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询问因为过于虚弱,竟然透出几分温柔来。
“不……不想。”屠笑尔摇摇头。
她还没活腻呢。
虞无妄咳了几声,一手用帕子紧紧掩着口鼻,另一手摁住屠笑尔后颈就往窗外抡:“不想死就跳啊,还等什么?!”
此刻容不得一丝犹豫,若是因为害怕耽误了时机,待沈渠的家兵抄着家伙冲进来,那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屠笑尔最后凝视一眼令人眩晕的深潭,转身往火场中扔了一只酒坛子,又推倒靠窗摆的几盏青瓷花瓶,在那震耳的炸响声中拽住虞无妄双肩,背朝水面跳了下去。
作为合格的护卫,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领导入水的冲击,哪怕水中有暗礁或是利器,她也能起到一层缓冲屏障。
屠笑尔闭着眼,在微凉的秋风中坠落,失重感来得很快,把肺腑内脏都提上去一截。
屠笑尔模糊地想着,跳楼或许能治疗胃下垂。
她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忍不住闭上了眼,额头抵上面前那一截宽肩。
触及水面的前一瞬,屠笑尔忽觉天翻地覆,两人位置骤变。
冰凉的水花混着茶香扑到她的脸颊,下落的速度一顿,随即她撞进一个冰凉的胸膛。宽大的袖子顺着水流的漩涡拍了过来,轻柔得好似一个拥抱。
虞无妄挡在她跟前,率先入了水!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能把领导挡在身前呢!
屠笑尔手忙脚乱踩着水,就像只溺水的大公鸡,扑腾不得章法,混乱间把虞无妄摁进水中好几次,提提涮涮,起起落落。
终于摸黑上了岸,屠笑尔拽着虞无妄双肩的布料将他拖上去。
完了,领导好像有点死了。
“门主?门主?”屠笑尔拍着他冰凉的侧脸,那双狭长的眼紧紧阖着,面色苍白没有生气。
虞无妄倏而睁开眼,不带感情地注视着屠啥。
“把我当毛肚涮是吧?”虞无妄冷冷道,“你的凫水功夫是谁教的?”
屠笑尔哪敢说话。
不等她回答,虞无妄冷漠评价道:“从未见过野猪游泳,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谁说这领导没有生气的?这领导可太生气了。
屠笑尔怂怂地往后一缩:“谢谢门主。”若不是虞无妄与她调换位置护了一下,没有跳水的技巧的人从七八米高空坠落入水,不亚于砸在水泥地上。
“无妨,怕你摔死,就没人能带我出去了。”虞无妄抬头,这次没有车顶遮挡,终于让他望天长叹一口气。
这口气他想叹很久了吧?屠笑尔蜷成一块石头,自闭了。
“愣着干什么?”虞无妄慢慢撑起身来,靠着岸边树干坐下,看她一眼吩咐道,“那边假山处有个马厩,你去牵两匹马过来,小心一些,不要留下脚印。”
此刻屠笑尔鞋履湿透,下午下过一场雨,地面又湿滑泥泞,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虞无妄是被那水面砸得肩背肿痛,这才有心想刁难一下屠啥,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但那小子思考片刻点头应了:“好的。”
虞无妄刚想问难道你还会飞不成,只见屠啥运了口气,掌心触地,缓慢地将两条腿抬了起来。
那小子倒立着走了。
虞无妄看着月亮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摔出了幻觉。
不一会,屠笑尔就骑在马上回来了,确实没有留下半只脚印。
虞无妄叹为观止,任屠笑尔搀着他上了马,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办法,困难总比办法多。”屠笑尔微微一笑,“习惯了就好了,总能想出新方案的。”
做乙方就是这点好处,哪怕转行做了杀手,面对刁钻的任务也能处变不惊。
楼上的火很快被扑灭,沈渠带着人咋咋呼呼地冲进一片漆黑的屋内,提着灯寻人。很快家兵汇报没有寻得尸体,沈渠慌了,连忙下令追杀虞无妄。
家兵举着火把列成一队,从沈府外围不断向内突进,地毯式搜寻着两人的痕迹。
屠笑尔看着远方如同满天星一般的火把,迅速下了马,她动作利索,抓着马鞍一翻,便坐到虞无妄身前,与他共骑一驾。
这样做其实有些超载了,但战场上如有需要步兵快速机动突击的场合,也常常会有两人共驾的打法。
屠笑尔体重远比一般男子轻巧,她刻意坐在马鞍靠前的位置,竟能和虞无妄拉开两拳的距离。
“门主,您扶好了。”屠笑尔眼中映出越来越近的火光,她暗中咬牙,抓紧了缰绳,希望马儿跑过火线的时候不要受惊尥蹶子。
虞无妄并没有扶好,准确地说他没有扶住任何一处。他抱着双臂,冷淡发话道:“走吧,摔不了。”
情况危急,屠笑尔无暇检查虞无妄是否系好安全带,脚跟一踢马肚就冲了出去。
火光撕开夜空,将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好想一群黑色的鬼影在地面阴暗爬行。
