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画心里高兴,连王婆子嚼的舌根都不觉得厌烦了。
王婆子一边揉面,一边道:“常在咱这吃饭的吴通判,啧啧,又往府里抬人了,听说是扬州来的瘦马,才十七!可怜吴夫人,年轻时候招吴通判这个赘婿,现在他有权有势就花天酒地,吴夫人独守空房,郁郁寡欢,人都瘦脱形了。”
阿画低着头剥蒜,眼睛一亮,被夫君冷落的深宅怨妇,正是上好纯正的怨气来源,吸食如此怨气才能让她恢复得更快些。
是夜,阿画翻出后院,在小巷里完成画骨,变身江离,悄悄地潜入王婆子说的吴府。
吴夫人坐在房中,唉声叹气,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苦与绝望。散发出的怨气精纯而绵长,对江离而言是上佳的补品。她匿身梁上,阖目凝神,将那黑色的气体吸入体内,身体渐渐舒缓。
事毕,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接下来,是该去拜访一下那位吴通判了。
循着笙歌笑语,她来到府邸东侧的院落。雕花窗内暖烛高烧,人影晃动,吴通判正左拥右抱,与美妾调笑饮酒,好不快活。
她要给吴通判编织一个梦,在梦里,他与吴夫人身份彻底对调。他身份高贵,吴夫人是身份卑微的佃户之女。他对吴夫人一见钟情,娶进门后倾尽所有讨好,吴夫人却对他日益厌弃,凭美貌攀附上比他位高权重的权贵,将他视若仆役,动辄打骂。甚至公然在府中豢养面首,在他面前调笑嬉闹。在梦中,吴通判成了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人,他对吴夫人所做的一切都要在梦里尝一遍。
就在她抬起指尖,准备编织梦境的梦丝即将落定的刹那。屋檐下传来窸窣声江离耳朵微动,然后抬眼查看情况。
只见吴通判书房侧后方的屋檐阴影下,竟无声无息地倒挂着一个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东西。它形似人,却更佝偻,四肢关节扭曲,浑身赤裸,皮肤呈暗青色,一双泛着黄光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下方书房窗口。那怪物一只扭曲的爪子里,正捧着那只羊脂白玉壶!壶口对着下方吴通判卧室的方向。
那怪物两只扭曲的爪子正捧着一个羊脂白玉壶!壶口对着下方吴通判卧室的方向,一缕缕浑浊的气息正在从吴通判身上被抽取,涓涓地流入壶中。
江离闭眼发动灵力感受,气息里面有喜、怒、哀、惧、爱、恶、欲,这怪物竟然吴通判美人在怀、饮酒作乐,心情最放松,抽取他的七情六欲。
江离眼神一冷,她以怨气为食,取怨偿愿。她已经吸食了吴夫人的怨气,而吴通判的报应尚未了结,这怨气还算有主之物,岂容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半路打劫?
她毫不犹豫,指尖一弹,一根红线精确弹出,精准地打在那玉壶壶身与怪物爪子衔接的薄弱处!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玉壶被打偏,停止吸取吴通判的七情六欲。那倒挂的怪物猛地转头,黄澄澄的眼珠锁定了江离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充满威胁的低嘶。
江离不退反进,袖中红丝如毒蛇出洞,直卷怪物持壶的前肢!
怪物异常敏捷,松爪缩身,险险避过红丝,另一只爪子却猛地朝江离面门抓来。江离旋身闪过,红丝回旋,缠向玉壶。一时间,一妖一怪在狭窄的屋檐下无声交手数招,红丝与黑影翻飞,都顾忌着不弄出大动静惊动府中人。
最终,江离的红丝虽未能夺下玉壶,却成功将其从怪物爪中击飞,玉壶翻滚着落入下方花丛。
怪物见状,跳下捡壶,被江离一掌击飞。怪物自知不敌,怨恨地瞪了江离一眼,然后快速攀爬至屋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纵使江离想追,已是来不及。她纵身落在花丛边,拾起那冰凉的玉壶。
壶身温润,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气。她将其收起,又看向吴通判卧房,明晚再来给他编梦。
“便宜你了。”她低哼一声,转身离去。当务之急,是查清这怪物和玉壶的来历,它们极有可能就是救苏娆出狱的关键。
江离又变身阿画,将玉壶带回客栈,悄悄藏在了自己那间简陋小屋的破木柜里,用几件旧衣服盖住。
当夜子时,万籁俱寂。
一阵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将浅眠的阿画惊醒。声音来自木柜方向。她屏息凝神,于黑暗中睁眼看去。
只见柜门缝隙里,正透出忽明忽暗的、浑浊的微光,那光色奇异,混杂着红、黄与白几种颜色,玉壶放在那里!
阿画警惕地起身,贴近柜门缝隙。
窗外恰好掠过一只夜栖的麻雀,或许是感受到什么,惊慌地“唧”了一声,扑棱翅膀想飞走。
就在这一刹那,柜中玉壶光芒骤然一盛,聚成一束光,从柜子的缝隙中射出来掠过那只麻雀。
麻雀的惊叫戛然而止,而是僵直地停在窗棂上,小小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灵魂,没有恐惧,没有求生欲,甚至连基本的警惕都消失了,成了一具尚有呼吸心跳、却如同木偶般的“活死鸟”!
