样拉出去顶罪么?”莫回脸色泛白,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


    “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条命罢了。”虞无妄说着,抬手示意青鸾过来,递过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对上边来说,要保住户部内的人物,随意推几个顶锅的扰乱民意,混淆试听,杀几个无还子与杀鸡无异。”


    “寻常百姓尚有家人,在大姞境内还能四处喊冤。可你们不是各地送来的质子,就是出身大姞的孤儿。捏死你们,谁会真的在意?”


    莫回忧郁不语,荆鼓眼眶泛红,屠笑尔听得拳头硬了。


    虞无妄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他们一人送了二十两银子,打发他们出去玩了。”


    “什么?”屠笑尔问,“不是潜逃吗?怎么变成旅游了?”


    “差不多。”虞无妄漫不经心道,“你们潜逃不就跟游玩似的。”


    他将那枚冷玉杯子落回茶盘,发出清脆一声响:“等风头过了,再把他们从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捡回来就是。总好过真成了户部的替罪羊。”


    “门主您真好。”屠笑尔感叹道。


    “户部之所以闹出如此大动静,是因为无还栈快查到他们的禁忌了。”虞无妄随意列了几个人名,“这几人在边关私贩盐铁,还恰好都是薛荣的手下。船翻之后那些盐都溶了,万舟港近几日被咸死的鱼漂得到处都是,但其余罪证都被禁军扣下了。”


    “既然已经知道背后是薛巡抚作梗,为何不撤下对无还子的通缉令呢?”屠笑尔问。


    虞无妄一掀眼皮:“因为无还栈从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啊哦。”


    上班上久了,忘了自己是违法暗杀组织了。


    虞无妄接着说:“你以为百姓要的是什么?是真相吗?不,他们要的是安稳,是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知道夜里锁好门窗就不会有刀架在脖子上。”


    “可我们是好人。”


    屠笑尔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


    干了这么多铲除社会异端的事,却不被认可,还被当成阴沟老鼠的滋味,实在是太伟大了,伟大得她有点受不了。


    “那又如何?”虞无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个不被官府承认、却能随意潜入官衙、截获密信、甚至先斩后奏的秘密组织,在百姓眼里,和薛巡抚这种明面上的贪官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藏在暗处的威胁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通缉令一日不撤,世人便只当无还子是群被官府追缉的乱党。他们的怨恨有处可去,怒火有处可烧,指着海捕文书上的名字唾骂,总好过对着虚空咆哮。”


    “可一旦真相揭开,让他们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呢?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蛀虫还在官府里坐得安稳,而替他们除害的人反倒成了‘乱党’,到时候,所有的苦难、怨恨、不甘,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发泄源头,只会变成更疯的野火。”


    “这火该烧向谁?烧向高高在上的朝廷?烧向他们摸不着的官场?”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最终只会烧向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存在。”


    毕竟,怪罪一个看得见的乱党,总比承认整个世道烂了根要容易得多。


    荆鼓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絮,难受极了:“那我们便要如此任人宰割、四处逃亡吗?”


    屠笑尔插嘴道:“如果确定要这样,能不能也给我发二十两银子去旅游?”


    荆鼓被带偏了:“也给我发一下。”


    莫回看着他们,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朽木不可雕也”。


    然后莫回说:“我只要十五两就够了。”


    荆鼓急了:“……%#卷什么卷?”


    虞无妄打断了他们的恶性竞争:“不必再争,我这里还有别的任务。既已知晓街坊百姓闹事的缘由,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你们谁去煽动民意,让户部屈服?”


    “好家伙,搞舆论战啊。”荆鼓说。


    虞无妄点头:“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异常,可能会无法当日返回,得顺带旅个游。”


    “去哪旅游?”莫回问。


    “大牢里。”虞无妄道,优雅地嘬了一口花茶,“所以谁去?”


    屠笑尔讪笑:“但是话又说回来……”


    “不用说回来,师弟,我看你根骨清奇,入了狱也能随时脱逃。”荆鼓拍拍她的肩。


    “要说轻功那还是师兄厉害,我哪能和你比啊?”屠笑尔反掰荆鼓手指,后者笑容逐渐狰狞。


    虞无妄将他俩小动作尽收眼底,愉快宣布道:“就你俩吧。”


    屠笑尔和荆鼓立刻一致对外:“怎么不让大师兄去?!”


