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渡舟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变得审慎。
“苏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买这块明知要贬值的地?”
“因为您知道,规划调整只是第一层。”苏嘤说,“生态保护区这个方案,一定会遭到周边开发商的集体反对。他们背后是谁,您比我清楚。博弈的结果,大概率是折中——不是完全禁止开发,而是有条件开发。”
她顿了顿。
“一旦有条件开发落地,这块地的价值会翻倍。而所有能在低位吃进的人,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沈渡舟盯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顾承泽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苏小姐,”沈渡舟终于开口,“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他重复这个数字,“我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地产公司跑腿,给领导拎包。而你,已经能把规划局、地产商、地方政府三方的博弈逻辑,捋得这么清楚。”
他摇头,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自嘲。
“顾先生,”他转向顾承泽,“你找的这位未婚妻,是个人物。”
顾承泽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沈渡舟重新看向苏嘤。
“既然苏小姐已经把底牌摊开来了,那我也直说。”他十指交叉,“蓝石确实对城东地块有兴趣。但我们的兴趣,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价格够低。”
“现在的市场估值是十二亿。”他说,“规划调整的消息一旦公开,估值会跌到九亿以下。我们愿意出的价,是八亿。”
八亿,比市场估值低了整整四亿。
这个价格,苏国栋绝不会接受。
“如果我能让规划调整的消息,晚两周公布呢?”苏嘤说。
沈渡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
“你能做到?”
“我能。”苏嘤说,“规划调整还在公示征求意见阶段,只要有一家以上有资质的设计单位提出异议,就必须重新论证。我认识的人,刚好可以做这件事。”
沈渡舟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能做到,”他终于说,“我愿意把报价提到十亿。”
“十一亿。”苏嘤说。
沈渡舟笑了。
“苏小姐,你讨价还价的姿势,一点都不像二十八岁。”
“那像几岁?”
“像四十八岁。”沈渡舟站起身,“十一亿,成交,条件是,异议文件必须在三天内提交,一周内要有明确的受理回执。”
他伸出手。
苏嘤站起身,与他握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渡舟走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顾承泽看着苏嘤,忽然说:“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人,是沈确吗?”
苏嘤的动作顿了顿。
“你查我?”
“你不是也在查我?”顾承泽说,“公平交易。”
苏嘤沉默了几秒。
“是沈确。”她说,“他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城市规划专业,现在在国内一家甲级设计院工作。”
“他会帮你吗?”
“会。”苏嘤说,“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她没说的是,这个人情,是上一世欠下的。
那时候沈确还只是个穷学生,母亲病重,没钱医治。
她无意中知道,匿名帮他付了全部医药费。他母亲多活了三年。
后来沈确回国,成了业内最年轻的专家。
她没找过他,他也不知道是谁帮了他。
直到她重生后的第三天,她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发了条信息。
“沈先生,家母当年的事,不必挂怀。但如果方便,想请你吃顿饭。”
他回得很快。
“你是谁?”
她没回答。
他又发了一条。
“无论你是谁,这顿饭,我请。”
“他真的会做?”顾承泽问。
“他真的会。”苏嘤说,“因为他姓沈,骨子里和刚才那位沈渡舟一样,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顾承泽站起来。
“不用。”苏嘤说,“我自己开车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顾承泽。”
“嗯?”
“上一世,你来医院那次。”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那篮水果里,有个橘子烂了。你走后,我自己把它剥开,发现里面的果肉其实还是好的。”
她没回头。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门轻轻合上。
顾承泽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