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已经快十点。
客厅里还亮着灯。
苏晓蕾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见苏嘤进来,她抬起头。
“姐,你回来了。”
“嗯。”苏嘤换了鞋,“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苏晓蕾关了电视,看着她,“姐,你今天去见谁了?”
苏嘤看她一眼:“见一个客户。”
“客户?”苏晓蕾笑了笑,“顾承泽的客户吧?”
她站起来,走到苏嘤面前。
“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厉害的?”
苏嘤看着她。
苏晓蕾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隐约的忌惮。
“两个月前,你还是那个每天在家画画、等爸妈安排的乖乖女。”苏晓蕾说,“两个月后,你拿下了购物中心项目,搞定了银行合作,连城东那块地的事,爸都要听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
“你好像……忽然就知道了所有事情。”
苏嘤没有回答。
苏晓蕾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她笑了笑,退后一步。
“算了,姐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她转身往楼上走,“晚安。”
“晓蕾。”苏嘤忽然开口。
苏晓蕾停住脚步。
“你那辆奔驰,”苏嘤说,“是用工作室的账买的吧?”
苏晓蕾的背影僵了一下。
“发票价格是六十万,实际成交价是一百八十万。差额走的是工作室的采购支出。”苏嘤语气平静,“还有你去年去马尔代夫的那趟旅行,也是用工作室的公款报销的。”
苏晓蕾慢慢转过身。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
“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苏嘤看着她,“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苏晓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苏嘤,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怎样?”她的声音冷下来。
“不想怎样。”苏嘤说,“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账,迟早要算。是现在主动补上,还是等哪天被查出来,你自己选。”
她说完,从苏晓蕾身边走过,上楼。
苏晓蕾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她看着苏嘤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打了个寒战。
这个姐姐,真的变了。
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楼上,苏嘤推开房门。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信息。
“异议文件已提交。受理回执明天发你。沈。”
她看着那个“沈”字,轻轻笑了。
回复:“收到。谢谢。”
几乎是立刻,对方又发来一条。
“欠你的人情,我会慢慢还。这只是开始。”
苏嘤没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已深,苏家花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地灯的光晕里,她看见母亲周雅娟站在楼下花园里,一个人,仰头望着她的窗户。
隔着夜色,她们对视。
周雅娟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
苏嘤拉上了窗帘。
温柔刀,第五刀。
这一刀,斩向了那个一直躲在暗处、隔岸观火的妹妹。
还有那个永远在扮演无辜者的母亲。
她转过身,打开衣柜,开始准备明天去见沈确的衣服。
米白色西装,配浅蓝色衬衫,温婉,知性,毫无攻击性。
完美的伪装。
她在镜子前站了片刻,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
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十天后,规划调整的异议程序启动,沈渡舟报价十一亿收购城东地块。
十五天后,苏国栋会签字,那笔钱会到账。
二十天后,她会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
剩下的,将是她和苏家彻底切割的本钱。
她已经等了两辈子。
不差这二十天。
窗外起风了。桂花香从缝隙渗进来,清清淡淡。
苏嘤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里没有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和无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