    “他要是进去了,谁来捞你们?”虞无妄问,“还是你们觉得,有什么人选比莫回更稳妥吗?请提出来。”


    这下大家都没意见了。


    屠笑尔并不是很了解怎么掀起舆情,但荆鼓对此熟得不能再熟了,提笔一挥就化身十级键盘侠,把辣眼照耀的小广告贴满大街小巷。


    《疯了!薛巡抚家地窖挖三层,金条堆到顶!隔壁老王家三天没米下锅,孩子饿哭到失声!》


    《细思极恐!通关文牒上官印鲜红如血!原来合法超载早成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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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谱!船沉当天,户部尚书纳妾办流水席!现场高清图流出,金银珠宝闪瞎眼!》


    “等一下,师兄,你的高清图是指什么?”屠笑尔拦截下他那虚空捏造的图文并茂。


    荆鼓不好意思道:“哎呀,在一个营销号下边实习了两年,习惯了。”说着划掉高清图三个字,换成“证词”。


    “你还挺适合干这行的。”屠笑尔刷着浆糊说。


    “过奖过奖,就是太损功德了。”荆鼓心平气和地说着,念了句南无圣母玛利亚。


    晨光熹微,他们俩专挑茶馆墙根、布告栏边角、还有酒楼的廊柱上贴。浆糊刷得又快又匀,那些红纸黑字的帖子一贴上去,活像一道道撕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天亮时,整个城都炸了。


    买菜的老妪指着墙骂,挑担的货郎念着帖子里的话四处传,连说书的也紧追热点,把“薛巡抚囤金”编得有鼻子有眼。那些辣眼的文字迅速钻进每个茶馆酒肆,成了街头巷尾最烫嘴的谈资。


    “战况如何?”莫回问。


    屠笑尔抹了一把沾到脸上的彩墨:“热搜第一!”


    莫回对他俩暗竖大拇指。


    不一会,禁军的人就找上门来了,领头的校尉进门时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影王,我们也是执行公务,对无还栈的兄弟们也没有成见,这是上边批下来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们把拘捕文书放在桌子上说:“还请影王行个方便。”


    虞无妄看了一眼,压根没细看那些文字到底写了什么,随意一摆手,很好说话的样子:“去抓啊,本王支持你们执行公务,只要抓得到,尽管带走。”


    “大人,这……”校尉面露难色,“我等身手哪能跟无还子比?您叫我们去抓,这不是羞辱我们吗?”


    “嗯。”虞无妄淡淡道。


    “……”


    旁边几个禁军士兵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眼看禁军手下拳头都硬了,虞无妄忽然转了话头:“薛荣假借赵崇业茶庄之名,贪墨盐铁税银一事,查得如何?”


    校尉愣了愣,忙躬身回话:“回大人,皇上已下旨缉拿薛巡抚,此刻人正扣在刑部大牢里审呢,连他手下那批党羽也一锅端了,想来不出几日就能水落石出。”


    “哦?”虞无妄用食指转着茶盖,靠在椅子里,眉峰微挑,“那你们还来抓无还子做什么?杀一个薛荣还不足以平民愤吗?”


    校尉脸上冒出细汗,干笑道:“这……这毕竟是两码事。不过薛巡抚的案子结了,无还栈这边想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弟兄们绝不会真伤了他们。”


    虞无妄哼笑一声,嘲讽道:“是户部哪位大人下的令,让你们鞍前马后地跑,原来禁军也有给户部当狗的这一天?让我猜猜……”


    校尉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算了,不猜了。”虞无妄一笑,扬声朝屋顶喊,“你们俩,去牢里玩几天如何?”


    屠笑尔和荆鼓从梁上跃下,吓得校尉倒退三步,他竟未发觉这上头埋伏着人!


    两人齐声答到:“听从门主安排。”


    虞无妄端茶象征性地送了送:“去吧,别乱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校尉,挑衅似地笑,“听见了?看好他们,若在狱中伤了其他人,本王可不管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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