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宛如一只脊背毛全部炸开的猫,突如其来的送命题让她呼吸停顿。
茉莉真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香味,它看似幽微,实则强势而昭彰,当那样一股独特的气息扑鼻而来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那小小的白色花瓣在用□□的嗓音高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就这么在心里哼着歌,虞无妄的阴森感都被净化了。
一个喜欢喝茉莉花茶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顶多茶味香飘十里罢了,还能净化无还栈的空气。
虞无妄近距离看着屠啥的眼神变化,这小子从惊惧到沉思,还走了会神,回过神来的时候眸中带笑,然后就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肯定。
仿佛在看一把趁手的扫帚。
屠笑尔看着这只大型的空气净化器,领导可比空气净化器好使多了,夏天还能有制冷功能,让她烈日下被吓出一身冷汗,凉快极了。
明知这小子十有八九在腹诽自己,虞无妄也没再问,吩咐丫鬟进来收拾碗筷,刚到亥时就到寝屋里睡下了。
屠笑尔帮烛狸擦了桌子:“虞大人怎么睡那么早?”
烛狸说:“许是明日要早起赶路,所以主子歇得早。屠公子也早些歇息吧。”
太早了,这才堪堪九点,屠笑尔毫无困意。她在偏房里找到一只四层高的书架,书本都被仔细包上了书皮,保管得很仔细。
好奇虞无妄平时都会看什么书,她随意抽了一本出来。
《灶王爷喜好考》
是一本罗列各地祭灶供品讲究的民间小册子。在烤鸡那一页有虞无妄留下的笔记:炭火需埋半寸,焦香才透。
放错了吧?
再抽一本出来。
《云游讨饭记》
是一个僧人写的,记录了他在云游途中化缘的故事,反映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特色小吃。
屠笑尔再抽了几本,书架上几乎全是记录各地风情的杂记,有趣得紧。没想到虞无妄私底下如此向往旅游,想做当代虞霞客。
等等,这一本不对劲!纸张厚实,侧边隐约可见彩色笔绘,又放在最下层的最边缘这样隐蔽的位置。
屠笑尔蹲下,将那本厚达一掌的书抽了出来。
《林间秘戏图》
不对劲啊不对劲!虞无妄啊虞无妄,你小子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没想到也会收藏这种东西!
屠笑尔嘴角扬起恶劣的微笑,让我看看你珍藏的春宫图。
翻开一看,那确实是本货真价实的林间秘戏图——
不同种类的鸟雀在树林间亲昵嬉戏,偌大一个线装古本,里边全是竹林里麻雀打架、啄米、梳毛的憨态,空白处用朱砂细细描摹了各种鸟雀的不同羽毛形态和头喙特写。
书页里还夹着一些对应鸟类的羽毛。
虽然不是小黄书,冲击力也挺强的。
屠笑尔两眼空白,无法想象虞无妄一个人抱着这本书在林间观鸟的模样。
误会领导的罪恶感和愧疚之情微妙地占据了她的心,她怎么能把爱好如此清澈的领导想成私藏小黄书的那类人呢?
虞无妄的呼吸声清浅异常,屠笑尔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了半天,确认他尚在熟睡中,才小心翼翼把那些书一一归位。
烛火昏暗,她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把兜里那本特意包了书壳的小册子也放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烛狸便来唤人起床,屠笑尔快速穿好外衣,三两下洗漱完毕,往脸上抹了点灰,精心打扮成有些邋遢的模样,满意出门吃早餐。
虞无妄仍旧不吃早饭,阖眼坐在马车里等着,听到她上来的动静,睁开眼看了一下,又继续补觉。
屠笑尔小心地放好行李包袱,又备好领导的小炉和茶点,轻手轻脚关了门,嘱咐车夫开动。
虞无妄闭着眼,忽然问了句:“你怎么长胡子了?”
“什么?”屠笑尔茫然地摸了摸下巴。
虞无妄分明没睁眼,却提醒道:“上边。”
屠笑尔抹了一把人中,发现是灰粉抹得不匀,留了一处浅浅的深灰。
她解释道:“门主,是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注意,门框上有灰,就不小心擦到了我这个……上巴。”
“哦。”虞无妄懒懒答了一声,继续睡。
屠笑尔安定下来,开始专心地用火折子点燃无烟炭,在小炉子上烧水。
虞无妄突然又开口说:“我家门框没有灰。”
屠笑尔一惊,不知该怎么应答,只听虞无妄接着问道:“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抹黑自己?”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屠笑尔的伪装功课可是营中一等一的成绩,化妆技术登峰造极,一些易容连教头都无法识破。
没得到及时回答,虞无妄睁眼,皱眉看着她。
屠笑尔连忙找了个扯淡的借口道:“因因因为我不想被人叫小白脸。”
虞无妄嗤笑一声:“小白脸怎么了?”
完了!她忘了领导就是大姞最著名的小白脸!
“没没没怎么,门主,我觉得小白脸这个称号蛮好的,我真心这么觉得,所以我想把它让给你,您看,又白净又体面,配您这气质刚刚好!我自己变黑一点不要紧,您一定要是咱无还栈最纯净洁白的一枝花!”
