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块冰投入滚油,炸得屠笑尔耳朵嗡嗡作响。
天子之怒恐怖如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砍头了啊。
封建社会就是这点不好,生杀大权掌握在人的手中。
大姞从人治到法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御书房内安静许久,屠笑尔紧张不已,思索着应该进去救人还是应该赶紧逃命,就在一片难熬的寂静中,虞无妄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极了:“陛下此言,臣不敢当。”
屋内再次静了须臾,姞朔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罢了,你先退下吧,再继续查。”
虞无妄起身行礼,带着屠啥回了府。
气压很低,屠笑尔把倒茶研磨的动作都放得很轻,体会过姞朔的喜怒无常,她现在深刻了解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生怕因为用左鼻孔呼吸而被领导迁怒。
好在虞无妄是个不会迁怒人的性子,他指了指一旁竹椅上的食盒:“把那食盒拿开坐吧,盒子里头是糕点,昨日皇上赏的,若是饿了可以吃。”
“好,谢门主。”屠笑尔应了一声,把食盒打开。
第一层里头垫着杏色锦缎,整齐码着四四方方的茯苓糕,糕上嵌着蜜渍青梅。第二层是油酥蟹壳黄,芝麻粒闪着诱人油光。最底层藏着两碟小巧的水晶饺,透过皮子能看见嫩粉的虾肉,旁边还卧着一小罐桂花蜜,蜜里浮着整朵的干桂花。
她想了想,把三层的糕点合并做一盘,抬到虞无妄手边放下。见他没有异议,又取了另一只盘子,把另一盒里头的糕点拿出来堆好。
做完这些,她捏起块糕尝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不愧是皇帝甄选,香得令人烦恼全消!
虞无妄端着茶盏,看向无声猛吃的屠笑尔。
这小子真是奇特,明明吃得那么快,看起来那么香,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今日宫内,你觉得哪里最异常?”虞无妄问。
来了,这是福尔摩斯都需要的华生环节,屠笑尔咽下嘴里虾饺,此刻她需要做的是贡献一些愚蠢的点子,启发对方的思考。
“唔……权力的本质是操纵话语。”
“别说废话。”虞无妄叩了叩桌子。
好吧,看来不能说这么空的。
“告御状的一堆大臣似乎很有底气,这种底气的背后来自一种什么力量不得而知,说不定还真是那巡抚薛荣搞鬼。”
虞无妄接话道:“薛荣已经告老回乡快五年了。”
屠笑尔捏着茯苓糕努力地摇了摇手指:“尽管这老臣已经退出了掌权的岗位,但是级别还在,关系还在。在大姞这样一种体制下,他还叫做巡抚。于是当薛荣遇到麻烦,想要找人顶包的时候,巡抚的力量就发挥了作用。”
虞无妄听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
“一张纸条批示下来,也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有悖律法的授意,但是办事的官人就会百般揣摩巡抚的意图。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刑部要追查赵崇业的责任,而且一定要追到实处,追大追好,最好能追掉他项上人头,那边就可以平账了。”
“说得有几分道理。”虞无妄沉吟道,“薛荣虽离了朝堂,但多年经营的关系网还在,那些曾受他恩惠的官员,就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他这步棋,走得倒是隐蔽。”
“嗯嗯。”屠笑尔边吃水晶饺边捧场。
“群言淆乱,殿下也难免犹疑。”虞无妄一哂,“无还栈权势日盛,殿下心中早有芥蒂,此事断断拖延不得。”
“嗯嗯。”屠笑尔边吃蟹壳黄边腹诽,皇上再怎么猜忌无还栈也不会动它的,你们皇上可是要靠这个组织称霸东亚的。
“你明日随我一道去一趟边关,去查赵崇业的茶庄生意。”
“嗯嗯。”屠笑尔边吃茯苓糕边答应。出差嘛,没问题。
忽然虞无妄将自己指间的杯子往前一递,屠笑尔不明所以接过来。
虞无妄下令:“喝了。”
“嗯?”屠笑尔脑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依旧听话地转了下边,把领导敬的茶给喝下了。
“吃这么多,噎到了吗?”虞无妄问,微微侧头,目光质询而探究。
屠笑尔缓缓转头,桌上两碟糕点被她尽数吃光,连渣都不剩。
没剩渣不是因为她吃得干净,而是御膳房出品的糕点紧实口感绵密,丝绸般柔滑且不掉渣。
“门主,您要吃吗?”屠笑尔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门主的糕点被她吃完了。
难道他要吃吗?他不是整天只会端个茶杯在那里装不食人间烟火的范儿吗?
她心里嘀咕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个空盘子。
她此刻的人设是刚满十八的小伙,吃这么多应该很正常吧?
何况她跟着去宫里待了一上午,也没吃午饭,实在饿得慌。
虞无妄看着她,不答话。
“其实我是在给您试毒,这个说法您看怎么样?”
“毫无可信度。”
屠笑尔慌得要命,绞尽脑汁找补道:“我我我去给您烧道菜?”