阿画瞳孔骤缩,背脊窜上一股凉意。这壶……竟能隔空强行抽取活物的七情六欲!且如此霸道迅速!
她立刻打开柜门,只见玉壶正在微微震颤,壶身上的光芒缓缓平复,那“簌簌”声也消失了,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微不足道的“点心”,吃饱了就安静下来。
阿画盯着玉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不是法器,更像是个活着的、贪婪的寄生怪物。必须尽快处理掉,而且要利用它,揪出背后的人。
翌日,阿画正琢磨着玉壶之事,在客栈后厨帮忙时,却听到王婆子与几个杂役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害人的妖精苏娆,判下来了!”
“这么快?”
“可不!证据确凿,她就是活死人案的真凶。七日后,菜市口,问斩!”
阿画手中正在剥的豆子“啪嗒”掉进盆里。这么快?陆昭雪和李捕头他们明明知道苏娆可能并非唯一主使,不是下了通缉令抓她,把她也当做同伙吗?怎么现在又把罪名安在阿娆一个人头上,还要即刻问斩?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豆,脑中念头飞转。苏娆决不能死,她死了,她在这世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可是要救她,劫法场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是让官府自己动摇判决——证明真凶另有其人。
她想到了那诡异的玉壶,和昨夜那只怪物,它们背后一定有一条更大的线。苏娆,很有可能是被推出去背锅的。
要引蛇出洞,就得让幕后之人再次行动,那壶就是关键。
阿画眼神沉静下来,心中有了决断。
剥完豆,她洗净手,端起竹匾准备挪到后院晾晒。脚踝的伤虽好了大半,但活动时仍会传来一阵隐痛,让她走起来不免有些蹒跚。
刚走到通往前院的门口,差点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竹匾一晃,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当心。”
是陆昭雪,他脸色依旧冷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陆、陆大哥。”阿画连忙站稳,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去晾豆子。”
陆昭雪的目光在她微跛的右脚和手中的竹匾上扫过,没说什么,只伸手接过了匾。“我来。”
他动作自然,端着竹匾走到院中晾架旁,将豆子均匀铺开。阿画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利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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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晾好豆子,陆昭雪转过身,见她仍杵在原地,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兔子。他想起那几日口中诡异的滋味,心头掠过一丝复杂,但看着眼前这张怯生生的脸,那点恼意又无法对她表露出来。
“身体如何了?”他问,语气比平日缓和些许。
“好、好多了,谢谢陆大哥的关心。”阿画小声回答,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陆大哥,你……你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都没见你出来吃饭。”
陆昭雪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能说什么?说被那个红衣女妖下了药,尝了三天馊臭苦腥?
“无事,处理些杂务。”他含糊带过,转而问道,“你之前说,掌柜的为你介绍了绣庄的活计?”
“嗯,”阿画点头,声音低了些,“掌柜的说等脚好了再去,现在这样,怕给人家添麻烦。”
“走路尚可,做些轻巧活路应当无妨。”陆昭雪沉声道,“总是闷在客栈也无益。若你愿意,明日我送你去绣庄看看。”
“不、不用麻烦陆大哥,我再养两日,自己能去。”阿画急忙拒绝。
“我明日去府衙,正好与你说的绣庄相隔不远,顺路送你过去。”陆昭雪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听到府衙二字,阿画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水光,不是伪装,而是真切的心焦与一丝希望。“真的吗?陆大哥,苏娘子她……她虽然有时脾气急,但真的不是坏人,她不会害人性命的!”
她的激动让陆昭雪有些意外,也更印证了这姑娘的重情,他道:“证明苏娆无罪得需证据,我明日再去问问。”
阿画用力点头,眼泪不自觉地流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声音哽咽:“我信陆大哥。”
陆昭雪看着她狼狈抹泪的样子,心中微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路过东街,顺带的。枣泥糕,甜的。”
阿画愣住,看着那油纸包,没接。
“拿着。”陆昭雪将纸包塞进她手里,触到她指尖冰凉。“伤未好全,少沾凉水。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前堂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微快。
阿画捧着尚带余温的油纸包,站在暮春微凉的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柔弱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思量。
这木头道士就跟茅坑里面的石头一样,固执得可笑,满口除妖正道,下手也够狠,已经重伤她两次了,苏娆更是被他亲手送进了大牢。一想到这儿,她心里那股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可他这会儿又摆出这副样子。送药、送东西、现在还要专程送她去绣庄。她扮阿画本是为了捉弄他,怎么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这关心太真,真得让她有点无措。就像你挽好袖子准备跟人打一架,对方却突然递过来一杯温水,还问你手疼不疼。拳头都不知该往哪儿落。
她咬了一口枣泥糕,甜腻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尝出点不是滋味。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她又不是真的阿画,需要他这点施舍般的照顾?
江离撇撇嘴,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算了,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是真关心还是假模假样。戏还得演,局还得布,苏娆还得救。等他哪天发现“阿画”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妖女,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纠结顿时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恶作剧般的期待。她拍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些,受伤的脚好像不怎么跛了。
让他关心去。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到底是谁让谁更头疼。