说罢还使劲点头,仿佛自己让出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末了又补一句:“真的,我这是忍痛割爱,您可千万别推辞。”
虞无妄盯着她看了一会,想看看那层妆容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副大言不惭的面孔。
无奈他的眼神没有刻度,到底也测不出她脸皮厚度有几分,于是作罢,从怀中掏出一册小书,开始阅读。
最开始的几页看得又快又顺,从第五页开始他皱起了眉。
屠笑尔看了几眼他那无比嫌弃的神色,很是好奇,又不敢多嘴去问。
马车忽然停了,虞无妄忽然道:“低头。”
屠笑尔下意识往前一俯身,一只暗箭穿透车厢擦着她的头顶飞了进来,箭尾卡在厢壁上,危险地震颤着,箭头锐利瘆人。
“我们被埋伏了!”屠笑尔道。
“看出来了。”
虞无妄不慌不忙,好似被埋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他侧耳听了一会,发话道:“不到十人,去收拾了。”
“是,门主。”屠笑尔领命,抽出卡在车厢上的冷箭,在车窗处露了个头。车外的刺客果然被吸引,探身出来拉弓瞄准。
屠笑尔矮身低头,扣动袖箭弩机,精准盲杀。
紧接着她放下窗帘,从车厢前面钻了出去,看到歪倒的车夫尸体。她躲在掩体之后,挥舞马鞭引出另一名弓箭手,继而抽出腰侧佩刀,将六名刺客人头尽数斩落。
屠笑尔翻了翻刺客的兜,没找到任何标记身份的信息,上车禀报了虞无妄。
“无事,想阻止我去边关的,也就……那么一串人吧。”虞无妄话锋一转,“你会驾车吗?”
“会。”屠笑尔点头点得有些犹疑。
“嗯?”虞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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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眉。
“……吧?”
训练营里头可真没培训他们该如何驾马车。
“但是我有驾照。”屠笑尔说。
C1的手动挡呢。
“驾照是什么东西?”虞无妄问。
“此人有能力驾车的证明。”屠笑尔心虚道。
“那你去吧。”虞无妄用下巴点了一下车前方,他从座椅下的小抽屉里掏出纸笔来,开始写信。
屠笑尔应了,小心地爬到车夫身旁的位置坐好。
“把尸体扔了,他向刺客泄露了行踪,刚好扔在这荒郊野外。”虞无妄吩咐道,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好似扔一块石头。
屠笑尔沉默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尸体指的是马车夫。
这分明是在虞府驾车三年有余的车夫啊,怎么会出卖他主子呢?
虞无妄眼色沉沉,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屠笑尔把车夫推了下去,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并不是马的正背后,而是略微偏朝左侧,很像小轿车的驾驶座。
她非常自信,扬鞭启航。
但是马不同意。
马站在原地不动,用前蹄刨了刨土,打了个响鼻,好似在嘲笑人,大声说着:
马车≠车
屠笑尔低声下气地哄了几句马哥,又一挥鞭子,那匹马忽然抬起蹄子窜了出去,整个马车有一瞬间的滞空感!
她听见虞无妄诶了一声,那匹发疯的马又突然停下了,刹车太猛,车厢整个往前一耸,虞无妄诶了第二声。
屠笑尔连忙掀开帘子去看领导。
领导情况很不好,手中端着一只茶杯,空的。茶水全部落在他前襟上。
完了完了今日我命绝矣。
屠笑尔绝望地闭了闭眼。
虞无妄心平气和道:“屠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的。”
“没有不满,门主。我不会驾马车我罪该万死。”
“你不是说自己有驾照吗?”虞无妄问。
两人对视数秒,屠笑尔扯淡道:“那是我花钱买的。”
虞无妄:……
他右手捻着一支笔,桌上的信纸被茶水打湿,字迹都晕开来。
虞无妄用笔杆敲敲桌案,没好气道:“这怎么办?你来给我复原。”
本是一句气话,谁知屠啥唯唯诺诺应了一声,窝窝囊囊钻进车厢,擦干小案,接过那只狼毫,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誊抄起来。
片刻后,竟真的写出了半封复原版本的信。连字迹都一模一样,放在一起足够以假乱真!
虞无妄两相比照着看了看,奇道:“我竟不知你还能模仿他人字迹。”
屠笑尔自信一笑,小时候家长签字都是她自己签的。她不仅模仿自己父母的签字,还模仿同学父母的签字,一个班中有一半同学的签字都出自她一人之手。
虞无妄看了看车厢顶部,如果不是有个车顶拦着,他一定很想望一望苍天。
心中默念这是他自己选的人,自己造的孽。
劫难来了,总得迎。
良久,他叹了口气,眼底那点挣扎已褪得干净,只剩认命似的平静。
他把茶香四溢的湿手往屠笑尔肩上一擦:“我说你写,就仿我的字迹。总共有十五封信,够你写一路的。”
“那您呢门主?”
门主掀了门帘钻出车厢,坐到车夫位置,一条长腿屈起盘着,另一条长腿晃晃当当,透露出沧桑、无奈,以及成吨的忍辱负重:
“我去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