“不必。”虞无妄定定看着她,良久唇角一勾。
那样俊美的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容貌缓缓退开一段距离,转头唤了门外的小厮:“把你们准备的菜端进来吧。”
屠笑尔看着满桌玄黎风味的特色菜欲哭无泪,赤焰鱼、椒麻排骨、野果焐鸡、香熏烤鹿肉、野菜炒稞麦……
领导有吃饭计划,但领导没有告诉她。
屠笑尔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人就是想捉弄自己。
可那是隔夜的糕点啊,这里又没什么先进的保鲜技术,若是个有仙侠法术的世界也就罢了,这个世界连水果都要放在井中冰镇,难道影王这等地位的人也会吃零食吗?
屠笑尔看了看虞无妄书桌上的糖盒,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他会。
虽然吃不下,屠笑尔还是很有情商地留了下来,陪他吃完再走吧,不然他一个人吃那么大桌怪浪费,不是,怪可怜的。
虞无妄显然是家教很严厉的那一挂,吃饭时不言语,坐得端正,斯文极了。席间只剩碗筷的清脆碰触声,屠笑尔发现虞无妄吃饭还挺专注,能把进食做成一件优雅而有条理的事情。
谁能想到无还栈的首领和他那群坐在墙头粗犷啃饼的下属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呢。
吃了一会,烛狸端了一只小盅进来,摆在桌角,要掀盖子的时候被虞无妄阻止了。
见屠笑尔好奇,虞无妄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想看就自己看。
屠笑尔便起身把小盅端过来,甫一开盖,一股浓郁至极的味道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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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椒麻伴着鲜甜,羊肉和着果香。
她的膈肌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想呕的欲望。
不行,不能做出反胃的表情。虞无妄的一双眼黑沉沉地在一旁盯着她,她不能吐。
她的表情实在精彩,竟然把虞无妄看笑了。
“好奇的话,替我吃了吧。”虞无妄说。
屠笑尔连忙摆手,用尽了面部肌肉表示真挚:“这哪行啊,这么珍贵的东西,什么桂圆花椒炖羊肉,得留给门主吃。”
雪白的汤色体现出烛狸厨艺的高超,然而诡异的黑花椒粒和去了核的桂圆在汤里自由组合成一副“死不瞑目”的形态,把这汤的诡异视觉效果提到了新高度。
浅嗅之下,这汤有着羊肉的鲜甜、桂圆的清甜,以及花椒的暖香。然而这汤只能浅嗅,屠笑尔才闻了一次,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头一回如此通透。
道理她都懂,花椒性温味辛,能驱寒燥湿,中和羊肉的腥膻。桂圆温补气血,与羊肉的暖身功效相契,二者结合既避了纯补的滞腻,又借花椒的辛散让阳气缓缓渗透。
“真的不试吗?”虞无妄问着,语气带着诈骗那味儿。
“不了不了,门主,这玩意阳气太重。”屠笑尔真诚道,“我不配。”
虞无妄嗤了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将小盅端走。
他本人似乎也不太喜欢这玩意,虽然没有做出捏鼻子的动作,但屠笑尔肯定,她看到领导的胸腔在那半分钟内暂停了起伏。
他屏着气呢。
等等,他连花椒都喝下去了?!
屠笑尔一脸惊诧,连筷子上夹着块深黑的腌渍梅子姜都没看清,手一抖吃掉了,生姜微辣、梅子咸涩,她被酸得一哆嗦。
眯眼间只看到虞无妄似乎也皱起了眉。
两人皱巴巴地对视。
屠笑尔嘶了一口:“……门主,您的口味怎么这么怪?”
虞无妄叹了一口:“……那是我用来解腻的梅子姜。”
屠笑尔默默转头,打了半碗赤焰鱼鲜红麻辣的汤汁,一饮而尽,这才堪堪压住那股酸味和姜味。
虞无妄思考一瞬,也跟着打了半碗。许是那盅高汤的攻击性太强,他带着无奈而隐忍的神情喝了下去。
屠笑尔看得分明,虞无妄那样的神情名叫破罐子破摔。
片刻后,两人抽着气对视,彼此的嘴唇都红艳艳的,像极了鲜亮的木芙蓉。
屠笑尔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门主,您喝这玩意干啥,这汤看起来滋补得厉害,您这么好的身体,补过头了小心上火啊。”
虞无妄一连喝了半盏凉茶,他盯着酒沐,那眼漆黑又幽深,好似要看进她的灵魂中。
屠笑尔收敛了笑。完了,她看出门主体虚,要被灭口了。
虞无妄倾身,朝她越压越近,屠笑尔下意识往后躲。而虞无妄已倾身过来。他的动作很缓,像暗夜里无声游弋的影子,逼得屠笑尔背脊抵紧了椅背,再无退路。
然后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气氛惊悚而凝滞。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他突然笑了,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眼睛暗沉没有光点,花茶里的茉莉香如鬼魅一般渡了过来:
“你不觉得,我阴气有些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