“好马好马,你别害怕,前边拿着火把的都是没马的家伙,你可以撞开的!”屠笑尔弓着身子给马打气。
虞无妄总觉得这小子在骂人,但他没有证据。
药性发作了,他眼前景物就像晕染开的水墨画,模糊带着重影。他看到屠啥左手控缰,右手抽出腰间短刀,反手一劈架开枪尖,又借着冲撞的势头横扫长剑。
刀刃相撞的声音让他维持了最后一分清醒,虞无妄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痛苦好似经脉都要炸开,他忍着疼,呼吸粗重。
“门主,门主你中箭了吗?”屠笑尔在前头劈砍着问,她顺势踹开旁边一个兵卒的胸口,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火把,火星溅了满地。
“没有。”虞无妄看着地上滚动的火星,视野晃出重影,他把腰侧长刀解下往前递去,“用我的刀。”
屠笑尔立刻扔了手中早已卷刃的短刀,尽量敬重地握住虞无妄的刀柄。
那真是一把宝刀,刀身暗沉而哑光,仍由火照到其上也没有反射,暗夜中劈砍挥动犹如隐形一般,唯一的缺点就是:
“门主,我拿不动。”
虞无妄呵了一声并不相信:“别撒娇。
“我没……”
“你看看在这里撒娇谁理你。”
“……”
虽然没有力气拿刀,但砍一个领导的劲她是绰绰有余。
“左边。”虞无妄出言提醒。
屠笑尔立刻偏头,躲过一支暗箭,那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她的耳膜还在嗡嗡震颤。
“你以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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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能不用这刀了?想得倒是美。”虞无妄冷冷道,催促她,“走快些,要是拖到我冲破这药力还没出沈府,你就等着被我一起揍吧。”
好家伙,屠笑尔当即就想造反了,此人不仅没法帮忙,还出言冷嘲热讽,就是看在自己不敢打他的份上呗!
她确实不敢打。
屠笑尔缩缩脖子,一时爽和火葬场她还是分得清的。
“拦住他们!别让影王跑了!”沈渠的家兵嘶吼着围上来,手里的长矛如豪猪般刺来。
屠笑尔表面沉着冷静,其实是无计可施已经麻木了。她吸了口气,眉宇紧压,纵马向黑压压的人群一撞!
烈马通人性,前蹄猛地人立而起,硬生生撞开前排的兵卒,踏碎热浪逼人的火光。
她双手握住刀柄,奋力一甩,只听乒里乓啷一阵响声,袭来的兵器被尽数打落,守兵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哎唷叫唤。
屠笑尔纵马闯出沈府后院的矮墙,为防止那刀掉落只能双手抱住。马儿没了缰绳拖着,又受了惊,越跑越快。
风灌进耳朵,是自由的呼啸。
虞无妄在刀脸的秋风中不肯张嘴,从齿缝中问道:“你不减速吗?”
“减不了了。”屠笑尔双臂已经发僵发冷,“门主,我手太酸……这双手不听使唤了。”
死手,快拉住缰绳啊!
但她不敢放手去拉,那刀沉重锋利,稍有闪失就会伤到马背,刀柄又沾满了鲜血滑腻无比,活像握住一只秤砣做的泥鳅。
虞无妄看了眼刀柄血污,他正到解药起效浑身发麻的关键时点,更是无法出手去收。
这匹马神经大条,起初被一个陌生人牵走的时候它很淡定,后边突破火光兵剑重围的时候它很安详,如今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在一片无人的宽阔河道边受了惊,开始蹦跳甩头,腾跃摇摆。
虞无妄头疼得似要炸开,终于在屠笑尔试图一边抱刀一边控马的挣扎中找了个安全的间隙将人一脚踹了下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自己也从马的另一侧摔了下去。
扑通两声水响之后,马儿顿了一下,把两边的落水狗各看了一眼,发出长长的恰似嘲笑的嘶鸣,蹦跶几下跑远了。
屠笑尔扑腾着,再次把晕厥边缘的领导从齐膝的河水中拽了出来。
今日我已经助你两次成功上岸了,放到二十一世纪都可以开考研辅导班了。
折腾了大半夜,天边已泛起微光,屠笑尔捡了些树枝枯草堆在一起,烧起一个小火堆,把虞无妄拽过去烘干。
虞无妄药性未解,只好臭着脸由她摆弄,屠笑尔很快被河鱼转移了注意力。
很快虞无妄手中就被塞了一根棍子,尖端穿着一条新鲜肥嫩的鳜鱼。
“……我不吃。”虞无妄困在干湿不干的衣服中,难受得要命。
“我知道,门主,您帮我拿着,我去把车赶过来,就刚好能吃了。”屠笑尔搓搓手,沉浸于自己精妙的时间管理艺术。
虞无妄露出一个倒反天罡的不满眼神。
屠笑尔连忙改口道:“就刚好能孝敬给您吃了,嘿嘿,嘿嘿。”
虞无妄有气无力,指尖发麻尚且无法动手将此人扎成串上烤鱼,只能动动嘴唇表示威胁: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